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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第一批 ...

  •   第一批温家的战船出现在水道尽头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

      湖面上的晨雾还没有散尽,但黑色的船影已经清晰可辨,十几艘战船排成雁行阵,船头劈开水面,白色的浪花在船首两侧翻涌,太阳旗迎风招展。

      来了。

      江述站在一艘快蟹船的船头,手里的剑已经出了鞘。他身后是两百名莲花坞弟子,分乘十二艘快船,船舱里堆满了火油桶和干草捆。

      江述不怕死,但他也知道,这两百人里,能活着回去的不会超过三成。

      他握紧剑柄,正要下令开船,身后忽然传来四声尖锐的哨响。

      三长一短。

      暂停进攻、原地待命。

      谁他爹的在他爹的瞎指挥!

      江述猛地回头,看见一艘轻便的传令船正飞快地划过来,船头站着一个穿素色布衣的女人。

      卫子夫。

      “孟夫人?”江述皱眉,“你来这里做什么?这里马上要打起来!”

      “传令。”卫子夫打断他,“第一条水道撤防,所有人都撤回来,带上火油桶,立刻。”

      江述以为自己听错了,“撤防?温家的船已经到跟前了,你让我撤?”

      “撤。”卫子夫看着他的眼睛,“别让我说第三遍。”

      江述站在快蟹船上,看着那艘温氏船越来越远,咬了咬牙,猛地一挥手。

      “撤!都撤!”

      主阵地位于三条水道的交汇处,是一片宽阔的湖面,水深足够,视野开阔。莲花坞的四十艘战船在这里排开了阵势,左翼右翼各有十艘护卫船,中央是二十艘主力战船,虞紫鸢的主舰就在正中央。

      卫子夫登舰的时候,船上的当家人和长老们已经等了她半刻钟了。虞紫鸢站在主桅下,看见她上来,先递过来一盏茶,卫子夫接过来,一口饮尽,把空杯递回给旁边的弟子。

      “江述的人已经在往后撤了。”她说。

      二长老皱起眉头,“撤?那第一条水道怎么办?就这么让给温家?”

      “让。”卫子夫走到船舷边,指着远处的水面,“第一条水道太窄,温家的船队展不开,再逼他们,他们就得从天上过,空战这不是我们的优势,我们耗不起。”

      虞紫鸢转过身,看着在场所有人。

      “第一条水道,不留人,全撤,让他们进来。”

      她转向江述,后者刚刚登上主舰,满头是汗。

      “江述,你带人从左侧水道绕过去,用勾船锁。把他们的船拖散,别让他们结成阵型。火羽箭全部带上,有多少射多少,不炸船,射人。水面上的温家弟子就算水性再好,旱鸭子下水也是一个死。”

      江述眼睛亮了,刚要应声,卫子夫又补了一句。

      “射完了就撤,不要追,不要恋战。”

      “为什么?”

      “因为后续会有更多的船。”卫子夫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桩寻常买卖,“勾船锁用完就丢掉,火油桶全都留到后面再用。你此去,不是全歼,是给他一个下马威,砍掉温家四分之一的兵力,让温氏犹豫,犹豫就会慢,慢了,我们的百姓就多走一程。”

      “水战,”虞紫鸢浮起一个冷笑,扬声道,“咱们南方人,在自己家里的水上打仗,要是打不过一群北方旱鸭子,那诸位,找个楼跳了算了。”

      弟子们哄然大笑。

      “不会输!”有人喊。

      “让岐山的人游回去!”

      卫子夫站在船舷边,目光越过湖面,落在远处那片即将成为战场的水域上。

      她成为皇后之前,先是卫青的姐姐,是霍去病的姨母,她看过刘彻在沙盘上推演,她的血亲跨过沙漠,把匈奴的王庭踏碎了丢进历史,她亲眼看着他们出征,看着他们归来,看着他们把不可能变成历史。

      她不会打仗,但她见过大汉最会打仗的人。

      有人说,将帅唯一的目标就是赢。

      赢。

      现在,她也要赢。

      “轰——”

      远处传来了第一声爆炸,□□的引信被拉响。

      第二条水道出口处的开阔水域上,三道粗壮的水柱冲天而起,炸开的浪花里裹着碎木、铁甲和人体的残骸。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湖面上滚动,像是一连串天雷贴着水面劈过去。温家的前锋船队正好驶入雷区,最前面三艘战船的船底被炸穿了窟窿,船身猛地一歪,甲板上的温家弟子被抛进水里,第四艘船试图转向,撞上了旁边的友船,两艘船绞在一起。

      水面上立刻炸开了锅。

      有人在喊,有人在骂,有人在跳船,落水的声音和爆炸声搅在一起,湖面上漂满了碎木和挣扎的人体。

      “江述!”虞紫鸢的声音在主舰上响起,“动手!”

      “得令!”

      江述跳上快蟹船,手中的长剑高高扬起,“杀!!”

      “杀!杀!杀!”

      十二条满载火羽箭的快船从左侧水道里斜插出来,贴着温家船队的侧翼冲了过去。勾船锁的铁爪带着刺耳的尖啸声飞出去,勾住了温家战船的船舷,莲花坞的快船立刻加速,利用速度和灵活性的优势,把那些体型更大的温家战船拖得东倒西歪。

      虞紫鸢劈手抢过弓箭,弯弓撘箭,一箭射穿了对面船头一个温家旗手的喉咙。那人手里还攥着温家的太阳旗,身子一歪倒进水里,旗帜也跟着沉了下去。

      “别让他们御剑!”她大吼,“火羽箭!”

      水面上,战斗在不到半个时辰里变成了一面倒的屠杀。

      温家的前锋船队被□□炸掉了三四艘,剩下的被勾船锁拖散了阵型,又被火羽箭烧得七零八落,温家弟子掉进水里连扑腾都来不及,直直地沉了下去,少数水性好的爬上了友船的船舷,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突然受袭的温家船队彻底乱了方寸,剩下的五六艘船开始拼命往后划。

      “追不追?”有人在江述身边喊。

      江述站在船头,擦了擦溅到脸上的水,盯着那些逃远的船看了片刻,他想起卫子夫方才说的话。

      “不追!收兵!”

      莲花坞的快船开始往回撤,江述站在船尾,看着身后那片漂满碎木和尸体的水面。他喘着粗气,脸上的血和汗混在一起往下淌,但他在笑。

      这是他这辈子打过的最爽的一仗。

      主舰上,虞紫鸢放下手中的千里镜,转过身,看向站在船舷边的卫子夫。

      “前锋全歼,”她说,“温家折了至少三成船。”

      卫子夫点了点头。

      “后续,”她说,“他们会把主力压上来。不会再轻敌了。”

      虞紫鸢沉默了片刻,“有把握吗?”

      “把握?”卫子夫干脆道,“没有。”

      虞紫鸢翻个白眼,“以前怎么不见你这么直白。”

      “以前你也没机会认识真的我。”卫子夫笑道。

      江述撤回主阵时,船身上钉满了温家的箭矢,船帆被烧出了几个大洞,边缘还在冒着青烟。

      他跳上主舰的甲板,浑身湿透,脸上分不清是湖水还是血水,可眼睛亮的吓人。

      “虞夫人!孟夫人!前锋全歼!温家的前锋船队,十二条船,炸沉四艘,烧了五艘,剩下三艘跑回去报丧了!”

      甲板上爆发出一阵欢呼。

      几个年轻弟子扔了手里的桨,互相拍着肩膀,有人笑得直不起腰,连虞紫鸢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勾了一下。

      “前锋是用来试探的。”卫子夫轻声说,“他们用十二条船来试我们的底牌,现在试出来了。□□、勾船锁、火羽箭,这些招数用过一遍,第二遍就不灵了。”

      她把茶碗递给身后的孟瑶,面对着主舰上所有的当家人。

      “温家会怎么做?”卫子夫问。

      “水面上吃了亏,”虞紫鸢道,“下一步,一定从天上过。”她猛抬头望向二长老,“莲花坞的缚仙网,库存还有多少?”

      二长老没有犹豫,“十二张。原本是备着莲花坞上空防卫用的,这些年没怎么动用过。”

      “十二张。”虞紫鸢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全部拿出来。”

      “缚仙网全部铺开,覆盖莲花坞上空整片水域。把库存里所有能用的灵丝都加上去,不用省。仙剑不够,就把备用的仙剑也镶到网结上去,日子不过了也别让姓温的好过。”

      虞紫鸢顿了顿。

      “他们既然想从天上过,那就让他们过来。来一个坠一个,来两个坠一双,让他们知道,云梦的天,也不是那么好飞的。”

      甲板上安静了片刻。

      二长老第一个打破了沉默,他发出一声大笑,“日子不过了?这话说得真痛快!”

      旁边一个年轻弟子忍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捂住了嘴。

      “江述。”卫子夫转向他,语速快而清晰,“你现在去挑人。要剑法最好的弟子,不一定要修为最高,但御剑要稳。缚仙网铺开之后,温家的御剑队伍会在网阵里被拖慢速度,那些漏网之鱼,就是你的活靶子。盯住了打,不用省灵力,不用顾虑损耗。”

      江述眼睛亮了起来,“得嘞!”

      卫子夫又转向二长老,“库存的火油火药还有多少?”

      “不多了,”二长老立刻答道,“方才火羽箭用掉了一大半,剩下的大概还能射三轮,火药大约还剩三百桶。”

      “三轮够了,火药先别动,”虞紫鸢接上话,“让弩手全部就位。缚仙网一旦触敌,立刻放箭,不射船,不射人,往天上射,火油箭和普通箭矢混着装,能射多少射多少。我不要准头,我要密度。让他们在天上连一寸干净的地方都找不到。”

      “明白。”

      “另外,”卫子夫叫住了正要去传令的二长老,“把码头上留下来的青壮百姓也编入弩阵。他们不会射箭,就让他们搬箭矢、递火油、拉弩弦,一个人做不了的事,十个人一起做。”

      二长老愣了一下,“百姓?让他们参战?”

      “他们拿剑的那一刻就已经参战了。”卫子夫说,“让他们躲着,他们会怕,让他们手里有活干就不怕了。”

      二长老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转身去传令。

      最后一张缚仙网从仓库里抬了出来,每一张网上都缀着十二个空着的结位,原本是用来镶嵌灵石增加覆盖范围的,但现在,莲花坞的弟子们正在把一柄柄备用的仙剑往结位上镶。

      仙剑的剑柄卡进网结里,发出清脆的金铁交鸣声。负责镶嵌的弟子手都在抖,心疼啊,那些仙剑虽然不是传世名品,但也都是莲花坞历代弟子修炼用的佩剑,每一把都养了灵性,有些剑刃上还刻着弟子自己的名字。

      “心疼了?”虞紫鸢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

      那弟子猛地回头,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回答。

      虞紫鸢从他手里接过那柄仙剑,随手卡进网结里,动作干净利落。

      “记住你今天镶上去的东西。”她说,“打完这一仗,去把它们找回来,能找到多少是多少,找不回来的,以后去岐山温家的仓库里找。”

      那弟子愣了一下,用力点了点头。

      十二张缚仙网被升上了莲花坞上空。

      江述站在主舰的桅杆上,一只手扶着桅顶,另一只手搭在额前,仰头看着头顶那片幽蓝色的网阵。

      “真他娘的好看。”他说。

      底下的弟子们咬牙切齿的点头。

      能不好看吗,家底全上天了。

      ——该死的姓温的!!

      卫子夫站在船舷边,茶已经彻底凉了。她把茶碗搁在栏杆上,抬起头,看向远处温家主力船队的方向。

      黑色的船影越来越大,正在缓慢地向莲花坞推进。在船队上方的云层里,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些细小的人影在移动。

      他们真的要从天上来了。

      卫子夫闭了闭眼,轻轻的捂住胸口,那里闷闷的,像是压着一口血。

      虞紫鸢走到她身边,仰着头,她的紫电鞭绕在手腕上,闪烁着淡淡的紫色电光。

      “我刚才说日子不过了。”虞紫鸢开口,语气里带着些许畅快,“我嫁进江家二十年,也就今天最过瘾。”

      “好不容易能挥霍一把,就别放过,”卫子夫说,“当家人要顾全大局,要细水长流,要为子子孙孙留后路,现在不用留后路了,要是输了,我们都得死。”

      她转过头,看着虞紫鸢。

      “谁说我们会死,”虞紫鸢瞪她一眼,“我先扒了他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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