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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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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之后,孟瑶就开始写回信。
他有太多东西要写给母亲,彩衣镇的见闻,温家在修码头,姑苏的饭虽然清淡但吃得饱,师姐照顾他们很周到,魏师兄和江师兄虽然天天吵架但对他很好。
【娘亲大人在上,儿在姑苏一切安好,勿念。前日跟教习去了一趟南边的镇子采买纸墨,沿途经过几个码头,听人说北边的茶行近来在往南边铺货,用的不是老商路,是去年秋天新开的一条水路。那批货据说压了有些日子,最近才放出来。茶行的人正在四处补船招工,看样子是要大做一场。儿会继续留意,娘亲也当心身子,莫要太操劳。】
孟瑶看了一会儿,把这张纸揉了扔出去。
他的字在抖。
母亲会担心。
孟瑶定了定神,又重新写了一遍,确定每一个字都跟平常无异,他把信封好,在封口处滴上蜡,用指腹按实。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情,母亲一个人在云梦撑着一张网,他在姑苏必须撑住自己这一头,就像他以前在莲花坞那样。
第二天清晨,他把信送去了驿馆。
彩衣镇的水祟除了,但没有人觉得轻松。
孟瑶回信后,约莫着过了四日,云梦那边的信就到了。
“母亲的来信,”江厌离把信递过来,“老师也有几句话让我转达。”
孟瑶接过信,抬头看她。
“老师说,”江厌离顿了顿,“温家最近的动作加快了,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码头上的温家船只从三天一班变成了一天三班,方向不仅是云梦,还有姑苏、清河、兰陵。他们运的也不是寻常货物,船吃水很深,但甲板上盖着油布,什么都看不见。”
孟瑶拆开信,飞快地扫了一遍。
“岐山征调民夫三万,粮草从周边各镇征购,征购价是市价的三成。不卖者以抗税论处。云梦周边三个镇子已有农户弃田逃亡。另,温家近日在各世家安插的‘客卿’已到位,名为协防,实为监视。我估摸着,半年之内必有大变。告知阿澄阿离,早做准备。”
孟瑶把信看了两遍,随即放在蜡烛上烧了。
“师姐怎么看?”
江厌离垂着眼。
“我在想,三个月前老师教我,让我不要只看见大面上的事,要看见小事攒多了就会变成大事。现在大事还没有来,但老师已经看见了。”她抬头看着孟瑶,“阿瑶,我们不能干等着。”
魏婴和江澄在当天傍晚就知道了这件事。
魏婴的反应比孟瑶预想的更激烈。他破天荒没有插科打诨,两只手撑着膝盖,低着头,像一尊石像。
孟瑶也在沉默,此时此刻争论鸡生蛋还是蛋生鸡毫无意义,甚至,完全不用耗费心力去思考别的事情。
因为没有意义。
天下这么大,他们四个人不过是时间车轮下一颗不起眼的石子。
第二天一早,江枫眠到了。
他直接御剑到了云深不知处的山门口,等江澄和江厌离匆匆赶到前厅的时候,江枫眠已经和蓝启仁喝了一盏茶。
“父亲。”江厌离先行了一礼。
江枫眠放下茶盏,看了他们一眼,“收拾一下,跟我回去。”
江澄愣了一下,“回去?父亲,听学还没结束……”
“听学可以下次再听,”江枫眠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袖,“动身吧,你母亲在莲花坞等你们。”
他没有多做解释,可从云深不知处到云梦,御剑要走整整一天。江枫眠不是闲来无事来探望孩子的,他亲自来接,意味着路上已经不安全了。
江厌离行了一礼,转身去收拾行装。江澄站在原地,握紧了拳头,眼睛红了一圈。
魏婴追上他,难得没有嬉皮笑脸。他在江澄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很重,“走吧,师妹,回家。”
江澄没有纠正他的称呼。
孟瑶是最后一个离开前厅的,他经过江枫眠身边的时候,江枫眠忽然叫住了他。
“你母亲有封信让我带给你。”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过来。
孟瑶双手接过,低头道了声谢。他没有当着江枫眠的面拆信,而是快步回到房间,关上门,展开信纸。
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行。但每一个字都让孟瑶的心跳加快一拍。
“前日见了虞夫人,把近来收到的消息都与她说了。虞夫人已下令召回所有在外历练的弟子,莲花坞从今日起全面戒备。温家若来,无非为占云梦,莲花坞都不会太平。你回来后不必回家,直接去莲花坞。娘到时候也在。”
孟瑶把信烧了。
他看着火苗把信纸一点一点舔成灰烬,想起了很久以前,在思诗轩那间昏暗的小屋里,母亲拔下簪子刺进老鸨喉咙的那个夜晚。那时候她说了什么来着?
“要做就做到底。”
他现在明白了这句话真正的意思。当别人以为你在虚张声势的时候,你要亮剑。当别人以为你会跑的时候,你要站定。当别人以为你只敢杀一个老鸨的时候,你已经把目光投向了更远的地方。
他推开门,背着包袱走到山门口,魏婴和江澄已经等在那里了。
孟瑶快步跟了上去。
莲花坞的议事厅里灯火通明。
虞紫鸢坐在主位旁边,紫电在她指间无声地流动。江枫眠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张云梦的舆图,图的边缘压着一摞情报,卫子夫送来的,莲花坞自己的探子送回来的,还有刚从姑苏飞鸽传来的。
人到齐了。
卫子夫坐在左手边第一把交椅上。在莲花坞,这是客卿的位置,她的面前没有舆图,没有情报,她不需要这些,这些都在她脑子里。
虞紫鸢率先开口,“岐山征调民夫三万,粮草从周边各镇征购。温家的船每天在云梦水道上往来三次,名为巡视,实为测绘。他们手里的云梦水图,恐怕比我们自己画得还细。一个月之内,他们的船已经摸清了从码头到莲花坞的水路,连退潮时的暗礁都标得一清二楚。这不是来串门的,诸位,有什么要说的?”
短暂的沉默之后,二长老先开了口,他是个五十来岁的精瘦汉子,管了半辈子莲花坞的后勤,说话和他的剑一样硬邦邦的。
“若开战,莲花坞库中灵石可支撑全族上下全力运转三个月。箭矢、符纸、丹药的储备足够应付十场中等规模的冲突。但如果温家以数倍兵力压上,最多撑一个月。”
“一个月。”虞紫鸢重复了一遍,没有发表意见。
五长老江述站了起来,他是八位长老里最年轻的一位,三十出头,脾气最烈,“撑多久?虞夫人该问的是温家的崽子能撑多久!莲花坞建宗三百年,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打上门来?温家要打,打便是了。云梦是水乡,水道如蛛网,我们比温家熟。把库里的剑发下去,莲藕塘里埋上□□,码头上布上暗哨,温家敢来,就让他们在水里喂鱼。”
卫子夫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孟夫人,”二长老看了她一眼,“你可是有什么想法?”
卫子夫放下茶盏,声音不高,“五长老说得都对。”
五长老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开头。
“水道是我们的优势,没错。莲花坞三面环水,易守难攻。地雷、暗哨、伏击战,这些都是应该做的。”她把茶盏轻轻搁在桌上,“但,然后呢?”
五长老皱眉,“什么然后?”
“你打退了他们一次,他们会来第二次。你打退了第二次,他们会来第三次。温家有整个岐山做后盾,三万民夫,数不清的灵石,还有十几个已经表态依附他们的小世家。我们有多少人?莲花坞满打满算,弟子不过百余人。就算加上可以征调的民壮,能凑出多少?三千?五千?温家耗得起,我们耗不起。”
“孟夫人的意思是,”三长老缓缓开口,“我们不能打?”
“不是不能打。”卫子夫的声音依然温和,“是一定要打,但我们要探讨的是,打到什么程度,温家现在最想要的,不是一个被打残了的莲花坞,是一个可以作为他们南下据点和水路枢纽的莲花坞。他们不会一来就下死手,他们会先试探、先施压,逼我们主动犯错。”
“施压?”五长老直视她,“怎么施压?”
卫子夫看着他,挑起眉。
这么幼稚的问题是怎么问出口的?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听懂了弦外之音,温家要找一个借口罢了,借口还能不好找吗?今日说魏婴侮辱太阳旗,明日说江澄对温家不敬,借口难听归难听,有就行了。
“江家绝不低头。”江枫眠的声音不大。
虞紫鸢看了他一眼,嘴角扯了一下。
“所以温家一定会来。”卫子夫接上话,“什么时候来,来多少人,走哪条路,这些我们还不知道。但来,是肯定的。”
“来就来!”五长老又拍了一下桌子,这次更响,“老子带人在码头上等着他们!”
卫子夫闭了一下眼睛。
??
“如果输了怎么办?”
五长老被她的目光定了一下,随即涨红了脸,“你说什么?我——”
“温家是一定会打压我们的,好一点只是经济上的压制,让他们控制码头和商路,逼我们签城下之盟,坏一点就是他们直接派兵,以‘教化’之名进驻莲花坞不走,如果连教化令都没有,直接动手。无论哪一种,一旦我们选择留下来硬拼,我们的胜算都不大。”她顿了一下,“但如果选另一种呢?”
“什么另一种?”五长老的声音已经不像刚才那么足。
“走。”
这个字从卫子夫嘴里说出来,整个议事厅都震了一下。
三长老皱紧了眉头。二长老沉默不语。连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四长老都抬起头来,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卫子夫。
七长老先开口了。他年纪最大,须发皆白,在莲花坞管了一辈子的祠堂和祭祀,比任何人都看重祖地这两个字。他看着卫子夫,语气不像五长老那么冲,但每句话都带了一根刺。
“孟夫人,你入莲花坞不过数年,有些事可能不太清楚。”他捋了捋胡须,语调缓慢,“莲花坞不是一个人的宅子,这是我们的根基。三百年基业,不能毁在我们这一代人手里,我们一走了之,祖宗的祠堂谁来守?江家的牌位谁来供?我们拿什么脸面去见列祖列宗?”
他说得并不激动,甚至称得上诚恳。正是这份诚恳让他话里的分量比五长老的咆哮更重,他是真的觉得卫子夫在说一件不可理喻的事。
五长老接过话头,这次没有拍桌子,声音却更冷了,“我再说一遍,莲花坞的弟子没有一个怕死的。温家要打,我们奉陪到底。守不住码头,我们守内湖。守不住内湖,我们守莲花坞。守到最后一砖一瓦,守到最后一个能拿剑的人。这才是云梦江氏。”
议事厅里有人在点头,卫子夫看见了那些点头的人。
“守到最后一砖一瓦,说得很好。那最后一个人倒下之后呢?云梦江氏就只剩下一堆砖瓦,还有一屋子牌位。”她的声音依然平和。
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还是说,云梦江氏在你们眼里是一堆牌位?或是一片砖瓦?”
卫子夫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这时轮到她觉得眼前人不可理喻,“云梦江氏是那些人,外面的每一个弟子,我们自己家的孩子,我们要保证他们能活下去,我们去哪里,哪里就是莲花坞。”
七长老冷哼一声。
“一个娼妓,倒教起我们怎么做事了。”
空气骤然凝固。
孟瑶的身体比他的脑子先做出反应,他的脊背猛地绷直,还没来得及压下那股翻涌的血气,有人先动了。
江厌离从座位上站起来,脸上没有任何怒色,可她的手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七长老,”江厌离温声道,“劳烦您口下留德。”
几个年轻些的长老都变了脸色。他们都听说过云深不知处那件事,但听说和亲眼所见是两码事。当江厌离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比虞紫鸢的紫电还让人后背发凉。
虞紫鸢赞许的看了江厌离一眼。
卫子夫扶额,她站起来,侧过头看了江厌离一眼,眼里带着笑意,轻轻摇了摇头。
“坐下,”她说,“听老师的。”
江厌离看了她一眼,慢慢松开手。
卫子夫转过身,面对着七长老,七长老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卫子夫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七长老,”她的语气平和得像是坐在思诗轩的阁楼里跟姑娘们闲聊,“我知道你看不起我。在座很多人心里都是这么想的,只是没有说出口而已。我不怪你们。我的出身,我自己最清楚不过,不需要任何人提醒。”
她往七长老面前走了半步,“但是我们今天的重点是为了讨论我是什么出身吗?是为了讨论外面那些挂着太阳纹旗的船,是为了讨论温家已经在做的事。你刚才骂了我一句,舒服了吗?舒服了的话,现在能不能请你坐下来,把那个问题想清楚?”
七长老重重地坐回椅子里,把脸扭向一边。
卫子夫没有继续追究,她转过身,重新面对众人,笑容不变。
“好了,各位前辈,发泄情绪没有意义,你我都不是小孩子,解决问题才是正解。现在我们谈谈实际的。”
她走到江枫眠的舆图前,手指点在云梦的码头上。
“温家从岐山南下,最直接的路线是走水路。云梦码头是第一道关口,但这个地方本身没法守。码头开阔,三面是水,一面是街市。温家如果用船载弓弩远程压制,码头上的人就是活靶子。所以码头不能当阵地,只能当哨站。”
她在地图上点了码头的标记,“第一道真正的防线设在这里,这条巷子窄,大部队展不开,温家的人多也没用。巷口布拒马桩,两侧屋顶埋伏弓箭手。不用仙门修士,用普通人就够了。”
虞紫鸢站起来,走到舆图前,从卫子夫手里接过竹鞭,“后续的安排,我来说。”她指着莲花坞纵深,“从码头到莲花坞,一共有三条路可以走。两条水道,一条陆路。水道封桥,陆路堵巷。我们不需要打死他们,只需要拖。拖足够的时间,让该走的人走远。”
“该走的人?”七长老抬起头。
江枫眠站了起来,“所有非战斗人员,包括妇孺、老弱、没有修为的族人,以及愿意跟我们走的百姓,全部转移到后方安全地带。莲花坞弟子分成两队,一队护送转移,一队留守阻击。”
卫子夫接过话,她闭了闭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另一段记忆。
她想起了三十八年前的未央宫,她的据儿跪在她面前,红着眼眶说,“母后,江充要逼死我了。”
那时候她做了什么?她让人去调羽林卫,让所有支持太子的大臣连夜入宫,可她的儿子输了,为了证明清白,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了。
如果当时有人把他打晕了送出长安,哪怕背一世骂名呢?哪怕再也做不成太子,哪怕再也回不了未央宫。只要人活着,一切都还有可能。
可是没有如果。
卫子夫睁开眼睛。
上一世的教训摆在那里,她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第一步,打开武库,把能用的武器全部发放下去,我们要的是弓箭、弩机、长矛、匕首,所有不需要灵力就能伤人的东西。码头上的百姓、商铺的伙计、扛活的脚夫,只要愿意拿,就发给他。一家十口,出两个壮劳力跟我们走,其他人跟着大部队往安全方向撤。告诉他们温家做过什么,占领这里之后会怎么样。”
“第二,”她把手指往舆图上移了一寸,“莲花坞弟子也要分成两队。一半随宗主护送百姓转移,一半留下来打阻击。留下来的打完了,不要恋战,按预定路线撤,撤得掉就撤,撤不掉的就地转入巷战。这条街打没了,退到下一条街。房子打光了,退到河里。码头不是莲花坞,真正的莲花坞是人,人活着,走到哪里都是莲花坞。”
七长老没有再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里该有一把剑。
虞紫鸢说,“阻击队的指挥官,我亲自担任。江枫眠带百姓走,这是决定,不是商量。”
“三娘。”江枫眠站起来。
虞紫鸢没有回头,“你带阿离阿澄走。莲花坞可以没有虞紫鸢,不能没有宗主。”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打断了厅中的沉默。
“我留下来。”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孟瑶从角落里站起来。
“弟子入莲花坞不过数年,修为尚浅,不及在座诸位前辈万一。跟在宗主身边护送百姓,固然稳妥,但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也不少。我虽不才,愿尽绵薄之力。请虞夫人成全。”
虞紫鸢看着他,目光复杂。
还没来得及说话,孟瑶已经转过身,面对着那些默不作声的长老们。
“弟子还有一个疑问,想向诸位前辈请教。”他的声音不急不缓,“我孟瑶,出身柳巷,娼妓之子,全云梦都知道。像我这样的人都敢留下来。想必在座每一位都比我出身高贵、修为深厚、经验丰富,定然比我更有胆量吧?”
议事厅里静了一瞬,爆发出比之前更嘈杂的声浪。
“小子放肆!”五长老怒喝一声,这次是真的拍了桌子,桌上的茶盏跳了一下,茶水溅出来。
“谁说我们不敢?!”四长老也站了起来,他平时最沉默,此刻脸都涨红了。
七长老猛地从椅子里弹起来,指关节捏得咔咔响,脸色青白交替,却没有说话。他能说什么?他刚刚骂过人家娼妓,现在这个娼妓的儿子主动请缨去送死。
江澄同样站起来,“我也留下来!”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拍,但没有人笑话他。
魏婴跟着站起来,他难得没有嬉皮笑脸,只是把手搭在江澄肩上,朝虞紫鸢点了点头,“算我一个。”
虞紫鸢看着眼前这群争着留下来赴死的孩子,嘴角扯了一下。
让孩子上战场赴死,是她们这些大人的无能。
江枫眠不忍再听。
“三娘,把孩子带回来。”
虞紫鸢点一下头,转过身去,“七长老,跟我去码头布防。五长老,你去武库清点库存,把能用的都搬出来。四长老,你负责通知镇上百姓,一个时辰之内必须动身。”
她顿了顿,看了七长老一眼,“孟夫人方才说得很对。温家想要莲花坞,我们就给他们莲花坞。让他们踩着砖瓦进来,站在码头上,死在云梦里。”
没有人再反驳。
卫子夫等到所有长老都离开之后,才慢慢坐下来。她端起茶盏,发现茶已经凉透了,重新放回桌上。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微微发抖。
害怕吗?痛苦吗?
不。
是恨。
孟瑶走过来,伏身把脸埋进卫子夫的掌心里,那双手还在发抖,但他用自己温热的脸颊贴着它们,一动不动。
“阿瑶,”卫子夫的声音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铠甲,“你怕不怕?”
孟瑶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和许多年前在思诗轩昏暗的小屋里一模一样。
“怕。”他轻轻说,“但母亲说过,要做就做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