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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深夜误入的“可怜”男人
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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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轿车碾过凌晨三点的柏油路面。轮胎发出低沉的嘶吼。
路灯昏黄的光一盏接一盏掠过挡风玻璃,在方向盘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影子。
陆辞渊踩下油门。
仪表盘上的时钟跳动着。
03:17。
陆辞渊已经在这个城市里兜了三个小时的圈。睡意没有来。它永远不会来。
闭上眼,又睁开。
视网膜上残留着刚才那个梦境的碎片——母亲的哭声、父亲摔碎的酒瓶、客厅地板上蔓延的血迹。
那些画面像被钉子钉在脑子里,怎么都拔不掉。
陆辞渊攥紧方向盘,指节发白。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经纪人周衡的消息。
“辞渊,《破晓》的剧本我发你邮箱了,明天早上八点和导演视频会议,你记得看。”
陆辞渊没回。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位上,屏幕摔出一道裂纹。
那道裂纹在黑暗中闪着光,像一条细小的闪电。
车窗外的城市在后退。
高楼大厦、连锁店的霓虹招牌、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所有这些东西都亮着,但没有一处能让他停下来。
他的身体像一台被卡住的机器,引擎空转,零件磨损,却找不到关闭的按钮。
陆辞渊打了转向灯,把车开进一条他从没走过的路。
这条路很窄。
两边是老式的居民楼,墙壁上爬满了爬山虎,阳台上晾着五颜六色的衣服。
路灯比主干道稀疏,光线昏暗,偶尔有几只野猫从垃圾桶边窜过,眼睛在黑暗中闪着绿光。
陆辞渊放慢速度,让车轮碾过路面上的落叶。
沙沙的声音传进车厢。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巷子的尽头,一盏招牌亮着暖黄色的光。
“浅时光。”
三个字,没有多余的装饰。木质的边框,手写的字体,灯箱里透出的光温暖而克制。
在周围一片沉睡的黑暗中,它像一扇被打开的窗户,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溢出来——不是喧嚣,不是诱惑,而是一种他很久没有感受过的安静。
陆辞渊踩下刹车。
车停在路边,陆辞渊盯着那块招牌看了很久。然后拔出车钥匙,推开车门。
凌晨的风很凉,带着深秋特有的干燥。陆辞渊裹紧身上的外套,压低帽檐,朝那盏灯走去,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走近了才发现,这是一家清吧。
玻璃门上贴着营业时间:10:00-次日01:00。
现在早已过了打烊的时间。
但那盏灯还亮着。透过磨砂玻璃,能看见里面有人影晃动。
陆辞渊站在门口,犹豫了三秒钟。从口袋里掏出一副黑框眼镜戴上,又把帽檐往下压了压。
镜片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帽檐的阴影覆盖了他的眉眼。
这样应该不会被认出来——至少在昏暗的灯光下不会。
陆辞渊推开玻璃门。
叮铃——风铃响了。
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荡开,像一滴水落入平静的湖面。
陆辞渊走进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整面墙的书架,深棕色的木质,格子里塞满了各种各样的书。
书架旁边是一盏落地灯,灯罩是米白色的棉麻材质,光线从里面透出来,柔和得像一层薄纱。
吧台在正中间,深色的实木台面,上面摆着几只倒扣的玻璃杯和一盏小小的绿植。
吧台后面,一个女人正低着头,专注地擦拭着什么。
时浅语听见声响,抬起头来。
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陆辞渊看清了她的脸。那是一张很干净的脸。
不是那种精致得让人移不开眼的美,而是一种柔和的、让人想靠近的温柔。
眉毛弯弯的,眼睛很亮,鼻梁上有一颗小小的痣。扎着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围裙上沾着一点咖啡渍。
时浅语看着他,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笑容。
“您好。”
声音也是软软的,像刚烤好的棉花糖。陆辞渊站在门口,脚下的木地板发出一声轻响。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停了半拍,然后重新跳动起来,比刚才快了一点。
陆辞渊环顾四周。
店里只有时浅语一个人。
角落里有几张小圆桌,桌上摆着小小的烛台,蜡烛已经熄灭了。
墙上的挂钟指向凌晨三点二十分。
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牛奶混合的香气,还有一点点薰衣草的味道。
这里很安静。
不是那种空洞的、让人发慌的安静,而是一种被填满了的、温暖的安静。
好像所有的声音都被这个空间吸收了,只剩下一些细微的、让人心安的声响——杯子放在桌上的轻响、水龙头滴水的声音、她呼吸的节奏。
陆辞渊忽然觉得,身体里那台空转的机器,安静了一点。
陆辞渊抬脚走向角落的位置。
“请稍等。”
时浅语从吧台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折叠的菜单。
陆辞渊注意到她走路很轻,脚尖先着地,像怕惊扰了什么。
时浅语把菜单放在他面前的桌上:“这是我们店的菜单,您看看想喝点什么?”
陆辞渊没有打开菜单,抬眼看着她,压低了声音:“我……可以坐一会儿吗?”
陆辞渊的语气有些犹豫。像一个在寒夜里走了很久的人,看见一扇亮着灯的窗户,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进去躲一躲。
时浅语愣了一下。
“当然可以。”时浅语笑了笑,“不过我们已经打烊了,可能没办法提供太多服务。”
“没关系。”陆辞渊说,“我只想坐一会儿。”
陆辞渊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身体陷进椅子里。
这个动作让他的外套衣领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
锁骨上方有一道淡红色的擦伤——不深,但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时浅语注意到了。
陆辞渊看见时浅语的目光在那道伤口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迅速移开。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陆辞渊没动,继续保持着那个姿势。
“您……”时浅语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您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陆辞渊低下头,没有立刻回答。
陆辞渊的手放在桌面上,指节上还有几道细小的红痕。
那些痕迹不像是打架造成的,更像是在逃跑时被什么东西刮伤的。
时浅语也注意到了那些痕迹。
“我……”陆辞渊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被跟了很久。”
“被跟踪?”
陆辞渊点点头,声音很低。
“有一些人……会一直追着我。今天晚上,我甩开他们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
陆辞渊没有说粉丝,没有说私生饭,只是说有一些人。
但这种模糊的表述反而更容易让人产生联想——一个在深夜里仓皇逃跑的普通人,被不知名的追逐者逼到摔倒在地,手机摔坏了,身上没有带够现金,无处可去。
时浅语看着陆辞渊。
他的脸色很白,白得不像正常人的肤色。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外套的袖口沾了一点灰尘,裤脚上有一块泥渍。
他看起来很疲惫。疲惫得像是下一秒就会在椅子上睡过去。
“您的手机……”时浅语试探着问。
陆辞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碎了一角,按了两下,没有反应。
“没电了。”陆辞渊说,"我联系不上助理。"
陆辞渊把手机放在桌上,抬眼看着时浅语。
那一眼。
陆辞渊知道怎么控制自己的眼神。
这是他的专业。
二十年的演艺生涯,让他学会了用眼睛说任何他想说的话。
此刻,陆辞渊的眼神里有恰到好处的疲惫、一点点难堪、还有一丝不太确定的恳求。
不是那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而是一种“我只是想休息一下,如果不行的话我马上就走”的分寸。
时浅语看着陆辞渊,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围裙的边角。犹豫了几秒。
“您……等一下。”时浅语转身走向后厨。
陆辞渊看着时浅语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然后他靠进椅子里,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不是笑。
是猎人看见猎物走进陷阱时的那种弧度——很小,很淡,转瞬即逝。
陆辞渊把眼镜重新戴上,恢复了那副疲惫而温顺的模样。
后厨里传来轻微的声响。
开冰箱的声音,倒液体的声音,微波炉运转的嗡嗡声。
几分钟后,时浅语端着一个白色的马克杯走出来。
杯子里是热牛奶。
时浅语把杯子放在他面前,杯壁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喝点热的吧。”时浅语说,“暖暖身子。”
陆辞渊看着那杯牛奶,然后抬眼看着她。
“谢谢。”
陆辞渊没有立刻喝,而是用双手捧着杯子,让掌心的温度慢慢传到瓷壁上。
蒸汽从杯口升起,模糊了陆辞渊的镜片。时浅语站在一旁,不知道该离开还是该留下。
“您……”时浅语斟酌着开口,“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可以在店里待到天亮。”
陆辞渊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惊讶,然后是明显的感激。
“真的可以吗?会不会太打扰你了?”
“不会。”时浅语摇摇头,“反正我也要整理一下店里。”
“那……”他低下头,声音更轻了,“谢谢。”
时浅语点点头,转身走向吧台。拿起刚才没擦完的杯子,继续擦拭着。
但她的动作慢了很多,目光时不时地飘向角落里那个男人。
他正低头喝着牛奶,姿态很小心,好像怕弄脏了杯子。
时浅语收回目光,继续擦杯子。
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在寒夜里捡到一只受伤的流浪猫,不知道该不该靠近,又不忍心丢下不管。
吧台后面的时钟发出滴答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