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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加练日常与走廊的偶遇 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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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营名单公布后的第三天,替补梯队的训练场换了地方。
说是训练场,其实就是青训营最东边那块边角料草皮,紧挨着器材仓库的后墙。草皮稀疏得能看见底下的黄土,罚球区的白线画得歪歪扭扭,球门框上的油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管。场地小,跑两步就到头了,连正经的对抗赛都打不了,只能练传接球和小范围配合。
陈淼站在中圈位置,一脚把足球踢出去三米远,看着球骨碌碌滚到杂草丛里,叉着腰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她说,“留营又怎么样,还不是被塞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主力队用天然草皮,咱们连人造草都混不上,这破地儿硬得跟水泥地似的,摔一跤能蹭掉一层皮。”
旁边的队友也跟着抱怨。
“就是,我看公告栏上写的,主力队训练时间每天多两个小时,还有专门的体能教练跟队。咱们呢?器材室给咱们拨的都是主力队淘汰下来的旧球,气都打不足。”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听主力队的人说,她们下周开始有战术分析课,教练给她们放省队的比赛录像,一个一个拆解战术跑位。咱们别说录像了,连块战术板都没有。”
“知足吧,好歹没被淘汰。王芳她们队昨天就打包走人了,哭了一整夜,走廊里全是行李箱轮子滚过的声音,听着怪难受的。”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沉默了。
青训营的淘汰机制残酷得很,每周都有人走,宿舍楼里的空床位越来越多,食堂打饭的队伍越来越短。留下来的不一定安全,走了的就再也不会回来。她们虽然赢了考核赛,但在教练组眼里,那场爆冷不过是运气好,没人真觉得这支垫底队能翻出什么浪花。
林飒蹲在场边系鞋带,把右脚的鞋带紧了又紧,直到脚踝被牢牢包裹住才站起身。她踩了踩脚下的硬土,活动了两下脚腕,弯腰把地上的训练球挑起来,用脚背轻轻颠了两下。
“场地硬就少做铲球动作。”她把球踩在脚下,对陈淼说,“传球的时候注意停球方向,草皮不平容易弹起来,尽量用脚内侧缓冲。”
陈淼愣了一下:“飒姐,你不抱怨两句?”
“抱怨有用?”林飒抬眼看了看她,“抱怨能让草皮变软,还是能让教练多给咱们两个小时训练时间?”
“都不行。”
“那不就得了。”林飒把球踢回陈淼脚下,“抓紧练。场地差有场地差的练法,草皮不平正好练停球稳定性,真到了踢客场的时候,遇上烂场地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她说完就转身跑向场边,开始做热身。高抬腿、交叉步、侧向滑步,每一个动作都做得极为标准。早上六点的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空气里带着晨露的凉意,她的训练服后背却已经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汗渍。
她来了三天,每天都这样。
比规定训练时间早到一小时,先做核心力量——卷腹、平板支撑、俄罗斯转体、仰卧蹬腿,练到腹肌酸得发抖才停。然后是全套热身,从慢跑到动态拉伸到步伐训练,每一环都不省略。等队友们睡眼惺忪地晃到训练场,林飒已经练完一轮了。
队友们一开始觉得她是三分钟热度,过两天就会恢复原样。毕竟以前林飒是队里最佛的那个,训练能摸鱼就摸鱼,教练来了就装样子,教练走了就蹲在球门后面喝水。可三天过去了,五天过去了,她非但没松懈,反而越练越狠。
核心力量从每天半小时加到每天一小时,平板支撑从一组一分半硬撑到一组两分钟还不抖,仰卧蹬腿练到腹肌像着了火一样,咬着牙做完最后一组才瘫倒。下午常规训练结束后,她还会自己加练二十分钟射门,十个定位球、十个运动中射门、十个远射,把球踢得到处都是,再一个个捡回来重新摆好。
队友们看她的眼神渐渐变了。
从起初的“这人吃错药了吧”变成了“她是认真的”,再到“要不咱们也跟着多练会儿?”。于是加练的人开始多起来,一开始只有一两个,后来三四个,再后来大半个队都留下来了。虽然大家练的内容不一样,有人练射门,有人练长传,有人就是多跑几圈,但那股子得过且过的颓丧气在不知不觉中散了大半。
只是也有人觉得她太拼了。
“飒姐,差不多行了。”中场休息的时候,队友丢给她一瓶水,看着林飒仰头灌了大半瓶,忍不住劝了一句,“咱们队什么水平你又不是不知道,垫底的底子摆在那儿,你一个人拼有什么用?教练组又看不见,就算看见了也不当回事。你那个什么系统训练计划,累死累活练半天,到头来还不是在替补队待着。”
林飒擦了擦嘴角的水渍,拧上瓶盖:“看得见。”
“什么?”
“教练组看得见。”她把水瓶搁在场边,“排位赛还没打,谁知道最后谁在替补队待着。”
队友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林飒没再多说,重新跑回场上。她的训练计划表压在宿舍枕头底下,每完成一天就打一个勾,已经打了整整七天。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晚上十点半准时熄灯,冰敷、拉伸、药膏,按部就班,严格执行。右膝的酸胀感在规律的养护下明显减轻了,发力时的滞涩感也在慢慢消失。
系统面板上的属性数据也在变化。
速度涨了三点,体能涨了四点,盘带和传球各涨了两点。涨幅不大,但每一天都在涨,像水滴石穿一样,一点一点把“业余偏上”往“职业入门”推进。
她知道自己基础差,和主力队那些从小练到大的尖子没法比,但她有时间,也有两辈子积攒下来的经验。上辈子她能在二十四岁之前冲进职业联赛,这辈子有了系统加持和更科学的训练方法,她只会更快。
训练结束哨吹响的时候,队友们陆陆续续散去了。林飒一个人留在场上,把散落在四处的训练球一个个踢回球筐,又拎着水桶去接了半桶水,把球鞋底沾的泥巴冲掉。等她忙完这一切,西边的天空已经被落日烧成一片深橙色。
她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去了康复室。
康复室在教学楼的拐角,和主力队的器材室隔着一条窄窄的走廊。说是康复室,其实就是一个杂物间改造的小屋子,四面白墙上挂着几张人体肌肉解剖图,角落里堆着几卷旧瑜伽垫和几个已经瘪了的泡沫轴。灯管坏了一根,光线昏昏暗暗的,但胜在安静,这个点几乎没人来。
林飒把瑜伽垫铺开,脱了鞋,开始做洛轻烟给她调整过的康复拉伸。
腘绳肌拉伸每侧三分钟,大腿前侧拉伸每侧两分钟,臀部拉伸每侧两分钟,最后一个动作是靠墙静蹲,每组两分钟,做三组。她把后背紧贴在墙上,膝盖弯成九十度,大腿肌肉绷得又酸又胀,后背的汗水把白墙洇湿了一小片。
做到第二组静蹲的时候,右膝深处传来一阵细密的酸胀感。
不是受伤的那种疼,是肌肉疲劳之后的正常反应。她现在已经能分辨出两者的区别——洛轻烟教过她,酸胀是肌肉在恢复,刺痛是关节在抗议,前者可以咬牙坚持,后者必须立刻停止。
“如果分不清,就用手指按。”洛轻烟那天在医疗室里说,指尖点在她膝盖外侧的位置,“按压之后症状立刻加重的是急性炎症,不能继续练。按压之后反而舒服一点的是肌肉紧张,可以拉伸但不能发力。”
林飒把那些话记得很牢。洛轻烟说的每一个字她都记得很牢。
她抬起右腿,用手指在膝盖周围按了一圈。酸胀感没有加重,反而随着按压慢慢舒缓了一些。她放下心,重新贴紧墙壁,咬着牙做完最后一组静蹲。
三组结束,她整个人瘫在瑜伽垫上,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汗水从额角流下来,在太阳穴附近汇成细细的一小道,又流进耳后的头发里。
天花板上的灯管嗡嗡响了两声,又灭了。康复室彻底暗下来,只有走廊尽头透进来一点昏黄的灯光,在地板上投出一道细长的光影。
林飒盯着那道影子,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声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上辈子她最讨厌的就是拉伸。觉得浪费时间,觉得没必要,觉得只要球踢得好就行,那些婆婆妈妈的养护工作是给老将准备的,年轻人就该使劲造。直到二十四岁那年十字韧带断掉,她才明白,身体这东西从来不跟你讲道理,你亏欠它多少,它迟早连本带利找你要回去。
重来一次,她不敢再任性了。
休息了十分钟,林飒爬起来把瑜伽垫卷好放回角落,把泡沫轴也摆整齐,然后拎着水瓶推开康复室的门。
走廊里的灯已经亮了。青训营的走廊很长,两边的墙上挂着历年优秀球员的照片和奖杯复制品,玻璃框擦得干干净净,在灯光下反射出柔和的光泽。她往宿舍楼的方向走了几步,路过档案室门口的时候,余光瞥见门缝里透出的灯光。
有人还在加班。
她下意识放慢了步子,往档案室的窗户里看了一眼。
窗户是那种老式的磨砂玻璃,看不清里面的人,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和一片暖黄色的灯光。档案室的门没关严,留了半掌宽的缝隙,里面传出一阵轻微的翻页声,还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响。
林飒本打算直接走过去。她不是喜欢窥探别人的人,况且这个点还在加班的,多半是教练组的人在整理资料,跟她没什么关系。
可她刚走了两步,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那个声音她很熟悉。
是洛轻烟。
林飒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她往门缝里又看了一眼,这次看清了——洛轻烟坐在档案室的桌子前,面前摊着一摞厚厚的文件夹,右手捏着笔,左手边放着一杯已经没了热气的红茶。白大褂搭在椅背上,她只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袖口挽到手腕上方,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小臂。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扎成低马尾,而是散下来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曲,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林飒的手已经碰到了门框,指尖悬在门把手上方,犹豫了两秒。
进去,还是不进去?
进去的话,她该说什么?训练完路过看见灯亮就进来打个招呼?太刻意了。膝盖有点酸想咨询一下?她明明下午才去过医疗室换药。送杯水?她手里只有自己喝剩的半瓶矿泉水。
不进去的话——她会后悔。
两辈子都是这样,想靠近又不敢靠近,想说又不敢说,最后只留下一张偷拍的工作牌照片,藏在手机相册最深处,在无数个膝盖疼得睡不着的夜晚翻出来看一眼。那种滋味她尝够了。
林飒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框。
“进来。”洛轻烟的声音传出来,带着一点加班到深夜的沙哑。
林飒推开门,探进去半个身子:“洛医生,还没下班?”
洛轻烟抬起头,看见门口那张汗涔涔的脸,愣了一下。
林飒穿着黑色的训练服,头发湿透了贴在额角,脸上还带着拉伸时蹭上的墙灰,颧骨附近有一道淡淡的红印子,大概是刚才趴在瑜伽垫上压出来的。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得很,唯独那双眼睛,又亮又有神,像刚跑完一场酣畅淋漓的比赛。
“刚做完拉伸,路过看见灯亮着。”林飒把门推开了一些,站在门口没进去,“你在整理档案?”
“嗯,年度体检报告,月底要交给体育局。”洛轻烟放下笔,目光在她脸上那道红印子上停了一秒,“训练到这么晚?”
“加练了一会儿核心力量。”林飒说,“你说的那些动作我都做了,靠墙静蹲现在能做两分钟一组,大腿也不会抖了。”
洛轻烟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她记得自己上次说的那些话,也记得自己用铅笔划掉“倒数第三”时的心绪起伏,更记得林飒在训练计划最下面画的那个歪歪扭扭的感叹号。
“静蹲的时候膝盖有没有刺痛?”她问。
“没有,只有酸胀,按了一下没加重。”
“腘绳肌拉伸做了吗?”
“做了,每侧三分钟,按你说的延长时间之后感觉膝盖发力也顺了很多。”林飒靠着门框,比划了一下,“就是弹力带侧向行走有点不好练,器材室没有弹力带,我自己用旧绷带绕了个圈代替,感觉阻力不太够。”
洛轻烟沉默了两秒。
她拿起放在桌角的包,拉开拉链,从里面翻出一个全新的弹力带,递了过去。
“这个给你。”
林飒看着那根弹力带,愣了一下。深蓝色的,包装还没拆,塑料封膜在灯光下反着光。这不是青训营统一配发的器材,是外面买的。包装上印着一行英文,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洛医生,这个——”
“我多买了一条,放在家里也没用。”洛轻烟打断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你训练时用,旧绷带没有弹性,起不到锻炼效果反而容易拉伤。”
林飒接过弹力带,指尖碰到洛轻烟的手指,对方的手有些凉,大概是坐在档案室里太久没动过。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蜷了一下,把弹力带攥在手心。
“谢谢。”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洛医生,你对你所有伤员都这么上心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这话太直了,近乎于试探。她不该这么问的,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在深夜的档案室门口,在两个人独处的狭小空间里。这个问题本身就带着某种越界的意味,像是在问——我对你来说是不是特别的。
可她收不回去了。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她只能站在原地,看着洛轻烟,等一个回答。
洛轻烟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表情依旧清冷,看不出什么波澜。可她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节奏比之前快了一点,像是什么东西在心里轻轻颤动了一下又迅速被按住了。
“你是青训营的球员。”她终于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保障球员的训练安全是我的职责。”
标准答案。
完全是职业范围内的回答,滴水不漏,找不出任何毛病。洛轻烟说完这句话就重新拿起笔,低下头继续翻档案,好像刚才的对话对她来说只是一个普通的医患咨询。
但林飒注意到,她翻档案的动作比之前慢了一点。那支钢笔在她指尖转了半圈,又重新握住,握得比刚才紧。
林飒把弹力带揣进口袋,嘴角弯了一下。她没有继续追问,也没有戳破,只是往后退了一步,退回到门框外面,重新拉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那我不打扰你加班了。”她说,“洛医生早点回去休息,都快十点了。”
“嗯。”洛轻烟没抬头,“你也早点休息,训练后记得冰敷。”
“知道了。”
林飒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很多。她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根弹力带的包装,塑料封膜发出细微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脆。
她在心里画了第二个勾。
今天的小目标,又完成了。
走廊里,她的身影被灯光拉得很长,影子斜斜地投在墙上,和那些优秀球员的照片叠在一起。窗外的训练场已经完全黑了,只有宿舍楼的灯光星星点点地亮着,偶尔传来几声远处的狗叫和铁丝网被风吹动的轻响。
洛轻烟在座位上坐了很久,直到走廊里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慢慢松开握着笔的手指。
她低头看着面前的档案,发现自己刚才翻到的那一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那根弹力带是她前天在网上买的。
青训营器材室确实没有弹力带,替补梯队的康复设备更是少得可怜。她在整理林飒档案的时候注意到训练条件的问题,回去之后打开电脑搜了很久,挑了阻力合适的、材质不会过敏的、适合膝盖康复使用的款式,下了订单,今天下午才到的货。她本来打算明天找个理由交给林飒,比如说“整理器材室发现的库存”,或者“之前有人多领了放在医疗室的”。
可她刚才说的却是“我多买了一条”。
洛轻烟摘下眼镜,指尖按了按眉心。
她的心跳有点乱。不是因为加班的疲惫,不是因为档案的繁琐,而是因为刚才林飒靠在门框上问她“你对你所有伤员都这么上心吗”的时候,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正直直地看着她,像那天在球场上进球后对着她比“耶”的时候一样,坦荡又炙热,让人无处可躲。
她差点就被看穿了。
不,大概已经被看穿了。
洛轻烟拿起桌上那杯凉透的红茶喝了一口,苦涩的茶味在舌尖化开,她皱了皱眉,把杯子放回去。然后站起身,走到窗户边,拉开百叶窗的一角往外看。
训练场上,路灯照出几道模糊的影子。一个人正从替补队的场地边缘走过,步子不快不慢,右腿落地的时候有一个极轻微的停顿,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洛轻烟盯着那个背影,直到它消失在宿舍楼的拐角处,才把百叶窗合上。
她回到桌前,把散落的档案整理好,锁进柜子里,关了灯,锁了门。走出档案室的时候,走廊已经彻底空了,声控灯在她身后一盏一盏灭掉,只剩下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牌发着幽暗的光。
她往停车场走,路过康复室的时候,看见门没锁。
洛轻烟推开门,灯已经不亮了,只有走廊的光照进来。康复室里整整齐齐的,瑜伽垫卷好放在角落,泡沫轴摆在架子上,地上没有垃圾也没有水瓶。墙上那张人体肌肉解剖图的边角被人用胶带重新粘好了,大概是之前的胶布脱了,有人顺手补上。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做的。
洛轻烟站在康复室门口,看着那方方正正的空间,忽然想起林飒训练计划表最下面那个歪歪扭扭的感叹号。
她在黑暗里无声地弯了弯嘴角。
回到宿舍之后,林飒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把弹力带放在枕头边。陈淼已经睡了,随身听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电了,耳机安静地搭在枕头上,呼吸声均匀又绵长。
她没开灯,借着窗外的月光换了衣服,用湿毛巾擦了把脸,然后把冰袋从冰箱里拿出来裹上毛巾按在右膝上。冰凉的触感让膝盖的酸胀感慢慢消退,她靠在床头,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十点四十,比她计划的时间晚了十分钟。
不过今天多赚了一根弹力带。
她把弹力带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深蓝色的乳胶材质,摸起来手感很好,包装上印着英文标识,还注明了阻力级别。洛轻烟说这是她“多买”的,可林飒怎么看都不像——包装是全新的,连网购的快递单都还没撕干净,上面的收件人名字清清楚楚地写着洛轻烟三个字,发货日期是两天前。
两天前。
就是她在训练计划上写了“器材室没有弹力带”的那天。她记得很清楚,当时她在康复建议那一栏的空白处打了个问号,写着“弹力带侧向行走——器材室暂无此设备”。洛轻烟帮她把训练计划改完之后,她就把那张纸折好塞进了口袋,没有特意提起器材的事。
但洛轻烟看见了那个问号。
不仅看见了,还记在了心上,专门买了弹力带给她。
林飒把弹力带抱在胸口,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壁,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青训营统一发的那种荞麦枕,硬邦邦的,但她此刻觉得整个人都飘在棉花上,轻得不像话。
她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一会儿,然后把弹力带放在枕头边最显眼的位置——和那支药膏摆在一起,整整齐齐的,像两个小小的信物。
做完这一切,她才闭上眼睛。
明天要早起,五点半,比平时更早。因为今晚比计划晚了十分钟,明天要补回来。
她在心里把明天的安排快速过了一遍——五点半起床,五点四十到训练场,先跑三圈热身,然后核心力量一小时,接着常规训练,下午对抗赛注意控制发力,晚上康复拉伸的时候可以试试新的弹力带,然后去医疗室——不对,明天不用去医疗室,膝盖没有不舒服,不需要换药。
林飒把脸从枕头里翻出来,盯着天花板。
没有理由去医疗室的话,就创造理由去。
比如——她是可以去谢谢那根弹力带的。
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