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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他的手在发抖
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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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
吧台后面的时钟发出滴答的声响,每一秒都拖得很长,像被拉扯的丝线。
时浅语看着角落里的男人。
陆辞渊坐在那里,双手捧着那杯牛奶,蒸汽已经散尽。低着头,刘海垂下来遮住了眼睛,只能看见紧抿的嘴唇和苍白的下颌线条。
他的肩膀微微塌着,像一座被抽掉了支撑的建筑。
时浅语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围裙的边角。
她想起刚才那些红痕,那些细小的、带着血丝的划伤。
她想起他走进店里时的样子。外套沾满灰尘,裤脚沾着泥渍,脸色白得像纸。
她想起他刚才的眼神。那种疲惫里带着一点难堪,一点不确定,一点如果不行的话我马上就走的小心翼翼。
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时浅语松开攥着围裙的手。
“您等一下。”时浅语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犹豫,但已经做出了决定。
陆辞渊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惊讶。
时浅语转身走向吧台。弯下腰,打开吧台下方的储物柜,柜门发出一声轻响。
里面堆着一些杂物——清洁用品、备用的杯子、几本杂志。
在最里面,放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药箱。
时浅语把药箱拿出来,箱子上落了一层薄灰。用手背蹭掉灰尘,然后抱着箱子走向角落。
陆辞渊看着时浅语走近,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那是计谋得逞的光。只有一瞬间,很快就被疲惫和感激取代。
“这是……”陆辞渊看着时浅语手里的药箱,声音有些沙哑。
“家用医药箱。”
时浅语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箱子放在桌上:“我看您手上有伤,还是处理一下比较好。”
时浅语打开药箱,里面的物品摆放得很整齐。碘伏、棉签、纱布、创可贴、消毒酒精。
她拿出一瓶碘伏和一包棉签,又抽出一条干净的毛巾。
“我先帮您擦一下手。”时浅语说,“可能会有点疼。”
陆辞渊点点头,把手放在桌面上。
陆辞渊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只是现在,手背上布满了细小的红痕,有几道已经渗出血丝,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时浅语把毛巾浸湿,拧干,然后小心翼翼地靠近他的手背。
温热的毛巾触碰到皮肤的瞬间,陆辞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
陆辞渊没有躲开。只是手指蜷缩了一下,指节微微泛白。
他的呼吸刻意放缓了一点,变得很轻很浅,像是在忍受什么疼痛,又不想让别人察觉。
那种隐忍的姿态恰到好处。不是刻意的表演,而是一个习惯了忍耐的人在下意识地压制自己。
时浅语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见他正微微抿着嘴唇,眼睫毛垂下来,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疼吗?”时浅语问,声音比刚才又轻了一些。
陆辞渊摇摇头。
“没事。”陆辞渊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沙哑,“已经习惯了。”
这句话说出来,时浅语的手指微微一顿。低下头,继续擦拭他手背上的灰尘和血迹。
动作比刚才更轻了,像是怕弄疼他。
“您……”时浅语斟酌着开口,“需要去医院看一下吗?这些伤虽然不深,但最好还是消毒处理一下。”
陆辞渊立刻摇头。他的动作很快,像是本能的反应。
“不行。”陆辞渊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我不能去医院。”
时浅语愣了一下。
陆辞渊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用一种疲惫的、带着无奈的语气解释。
“我的身份……有些特殊。”陆辞渊说,“如果去医院,可能会被人认出来,然后……”
陆辞渊没有说完。
但时浅语已经听懂了。
那些追着他的人。
那些让他在深夜里仓皇逃跑、摔倒、手机摔坏的人。如果去医院,可能会被那些人发现。
时浅语点点头,没有再问。打开碘伏的盖子,用棉签蘸了一点,然后轻轻涂在陆辞渊手背的伤口上。
碘伏接触到皮肤的瞬间,陆辞渊的手指又蜷缩了一下。
陆辞渊没有出声。只是垂下眼睛,盯着她为他涂抹药膏的手。
她的手指很细,指尖因为经常接触咖啡和清洁剂而有些干燥,但动作却很温柔。
一下一下,轻得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陆辞渊的目光落在时浅语的手指上,然后慢慢上移,落在她的侧脸上。
时浅语低着头,睫毛很长,鼻梁上那颗小痣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她专注地看着他的手,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做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陆辞渊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种疲惫的、脆弱的眼神。而是一种专注的、带着占有欲的目光。
那目光落在时浅语身上,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悄悄地、不动声色地收紧。
时浅语没有察觉。正在用新的棉签蘸碘伏,准备涂另一道伤口。
“您之前说,被人跟了很久?”时浅语一边涂抹,一边轻声问,“是什么人?”
陆辞渊沉默了几秒。
“有一些……”陆辞渊斟酌着用词,“很狂热的人。”
陆辞渊没有说私生饭,没有说粉丝,只是用很狂热的人来形容。
但这种模糊的表述反而更容易让人产生联想——那些无孔不入的跟踪者,那些在深夜里围追堵截的疯狂追逐。
“他们……经常这样吗?”
陆辞渊点点头。
“有时候会好一点。”
陆辞渊声音很低:“但最近这段时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得更严重了。”
陆辞渊停顿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疲惫的、带着苦涩的笑容:“可能是我最近的行程被泄露了吧!”
“总是有人知道我在哪里,然后……”
陆辞渊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时浅语已经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一个在深夜里被追逐的人,拼命地跑,摔倒,爬起来继续跑,直到甩掉那些人,然后发现自己无处可去。
时浅语低下头,继续为陆辞渊包扎伤口。
碘伏已经涂好了,拿出纱布,小心地缠绕在他的手背上。
一圈,两圈,三圈。
纱布裹得很平整,既不太松也不太紧。
“好了。”时浅语说,把手收回来。
陆辞渊低头看着自己被包扎好的手,然后抬起头,看着时浅语。
不再是刚才那种疲惫的、脆弱的目光。而是一种专注的、带着依赖的眼神。
陆辞渊看着时浅语,眼睛里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感激,还有一点点的脆弱,一点点的小心翼翼。
就好像,陆辞渊不敢相信有人会对他这么好。
“谢谢,你真是一个好人。”陆辞渊说,声音很轻,“真的很谢谢你。”
时浅语摇摇头,开始收拾桌上的药箱。
“不客气。您先休息一下吧。”时浅语正要把药箱放回吧台下面,陆辞渊忽然开口。
“那个……”陆辞渊的语气有些犹豫,像是在斟酌该不该开口,“我能借你的手机用一下吗?”
时浅语停下手里的动作。
“我想给助理发条短信。”
陆辞渊解释道:“告诉她我没事,免得她担心。”
陆辞渊从口袋里掏出那部摔坏的手机,屏幕裂了一角,按了两下,没有任何反应。
“我的手机确实没电了。”陆辞渊说,"如果不方便的话……"
陆辞渊没有把话说完,只是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点不安。像是怕被拒绝,又觉得自己不应该提出这样的请求。
时浅语犹豫了一下。把手机借给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这确实有些冒失。
但时浅语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手上缠着的纱布,看着他那双疲惫的、带着恳求的眼睛。
拒绝的话又说不出来了。从围裙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他。
“您用吧。”时浅语说,"只是发短信的话。"
陆辞渊接过手机,指尖无意间擦过时浅语的手指。
“谢谢。”陆辞渊低下头,开始在手机上打字。
时浅语站在一旁,没有去看陆辞渊的屏幕。然后转身走向吧台,拿起刚才没擦完的杯子,继续擦拭着。
吧台后面传来手机键盘的轻微声响。
啪嗒,啪嗒,啪嗒。
那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店里却格外清晰。
陆辞渊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输入着什么!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
发送完短信,陆辞渊又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然后他抬起头。
“浅语。”
时浅语转过头。
他第一次这样叫她。
没有老板,没有您,只是叫她的名字。
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点沙哑,一点温柔,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亲昵。
“我能在你这里加个微信吗?”
陆辞渊问:“我的手机坏了,如果助理联系不上我,可能会到处找我。”
陆辞渊停顿了一下,然后补充道:“留个联系方式,万一助理回复了短信,我也能知道。”
陆辞渊的语气很诚恳,带着一点不好意思。
“当然,如果不方便的话……”
时浅语摇摇头。
“可以。”时浅语走回桌边,陆辞渊把手机递还给她。
“我的微信号是……”陆辞渊说出一串数字,“你搜一下。”
时浅语在微信里输入那串数字,弹出一个头像——一张很简单的风景照,看不出任何个人信息。
“是这个吗?”时浅语问。
时浅语点击了添加到通讯录。
发送成功。
陆辞渊在手机上点了两下,然后把手机还给时浅语。
“加上了。”陆辞渊说,“谢谢你。”
时浅语接过手机,把屏幕朝下放在桌上。
窗外的天空还是黑的。
路灯的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影子。
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然后又归于沉寂。
陆辞渊看向窗外,目光落在那片漆黑的夜色上。
他的表情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温顺的、带着感激的表情,而是一种警惕的、带着不安的神情。
“浅语。”陆辞渊又叫了时浅语一声,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的店……有后门吗?”
时浅语点点头。
“有。”时浅语说,“从储藏室可以通到后面的小巷。”
“我有点担心。”陆辞渊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不安,“那些人……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还在外面。”
陆辞渊低头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手,手指紧紧握着那部摔坏的手机,指节微微泛白。
那个动作,像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人下意识地抓住身边唯一可以握住的东西。
“我能不能……等你打烊的时候,从后门离开?”陆辞渊问,“我不想给你添麻烦,只是……”
但陆辞渊苍白的脸色、紧握手机的手、还有那双带着不安的眼睛,已经把他的意思表达得很清楚了。
时浅语看着陆辞渊。
窗外的夜色很浓,风吹过巷子,卷起几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时浅语想起刚才陆辞渊走进店里的样子。
外套沾满灰尘,裤脚沾着泥渍,脸色白得像纸,眼睛里带着疲惫和一点难堪。
时浅语想起陆辞渊手上的伤。
那些细小的红痕,那些渗着血丝的划伤。
时浅语想起陆辞渊说的那些话。
“被跟了很久。”
“有一些很狂热的人。”
“最近变得更严重了。”
时浅语垂下眼睛,看着桌面上那部摔坏的手机。
屏幕上那道裂纹像一条细小的闪电,在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时浅语抬起头,看着他。
“好。”时浅语说,“您等一下,我先收拾收拾店里。”
陆辞渊看着时浅语,眼睛里有一瞬间的光亮。那光亮转瞬即逝,被他垂下的睫毛遮住。
“谢谢。”陆辞渊说,声音很低,“真的……谢谢你。”
时浅语点点头,转身走向吧台。拿起抹布,开始擦拭台面上的水渍。
陆辞渊坐在角落里,看着她的背影。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一下,两下,三下。
节奏很慢,像是在数着什么。
然后他停止敲击,把手放回膝盖上,重新露出那副疲惫的、温顺的表情。
时浅语不知道的是——她手机里的那条新好友申请,在她转身的瞬间,已经被陆辞渊悄悄置顶。
陆辞渊甚至给时浅语设置了备注名。
一个字: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