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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进莲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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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莲花坞的第二年，孟瑶开始学剑。
许是因为卫子夫成了江厌离的老师，或是因为他和江澄魏婴两人走的近，在虞紫鸢的默许下，演武场最边缘的角落里多了孟瑶的位置。
孟瑶对此非常满足。
他每天寅时就起来，先把码头仓库的账目理完，再赶在卯时二刻之前到演武场，站到那个角落里，对着木桩练剑。
教习偶尔会从孟瑶身后经过，脚步不停，目光也不留，孟瑶不介意没有人教，他更怕别人赶他走，索性偷得一技是一技，他用眼睛看，用脑子想，过目不忘不只是用来背书的，练剑也一样好用。
三个月后，剑走直线，力道贯通，木桩上多了一道又深又直的剑痕。
转眼间，三年已过。
春分过后，姑苏蓝氏的听学函如期而至。
听学是仙门惯例，每年春天，各大家族都要送适龄子弟前往云深不知处，修习礼法、符箓、除祟、琴艺，为期数月，云梦江氏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江枫眠看过函帖，略一沉吟，便定下了人选：江澄和魏婴是必定要去的，不必学的像蓝氏那般规矩，磨一磨心性也好。
虞紫鸢坐在一旁，头也没抬地说，“把厌离和孟瑶也带上。”
江枫眠看了她一眼，“三娘？”
虞紫鸢翻了一页账本，语气淡淡的，“阿离跟着孟夫人学了这么久了，应该出去看看，至于孟瑶，魏婴太野，阿澄太轴，需要个兜底的。”
江枫眠在那份名单上写下了四个名字。
出发那日，天气正好。
江厌离站在船头，怀里抱着一个食盒，里面是卫子夫早起做的藕粉糖糕，江澄在检查船上的行李，魏婴不知从哪里摘了一根荷叶，正顶在脑袋上遮阳，孟瑶最后一个上船，背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包袱，里面是几件换洗衣裳、笔墨纸砚、还有一包他娘塞给他的干粮。
船离开码头的时候，孟瑶回头看了一眼。
岸上，卫子夫站在晨光里，青色的衣裙被风吹得微微翻卷，她微笑着望向孟瑶，挥了挥手。
“去吧。”
孟瑶眨眨眼睛，是的，他出发了。
“阿瑶！”魏婴叫他，“快帮我看看这的鱼是不是成精了？把我的饵吃的一干二净，可我一条都没钓上来！”
孟瑶那点豪情壮志荡然无存。
“魏师兄，”孟瑶真诚的看着他，“下次麻烦在你抬杆之前再忍十秒钟，我相信很快会有鱼上钩的。”
魏婴嘟囔了一句阿瑶越来越不可爱了，他转身跳到船头，指着岸边青山对江澄道，“师妹师妹！那山上有没有山鸡，我们要不要上去打两只？”
江澄翻了个白眼，“我们是去听学，不是去春猎，还有，不要叫我师妹！”
“啊！听学有什么意思嘛，”魏婴仰面躺在船板上，把荷叶扣在脸上，懒洋洋道，“蓝家那个地方，规矩比天上的星星还多。我听人说，蓝启仁老先生讲礼法的时候，连苍蝇都不许嗡嗡，因为嗡嗡声不够雅正。”
江厌离抿着嘴笑。
孟瑶坐在船舱里看书，听到这话，抬起头来，轻声说了一句，“我们要是路上不耽搁的话，按时到了，还能挑个靠前的席位。迟了的话，可能只能坐角落里了。”
魏婴把荷叶从脸上拿开，看了他一眼：“角落里有什么不好？角落里正好睡觉。”
“角落里离蓝老先生最远，”孟瑶把书翻了一页，语气平淡，“但也最容易被点到，因为蓝老先生会先入为主地觉得坐在角落里的是不用功的弟子。”
魏婴的笑容僵了一瞬。
江澄幸灾乐祸地哼了一声。
孟瑶把书合上，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按现在的速度，我们能在开课前一天到。”
“那着什么急？”魏婴又重新躺回去，“反正明天就到了。”
可是，有些话不能说太早。
船在下一个渡口停靠时，魏婴看见岸上的集市里有卖新出炉的桂花糕，非要下去买。江澄说不买，魏婴说你不买我买，两个人争执了不到三句话，魏婴已经从船上跳了下去，江澄一边骂一边追，江厌离怕他们两个人出事，也跟着下了船。
孟瑶面无表情的站在船舷边，看了看天色，算了一下从这里到云深不知处的路程，叹了口气，把书收好，也下了船。
他们在那个集市上耽搁了整整四个时辰。
魏婴不止买了桂花糕，还发现有人在斗蛐蛐，硬拉着江澄下了一局。江澄输了不服气，又下了一局。
——果然，魏婴嘴里的下一局就走，就是下一局下一局再下一局。
孟瑶站在旁边，等了两个时辰后他放弃了，去旁边的茶摊上要了碗茶，坐下来慢慢喝。
最终他们重新上船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魏婴的怀里揣着一个蝈蝈笼子，江澄臭着脸走在最后，嘴里数落着魏婴的不靠谱。江厌离依然温柔地笑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孟瑶坐在船舱里，重新打开书，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继续看。
魏婴从蝈蝈笼子后面探出头来，难得有些心虚地问，“那个……我们明天还能按时到吗？”
孟瑶头也不抬，“管老天爷借四个时辰，或许可以吧。”
魏婴沉默了一下，“迟到多久？”
“按现在的速度，”孟瑶翻了一页书，语气波澜不惊，“大概晚一天。”
魏婴干笑两声，“一天嘛，也不算太晚。”
“你闭嘴。”
第二天傍晚，他们的船终于到了姑苏。
四个人从船上下来，江澄一路的怨气在踏上岸的那一刻勉强消散了些，整了整衣襟，带头往山门走去。
守门的蓝氏弟子站在山门两侧，衣冠整齐，面容端正，看见四个少年从渡口方向走来，行了一个标准的平辈礼。
“云梦江氏听学，有劳师兄通传。”江澄上前一步，端端正正地回礼。
蓝氏弟子还礼，“请出示拜帖。”
江澄点了一下头，一边往怀里掏，一边用只有身后几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句，“魏无羡，拜帖给我。”
魏婴正在看旁边的一棵松树，完全没听见。
江澄咬牙，“魏婴！”
魏婴回过头，“啊？”
“拜帖！在船上我交给你了！”
魏婴眨了眨眼，开始浑身上下地翻。翻了袖口，翻了衣襟，翻了包袱，最后两手一摊，对江澄露出了一个无辜的笑容，“好像……不见了。”
江澄逐渐失去了表情，他深吸一口气，用尽了此生的修养才没有当场拔剑。
魏婴嘿嘿一笑，往前凑了一步，准备说几句嬉皮笑脸的话把这事糊弄过去。这时，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不紧不慢地，把四份叠得整整齐齐的拜帖递到了蓝氏弟子面前。
孟瑶同样面无表情。
蓝氏弟子接过拜帖，逐一查验，确认无误后，将拜帖双手奉还，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云梦江氏四位，请。”
江澄愣了一瞬，回头看了孟瑶一眼。魏婴也回过头，下一秒他一个箭步，给了孟瑶一个大大的拥抱。
“好阿瑶就知道你靠谱！凡事还是不能指望师妹！”
“……求你了，放我下来。”
“阿羡，快把阿瑶放下来。”
“你说谁指望不上？！”
“……几位，云深不知处禁止喧哗。”
一番折腾过后，孟瑶跟在三人身后走进了山门。
……可算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