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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8章 花茶 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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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上的花开了一茬又一茬,头一批晒好的花已经被我收进了一只小陶罐里,就放在我房间里离床最近的架子上。
如今,他来御书房的次数比从前多了一些。不再是三五天,也不再只有深夜。又过了几日,他破天荒的白天来了后宫。那时我正在天井里和绿珠一起捡花。绿珠搬了把凳子踩了上去,踮着脚去够高处的花枝,嘴里念叨着“小姐你再等等,这枝马上就好。”我在下面张着衣兜接着,花瓣落的我满身都是。绿珠看见我的样子,笑得差点从凳子上摔了下来“小姐你现这样子好像个花精。”我也笑了,本来就是嘛。正笑着,门口传来内侍那尖细的嗓音:“陛下驾到~”
我还没来得及把身上的花摘干净,就看到他走了进来。他今日没穿朝服,只是穿了一身白色常服,没戴冠,只是用一根簪子将头发束着。日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眉眼照得分明。某一瞬间,我恍惚感觉此刻站在面前的,不是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帝王,而是很多年前木屋里的那个白衣修士。他站在院门那里,看着有些手足无措,有些狼狈的我,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却又忍住了。
“你倒是清闲。”语气淡淡的,又有种憋着笑意的滑稽。
绿珠此时早就跪倒在了地上,头低得像是要埋进胸口里。我也跟着俯身下去,兜里的花瓣便随着动作洒了一地。“臣妾不知陛下驾到,有失远迎,请陛下降罪。”我说着,带着些许调皮。这也大概是请罪请得最不严肃的一次。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地上的花瓣,犹豫了片刻,有些无奈的道:“不碍事,起来吧”接着,他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落在窗台上铺着的那层花瓣上。有些好奇,“晒这些做什么?”
“泡茶。”我老实的答道,“绿珠说这花泡茶可以安神,臣妾便想着晒一些给陛下试试。”说完我有点不好意思,担心他是否会有点看不上这些。不过说说了出去,也收不回来了。
他并未接话,只是看着窗台上那些花瓣的眼神又凝了一凝,目光多了些许停留,收回视线,转身就往屋里走去。内侍连忙上前推开门,绿珠也赶紧爬起来扯了扯我的袖子,小声问道:“小姐,要不要进去伺候。”我便赶忙跟着走了进去,有些茫然的看着他,毕竟这是他第一次来。他找一处地方坐了下来,什么都没说,也没有走。
在那之后,他又来过两回,一次是在傍晚,他在天井里坐了坐,喝了盏茶便走了。还有一次是在午后,他让内侍搬了把椅子放在树下,坐在那里批了几本折子。我在旁边把晒好的花瓣一点点的收进陶罐里。他批折子,我捡花,隔着几步远的距离,谁也不曾说话。一阵轻柔的风吹过,又是几朵花瓣飘落下来,有一朵不偏不倚,刚好落在他摊开的折子上。他拈起来看了一眼,然后轻轻的放在了桌角。
宫里的人看我的眼神开始变得不一样起来。就连太后那边也派人来送过一次东西。来的是个年纪稍长的嬷嬷,客客气气的拿来一盒燕窝,说是太后听说苏才人近来常在御前伺候,很是欣慰,让好好保养身子。我跪着接了,等嬷嬷走了才站起来。消息传回苏府,母亲的来信中都是些关切的话语。我把那信折好收进妆奁里,和那只杏色锦囊放在一起。
又过了些时日,绿珠带来了关于父亲的消息,说是父亲在朝中结党营私,暗中培植自己的势力。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只快装满花瓣的陶罐。一个连女儿入宫都不敢多交代一句的人,谨慎了一辈子,怎么会在这种事上翻船。
那天夜里,他传我去煮茶。走进御书房的时候,见他正拿着那本弹劾我父亲的折子。我的心紧了紧,但没停下脚步。依旧娴熟的蹲在茶炉边,引火,煮水,温壶,投茶。茶端上去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了。“苏相的事情,你可知道?”
“知道。”
“你倒是不怕。”他收回目光,没再看我。把茶喝完,将茶盏放回案上,重新拿起了笔。
“你和你父亲,倒是一个性子。”我愣了一下,他便不再说话了。
过了几日,弹劾父亲的折子被他驳了回去,只批了四个大字“捕风捉影”。后来听说那位御史便被调去了外地。
一天傍晚,我让绿珠把陶罐从架子上拿了下来,她打开盖子闻了闻,说这花晒得正好。我想了想,准备今晚便带去御书房。可是就在我准备出门的时候,内侍先到了。绿珠以为是陛下传我去煮茶,正要替我应下,那人却喘着粗气说,陛下遇刺了。
沿路的宫灯一盏一盏的从我身侧掠过,宫墙上的影子也被拉得忽长忽短,我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跑到御书房的。来到御书房门口,我看见护卫比平时多了一倍。有认识我的,低声说了句“苏才人来了。”然后就让开了一条路。
我推开门,看见他坐在御案后面,悬着的心猛然落地,脚下却是一软,差点没有站稳。他垂在椅侧的那只手,缠着白色的纱布,血从底下渗出来,把纱布染红了一小片。他的脸色有些发白,但眉目间的还是那副神情,冷冷的,淡淡的。旁边有个人跪在地上,语气中满是惶恐,说是刺客已拿下,是前些日子被贬的一位官员门客,对陛下怀恨在心,趁着陛下在御花园散步时伏在假山后伏击。
我想过去看看他伤得怎样,但终究不知道怎么开口,现场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有些面孔是见过的,更多的是些陌生的面孔。
当他抬起眼,目光越过跪了一地的太医和侍卫,越过了所有人,不偏不倚落在了我的身上。开口说了一句,“过来。”他说。声音不大,却盖过了满屋子声音。
我便小心的走上前去,跪在地上的太医和侍卫自动让开了一条路。我走到他身边,他抬头看着我,眼里有着些莫名的情绪,我本想问他疼不疼,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伸手进袖子里,将带来的花茶拿出来地给了他,他没有在看花,他在看我。
“陛下遇刺的时候在想什么?”我不知道怎么会问出这句话。也许是以前我在修行的时候,每次遇见危险的时候都会想他吧。人在危险的时候总会起些重要的人或事,他大概也会吧?
“我啊,在想茶是不是要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