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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 95 章 阿陵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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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陵和云白睡在云白以前的房间里。那张单人床已经被换成了双人床,是林婉清知道他们要回来之后特意让王管家去买的。
床品依旧是淡蓝色,两个人并排躺着,云白的手臂穿过阿陵的颈下,让他枕着自己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腰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睡衣的布料。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彼此都知道对方没有睡着。因为云白的呼吸没有变沉,阿陵的手指也没有完全放松——他隔一会儿就会无意识地轻轻蜷一下手指,这是他在想心事的时候才会有的小动作。
沉默了许久之后,阿陵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惊醒这栋已经沉睡的房子,又像是在说一个已经反复想过很多遍、却始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念头:“哥,姐姐说得对。你没有孩子不行。这个问题我其实早就想过了——在海城的时候,在来江城的车上,我都在想。傅氏集团是海城的龙头企业,你是傅家独孙,傅家不能在你这一脉断掉。”
云白搭在他腰际的手臂猛地收紧了,把阿陵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又箍紧了几分。他的声音低哑而急切,像是在阻止什么自己不想听到的话继续说下去:“别说了。”
他把脸埋进阿陵的头发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压抑的、近乎愤怒的无助,“我不在乎这些。什么香火,什么传承,我不在乎。爷爷对我有恩,傅家给了我力量保护你,这些我都记在心里。但我不是工具,我不想为了传宗接代去跟一个我不爱的人结婚生子。我有你就够了,这辈子只要你一个。”
阿陵转过身,在黑暗中伸出手,手指轻轻碰了碰云白的脸颊,指尖触到他眼角有一点湿意。他把手贴上去,掌心覆在云白的侧脸上,拇指轻轻擦过那道湿痕,声音依旧很轻,但多了一分温柔的坚定:“我不是要把你推给别人。我是说,等你准备好了,我们可以去领养一个孩子。不是谁的代替品,是我们的孩子。”
“你教他管理公司,我教他医道和做人的道理,傅家的基业可以交给他。这样爷爷也能安心,爸妈也不用担心我们老无所依。你觉得呢?”
云白没有回答。他只是把阿陵抱得更紧了一些,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深深地呼吸着,像溺水的人终于抓到了浮木。过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远处的犬吠声都停了又响起,他的声音才从肩窝的布料里传出来,闷闷的,哑哑的:“……好。听你的。领养。你说什么都好。”
黑暗中,阿陵弯起嘴角,轻轻吻了吻云白的额头。云白抬起头,找到他的唇,回吻了一下。那个吻很轻很柔,带着泪水的微咸和承诺的重量。然后他们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在黑暗中同时露出了一个笑容。
回到海城傅家老宅已是午后,傅老爷子坐在客厅的红木太师椅上看书,听到脚步声便摘下老花镜,把书搁在膝上,冲门口招了招手:“阿陵来了?快来坐。云白你也坐。”
阿陵走过去在老爷子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从药箱里取出脉枕,把老爷子的手腕轻轻搁在上面,三根手指搭上寸口脉。闭眼凝神片刻后,他睁开眼,又看了舌苔,问了饮食和二便,脸上浮起一丝欣慰的笑意:“爷爷,您恢复得比我预想的还好。心脉比上周有力了不少,舌苔也薄了,说明气血运行比之前顺畅。”
“再吃一段时间药巩固一下,等这个疗程结束,我给您换个调养的方子,以后就改成隔天一服,不用每天喝三碗那么苦了。”
“苦倒是小事。”傅老爷子把手腕从脉枕上收回来,整了整袖口,语气平淡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喝了你的药,这半个月来晚上能躺平了睡觉,胸口也不闷了。比之前那些专家开的方子都管用。”
阿陵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把脉枕收回药箱,说:“爷爷过奖了,是山里那些采药农的药材好。家里的药还剩四五天的量,过三天就要去取了。这次还是让李叔他们帮忙采,半野生的黄芪和丹参应该又长成了一批。”
云白坐在旁边的圈椅上,双手交握搁在膝上,一直安静地听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倾身,轻声开口,语气是那种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郑重:“爷爷,我和阿陵商量过了。我们准备领养一个孩子,亲自照顾,从小培养。等他长大了,可以继承傅家的产业。”
傅老爷子正准备端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他转过头看着云白,那双被病痛磨去几分锐利却依旧深邃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惊喜——孩子?——但那份惊喜只停留了短短一瞬,便被更深的失落和无奈取代了。
他把茶杯放回小几上,杯底磕在紫檀木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沉默了片刻之后轻轻叹了口气:“领养?养孩子是对的,但这个孩子……必须是傅家的血脉。”
“领养的孩子,终究不是傅家的骨血。我不是说领养的孩子不好,只是这偌大的家业,将来交给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外人,我到了九泉之下怎么跟你爸交代?”
“你爸当年为了保住傅家的基业,连命都搭上了。到头来,他的儿子却要把这份家业交给一个没有血缘的陌生人——”
“我也是江家领养的。”云白的声音依旧很轻,没有顶撞的意思,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坚定,“江家养了我十几年,供我读书,教我做人。我没有做过对不起江家的事,江家也从来没有把我当外人。爸妈对我的恩情,我这辈子都还不完。”
傅老爷子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手指在太师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你不一样。你的品性,根里就是好的。你是我傅家的血脉,你骨子里流着傅家的血。你能做到的事,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
“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像你那样——被养父母收养,反而更加感恩孝顺。多得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多得是得了恩惠反而反咬一口的。这世道我看了一辈子,人心隔肚皮,血脉才是最牢靠的纽带。”
阿陵把药箱合上,站起来说:“爷爷,哥,你们先聊,我去厨房看看汤药煮得怎么样了。”
云白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询问,有不舍,但还是微微点了点头。
阿陵转身走进厨房,把门轻轻带上,留了一条缝隙。灶台上砂锅里的药汤还在咕嘟咕嘟地翻滚着,药香溢满了整个厨房。他靠在料理台边,双手撑着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低着头。客厅里老爷子的声音隔着门缝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阿陵这孩子,我是真心喜欢。模样好,气质好,医术好,品行更是挑不出半点毛病。你们在一起,爷爷不反对。爷爷活了快八十年,什么没见过?两个男人搭伙过日子,真心相待、互相扶持,比那些貌合神离的夫妻强得多。我不是那些食古不化的老顽固,非要拆散你们。”
“可就是一点——”老爷子的声音忽然苍老了许多,带着一种力不从心的无奈和伤感,“他是个男孩。两个男人,怎么生儿育女?你让我怎么跟你死去的爸妈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