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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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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家里的司机把江陵送到那家日料店门口。深蓝色的暖帘依旧挂在木格栅的门窗上,门口的两盆黑松盆栽比几年前更大了些,修剪得更加精致。这条巷子还是老样子,银杏树的叶子落光了。江陵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块熟悉的招牌——初音日料。
推开木格门,暖黄的灯光和熟悉的原木装潢扑面而来。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抹茶香和烤鳗鱼的焦甜气息,角落里那盆文竹还在,长得比几年前更茂密了些,绿意葱茏地垂下来,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包间门口的服务员替他拉开了纸门,他微微欠身说了声谢谢,然后抬起头。
夏林坐在包间里,正对着门口。
他变了很多,不再是几年前那个穿着校服、身形清瘦、脸上带着温和无害笑容的少年了。
他穿着一件质地精良的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肌肉线条流畅的手腕。衬衫的布料被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胸膛撑出利落的轮廓,隐约能看到布料下肌肉起伏的痕迹。
那张曾经清秀俊朗的脸多了几分成熟的刚毅,下颌线比少年时期更锋利了些,眉骨依旧高挺,鼻梁依旧笔直,但眼角眉梢之间多了几分杀伐果断的冷峻。他的坐姿很松弛,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桌面上,另一只手搁在膝盖上,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气场。
但他的眼睛在看到江陵的那一刻,忽然亮了。那种亮不是商业谈判中看到对手时的精明锐利,而是某种更原始的、更炙热的东西——像是有人在黑暗里等了太久太久,终于看到了一线光。
他几乎是立刻站起来的,动作太快了,膝盖差点撞到桌腿,但他毫不在意。他绕过矮桌,快步走到包间门口,在江陵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像是在这一瞬间有太多话涌上来,反而不知道该先说哪一句。
“阿陵。”他最终只说了这两个字。声音比几年前低沉了很多,但语气里的热切和当年在体育馆里捧着红玫瑰追上来时一样,甚至更浓烈了几分,“阿陵,你来啦!”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直直地落在江陵脸上,那眼神炙热得毫不掩饰,带着某种近乎贪婪的深情——不是在看一个人,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江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侧过头避开了他的目光,走到矮桌对面的位置坐下。夏林连忙跟过来,在他对面落座,然后抬头招呼服务员点菜。他点菜的动作熟练而利落,报出一长串菜名,全是这家店的招牌——三文鱼刺身、烤鳗鱼、天妇罗拼盘、抹茶布丁。
点完之后他转头看向江陵,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和刚才那个气场凌厉的年轻总裁判若两人:“这家店的招牌菜还是老样子,我让他们每样都做了。你好多年没来了吧?快尝尝味道有没有变。”
江陵没有说话,只是端起了面前的玄米茶,轻轻抿了一口。
夏林也不在意他的沉默,拿起公筷夹了一片三文鱼刺身放在江陵面前的碟子里,又夹了一块烤鳗鱼,又夹了一只炸虾天妇罗,动作殷勤而自然。他一边夹菜一边絮絮叨叨地说话,语气和当年在同一个包间里如出一辙——热切、真诚、带着几分刻意的幽默感,像是一个努力在喜欢的人面前表现自己的少年。
“这家的三文鱼还是跟以前一样新鲜,我回来之后第一顿就来了这里,发现味道一点都没变。对了,他们的酱油换了配方,比以前更甜一点,你尝尝看合不合口味。烤鳗鱼要趁热吃,凉了就腥了。天妇罗他们换了个师傅,炸得比以前更脆,但蘸汁还是老方子,你以前喜欢吃吗?我记得你以前喜欢——”
“夏林。”江陵放下茶杯,打断了他。
夏林夹菜的动作停在半空中,公筷夹着一块天妇罗悬在碟子上方,然后他慢慢把筷子放下,收了脸上的笑容,平静地看着江陵。那双眼睛里的热切没有消退,只是多了一层别的东西——像是在等一个他早就知道会来的问题。
“你想做什么?”江陵的声音很平静。
夏林把手里的公筷轻轻搁在筷架上,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姿态从容。他反问的时候语气甚至带着一丝笑意,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一件心照不宣的事:“我想做什么,你不清楚吗?”
“我不清楚。”江陵看着他的眼睛,语气依旧是那种不卑不亢的温和,但每一个字都很稳,“难道就因为当年没收你的花,你就做出这么多事?”
夏林笑了。那个笑容和几年前在体育馆侧门外扔掉红玫瑰时完全不同——没有那种阴冷的寒意,反而带着几分被戳穿了秘密的无奈的快乐,像是一个藏了很久的惊喜终于被拆开包装纸,虽然时机不对,但他还是高兴的。
他端起面前的清酒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然后抬起头重新看着江陵,嘴角的笑还没有完全消下去,但眼神已经变得认真而深沉,像是在准备说一个藏了太多年、终于有机会说出口的故事。
“不是因为花,是因为我喜欢你。”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坦然而平静。没有羞涩,没有犹豫,没有任何修饰,就这么直直白白地摊在桌面上。
“阿陵,你自己大概不知道,在操场上的时候,所有人都看着你,但你看不到任何人。从在校园运动会上看到你开始——你长跑冲刺的时候头发被风吹起来,你哥受伤你不顾一切跑过去给他治伤,你背着他离开的时候走得那么稳,好像背上那个人就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人。那一刻我的心就跟着你离开了,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他顿了顿,歪了下头,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委屈,像是在讲一件念念不忘却始终没有回应的心事:“后来好多次我在去食堂的路上偶遇你,你都没有正眼看过我。我算好了你每天中午经过实验楼拐角的时间,提前十分钟去那里等着,假装刚好路过,假装在看手机,假装跟同学聊天——什么都假装过了。可你每次走过来,目光不是在看你手里的保温袋,就是在跟你旁边的萧明说话,从来没有往我这边偏过一次。我很想认识你,想跟你做朋友,可你对我视而不见。”
江陵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震惊。他没想到那些在实验楼拐角“偶遇”的身影不是巧合,没想到那些在食堂里擦肩而过时感觉到的目光不是错觉。他更没想到夏林会把这一切记得这么清楚,清楚到能复述出每一个细节。
“所以你制造了校园霸凌的事?就是为了让我认识你?”他放下茶杯,声音里多了一丝难以置信。
夏林的表情在这一瞬间经历了几个微妙的变化——先是微微睁大了眼睛,然后是嘴角轻轻抽搐了一下,最后他低下头,笑着摇了摇头。那个笑容里有被揭穿的惊讶,也有几分坦然的欣赏,还有一点点被喜欢的人看穿了秘密的甜蜜和无奈。
“你发现了。”他说,语气像是在夸一个猜对了谜底的孩子,眼睛里含着笑,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我还以为能瞒过去。”
“校园斗殴没有处分,视频传得满天飞却没有校领导找我谈话,我就猜到背后有人操作了。”
“哈哈。”夏林笑出声来,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笑得肩膀轻轻耸动,笑完之后他放下杯子,看着江陵,那双眼睛里的笑意还没散,但底下涌动的是一种更深更浓的、近乎滚烫的深情,“我的阿陵真聪明,所以你看,我从来没有小看过你,你值得我费这么多心思。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不是那种随便就能打动的人——所以我用最笨的办法,用一个你能看见我的方式。如果你看不见我的好,那就用最直接的办法让你认识我。”
“难道就因为我没理你吗?”江陵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难以理解的情绪,是一种面对一个完全无法理解对方逻辑时的困惑。
夏林脸上的笑意还在,但那个笑容慢慢变了味,嘴角的弧度还在,但笑意里多了几分委屈。那张刚毅俊朗的脸扭曲成了一种复杂的、让人心底发凉的表情。
他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桌上,声音低沉,像是在倾诉一个压在心底太久太久的秘密。
“你不知道我多喜欢你吗?我每天做的最多的事就是想你,我吃饭的时候想你有没有按时吃饭,我看书的时候想你坐在教室里看什么书,我睡觉之前想你今天有没有对谁笑过。”
“可你从来不跟我说话,你的眼睛永远只看着你哥。那天约你吃饭你说要跟我了断因果——因果?你知道我有多难过吗?”
“我准备了那么久,把饼干上的糖霜花纹画了十几遍才画好,特意挑了低糖的因为我想你肯定不喜欢太甜的,结果你连看都没看那包饼干,只是说了句‘不必了’就把它推回来。”
“那天回到家我把饼干放在桌上看了很久,最后自己一块一块全吃了。很甜,一点都不低糖,我后来才知道阿姨做错了。但我还是全吃了,因为那是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