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世青芜，渡你归仙》阿七三

12、第10章 风暴 不

　　不曾想，那碟桂花糕，终究还是惹出了事。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隔了几日，绿珠在外听到了些消息，例如：“苏才人在陛下那吃了贵妃娘娘亲手做的桂花糕，陛下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到后面传着传着就变成了“苏才人当着陛下的面把贵妃娘娘亲手做的点心扔了。”此时，我还没意识到流言的可怖。

　　风波真正爆发的时间，是在半个月后。

　　那日天气有些闷热，从早晨起便一丝风都没有，连树上的蝉鸣，都有些有气无力。绿珠说这天是要下大雨了，我便把晒在窗台上的东西收了起来。到了傍晚，天色果然暗了下来，乌云从天边一层层的压过来，将整座皇城都罩在里面。

　　在我去御书房的路上，豆大的雨点便砸了下来。我没有拿伞，只得把袖子举在头顶上，一路小跑。到了御书房门口时，半边衣裳已经湿透了。守门的太监看了我一眼，大抵是觉得和我已是比较熟稔了，便多说了句：“苏才人先擦擦吧，陛下正和几位大人议事，一时半会想来也是没时间的。”

　　我站在廊下，把袖子上沾的雨水拧了拧。御书房的门虚掩着，里头断断续续传出几个声音，听不太清。可有一位大人的话我却听得真切。“刺客一案，有了新的进展。昨夜在狱中改了口供，幕后主使却有其人。”我往门口又凑了凑，“刺客说，指使他行刺陛下的，正是当朝宰相，苏慎之。”听到这句话时，我的手攥紧了袖口，湿透的布料被我拧得更是皱了几分，一个没注意，在门上弄出了些声响。御书房里的人齐刷刷的看向门外，他大概猜到了是我来了，便让我进去，看见门口站着的浑身湿透的我，皱了皱眉，也没说什么。御书房里的几位大人也只是退到了一旁，给我让开了一条路。

　　他就那么坐在御案后面看着我，目光里有着怀疑，失望，和一些说不上来的东西。面前摊着一本本弹劾父亲勾结武将，豢养私兵，意图谋反的折子。“苏慎之的事。”他开口了，声音很沉，“你知道多少？”

　　我走到御案前，跪下，将头深深埋进地里，“臣妾以性命担保，父亲他绝不会谋反。”

　　他沉思了片刻，看了看刑部尚书。老尚书会意，上前一步，续道：“刺客不但供出了苏相的名字，还供出了两处苏相私藏兵器与密信的据点。禁军此刻已前往搜查，若查获实证…”接下来的话，他没有再说。

　　他也没有做声，只是安静的看着我。御书房里的安静的落针可闻，气氛压抑至极。窗外的雨却是越下越大，打在琉璃瓦片上噼啪作响。

　　“朕记得曾问过你，朕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他忽然开口，“你当时回答朕说，未曾。”没等他说完，我便接话道：“臣妾没有骗陛下。”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我的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东西，每个字都得用很大力气才能说的出来。

　　“那你便说真话！”他忽然站起身来，走到我的面前，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我。隔着三步远，我能甚至能看清他龙袍上的每一道纹路。“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朕每次看见你，你都小心翼翼，哪怕这么久了，都未曾变过？你究竟在隐瞒着什么呢？”

　　御书房里的大人们，无一人敢出声。有的低着头，有的恨不得把脸藏进袖子里。忽然，一道闪电划破夜空，将整个御书房照得煞白了一瞬。雷声也是接踵而至，震得耳朵嗡嗡作响。

　　我有很多话想同他说，很多很多，多到大概三天三夜也讲不完。想从极北山巅的风雪开始说起；想从木屋窗台上晒过的每一次太阳说起；想从漫天雷劫里他回头看我的那一眼说起；想从说到登仙台上那诀别的一幕说起。我真的很想告诉他，可我不能说啊。前功尽弃这四个字就像一把锁，把死死的封在了那里。

　　“父亲他，绝不会谋反。”我依旧这么说着，这一次，我的声音有些大，在雨声里都能听得清。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旁边的烛火已经快烧到了底，然后微微叹了口气，“来人。”他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冰冷的语气，“送苏才人回去。即日起，无朕旨意，不得与外界通信，更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我站起来施了个礼，走到门口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此刻的他已是转身走向御案，没有再回头，在我即将要出去的时候，背对着我，说了一句，“刺客供出的两处据点，其中一处——是你父亲名下的别院。”声音被雨声压得很低，但我每个字都听清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嘴张了张，终究什么也没有说。推开门，走进了雨夜里。

　　雨下了一整夜。我坐在窗边，看着天井里的树在大雨里被吹的摇摇晃晃，想起陶罐里的花茶还没来得及泡给他喝，那是我攒了整整一个夏季，一片片的捡，一片片的晒，一片片的收起来的。窗外一道闪电劈过，紧接着雷声也跟着砸了下来，震得架子上的陶罐微微发颤，我起身想去把陶罐往里挪一挪，可还没走到架子前，一阵狂风袭来，吹灭了烛火，正个屋子陷入了黑暗。突然，听见咔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碎了。我在黑暗中站了很久很久，才慢慢摸索着蹲下身去，当手指触到一个碎裂的瓦片时，我终是忍不住，哭出声来。

　　绿珠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手里捧着一件干衣裳，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敢说。

　　天快亮的时候雨势才渐渐止住。我依旧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手里捧着那个已经碎掉的陶罐，天井里的树在被风雨摧残了一夜后，也有些面目全非，一片狼藉，像极了现在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