《许我看向你》冰雪微然

24、520 五月中旬，

　　五月中旬，北京的天气已经开始有了夏日的苗头。白天气温攀升到三十度左右，路边的银杏树撑开了浓密的绿荫，女生们换上了裙子和凉鞋，男生们也开始穿短袖了。

　　302宿舍里，风扇呼呼地转着，带着初夏傍晚特有的燥热。

　　“兄弟们，再过几天就是520了！”王志从上铺一个翻身坐起来，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表情激动得像发现了新大陆，“周六！刚好是周六！这不就是老天爷安排好了让咱们约会吗？”

　　“你又没有女朋友，激动个什么劲儿？”张浩躺在下铺，翘着二郎腿刷短视频，头也不抬地泼冷水。

　　“我现在没有，不代表520当天没有啊！”王志理直气壮，“我已经约了外语学院的那个妹子了，就上次在图书馆借书时加到微信的那个，聊了大半个月了，我打算520表白。”

　　“哟，有备而来啊。”李铭从书桌前转过身来，推了推眼镜，“礼物准备了没？”

　　“正准备请教你们呢。”王志盘腿坐好，一副虚心求教的架势，“你们说送什么好？口红？包包？鲜花？”

　　“口红吧，色号选对了基本不会出错。”张浩终于放下手机，加入了讨论，“你要是不知道买什么色号，就买那种经典的正红色，百搭。”

　　“正红色？会不会太艳了？”

　　“你懂什么，正红色是永恒的经典。”张浩一副过来人的语气，“我去年送了我前女友一支正红色，她喜欢得不得了，虽然最后还是分手了。”

　　“……你这例子举得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李铭推了推眼镜：“我觉得送花比较稳妥。口红万一色号不合适，反而尴尬。花嘛，没有女生不喜欢。”

　　“有道理！”王志连连点头，“那送什么花？玫瑰？”

　　“玫瑰太俗了，送向日葵吧，寓意也好。”李铭建议道。

　　“向日葵？向阳而生？不错不错，有格调。”

　　三个人热火朝天地讨论了起来，从礼物选择到约会路线，从餐厅推荐到表白的措辞，事无巨细，仿佛在进行一场重大的军事部署。

　　顾琛坐在自己的书桌前，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一篇文献，耳机里放着白噪音。他没有参与讨论，但宿舍就这么大，那些对话不可避免地钻进他的耳朵里。

　　520。周六。

　　他滑动鼠标，翻了一页文献。

　　“顾琛，你呢？”王志忽然把话题抛向他，“520有没有什么安排？”

　　“没有。”顾琛头也不回。

　　“不是吧？你长得也不赖啊，就没有妹子约你？”王志一脸不信，“我上次还在食堂看到有女生给你递纸条呢，你别以为我没看到。”

　　“拒绝了。”

　　“拒绝了？！”王志痛心疾首，“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是要遭天谴的？多少单身狗求都求不来一个递纸条的，你倒好，直接拒绝了！”

　　“没兴趣。”顾琛的语气依然平淡。

　　“那你对什么有兴趣？实验？数据？文献？”王志掰着手指数落他，“顾琛啊顾琛，你才大一，不要把大好青春全耗在实验室里嘛。你看看你，长得也不差，身材也好，稍微打扮一下，往那儿一站，多少女生得心动啊。”

　　“行了行了，人家有自己的想法，你操什么心。”张浩打断了王志的喋喋不休，“你还是先操心操心你自己的表白计划吧。”

　　王志这才放过顾琛，继续和他的军师团讨论作战方案。

　　顾琛戴着耳机，目光落在屏幕上，但那一页文献已经很久没有翻动了。

　　520。周六。

　　他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看了一眼和徐清微的对话框。上一次对话是前天，她发了一份文献给他，他回了“收到”。很正常的学术交流，没有任何多余的成分。

　　他锁屏，把手机放回桌上。

　　王志还在兴高采烈地描述他的表白计划，张浩和李铭时不时插嘴点评几句。宿舍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顾琛把耳机音量调大了一些，白噪音淹没了周围的喧闹。

　　他继续看文献。

　　但那一页，他依然很久没有翻动。

　　520的前一天，周五。

　　物理楼的走廊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氛。不少女生怀里抱着包装好的礼物盒或花束，在教学楼之间穿梭，脸上带着期待或紧张的神色。就连空气中都漂浮着一种甜腻的、属于初夏特有的躁动。

　　顾琛今天已经被拦了三次。

　　第一次是在食堂门口，一个文学院的女生红着脸递上一个信封，他礼貌地退了回去。第二次是在图书馆楼梯间，一个女生鼓起勇气问他明天有没有空，他说“有安排了”，对方便知趣地离开了。第三次是在回宿舍的路上，一个骑自行车的女生刹停在他身边，加微信被拒后，讪讪地骑走了。

　　王志目睹了第三次，痛心疾首地捶胸顿足：“哥，我叫你哥了行不行？你哪怕留一个呢？你看看我，想约一个还得提前半个月铺垫，你倒好，送上门的全推了。”

　　顾琛面不改色：“没感觉。”

　　“感觉是可以培养的嘛！”

　　“不想培养。”

　　王志被他噎得说不出话，翻了个白眼，放弃了对他的改造工程。

　　然而王志不知道的是，顾琛并非心如止水。他只是在想一个问题——该怎么约徐清微，才不显得突兀。

　　他想起昨天下午在实验室里无意中听到的对话。

　　林森靠在徐清微的工位旁，手里转着一支笔，像是随口一问：“周六打算怎么过呀？”

　　徐清微正在整理数据，头也没抬：“周六？跟往常一样吧，实验室泡一天，晚上回公寓一觉睡到大天亮。”

　　“喂喂，那可是520呀，不应该出去约会什么的？”林森的语气带着玩笑般的抗议。

　　徐清微终于抬起头，表情有些茫然：“520？”她想了想，恍然大悟，“哦——520啊。算了，那是小情侣该考虑的事，本姑娘孤家寡人一个，该吃吃该喝喝就行。”

　　林森笑了起来，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实在不行，你凑合请我吃饭吧，反正你还欠我一顿。”

　　徐清微闻言，哈哈大笑，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又低头继续整理数据了。

　　林森也没有追问，笑了笑，转身离开了实验室。

　　这段对话被顾琛完整地收录在耳朵里，一个字都没有漏掉。

　　他当时正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手里拿着一份实验记录，看起来在全神贯注地阅读。但实际上，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林森约她了。她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这意味着——还有机会。

　　但他该怎么开口呢？

　　他不想像林森那样，用一种半开玩笑半试探的方式。他想认真地问她，让她知道他是在认真地邀请她，而不是随口一说。但如果太认真，又怕会吓到她，让她察觉到一些不该察觉的东西。

　　他想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夕阳西斜，金色的光从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拿起手机，点开徐清微的对话框，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反复了好几遍。

　　最后，他发出去的消息只有短短一行字：

　　“徐老师，明天下午有什么安排吗？”

　　他盯着屏幕，等待着回复。

　　过了大概五分钟，对话框里弹出一条消息：“暂时没有，怎么了？”

　　顾琛深吸了一口气，打字：“想请你帮个忙。我有个实验设计遇到了瓶颈，想听听你的意见。不过不是什么紧急的事，如果明天你有其他安排的话，就算了。”

　　他发完这条消息，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

　　他没有直接约她出去，而是用实验当借口——这既是实话，也是试探。如果她愿意来，那说明她至少不排斥和他待在一起。如果她不愿意，他也可以用“那下次再说”来体面地退场。

　　过了一会儿，徐清微回复了：“行啊，明天下午我反正也没什么事。几点？老地方见？”

　　顾琛握着手机，看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他回：“下午三点，实验室见。”

　　发完这条消息，他锁屏，把手机放进口袋里。

　　窗外的夕阳正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