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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次日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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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蓝氏听学的规矩森严,各家的席位按宗门排列,泾渭分明,他们四个来的晚,云梦江氏的席位就排到左侧靠后的位置。
四人依次落座。
堂上还未开课,魏无羡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拿毛笔戳江澄的手背,被江澄瞪了一眼;孟瑶端正地坐着,沉默的躲避大师兄和少主之间的眉眼官司,试图不让战火烧到自己身上;江厌离微微侧着头,目光安静地扫过堂上的人,在心里默默记下各家的服色和席位。
这本来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春日清晨,直到有人开口打破了这份平静。
各家的公子小姐们聚在一处,总有那么几个人嘴碎,喜欢在出身这件事上做文章。
“哟,云梦江氏的席位上,怎么还坐着个眼生的?”
说话的少年穿着一身金灿灿的锦袍,腰间挂着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衣着光鲜的少年,看服色像是某个依附金氏的小世家,这少年大约不是头一回来听学,急于摆出老资格,目光扫了一圈,便锁定了两个看起来最好欺负的靶子。
“听说江氏今年多带了一个人?叫什么来着,对,孟瑶?”他故意把名字咬得很重,“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哦,孟诗的孩子吧,那个挺出名的娼妓,对吧?”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的人听见。几个少年发出低低的笑声。
江澄垮下脸,狠狠的攥着笔,孟瑶按住江澄的手臂,朝他摇摇头。
没必要。
魏婴笑着转过头来,扯着一个吊儿郎当的笑脸,“这位兄台,听学就听学,扯什么闲篇?我们家带了谁来,跟你有什么关系?”
对方压根不吃这套,反而笑得更放肆了,“我说错了吗?不过也是,你们江家向来不挑,连家仆的儿子都能当公子哥儿养,多一个娼妓的儿子也不算什么。”
笑声更大了。
这句话把三个人都骂进去了。魏无羡是家仆之子,孟瑶是娼妓之子,不挑两个字,骂的是整个云梦江氏。
魏无羡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眼里的笑意已经全散了,孟瑶站在他身后,低眉顺眼,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魏无羡低声说,“给脸不要啊。”
孟瑶也低声说,“不必跟这种人一般见识。”
那少年见他们服软,更是得意,往前逼了一步,抬高了声音,“怎么,我说的不是实话?一个家仆之子,一个娼妓之子,你们云梦江氏——”
“够了!!”
江澄猛地起身,一拳砸在书案上,“我云梦如何行事轮得到你指手画脚?”
所有人都僵住了。那个嘴碎的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江厌离站了起来。
所有人都以为她要拉住江澄,连江澄自己都这么以为,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被师姐拽回去的准备。
江厌离转身,面对着那个嘴碎的少年,拔下了发髻间的一根银簪,下一秒,那根簪子已经抵在了少年的喉咙上。
簪尖离他的喉结只有一寸。
那少年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了一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身后的跟班们齐齐噤声,连后退都忘了。
江厌离温和的看着眼前那个少年,微笑也如沐春风,“劳烦您,再说一次。”
整间屋子里,没有一个人觉得她是在说笑。
那少年的脸从白变成了青,又从青变成了灰。他想退,江厌离的簪子就往前递了一分。他想说话,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什么完整的句子都拼不出来。
孟瑶眼皮子猛地一跳。
——太眼熟了。
记忆里,有人用一模一样的姿势,把一根银簪送进了另一个人的喉咙,那时候她说了一句话,声音也是这么平静,这么温和,这么不容置疑。
“过来,娘给你上第一课。”
孟瑶无声地深吸了一口气,把这个画面从脑子里按了下去。
不要在这种时候想这件事,他在心里提醒自己,这不好笑。
厅堂里僵持的气氛没有持续太久。蓝氏的门生来得很快,一位年长的蓝家执事带着几个人分开人群走进来,目光在簪子和少年之间扫了一个来回,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江姑娘,在云深不知处动武,不太妥当。”
江厌离将银簪重新插回发髻间,她退后一步,向蓝氏执事行了一个标准的礼,姿态温驯,无可挑剔。
“失礼了。”
她的语气依然温柔,神情依然恬静,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如果不是那个少年惨白的脸色和他喉咙上残留的一点红痕,没有人会相信这个温温柔柔的姑娘,刚才用一根簪子差点捅穿一个人的喉咙。
蓝氏执事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地上瘫坐的少年,最后把目光转向少年的同伴们:“在云深不知处口出恶言,侮辱他人出身及师门,已违反听学规矩。请几位公子随我来,登记在册,照规处置。”
那几个跟班你推我、我推你,蔫头耷脑地跟着走了。嘴碎的走在最后面,脚步还在发软,经过江厌离身边的时候几乎是绕着走的,连看都不敢多看她一眼。
江厌离目送他们离开,转过身来,看着自家的三个师弟。
江澄张着嘴,魏无羡眨了眨眼,就差把师姐好帅写在脸上。
江厌离弯了弯嘴角,伸手轻轻拍着江澄的后背,轻声道,“阿澄,要做就做到底,这等小人畏威不畏德,面对这样的人,让他狠狠的吃一次教训,他就不敢了。”
江澄的脸红了一下,声音闷闷的,“阿姐,我——”
“不过,”江厌离打断他,语气温和,“你替阿瑶和阿羡出头,做得很好。”
江澄愣了一下,脸上的红色又深了一层,不知道是气的还是高兴的。
魏无羡终于缓过神来,夸张地拍了拍胸口,“师姐,你刚才那一下,我魂都快吓飞了。你平时不是连蚂蚁都不舍得踩吗?怎么忽然这么……”
江厌离想了想,认真地说,“老师教过我,跟讲道理的人讲道理,跟不讲道理的人,要想办法,让他坐下来听你讲道理。”
“精辟!”
魏婴使劲鼓掌,“等一下,老师?是孟夫人?”他转头看孟瑶,“你娘到底教了师姐些什么东西?”
孟瑶沉默了一瞬。
“实不相瞒,”他说,“我也很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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