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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帐内烛影摇 ...

  •   帐内烛影摇红,袁朗伸掌握住许三多手腕,引他到主座厚毡之前。

      袁朗先自落座,随即示意许三多坐到他身前。许三多依言而为,二人便形成了一个环抱的姿势,一如两年前山洞中渡内力时的光景。

      许三多有些紧张,更多的,却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但见袁朗右掌抵在他脐下三寸处的关元穴,左掌则按上他后腰凹陷处的命门穴,掌心热意透衣而入。熟悉的姿势,紧接着便是两股精纯真气自前□□窍同时注入,正是袁朗探入的内力。

      那股真气在许三多体内缓缓游走,仿佛一双最温柔的手,将他周身一一抚遍。袁朗的内力探到何处,便在何处挑起愉悦之感。许三多不得不将背部紧贴袁朗胸膛,仿佛唯有如此,方能稍解那难以言说之感。

      而后两股内力汇合,直入许三多丹田气海——

      与三年前不同,如今许三多根基牢固,内息之浑厚,乃至对内力的运用,都远胜当年。袁朗还未引导,他便无师自通一般,下意识调动起自身真气,直直迎上了袁朗渡来之气。

      霎时间,二人真气宛如两条游龙,一阴一阳,交缠共生,竟是天然契合、阴阳互济之势!

      两股真气交织在一起,盘旋而上,冲霄欲起!连帐中烛火都被这无形气劲激得猛然一颤,光影剧摇!

      此功法乃袁家夫妻共修之独门秘术,袁朗虽知其理,却也是第一次体验。未曾料到,阴阳二气合二为一,竟生这般玄妙变化!非但帐内生风,更从二人丹田同起一阵战栗,潮水般刷过四肢百骸!

      那一瞬,仿佛魂魄肉身皆被真气托上九霄。二人气海随这震颤豁然开阔,内力如泉涌般节节攀升,条条经脉俱被洗炼,说不出的通泰舒展!

      许三多只觉神思尽空,眼前似有繁星闪烁,整个人像是融入了袁朗的气息之中,再也分不清彼此。袁朗亦不自觉收紧双臂,低头紧贴少年脸颊……良久之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帐中重归寂静,唯余烛火轻摇,映着两道相拥的身影,久久不曾分开。

      也不知过了多久,许三多渐觉平复,便在袁朗怀中微微一动,轻声唤他:“……袁朗?”

      袁朗似这才回神一般,默认片刻,缓缓松开了手。

      许三多暗运内力,果觉又上一层,心中欢喜,连忙转过身来面向袁朗:“刚才我做得对不对?你本是替我探察内力,我却不自觉地调动真气迎了上去。现在觉得,又精进了许多!”

      袁朗失笑:“经过刚才那一遭,你想的就只有内力吗?”

      许三多低下头去,默了片刻,轻声道:“因、因为我……我错了。”

      袁朗未料到他竟说出这句话来,不禁莞尔,对许三多如何会这样想,甚是好奇:“你错了?错哪儿了?”

      许三多脸上一红,声音愈发轻了:“你、你本只说帮我探察内力,我却以自身真气纠缠上去,连带着让你也……也有了那般感受。我、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冒犯了你。”

      袁朗一听,便明白了。原来二人方才真气交融,许三多也能感知到他的愉悦。可这孩子太过实诚,说一是一,说二是二,觉得自己未经袁朗允许,便挑起了他那样的感受,不知对方是否介意,索性装起鸵鸟,刻意不提,想将此事就此揭过。

      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怜爱,袁朗轻叹一声:“两年前,你问我为什么这么勇于承认错误,或者说,急于承认错误。没想到现在,倒是我要问你这句话了。”

      许三多讶然抬头,懵懂不明。

      “那时我说,因为你值得。”袁朗倾身靠近,认真望着他,“现在我要再说一次——因为你值得,所以不算冒犯。”说着,微微侧头,唇几乎贴着许三多耳畔,低声道,“你这样对我……我很高兴。”

      袁朗这话,让许三多既安心,又羞,更添了几分说不出的欣喜。便眉眼一弯,也认真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这不是犯错误。”

      “但是……”袁朗故意语调一转,见许三多屏息等待,不禁莞尔,“但是……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许三多睫毛轻颤两下,认真道:“嗯。我会守好这个秘密。”

      袁朗仍旧望着他,多情目中光华流转:“这次我来,拢共不过半月。既然此共修之法,于你我皆有进益,何不趁此良机,自今日起,每日你入我帐中,我们都共修一次,可好?”

      每天都和袁朗一起体验那样的感觉吗?许三多怦然心动,隐秘的期待悄然而生。

      在袁朗面前,他向来坦诚,毫无保留,此刻也不愿违逆自己的心意,遂垂下眼帘,轻轻应了一声:“……好。”

      此后数日,二人便恪守约定,许三多每每来了,袁朗便摒退帐前侍卫,掩上毡帘,与许三多共修袁氏独门心法。

      灯下对坐,双掌相抵,阴阳二气流转不息,内力便在这静默中一日深似一日,乃至如何调动内息与对方缠绕游走,如何令彼此在真气交融之际获得更大的愉悦,二人也是愈发熟练,愈发了解对方的需要。每每练毕,许三多面红耳赤,如春水涤荡过一般,再一看,袁朗也是眸色深晦,透着几分蓄势待发的危险,叫他即害怕,又有几分自己也不明白的期待。

      内力既增,许三多渐渐觉出身体的变化来。

      从前在校场上,他体格不及旁人,每每需调动两三分内力,方能与那些比他高壮的士兵抗衡。

      而如今,却不必了。单凭这身体的力量与速度,他已完全不输那些比他强壮数倍的汉子。更奇的是,他本就天赋异禀,眼根之锐远超常人,这些日子与袁朗共修下来,目力竟又上了一层楼。

      格斗之时,对手拳脚在他眼中仿佛慢了半拍,来路去处、破绽空隙,无不洞若观火。乃至骑在马上驰骋射箭,靶心也好,移动的目标也罢,皆似凝住一般,箭矢离弦,百发百中!

      连日来,许三多的训练成绩突飞猛进,校场上下,无人不惊。

      史今与伍六一皆为他高兴。

      细数起来,这次联合练兵,就属许三多最忙。白日里,他不仅要与大伙儿一同完成所有训练项目,还要往返奔波于王庭军与镇北军之间,传话递信,两头照应。到了夜里,旁人可以歇息,许三多却不得闲。作为练兵期间袁朗的亲随,他每夜还得去袁朗帐中传递文书,汇报情况,再将消息带回给高城。

      史今与伍六一也曾猜测,许三多这些日子突飞猛进,多半是得了镇北军先锋使的指点。说起来,他们对袁朗此人,最初是有些不放心的……演习时调兵遣将,把苍昀军耍得团团转,说话又常把高城气得七窍生烟,实在不像个好相与的。当初袁朗指名要许三多做亲随,他们还担心是要报演习时被俘虏的一箭之仇,借机折腾这孩子。

      如今看来,倒是他们多虑了。

      这镇北军先锋使,终究是个明理之人。想来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应该也瞧出了许三多是个质朴实诚的好孩子。于是便不再计较那被俘之事,反倒专门为他开起了小灶,悉心指点。许三多能有今日这般进境,必然与此大有关联。

      史今与伍六一想到这里,心中悬着的石头,才总算落了地。

      而成才望着校场上纵马驰骋的许三多,脸色却一日比一日阴沉。

      他与许三多根出同源,都是中原少年。论条件,他成才自小便得天独厚——锦衣玉食养大,体格不输草原儿郎,在习武练兵、尤其射箭一道上,更是天赋异禀。

      当年新兵营训练后,许三多被淘汰,远走边境,他着实为这少年伤过几分心。这些年来,他在训练与人际经营上无不用心,虽说主要是为了自己在苍昀部活出个人样,混成他爹教导的“人上人”,可也未尝没有替许三多打算过——想着等自己有了一官半职,便能使些手段,将这个无足轻重的小兵从边境调回来,跟着自己。自己但凡得了什么好处,绝不会亏待他,定会一直罩着他,分他一碗肉吃。

      谁料,许三多竟在边境救驾,得了可汗青眼,直接被调回了王庭。

      成才起初倒也为他高兴。可后来听说许三多的功夫是得了世外高人指点,便去询问。谁知那小子竟藏私不说!成才为此气了好长一阵。

      更没想到的是,在接下来与镇北军的演习中,许三多又意外俘虏了镇北军先锋使。成才本以为这是得罪了人,还为他有几分担心,谁料那袁朗非但不恼,反倒对许三多青睐有加,这些日子将他带在身边做亲随。看许三多如今在校场上的模样,恐怕又得了袁朗的私授指点。

      现在史今和伍六一心中的石头放下了,他成才胸口倒像堵了石头一般,闷得心慌。

      成才赌气想着,若许三多来找他,他定不理睬,除非那小子肯好好哄他几句,再将世外高人和袁朗私授的秘诀拿出来与他分享。可这些日子许三多忙得脚不沾地,除了训练便是围着袁朗打转,哪里还有闲工夫来找他!

      成才越想越气,又无处发泄,只将手中马鞭狠狠抽了一下地面!

      半个月时间转瞬即过。

      最后一日,便是苍昀军展示练兵成果之期。世子高城亲任总指挥,可汗王庆瑞携镇北军代表袁朗等人高坐观礼台上,静候演武开锣。

      出乎意料的是,王庆瑞来时,身旁还多了一人。

      此人身形魁梧,衣饰华贵,眉眼间与高城有几分相似,却更多一股阴鸷之气。即便正与王庆瑞、袁朗说笑,那笑意也始终未达眼底,反倒衬得其面容愈发阴沉。

      许三多并不识得此人,悄声向史今询问。

      “那是朔王殿下。”史今压低声音道,“可汗的亲儿子,撒檀。”

      许三多很是惊讶。他当年刚到苍昀部不久,便被遣往西境,对王庭中盘根错节的关系一无所知。五年后重返王庭,至今不过半载,日日不是勤于训练,便是埋头苦练内功,哪有心力去理会这些?今日竟是头一回听说朔王其人。

      原来当年王庆瑞出于外交与止战考虑,娶了斡难部可汗之女,生下撒檀。

      苍昀部源自中原,至今仍守古训——可汗之位不一定要传于亲子,而在宗族中择贤而立,谓之“禅位让贤”。

      撒檀比高城年长几岁。宗族中的几个孩子自小一同培养,到了十二岁那年,王庆瑞最终选定高城为世子,另封撒檀为朔王。

      二人不敢久聊。高城一声令下,演武正式开始。

      骑射为先。但见铁骑列队而出,驰骋如风,箭矢连珠。与半月前相较,动作愈发利落,准头也上了个台阶。袁朗端坐观礼台上,微微颔首。

      接着是步战格斗。士卒捉对厮杀,拳脚生风,招式间已隐隐带着镇北军的影子——不再一味硬拼,多了几分虚实变幻、以巧破力的灵敏。王庆瑞看得连连点头。

      最后演阵法。号令之下,军阵变换自如,攻守有序,进退有据。尤其是遇袭时的反应速度,与之前被镇北军偷袭时回防相比,简直判若云泥。

      三项演毕,王庭军列队,齐声高呼,声震四野。王庆瑞颔首微笑,侧身向袁朗道:“袁小将军,这半个月,辛苦了。”

      袁朗欠身笑道:“可汗言重,是贵部将士肯下苦功。”

      高城立在台下,望见舅舅满意的神色,正自骄傲欢喜,忽听观礼台上一声懒洋洋的呵欠。

      “——这就完了?”

      朔王撒檀倚着胡床,语气轻慢。

      高城脸上笑意微微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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