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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江云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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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云白把江陵背了起来,和当年在学校运动会那天一样,江陵趴在他背上,脸埋在他颈窝里,手臂无力地垂在他胸前,长发蹭着他的脸颊。不同的是当年是他受伤,江陵背他;今天是江陵醉了,他背江陵。他一步一步走上楼梯,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进了房间,他把江陵轻轻放在床上,脱掉他的外套和鞋子,把那根乌木簪子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他去卫生间拧了一条温热毛巾,坐在床边,弯下腰,仔细地、轻柔地擦着江陵的脸颊。从额头到眉骨,从眉骨到鼻梁,从鼻梁到被酒精烧得微微发红的脸颊,毛巾划过每一寸皮肤都极轻极慢。
他握住江陵的手——那只平日里稳得像山岳一样搭在病人脉门上从不会抖的手,此刻软软地摊在被子上,指节微凉,掌心里还残留着威士忌的淡淡酒气。江云白把这只手翻过来,用毛巾一根一根地擦他的手指,从掌心擦到指尖,从虎口擦到指缝。动作同样轻柔而仔细,擦完之后他低下头,额头抵在江陵的手背上,肩膀轻轻颤抖了一下。
他的眼眶红透了,从看到萧明扶着醉酒的江陵站在门口的那一刻就开始红的,一直红到现在。那双向来冷淡疏离的眼睛此刻蓄满了水光,眼泪就在眼眶边缘打着转,他拼命忍着没有让它掉下来,但眼白上的血丝已经把那份心疼和自责全都写在了脸上。
他握着江陵的手,声音低哑而颤抖,像是在对昏睡中的人诉说:“阿陵,你有心事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自己一个人去面对?为什么要把自己折磨成这样?看到你这样醉倒在我面前,我好心疼。我宁愿你跟我大吵一架,跟我发火,让我去替你扛,也不想看到你把自己逼到这个地步。”
江陵没有回答,他只是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像是在叫“哥”,又像是在说“对不起”。江云白用拇指轻轻擦掉他眼角渗出的一点湿痕,不知道是酒喝多了的自然反应还是什么。
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江丽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醒酒汤站在房门外面。她本想敲门,但透过半掩的房门看到云白正坐在床边,双手握着江陵的手,额头抵在他的手背上,那双眼睛红得像是刚哭过一场——她从未见过云白露出这样的表情。这个弟弟从小到大都是一副冷淡疏离的模样,遇到什么事都能面不改色。可此刻他握着阿陵的手,眼眶里蓄满了泪光,那副模样让她心里狠狠揪了一下。她端着醒酒汤在门口站了片刻,转身轻轻下了楼,把醒酒汤放在餐桌上,没有出声打扰。
晚饭时,餐桌上少了阿陵。林婉清端着碗却半天没有动筷子,目光反复飘向楼梯口,嘴张了好几次才问出一句:“阿陵他……还在睡?”江丽点了点头,声音放得很轻:“让他睡吧,明天醒了再说。醒酒汤我让阿姨温在锅里了,什么时候醒来都能喝。”江振霆沉默地吃着饭,筷子夹菜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好几拍。一家人的筷子在碗碟之间起起落落,但谁也吃不出什么滋味来。
江云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拿着筷子,面前那碗饭却几乎一粒未动。他夹了两下菜,把菜放在碗里拨来拨去,最后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就放下了,目光始终没有焦点。林婉清看着他心不在焉的样子,放下筷子轻轻叹了口气,柔声说:“云白,别太担心了,等阿陵明天醒了会告诉我们的。好好吃饭,你自己身体也要紧,这几天公司的事已经够焦头烂额了,你要是也倒了,谁来撑这个家。”
江云白抬起头看了母亲一眼,微微点了一下头,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菜放进嘴里,机械地嚼了两下,食不知味。
江丽坐在对面看着云白这副模样,心里的担忧比嘴上说的要多得多。她向来嘴快,什么事都喜欢分析得一清二楚,但此刻看到云白那双黯淡的眼睛和几乎没有动过的饭碗,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但看到云白低垂的眼帘和微微泛红的眼眶,这些分析和推断忽然都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一家人就在这样抑郁的氛围下吃完了晚饭。
夜里,江云白没有回自己的房间。他洗了澡,换了睡衣,轻轻推开江陵的房门。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床头灯开着,调到最暗的那一档,在墙壁上投下一圈柔和的暖光。江陵还是保持着下午被他安顿好的姿势,侧身蜷在被子里,长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平稳而绵长。他睡着的样子安静而脆弱,眉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嘴唇时不时翕动一下,发出一些听不清的呓语。
江云白轻轻掀开被子,在他身边躺下,侧过身,把自己的枕头挪过来挨着他的,然后伸出手,把江陵的右手轻轻握在自己的掌心里。那只手已经不凉了,被窝里的温度把它捂得温热而柔软,手指微微蜷着,搭在他的虎口上,像是本能地在回应他的触碰。江云白把脸靠在江陵的头发上——那散开的长发里还有淡淡的草药香,混着一点点威士忌残留的酒气,两种气息奇妙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只属于今晚的、独特的味道。
他闭上眼睛,眼眶里那层水光一直没有完全消下去,在床头灯微弱的光线下闪着细微的亮。他的手指在江陵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拇指划过他的指节,像在无声地安抚,又像是在确认这个人还在他身边。他听着江陵平稳的呼吸声,感受着他手心里一下一下微弱的脉搏跳动,看着窗外月光从窗帘缝隙里缓缓移过天花板,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的第一缕光。
次日早晨,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细长的金色光带。江陵的眼皮动了动,然后缓缓睁开。宿醉后的头疼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嗓子干得像被砂纸磨过。他下意识地想抬手揉太阳穴,却发现自己的右手被什么东西紧紧握着——是江云白的手,十指交扣,掌心贴着手背,温热的体温从两人交握的指缝间渗进来,像一根细细的暖流一直流到他心里。
他侧过头。江云白靠在他旁边的枕头上,侧身面对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睛睁着,里面布满了细细的血丝,眼白泛着淡淡的红。他的脸色很憔悴,嘴唇微微发干,额前的碎发乱糟糟地垂下来,显然一整夜没有合过眼,甚至连姿势都没有换过。他就这么睁着眼睛,守了江陵整整一夜,握着江陵的手没有松开过一次。
“阿陵,你醒了。”江云白的声音带着通宵未眠后的沙哑,他抬起另一只手,用手背轻轻碰了碰江陵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脸颊,眉头微微皱着,声音里全是心疼,“有没有哪里难受?头疼不疼?胃难不难受?你昨晚喝了那么多烈酒,肯定不舒服。我去给你倒杯水——”
“哥。”江陵打断了他,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嘴唇翕动着,眼眶已经泛红了。他撑着床垫坐起身来,长发散乱地披在肩上,看着江云白憔悴的脸和布满血丝的眼睛,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你一夜没睡吗?”
江云白垂下眼睛,避开了他的目光,语气尽量放得轻描淡写:“有点睡不着,可能晚上茶喝多了。没事,我不困。”
他的话音刚落,江陵就整个扑进了他怀里。不是那种轻轻地靠一下,而是整个人撞进去的,双手从江云白腋下穿过去,紧紧环住他的后背,十指抓着他背后的睡衣布料,抓得指节都在泛白。他把脸埋在江云白的胸口,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滚烫的眼泪无声地涌出眼眶,迅速洇湿了江云白胸前的衣襟。
“对不起。”他的声音从布料里闷闷地传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终于忍不住向最亲近的人认错,“对不起,哥。我昨天不该一个人去的,不该让你担心,不该喝那么多酒。我知道你一定急坏了,我知道你肯定一晚上都没睡。可是我没有别的办法,我不敢回家,我怕一回来就看到你们所有人都在为我担心,我怕你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我不敢说,我怕我说了之后你会去找他,我怕你受伤。对不起,对不起——”
“没事。不是你的错。”江云白收紧了手臂,一只手环着他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按在他的后脑勺上,手指穿过他散开的长发,一下一下地抚着,声音低沉而沙哑,眼眶也跟着红了,“你回来了就好,这件事不是你的错。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一个人去见他是为了保护我们——我都知道,你以前就是这样,什么事都想自己一个人扛。可是阿陵,你扛的时候也要记得,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