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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高城到底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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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城到底年轻,压不住火气,冷声道:“不知表兄有何见教?”
朔王懒懒一笑,却不搭理他,只转向王庆瑞与袁朗:“这演武么,一招一式都是早早排好的。将士们知道要演什么,主帅也知道该怎么指挥。万事俱备,只差走个过场。这般演练,测的是‘会不会’,不是‘能不能’。真到了战场上,敌人可不会照着咱们排好的阵仗来。”
他顿了顿,似笑非笑地扫了高城一眼:“依我看,这样的演武,瞧不出什么真本事。”
袁朗如何听不出撒檀话中机锋句句都朝高城而去?不过,这终究是苍昀部王族的家内事。他一个外人,不便掺和,也无意掺和,当下只端起马奶酒浅啜一口,静观其变,并不作声。
王庆瑞面色沉静,不辨喜怒。高城虽是他亲立的世子,他却并不急于开口相助,只冷眼旁观,要看这两个晚辈如何周旋。毕竟,若连这等场面都撑不住,那世子之位,坐着也是不稳的。
高城面色一沉,扬声道:“依表兄之见,该当如何演武,方能试出真章?”
朔王微微一笑,不紧不慢道:“自然是实战。不过今日在父汗面前演武,场地有限,也不好大动干戈。”顿了顿,“不如,来个小游戏?我与表弟各据一方,各选七名士卒为棋子,由主帅分派站位、调度攻防。哪一方的兵能先近到对方主帅身前丈许之地,便算哪一方胜。如何?”
此言一出,全场一阵骚动。
高城当即喝止,待众人安静下来,他沉默片刻,向观礼台上以手加额,行了一礼:“表兄有意试炼,高城自当奉陪。只是王庭军上下,皆效忠于可汗。若无可汗之命,高城与麾下将士,绝不敢轻举妄动。”
袁朗闻言,眉稍微挑。他原先只道高城是个直来直去、脾气火爆的莽汉,没想到此人倒也有几分心思。方才被朔王当众嘲讽练兵成果“不过如此”,换了旁人,只怕早已恼羞成怒。现在高城却顺势反将了对方一军——今日演武,本是向可汗展示联合练兵成果,可汗尚未开口,朔王却越俎代庖,指手画脚,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高城这话,明面上是表忠心,实则句句都在点朔王的不是。
果不其然,朔王脸色微微一变,旋即转向王庆瑞行礼,语气谦恭:“儿臣不过一时兴起,随口提议,一切但凭父汗定夺。”
王庆瑞但笑不语,目光缓缓扫过二人。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既是练兵,多加一项对战,倒也无妨。只是不知台下将士们,可还有心力继续?”
话音未落,台下众将士齐声高呼:“有——!”
王庆瑞微笑颔首,勉励了众人几句,便向高城与朔王道:“既如此,你们便开始罢。”
高城与朔王对视一眼,目光交汇处,火花四溅,谁也不肯相让。
朔王率先起身下台,传令召来亲卫,低声吩咐选人。高城则转过身去,面向王庭军列,扬声喝道:“接下来,要与朔王的黑狼卫对阵。我需要七个人,谁愿来?!”
“——我!”
话音未落,成才已从队列中疾步抢出,躬身行礼,朗声道:“臣下愿为世子效劳!”
史今与伍六一自小跟着高城,忠心耿耿,不论前头是什么龙潭虎穴,都当仁不让。史今正要迈步,忽地脚下一顿,回过头来,向许三多道:“三多,你也一起来吧,可好?”
回到王庭这些日子,许三多表现愈发出色,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被发配边境的孬兵。如今他不但是三班的佼佼者,放眼整个王庭军,亦是出类拔萃。史今心里清楚,若要高城多一分胜算,许三多不可或缺。
许三多微微一怔。他与高城接触不多,谈不上多深的感情,但身为王庭军士兵,拱卫主帅是他的本分。只是他向来谦逊,不爱像成才那般抢前表功,便下意识抬眸望向观礼台上的袁朗。
袁朗果然也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袁朗微不可察地轻点了一下头,嘴唇翕动,无声吐出两个字:小心。
许三多轻轻颔首,收回目光,快步跟上史今与伍六一。
如此抢先出列者,七人名额已然占尽,皆是王庭骁勇之士。
“有信心么?”高城扫视七人,扬声问道。
“有!”
高城一一巡过去,最后目光落许三多身上。
许三多并未像其他人那样,毫不犹豫地答话。
“你呢?”高城缓步走到许三多面前。
许三多迎上高城视线:“尽我所能。”
高城轻笑一声,下巴微扬:“那就让我看看,你力破重围、王前救驾的本事!”
许三多抱拳,不再多言。豪放的草原汉子通常瞧不上他这般寡言少语,可袁朗却说,他欣赏的正是许三多的安静与实在。
“事以密成,语以泄败。欲成大事者,心中须藏得住事。更不可在事成之前,轻易宣之于口。”
这是袁朗教他的。是以今日第一次听说朔王的黑狼卫,在未曾实际交手前,许三多不轻易回答有没有信心、能不能做到,只承诺一句——尽己所能。
说话间,朔王那边七人也已选定,正领着他们朝校场走来。
这七人,便是朔王麾下赫赫有名的黑狼卫。
但见个个虎背熊腰,块头比王庭军还大上一圈,肤色黝黑,眉目间满是狠厉之色。步伐齐整,似有千钧之力。他们不像是来比试的,倒像是自业火爬出来的恶鬼。
校场边上,不少王庭军瞧得暗暗咋舌。这等气势,这等体魄,当真是一群杀神!
朔王负手走在队前,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漫不经心扫过高城这边,仿佛胜券在握。
史今等人见来者不善,心头俱是一凛,暗自提起十二分精神,不敢有丝毫懈怠。
一时间,王庭军七人虽未言语,却都在心底将对手的分量又往上估了三分。
如此双方各据校场一端,相隔约莫百步之遥。正中划出一道沙线,便是楚河汉界。
双方主帅各坐于阵后胡床之上,面前七名士兵列阵如棋,分作前后两排。前排四人,主攻;后排三人,主防。
许三多性子安静,不争不抢,又有王前救驾的经验,临危不乱,正是守阵的最佳人选。是以许三多与史今守后,伍六一与成才则在主攻的四人中。
再看朔王一方,阵势却与王庭军截然不同——七名黑狼卫,竟只留一人在后防守,其余六人尽数压上,摆出一副咄咄逼人的猛攻之态。
高城眉头一皱,这位表兄不知打的什么算盘,看来势在必得。
王庆瑞端坐台上,目光缓缓扫过两阵,沉声道:“对阵开始罢。”
话音未落,双方几乎同时抽出佩刀。六名黑狼卫齐声暴喝,如饿狼猛虎,朝王庭军阵前扑来!
王庭军亦是刀锋出鞘,迎面而上,两方攻势撞在一处,金铁交鸣之声骤然炸响!
前排主攻的伍六一等,挥刀迎上,刀刃相接,却觉黑狼卫力大无穷,一刀劈来,势如泰山压顶,震得虎口发麻。他们本是主攻的一方,此刻竟被逼得连连后退,只能勉力招架,转为被动防守。
谁料就在这当口,异变陡生——成才忽然身形一纵,竟撇下伍六一等人,孤身朝朔王方向疾冲而去!
这一下,高城这方前排左侧顿时门户大开。两名黑狼卫哪会放过这等良机?当即顺势突进,直扑主帅!
“成才!”伍六一怒而暴喝。
成才充耳不闻,脚下丝毫不停,心中冷笑——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按伍六一那套打法,只能被动防守,何时才能逼近朔王?这场胜负的关键,从来不是守住主帅,而是谁先突破到对方主帅身前丈许之地!
如今黑狼卫虽倾巢而出,可高城身前仍有六人防守,双方少不得要纠缠一阵。而他成才,正好趁这个机会,直取那只有一人守护的朔王!
想到此处,成才眼中精光暴涨,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很好,一切都在他算计之中!
却说朔王见成才突围而来,非但不慌,反倒饶有兴味地挑了挑眉。他低声朝守在身前的黑狼卫吩咐了几句。那黑狼卫躬身领命,随即跨步挺立,守在朔王身前丈许之地,直面成才,纹丝不动。
成才方才敢孤身突进,还有一个原因,便是见朔王身前这名守卫,身量与自己相仿,甚至还要瘦削几分,远不似那六名主攻的黑狼卫般彪悍骇人。他心中暗暗冷笑:这朔王只怕也是个急功近利之徒,一心求胜,将精锐尽数投入进攻,只留一个稍逊之人在此充数。自己可是王庭军中的佼佼者,全力施为之下,对付此人少说也有七八分胜算!
一念及此,成才胸中豪气顿生,脚下又加快了几分。
朔王面前那人一动不动,稳如泰山,直到成才攻到近前,才猛然拔刀,迎头一击,不偏不倚,正正接住了成才的攻势。
刀锋相碰,兵刃激鸣,成才只觉一股巨力涌来,手臂微麻,不由心中一凛!
另一头,高城这方前排左侧因成才突进,露出空档,两名黑狼卫已趁机突破至第二排。
“三多,守好世子。你的位置绝不可动!”史今低声嘱咐,便与另一名士兵齐齐迎上去,与两名黑狼卫斗在一处。
高城端坐胡床之上,眼见局势吃紧,心中岂能不焦?可目光落在许三多身上,却不由微微一怔。
那少年握紧佩刀,挡在自己身前,身形虽瘦小,却稳如山岳;面貌虽平凡,却透出无形之强大。他明明比高城矮上一头,体格也远不及高城壮硕,可此刻横刀在前,竟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气!那沉稳笃定,莫名让人觉得心安。
而成才这边,与那黑狼卫斗了数个回合,渐渐觉出不对……此人并非与他势均力敌、相持不下,倒更像是在试探他功夫深浅,观察他出招的路数习惯。每一刀都留有余地,每一式都似有意无意地引他露出破绽。
便在此时,朔王于后方凉凉开口:“差不多了,收尾罢。”
成才尚未反应过来,忽见那黑狼卫右手持刀抵住他的攻势,左手却猛然一掌推出!
掌未及身,一股凌厉掌风已直袭而来,劲道之强,竟如实质!
成才大惊,急急侧身一闪,那掌风堪堪擦过腰侧。他连忙后跃,掠开丈许,落地时只觉腰间火辣辣地疼。低头撩起衣襟一看,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腰侧皮肤竟如被灼伤一般,红了一大片!
而高城阵前,六名黑狼卫同样听到了收尾的指令,齐齐右手持刀相抗,左手却在暗中凝掌,蓄势待发。
许三多虽未看到成才那边的变故,却一直紧盯着这边的战局。他本就了解内力武学之道,且眼根锐利远超常人,立时瞧见那六人左手异动,心头一凛,当即扬声喝道——
“小心!他们左手要以内力击出掌风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