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看向你》冰雪微然

2、很难再相信爱情 食堂里

　　食堂里人声鼎沸，正是午饭高峰期。

　　顾琛端着餐盘，刚找到空位坐下，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就走了过来。

　　“同学你好，请问你是物理系的顾琛吗？”

　　顾琛抬头，礼貌地点头：“是我。”

　　女生的脸微微泛红，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后递过来：“那个……我叫林雨桐，是新闻系的。可以加个微信吗？我想……想认识你一下。”

　　周围几张桌子的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来。有人在偷笑，有人在小声议论。

　　顾琛没有去看那部递过来的手机。他垂下眼，语气温和但疏离：“不好意思，不太方便。”

　　女生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她很快调整过来，收回手机，故作洒脱地笑了笑：“没关系，打扰了。”

　　她转身走了，背影带着几分倔强。旁边桌的男生吹了声口哨，被同伴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顾琛面不改色，低头继续吃饭。

　　对面的椅子被拉开，一个人坐了下来。他抬头，看见徐清微端着一碗牛肉面，笑盈盈地看着他。

　　“行情不错嘛。”她说，语气里带着揶揄，“刚才那个女生挺漂亮的。”

　　顾琛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徐老师看见了？”

　　“正好路过。”徐清微拆开筷子，低头搅了搅碗里的面条，“拒绝得那么干脆，连微信都不给一个。怎么，是有女朋友了不方便？”

　　“没有。”顾琛说，声音平淡，“只是不想耽误别人。”

　　徐清微挑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热气：“也是，才大一，风华正茂，不急。”

　　她低头吃面，神情自然。顾琛看着她，忽然开口：“那徐老师呢？”

　　“嗯？”

　　“有男朋友了吗？”

　　徐清微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她抬起头，对上顾琛的目光，怔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是一种自嘲的笑。她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我呀，”她说，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估计很难再相信爱情了。”

　　周围的嘈杂声仿佛在这一刻被抽离了。顾琛看着她，看着她嘴角那抹笑意，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为什么？”他问。

　　徐清微转回头，对上他的目光。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一片牛肉，慢慢放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因为见过太多不好的结局了。”她终于说，语气尽量轻松，“我爸妈当年也是自由恋爱结婚的，据说爱得轰轰烈烈，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结果呢？高考结束那天，我妈来接我，在校门口跟我爸吵了一架，然后回家就翻出了离婚协议书。”

　　她笑了笑，低头继续吃面：“从那以后我就不太信了。什么爱情，什么永远，到头来都是一场空。”

　　顾琛沉默了片刻：“那是他们的故事，不是你的。”

　　徐清微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每个人的路都不一样。”顾琛说，语气认真，“他们的结局不代表你的结局。”

　　徐清微愣了愣，然后笑了。这次的笑不再是自嘲，而是带着一丝温度。

　　“你这小孩，”她摇了摇头，“年纪不大，说起话来倒是一套一套的。”

　　“我说的是事实。”顾琛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徐清微和他对视了几秒，率先移开了视线。她低头吃面，声音含糊：“行了行了，不说这个了。快吃吧，下午还有课呢。”

　　顾琛没有再追问。他低下头，继续吃饭。

　　但他在心里记下了那句话——

　　她说她很难再相信爱情了。

　　不是不想，是不敢。

　　这两者之间，隔着一段他不知道的故事。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顾琛刚从图书馆出来，秋日的阳光晃得人眯眼。他掏出手机，看到是姐姐顾烟发来的微信消息。

　　顾烟：“老弟，问你件事，你们小男生都喜欢什么生日礼物？”

　　顾琛停下脚步，挑了挑眉。他打字回过去：“姐，你谈恋爱了？”

　　那头沉默了三秒。

　　顾烟：“握草，我就不能是给你买？”

　　顾琛：“姐，我今年生日过了。”

　　又是一阵沉默。对话框顶端的“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又灭，灭了又闪，反反复复好几次，愣是一条消息都没发出来。

　　顾琛看着那不断闪烁的状态提示，嘴角微微一勾，又补了一条：“姐弟恋？”

　　这次回复来得飞快。

　　顾烟：“嘿嘿。”

　　就两个字，配上了一个捂脸笑的表情。但这两个字里包含的信息量，足够写一篇短篇小说了。

　　顾琛靠在路边的梧桐树上，打字的速度不紧不慢：“我不反对，只要爸妈同意就行。”

　　顾烟秒回：“老弟，够意思！有需要姐两肋插刀的时候跟我说。”

　　顾琛盯着这句话，拇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嗯，那你们女生一般喜欢什么？”

　　这下顾烟彻底炸了。

　　“可以呀老弟！这么快就有行情了？你同学呀？长得漂亮吗？是哪里人呀？有照片吗？多大年纪？性格怎么样？是你追的人家还是人家追的你？发展到哪一步了？牵手了没？”

　　一连串的问题像炮弹一样砸过来，中间连个标点符号都来不及加。

　　顾琛看着那一长串消息，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打字，删掉，又重新打。

　　最后只发了一句：

　　“她不相信爱情。”

　　聊天框忽然安静了。

　　过了大概一分钟，顾烟才回复。

　　这次她没有开玩笑，没有调侃，只有一行字：

　　“那她一定受过伤。”

　　顾琛盯着那行字，没有回复。

　　过了一会儿，顾烟又发来一条：“不过没关系，受伤的人，也是可以被治好的。只要你够耐心。”

　　顾琛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里。

　　他抬起头，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在地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远处，物理楼的轮廓在树影间若隐若现。

　　他迈开步子，朝那个方向走去。

　　那天晚上，顾琛躺在宿舍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白天在食堂，徐清微说“很难再相信爱情”时的表情。那不是一个二十五岁女孩该有的表情。二十五岁，本该是还对世界充满憧憬的年纪，可她眼底却像燃尽了的灰烬，风一吹就散了。

　　他想起她说的那些话——父母高考结束时离婚，母亲去了德国，父亲再婚有了孩子。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轻描淡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但越是这样轻描淡写，越是说明那些伤口从未真正愈合。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顾烟发来的消息：“睡了没？”

　　他回：“没。”

　　顾烟直接打了过来。他接起，压低声音：“姐，这么晚了还不睡？”

　　“你不也没睡。”电话那头传来敲键盘的声音，顾烟显然还在加班，“白天你说的那个不相信爱情的女生，到底怎么回事？你跟我说说。”

　　顾琛沉默了一会儿。

　　“她父母在她高考完第二天离婚了。”他说，声音很轻，“从那以后，她就一个人了。”

　　电话那头的键盘声停了。

　　“她现在一个人在北京？”顾烟问。

　　“嗯。妈妈在德国，爸爸在国内重组了家庭，也有了孩子。”顾琛顿了顿，“她逢年过节都是一个人过。”

　　顾烟沉默了很久。

　　“老弟，”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温柔了许多，“你要是真喜欢她，就别急着让她相信爱情。先让她相信你。”

　　顾琛没有说话。

　　“信任比爱情更难建立。”顾烟说，“尤其是对一个被至亲伤害过的人来说。你先让她知道，你不会走。其他的，慢慢来。”

　　“我知道了。”顾琛说。

　　挂了电话，他重新躺下。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他不会走。

　　他要让她知道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