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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江陵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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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陵在巷口站了片刻,秋风吹过来,灌进他的领口,他打了个寒颤。然后他拿出手机,没有翻通讯录,手指直接点进了那个置顶的对话框——萧明。他发了一条消息,位置共享,附了一句话:“能来陪陪我吗?不想回家。”
萧明几乎是秒回的,没有问发生什么事,只回了三个字:“马上到。”
二十分钟后,萧明的车停在了一家酒吧门口。不是那种灯红酒绿、音乐震耳欲聋的地方,是一家开在老城区巷子深处的小清吧,门面低调得几乎找不到招牌,只有一块巴掌大的铜牌上刻着店名。是萧明选的——他知道江陵不喜欢嘈杂。一路上他一个字都没有多问,只是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坐在副驾上沉默不语的江陵,继续安静地开车。
两人走进清吧,找了个最角落的卡座坐下。灯光昏黄,墙上挂着一把旧吉他,音箱里缓缓流淌着一首不知名的民谣。不是周末,店里几乎没有别的客人,只有一个蓄着胡子的酒保在吧台后面安静地擦杯子。
江陵坐下之后说的第一句话是:“给我来一杯酒。”他顿了顿,看了看酒保推过来的酒单,上面密密麻麻的手写花体字让他有些眼花,他干脆摆了摆手,“不用挑了,随便什么都行。”
萧明靠在卡座的沙发上,冲酒保比了个手势——一杯威士忌加冰,一杯橙汁。他把橙汁放在自己面前,威士忌推到江陵手边,然后整个人陷进沙发里,一条胳膊搭在靠背上,姿态慵懒而放松,和平时那个吊儿郎当的萧明没什么两样。但他的眼睛一直看着江陵。
江陵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被烈酒呛了一下,连咳了好几声。他没有喝酒的习惯——在青云观的时候滴酒不沾,下山之后也只是在家里逢年过节的时候抿一小口红酒。威士忌的辛辣顺着喉咙滑下去,像一条滚烫的火线,烧得他眼眶微微泛红。但他没有停下,又喝了一口,又一口。他把杯子里的威士忌喝得很快,像是在试图用酒精浇熄心里那团堵得慌的东西,但越浇那团东西反而烧得越旺。
萧明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做任何江陵没有主动要求的事情。他只是坐在那里,端着那杯橙汁,偶尔喝一口,目光始终没有从江陵身上移开过。他比任何人都了解江陵——这个人不习惯把自己的脆弱摊给别人看,如果他想说,他会说;如果他不想说,问再多也没用,只会让他把壳闭得更紧。所以萧明只是陪着。用一种沉默的、坚定的、没有任何附加条件的方式陪着。
时间在民谣吉他的旋律里缓缓流淌。江陵喝到第三杯的时候,眼神已经开始迷离了。他靠在沙发靠背上,头微微后仰,乌木簪子硌在沙发靠背上,他把簪子拔了下来,长发散开铺在肩头和沙发扶手上。他的脸颊上浮起了两团不正常的酡红,嘴唇被酒精浸得比平时更红了几分,眼睛半睁半闭,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颤抖的阴影。
“萧明。”他忽然开口了,声音沙哑而模糊,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我在。”萧明放下手里的橙汁,坐直了身体。
“我今天去见夏林了。”江陵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吊灯,目光涣散而空洞,“他想让我去找他,他做了那么多事,全是为了让我去找他。他说他每天画一幅我的画,画了好几年。他说他把所有跟他表白的人都拒绝了,因为他觉得不能对不起我——我从来都不属于他,他却说要为我守着什么。他说他爱我,他用八千万的违约金和几千人的命运来证明他爱我。萧明,我不明白,我不明白一个人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是不是我的错?是不是当年我多和他说一句话,他就不会——”
他说不下去了,伸手去拿酒杯,萧明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把酒杯往自己这边挪了半寸。力道不重,但很坚决。
“不是你的错。”萧明的声音很低很稳,和平时那种慵懒随性的调子不同,此刻他的语气里有一种让人踏实的力量,“阿陵,不管你当年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不是他变成这样的理由。他用八千万威胁你是他的选择,不是你的责任,你不欠他任何东西。”
江陵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腕从萧明手里抽出来,没有再拿酒杯,而是用手背挡住了自己的眼睛。他的肩膀轻轻颤抖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萧明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来,把几张钞票压在杯子底下,走到江陵身边弯下腰,把江陵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扶着他站起来。“走吧,我送你回家。”
江陵已经醉得快站不稳了,整个人的重心都靠在萧明身上,散开的长发蹭在萧明的侧颈上。萧明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推开清吧的门。午后的阳光已经变成了傍晚的暖橘色,街道上的行人比来时多了些,有几个路人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萧明没有理会,把江陵小心地扶进副驾驶,替他系好安全带,然后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车子停在江家别墅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客厅里的灯亮着,透过落地窗能隐约看到几个人影。江丽今天提前从公司回来了,江云白也是——他听到萧明的车子引擎声就立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快步走到玄关。江丽跟在他后面。
大门打开,萧明扶着醉醺醺的江陵站在台阶上。江陵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泥,头靠在萧明的肩膀上,长发散乱地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嘴里含含糊糊地不知道在说什么,断断续续的,隐约能听到“我不是故意的”和“对不起”之类的字眼。
“阿陵!”江云白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从萧明手里接过江陵,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脑勺,把那张被酒精烧得滚烫的脸轻轻按在自己肩窝里。
萧明松了手,退后一步,看着江云白紧紧抱着江陵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他很快调整了表情。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尽量放得平静简洁:“他下午联系我,让我陪他。他去了酒吧,喝了很多,问他什么他都不说。他没有受伤,身上没有外伤,我检查过了。只是醉了。别的他没告诉我,让他自己跟你们说吧,照顾好他。”说完他看了江陵最后一眼,转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引擎发动,尾灯在暮色中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