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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市区采购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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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姐的车停在酒店门口的时候,沈清寒正在给周宸系牵引绳。
“一定要系吗?”沈清寒蹲在地上,手里拿着那根细幼猫专用的粉色牵引绳,翻来覆去地看说明书。周宸坐在她面前,脖子上已经套上了胸背带,雪白的绒毛从带子边缘蓬出来,看着像被捆住了的棉花糖。
她不舒服地扭了扭脖子,用爪子扒拉了一下胸背带。沈清寒按住她的爪子:“别动,一会儿就好。”
林姐靠在车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你们俩能不能快一点?宠物店预约的是十点,现在已经九点四十了。”
“催什么。”沈清寒头也没抬,终于把牵引绳的卡扣扣好,“好了。”
她站起身,牵引绳的另一端握在手里。周宸站起来走了两步,感觉胸口的束缚感很别扭,又停下来甩了甩身子。沈清寒低头看她:“不舒服?”
周宸抬头看她,蓝眼睛里带着点委屈。她一个二十八岁的成年女性,此刻被一根细细的牵引绳拴着,像一只真正的宠物猫一样被人牵着走。虽然她现在的确是猫,但这感觉还是太屈辱了。
沈清寒看着她的眼神,犹豫了一下,弯腰把牵引绳解了下来。
“那不系了。”她把牵引绳卷好塞进口袋里,“反正在车上,下车再系。”
周宸感激地蹭了蹭她的脚踝。林姐翻了个白眼:“你就惯着她吧。”
沈清寒没理她,弯腰把周宸抱起来。她今天穿得很低调——黑色长裤,白色衬衫外面套了件宽松的浅灰针织开衫,头上戴了顶棒球帽,脸上架着一副黑框平光眼镜。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睛。长发扎成了低马尾,和平时在镜头前精致到头发丝的造型完全不同。
如果不是林姐在旁边,路人大概很难认出这是内娱顶级影后沈清寒。
周宸窝在她怀里,被她用一件薄外套盖住。外套的边缘遮住了她的视线,只能从缝隙里看到沈清寒的下巴和车门的轮廓。林姐打开后座车门,沈清寒抱着她弯腰坐进去。
车里开了空调,温度比外面低了好几度。沈清寒把周宸放在腿上,用外套给她搭了个小帐篷。周宸从帐篷边缘探出脑袋,看到林姐坐上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发动了车。
“从酒店到市区大概四十分钟。”林姐头也没回,一边倒车一边说,“宠物店在人民路那边,是当地最好的一家,老板娘以前在国外做宠物美容,去年刚回国开店。”
沈清寒“嗯”了一声,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周宸的背。
车驶出了酒店大门,沿着环山公路往下开。周宸趴在沈清寒腿上,透过车窗往外看。盘山公路两边是茂密的原始森林,高大的树冠在头顶交错,漏下斑驳的阳光。偶尔能看到远处的山谷里升起薄薄的雾气,像一层轻纱。
这片差点要了她命的雨林,此刻在阳光的照耀下,反而显得生机勃勃。
“对了。”林姐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沈清寒,“李律师回电话了,特殊陪护的申请批下来了。航空公司同意小雪进客舱,条件是必须全程待在航空箱里,不能放出来。”
沈清寒的手指顿了一下:“批了?”
“批了。李律师的面子,加急走特殊通道。”林姐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为了这只猫,你可真是把能用的资源全用上了。”
沈清寒低头看了看腿上的周宸,没有说话。
周宸听到这个消息,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进客舱意味着她不用被关在有氧货舱里三个小时,不用一个人面对黑暗和颠簸,不用害怕被当成货物扔来扔去。最重要的,是能在沈清寒身边。
她把下巴搁在沈清寒的膝盖上,轻轻蹭了蹭。沈清寒的手落在她的耳朵上,温柔地揉了揉。
林姐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车开了大概半个多小时,两边的风景从原始森林变成了低矮的民居,又变成了县城的主干道。路边的店铺多了起来,五金店、水果摊、小超市、早餐铺子,人来人往,充满了小城的烟火气。
周宸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心里有点恍惚。她在动物园工作了八年,每天面对的是钢筋水泥的城市和围栏里的动物。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不是在雨林里挣扎求生,就是在酒店里被保护得密不透风。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云南小县城真实的日常生活。
人民路在老城区,路两边种着法国梧桐,树冠茂密,遮住了大半的阳光。林姐把车停在一家店铺门口,熄了火。
“到了。”
沈清寒戴上口罩,把周宸从腿上抱起来。她没有再系牵引绳,而是直接把周宸裹在外套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推开车门,热浪扑面而来。云南的九月,早晚凉,中午热,温差大得离谱。
宠物店的门面不大,但装修得很精致。玻璃橱窗里摆着各种宠物用品,进口猫粮的包装袋整整齐齐地码成一排,墙上挂着设计感十足的猫爬架。门口挂着一个木质招牌,上面烫金的字写着“爪印·高端宠物生活馆”。
沈清寒推门进去,门口的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店里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一楼是宠物用品区,货架上摆满了各种进口猫粮、狗粮、零食、玩具、护理用品。二楼是宠物美容区,透过透明的玻璃能看到几个工作台和烘干箱。三楼应该是寄养区和宠物摄影棚。
一个穿着黑色围裙的女人从收银台后面站起来。三十多岁,短发,妆容精致,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欢迎光临——”她的目光落在沈清寒怀里的周宸身上,声音戛然而止。
老板娘愣住了。她盯着周宸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从收银台后面绕出来,快步走到沈清寒面前。走得近了,她看得更清楚了。
雪白的皮毛,没有一点杂色。冰蓝色的眼睛,像两块通透的宝石。头骨比例匀称,耳朵尖微微上翘,爪子比普通幼猫宽厚不少,尾巴蓬松得像把小扇子。
“这猫……”老板娘的声音都有点变了,“我能近距离看看吗?”
沈清寒微微侧身,把周宸往怀里护了护:“看可以,不要碰。”
“好好好,不碰,绝对不碰。”老板娘围着周宸转了半圈,越看越激动,“这品相,我在国外做了八年宠物美容,从来没见过。缅因猫对不对?但比缅因更……更……”
她找不出合适的词。
“更有气场。”她最终说。
周宸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往沈清寒怀里缩了缩。老板娘的眼神太热切了,让她想起了前世动物园里那些看到稀有动物就两眼放光的游客。
沈清寒感觉到了她的不自在,手掌轻轻盖住她的后背:“我们想买一些幼猫用的东西。”
“当然当然!”老板娘回过神,“您需要什么?猫粮?玩具?猫窝?我这里都有,而且都是进口的,品质您放心。”
她一边说,一边又忍不住瞟了周宸一眼。周宸把脸埋进沈清寒的臂弯里,只留给她一个圆滚滚的后脑勺。
林姐停好车走进来,看到老板娘围着沈清寒转的样子,快步上前挡在中间:“我们是来买东西的,不是来展览的。”
老板娘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连忙后退一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职业病犯了。看到品相好的猫就忍不住想多看两眼。二位这边请,幼猫用品在左边那个区域。”
她领着她们往里面走,但脚步明显慢了半拍,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沈清寒怀里的周宸。
幼猫用品区在店铺最里面,一整面墙的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品牌。老板娘站在货架前,开始专业地介绍:“幼猫粮我推荐这款,加拿大进口的,含肉量百分之八十,不含谷物,对幼猫肠胃最好。羊奶粉是这个牌子,新西兰的,冲泡的时候水温控制在四十度以下,太烫会破坏营养成分。”
沈清寒认真地听着,偶尔点头。林姐拿着手机在旁边记录,时不时问几个问题。
周宸从沈清寒的臂弯里偷偷探出眼睛打量四周。货架上的东西比她想象中多得多。光是猫粮就有十几个品牌,每个品牌又有好几种配方。猫砂区更是琳琅满目,豆腐砂、松木砂、膨润土砂、水晶砂,各种包装堆满了整面墙。
她前世在动物园工作,给动物采购的都是专业饲料和大块的生肉,从来没见过这么精细的分类。不得不说,现代宠物产业已经发展到了一个她难以想象的高度。
沈清寒在老板娘的推荐下挑好了猫粮和羊奶粉,又拿了几包不同口味的猫条和罐头。购物车很快就满了大半。林姐推着购物车,指了指角落的猫爬架区:“要不要买个大点的猫爬架?你北京那个公寓有点空,给她弄个玩的。”
沈清寒看了看那边的猫爬架。最大的一款有两米多高,麻绳缠绕的柱子,上面带着好几个平台和一个吊床,设计感很好,但太大了,带不回去。
“回北京再买。”她说完,又加了一句,“量好尺寸再挑。”
周宸趴在沈清寒怀里,看着她们为自己一样一样挑选东西,心里的感觉很复杂。理智上她知道这些都是宠物用品,是给“猫”买的。但情感上她很难不把这些当成沈清寒对自己的关心。
老板娘又拿了一款猫抓板过来:“这款是网红款,圆形设计,中间的凹槽符合猫体工学,我家自己养的三只猫都喜欢。”
沈清寒接过来看了看,放进购物车。
“对了。”老板娘忽然想起什么,“你们家的猫多大了?打疫苗了吗?”
“三个月左右,疫苗还没打完。”沈清寒回答得很快,显然已经把这个信息背熟了。
“那得抓紧了。三个月正是打疫苗的关键期,幼猫抵抗力弱,不打疫苗容易生病。”老板娘转身从柜台上拿了一张名片,“这是我认识的一个私人兽医,专门做□□的,技术好,价格也公道。很多怕出门的猫都找他。”
沈清寒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收进包里。周宸看着那张名片,心里咯噔一下。又要见兽医。上次在云南那个兽医摸她的骨头就开始皱眉,虽然被沈清寒挡回去了,但以后总不能每次都靠运气。
她得想想办法。
趁沈清寒和老板娘在讨论猫砂品牌的时候,周宸的目光飘向了旁边的玩具区。货架上挂着各种逗猫棒,羽毛的、兔毛的、麻绳的、塑料的。她的目光锁定在最下层一根逗猫棒上——不是最贵的,也不是最好看的,而是最结实的那根。
手柄是实木的,上面刻了防滑纹路。连接处是加粗的牛皮绳,末端绑着一簇灰白相间的羽毛。她以前给动物园里的小熊猫做过丰容玩具,知道什么样的逗猫棒最耐咬。
周宸从沈清寒怀里探出身子,伸出爪子往下够。够不着。她再往前挪了一点,半个身子都探出去了,爪子终于碰到了那根逗猫棒。她张开爪子想勾住,结果用力过猛,逗猫棒从货架上滑下来,连带着旁边的两个毛绒老鼠一起掉在地上。
“啪嗒。”
沈清寒和老板娘同时转头。
周宸已经叼起了那根逗猫棒。她叼着手柄那端,抬着头看向沈清寒,蓝眼睛亮晶晶的。因为嘴里咬着东西,嘴角翘起来的弧度显得有点滑稽,像在得意地笑。
沈清寒看着她,口罩下面的嘴角压了压,没压住。
老板娘先笑了出来:“这孩子也太聪明了吧?自己挑玩具?”
周宸叼着逗猫棒不松口,还用尾巴在地板上拍了拍。意思很明确:就要这个。
沈清寒蹲下来,伸手去拿逗猫棒:“让我看看。”
周宸扭头躲开,不给她。
“给我看看。”沈清寒又说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周宸这才松了口,把逗猫棒放在沈清寒手心里。然后抬头看着她,蓝眼睛里带着期待。
沈清寒拿起逗猫棒看了看。手柄沉甸甸的,做工很扎实。牛皮绳编得紧实,末端那簇灰白羽毛用铜扣固定,不会轻易脱落。确实是个好东西。
“眼光不错。”沈清寒把逗猫棒放回周宸面前,“这个也拿着。”
周宸立刻重新叼起来,尾巴翘得更高了。
老板娘在旁边看得啧啧称奇:“这猫真的成精了。我开店三年,见过会自己挑玩具的猫不超过三只。而且她挑的还是我们家最贵的那款,全手工做的,那根手柄是用非洲黑檀木磨的。”
林姐凑过来看了一眼价格标签,倒吸一口凉气:“一根逗猫棒三百八?”
“手工的嘛。黑檀木防虫防腐,牛皮绳加粗加密,用个三五年都不会坏。”老板娘笑着说,“你家猫识货。”
沈清寒已经推着购物车往收银台走了。林姐在后面追上去:“你都不还价的?”
“还什么价。”沈清寒头也没回,“她喜欢就行。”
周宸叼着逗猫棒,趴在沈清寒的臂弯里,心里得意极了。一根三百八的逗猫棒,沈清寒二话不说就买了。这种被无条件偏爱的感觉,比吃什么罐头都香。
到了收银台,老板娘开始扫码结账。猫粮、羊奶粉、猫砂、罐头、猫条、化毛膏、营养膏、猫抓板、猫窝、指甲剪、梳子、沐浴露、宠物湿巾……购物清单越来越长,收银台上的东西堆成了小山。
周宸那根三百八的逗猫棒放在最上面,手柄的黑檀木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一共四千六百二十块。”老板娘报出总价的时候,自己都愣了一下,“东西有点多,要不我给您打个折——”
“不用。”沈清寒拿出卡,语气平淡。
老板娘接过卡的时候,又忍不住看向周宸。周宸正趴在收银台旁边的柜台上,两只前爪抱着那根逗猫棒,尾巴在身后一甩一甩的,跟抱着宝贝似的。
“那个……”老板娘犹豫了一下,拿起手机,“能不能让我拍张照片?就一张。我放在店里当宣传用,不商用。”
沈清寒的眼神瞬间冷下来:“不行。”
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余地。老板娘被她的气场震了一下,讪讪地把手机放下:“抱歉抱歉,我不拍了。就是这只猫实在太好看了,忍不住想留个纪念。”
林姐在旁边适时插话:“我们家宠物不拍照,麻烦理解一下。”
“理解理解,完全理解。”老板娘连忙操作刷卡,不敢再多看周宸一眼。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周宸看着老板娘讪讪的样子,又看了看沈清寒冷硬的侧脸,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沈清寒对别人的态度和对自己的态度,简直是两个人。对外面的人是冰山,对自己是暖炉。这种反差让她觉得又甜又安心。
刷完卡,老板娘帮忙把东西分装进几个大袋子里。林姐拎着最重的猫粮和猫砂先出去装车,沈清寒抱着周宸站在门口等。老板娘想了想,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精致的白色纸袋,往里塞了几包进口零食。
“这是我私人送的小礼物,就当交个朋友。”她双手把纸袋递过来,语气真诚,“我是真喜欢你们家猫。干这行这么多年,能遇到一只让自己心动的猫也不容易。您放心,不拍照,不宣传,就是单纯想对这只猫好一点。”
沈清寒看了她一眼,接过纸袋:“谢谢。”
“不客气。”老板娘笑了笑,“猫到家之后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打我电话。名片刚才给您了,我姓苏。”
沈清寒点了点头,抱着周宸转身离开。
门外的阳光很刺眼。林姐已经把东西全部装好,正靠在车边喝水。看到沈清寒出来,她拧上瓶盖:“买完了?上车吧,还要去检疫代办那边拿手续。”
沈清寒把周宸放进后座,自己跟着坐进去。周宸的爪子还抱着那根逗猫棒,从头到尾没松过。沈清寒看着她护食一样护着逗猫棒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了一下。
“抱着不累吗?”
周宸摇摇头,抱得更紧了。沈清寒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对刚坐上驾驶座的林姐说:“先去检疫代办,然后回酒店。”
车缓缓驶出人民路。周宸趴在沈清寒腿上,把逗猫棒压在肚子底下,心满意足地眯起了眼睛。三千八的逗猫棒当然不值得骄傲,值得骄傲的是沈清寒二话不说就买给她的态度。
这种被偏爱的感觉,比什么都让她心安。
到了检疫代办点,林姐让沈清寒在车里等着,自己下车去拿手续。代办点门口排着好几个人,大多是托运宠物的主人。林姐踩着高跟鞋走进办事大厅,过了大概一刻钟才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她回到车里,把信封递给沈清寒:“疫苗证明、检疫合格证都在里面了。品种栏写的是缅因猫串串,跟你之前说的对得上。航空公司的特殊陪护批文也在里面,后天登机的时候要出示。”
沈清寒打开信封检查了一遍,点了点头:“辛苦了。”
“辛苦倒不辛苦。”林姐发动了车,“我就是在想,小雪这个名字写在检疫证上,也太敷衍了。人家那些布偶猫都叫什么‘布丁公主’‘糯米团团’,你倒好,小雪。跟你沈影后的身份完全不搭。”
沈清寒无所谓地收起信封:“名字简单好记就行。”
周宸在心里疯狂点头。林姐你评评理,小雪这个名儿也太随便了。她前世叫周宸,这名字多好,大气、中正,配得上她二十八岁成年女性的灵魂。再不济叫个“周小爷”也行啊。小雪?那是什么?像是随手从天气预报里扒下来的。
“我看这猫的样子,”林姐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周宸,“长大了肯定很霸气。你到时候叫她小雪,跟她的形象完全不搭,多违和。”
沈清寒低头看了看周宸。小白团趴在逗猫棒上,冰蓝色的眼睛半眯着,虽然还小,但眉宇之间确实已经有了几分锐利的轮廓。
“长大了再说。”沈清寒说。
回程的路上,车里安静了下来。林姐专心开车,沈清寒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周宸趴在她腿上,也渐渐有了困意。折腾了一上午,又是应付老板娘又是挑东西,体力消耗不小。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把脸埋进爪子里。
半梦半醒之间,她听到林姐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李律师那边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后天的航班,都准备妥当了。”
然后是很长一段沉默。
就在周宸以为沈清寒已经睡着的时候,她听到沈清寒轻轻应了一声:“嗯。”
这声“嗯”里,带着她从没在这个人身上见过的情绪。像是安心,又像是隐约的不安。周宸睁开眼,抬头看向沈清寒,发现她正垂着眼看着自己,目光里藏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看到她醒了,沈清寒眼里的情绪瞬间收了回去,重新变回那副淡然的模样。
“快到了。”沈清寒摸了摸她的耳朵。
车子拐进了酒店的山路,两边的树木重新变得茂密起来。云南午后的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车窗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周宸看着那些光斑,忽然觉得,自己离云南越来越远了。
不是地理上的远,而是心理上的。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她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在这片雨林里活下去。可现在她的心里装的都是沈清寒——她的声音,她的温度,她淡淡的笑意,她为自己破例时的语气,她刷卡买逗猫棒时那句“她喜欢就行”。
这片雨林,她终归是要离开了。而那个叫北京的城市,正在等着她。
车在酒店门口停下。沈清寒抱着周宸下车,林姐拎着大包小包跟在后面。进了别墅,沈清寒把周宸放在玄关地毯上,周宸叼着逗猫棒蹦蹦跳跳地跑进客厅,把逗猫棒放在猫抓板旁边,用爪子扒拉了两下,确认位置满意了,才蹲在旁边舔爪子。
沈清寒站在玄关看着她的动作,站了很久。
“后天就要走了。”她忽然说。
林姐放东西的手顿了顿:“舍不得云南?”
“不是。”沈清寒的视线落在远处,落在客厅地板上那团雪白的身影上,“是没想到。这次来云南,本来是想一个人静一静。结果捡了她。”
她停了半秒,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也不知道带她回去,是对还是错。”
林姐把手里的罐头放进柜子里,转身看着沈清寒:“你沈清寒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愁善感了?后不后悔的,带都带了,好好养着就是了。我认识的那个沈清寒,可不是这种瞻前顾后的人。”
沈清寒没有说话。
客厅里,周宸正用爪子扒拉着新买的猫抓板,玩得不亦乐乎。阳光照在她雪白的绒毛上,泛着柔和的光。她看起来那么小,那么脆弱,却又那么鲜活。
沈清寒忽然想起了自己刚出道的时候。那时候她也像现在这只小猫一样,孤身一人闯进完全陌生的世界,不知道前路有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后来她撑过来了,站在了行业的最顶端,却发现站在山顶的感觉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山顶太冷了,风太大了,连一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直到这只小猫出现。
“走吧。”沈清寒收回视线,弯腰换了拖鞋,“把东西收拾一下,下午还要整理行李。”
林姐应了一声,继续往柜子里塞罐头。
客厅里,周宸终于放弃了猫抓板,叼着逗猫棒跑向沈清寒。她把逗猫棒放在沈清寒脚边,用爪子往前推了推。眼睛亮亮的,带着期待。
沈清寒看着脚边的小白团,沉默了两秒,然后弯腰捡起了那根花了三百八十块买的逗猫棒。
“就玩十分钟。”她说。
阳光很好。云南的午后,安静而漫长。一人一猫的影子投在木地板上,随着逗猫棒的晃动,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周宸在光斑里跳来跳去,扑着那簇永远抓不住的羽毛。沈清寒坐在沙发上,手握着黑檀木的手柄,看着地上打滚的小白团,眉眼间终于浮起了一个下午都没有出现的笑意。
后天的飞机。
还有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