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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划掉的排名与暗处的嫉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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档案室的灯一直亮到深夜。
洛轻烟把最后一摞体检报告整理完毕,按日期编号归档,放进铁皮柜里锁好。铁皮柜的门合上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在空旷的档案室里回荡了一下,又归于寂静。她直起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抬手把散落在肩前的头发拢到耳后。
桌上那杯红茶已经凉透了,杯底结了一圈深褐色的茶渍。她看了一眼,没有继续喝,把杯子推到一边,手指却碰到了旁边那本摊开的球员档案。
林飒的档案。
刚才林飒离开之后,她一直在整理报告,没有刻意去翻这本档案,但它就摊开放在她手边最顺手的位置,像一种无声的提醒。她翻了几页,又翻了几页,把里面夹着的每一张评估表都重新看过一遍。
入营时的体能测试数据、三个月前的技术评估报告、半年前的对抗赛评分表、教练组写的阶段性评语。每一页纸都被她翻得起了毛边,有些折痕已经深得快要裂开,可见这本档案被翻过很多次。
但翻它的人,大概从来没有认真看过里面写的那些东西。
“综合排名倒数第三。”
这行字是三个月前写的。青训营每年两次综合测评,把所有球员的训练数据、比赛表现、体能成绩按权重打分后排出名次。林飒排在倒数第三,这意味着在教练组眼里,她距离被淘汰只有一步之遥。
洛轻烟捏着那页测评表的边角,指腹在“倒数第三”那行字上摩挲了一下。
她想起昨天球场上那个从人墙里腾空而起的身影。女孩的额头狠狠撞向飞来的足球,毫不犹豫,像扑向火焰的飞鸟。她想起进球后那个带着虎牙的笑容,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却笑得格外灿烂。她想起今晚走廊里那张汗涔涔的脸,头发湿透了贴在额角,脸上还蹭着墙灰,眼神却亮得惊人。
这样的人,综合排名倒数第三。
洛轻烟从笔筒里拿起一支铅笔。
不是钢笔,是铅笔。铅笔的字迹可以被擦掉,不留下永久的痕迹,像是一个还没下定决心的念头,随时可以反悔。她把笔尖抵在那行字上方的空白处,手很稳,呼吸却比平时轻了几分。
她在心里跟自己说,这不算篡改档案。她只是在旁边加一行批注,这是队医的职责范围——根据球员最新的身体状况和竞技表现,对历史数据做出补充说明。
笔尖落下,轻轻划了一道斜线。
从左到右,穿过“倒数第三”四个字的正中间,力道轻得只留下一条淡灰色的痕迹。如果不对着光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那行字被人动过。
划完之后,她没有立刻移开铅笔。笔尖在纸页上停留了两秒,像是一个迟疑的句点。
然后她放下铅笔,拿起黑色钢笔,在那行被划掉的字旁边空白处,一笔一划地写下——
“爆发力出众,有较强的临场应变能力和比赛阅读能力。需重点关注膝关节负荷,科学训练,稳步提升。”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搁下笔,看着自己写下的那行字。
钢笔的字迹端正清晰,和铅笔划出的那道淡淡的斜线形成了微妙的对比。一个是可以被擦掉的犹豫,一个是不会退色的认定。它们并排躺在泛着淡蓝色底纹的档案纸上,像极了某种心照不宣的秘密。
洛轻烟把档案合上,压在手掌下面,闭上眼睛。
她知道自己刚才做的事不太对。
不是医疗评估,不是专业判断,不是职责范围内的补充说明。她划掉的是教练组的评定,写下的是她自己的看法。她只是一个队医,没有权力改动球员档案,更没有立场替教练组做判断。
但她还是划了。
她睁开眼,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拿过手术刀,缝过开裂的半月板,修复过断裂的韧带,做过无数次精准到毫米的操作。它们一向很稳,从来不抖。可刚才拿铅笔的时候,指尖有一瞬间的犹豫。
不是因为不确定。
是因为她太确定了。确定到连自己都觉得不对劲。
洛轻烟拿起杯子想去茶水间倒掉冷茶,站起来的时候白大褂的衣角扫过桌面。她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的白大褂口袋边缘露出半截东西——是今天下午收到的快递单,被她随手塞进口袋里的。
那张快递单已经被揉皱了,但收件人那一栏“洛轻烟”三个字还是清晰可见。她把快递单掏出来,展平,看着上面印着的商品名称:弹力带(康复训练用,中等阻力,深蓝色)。
快递单上的发货日期是两天前。
两天前,林飒在训练计划上写了“器材室没有弹力带”。她看见了,记住了,回去就下单了。今天下午收到货,晚上就送出去了。嘴上说是“多买了一条”,可快递单上明明白白写着数量一,颜色深蓝,阻力中等——全是按林飒膝盖状况选的。
她什么时候对另一个人的训练细节记得这么清楚了?
洛轻烟把快递单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里。纸团画了一道弧线,砸在篓边弹了一下,滚到了地上。她弯腰捡起来,重新扔进去,然后端起杯子走出了档案室。
走廊里空无一人。声控灯在她头顶亮起,又在她走远后熄灭。她走到茶水间,把冷茶倒掉,打开水龙头冲了冲杯子。水流哗哗地响着,把她指尖沾着的铅笔灰冲得一干二净。
窗外一片漆黑,只有远处的路灯在铁丝网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训练场的方向什么都看不见了,替补队训练的那块边角料草皮被夜色吞没,连球门框的轮廓都隐没在黑暗中。
洛轻烟关了水龙头,端着空杯子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片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
她在想,明天林飒会不会来医疗室。
膝盖没有加重的话,不用来。训练后的冰敷拉伸她自己在康复室就能做。弹力带已经给了,药膏也还没用完,最近没有需要复诊的理由。
所以大概率不会来。
洛轻烟收回视线,把杯子搁回办公桌上,关了灯,走出医疗室。
与此同时,青训营的另一头,张茜的宿舍里还亮着灯。
这是主力队的双人间,比替补队的六人间宽敞得多。独立卫浴,实木床架,书桌上摆着笔记本电脑和一堆营养品,窗台上还养了一盆绿萝。张茜靠在床头,手里翻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资料,脸色越来越难看。
资料是她的跟班兼室友刘雯今天下午从档案室隔壁的打印间偷偷复印出来的——青训营内部系统虽然不对外公开,但主力队的人总有办法搞到想要的东西。打印间里的电脑连着内部网络,只要趁教练不在的时候溜进去,几分钟就能拉出一份完整的球员数据。
张茜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手指猛地停住了。
“林飒,三个月前综合测评,总排名倒数第三。”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把那张纸凑近眼前又看了一遍。没错,倒数第三,综合评分比她还低二十多分。体能只有六十八,射门更是可怜巴巴的五十八,盘带和传球的分数也都平平无奇,整个数据表上唯一稍微能看的是速度,六十二分,勉强擦过了及格线。
就这?
就这数据,那天在场上踢出了穿云箭?过了两个人完成钟摆过人?在补时阶段用头球解围了一脚必进的任意球?
张茜把资料狠狠摔在被子上。
“刘雯,你确定这数据是真的?没搞错?”她抬头看向对面床铺上正在涂指甲油的室友。
刘雯头也没抬,用指甲油刷子在瓶口刮了刮:“当然是真的,我自己从系统里拉出来的。怎么,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张茜冷笑一声,“一个倒数第三的废物,三个月前还排在淘汰边缘,现在突然就能踢出世界波了?你信吗?”
“不信啊。”刘雯吹了吹指甲,“所以呢?”
“所以她肯定有问题。”张茜从床上坐直了,把资料重新捡起来,一页一页地翻,“你看她三个月前的体能数据,六十八,连咱们主力队的门槛都够不着。三个月能涨多少?就算她每天练到死,也不可能从六十八跳到能踢全场的水平。那天比赛你也看了,她跑了整整九十分钟,最后还能跳起来头球解围,体能绝对不止六十八。”
刘雯停下涂指甲油的动作,抬起头:“你是说她在入营测试的时候藏了实力?”
“不好说。”张茜眯起眼睛,“也可能是用了什么别的办法。不过有一点我能肯定——她那个膝盖,档案上写得很清楚,‘右膝陈旧性劳损’。这种伤我见多了,省队有个师姐就是陈旧性劳损,平时看着没事,一上高强度对抗就复发,最后直接退役了。”
“所以你想——”
“我想看看她能撑多久。”张茜把资料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林飒最近的训练出勤记录。每天早上五点半签到,晚上十点之后才回宿舍,一周七天从不间断。训练时长比主力队的人还多,强度也大得离谱。
张茜盯着那串密密麻麻的出勤记录,嘴角的弧度慢慢收了起来。
她本来以为林飒是运气好,蒙进了两个球,过两天就会被打回原形。可现在看来,这个人不是运气好——是藏得深。三个月前故意考低分,或者入营之后一直在偷偷加练,等到考核赛的关键时刻才把真本事亮出来。
不管是哪种情况,都让她很不舒服。
她在青训营待了三年,从十五岁踢到十九岁,一直是主力队雷打不动的首发前锋。教练看重她,队友捧着她,她早就习惯了站在最顶端被人仰望。省队试训名额只有一个,所有人都觉得那理所当然是她的囊中之物。可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林飒,从垫底队里杀出来,用两个进球抢走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天比赛之后,食堂里、宿舍走廊里、训练场边,所有人都在议论林飒。说她那脚穿云箭有多漂亮,说她那个钟摆过人有多惊艳,说她最后那个头球解围有多拼命。没有人在意她张茜那天也进了一个球,没有人在意她罚任意球的角度有多刁钻。所有的掌声和惊叹都被那个短发女孩卷走了,干干净净。
张茜把资料摔在床头柜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排位赛什么时候开打?”她问刘雯。
“下个月初,赛程表这两天就出来。怎么了?”
“没怎么。”张茜重新靠回床头,拿起手机翻了翻,语气轻描淡写,“就是想看看,等排位赛打完,她还能不能笑成那样。”
刘雯放下指甲油瓶子,看了她一眼:“张茜,你不会想整她吧?”
“整?”张茜笑了笑,“我整她干什么?足球场上成王败寇,实力说话。她能踢得好是她的本事,踢不好也是她自己的问题。膝盖旧伤复发这种事,谁也怪不了谁,只能怪她底子太薄。”
刘雯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她跟张茜住一个宿舍住了两年,太了解这个人了。表面上大方爽朗,骨子里却容不下任何人抢她的风头。去年有个新来的前锋在训练赛里进了她两个球,第二天训练的时候就被她一脚铲翻,脚踝肿了一个星期。教练说那是不小心的,所有人都说那是不小心的,但刘雯亲眼看见了——张茜铲下去的时候,鞋钉是冲着人去的。
“你别太过分。”刘雯最后还是说了一句。
“我有分寸。”张茜把手机往枕头边一丢,“对了,明天训练的时候路过替补队那边看看,我倒想见识见识,那个倒数第三的训练有多拼命。”
第二天下午,张茜真的来了。
主力队下午的训练在天然草皮的主训练场进行,教练安排了分组对抗。张茜在对抗赛里踢得心不在焉,好几次队友传球给她都慢半拍,被教练吹了好几次。训练一结束,她没跟队友一起回更衣室,而是绕着训练场转了一圈,走到了最东边那块边角料草皮附近。
远远就看见了林飒。
替补队已经结束了常规训练,其他队员三三两两散去了,只有林飒一个人还在场上。她正在练射门,身边摆了一排训练球,一个一个踢出去,踢完了再跑过去捡回来,重新摆好,再踢一轮。她的动作重复而专注,每一次射门都保持同样的发力角度和身体姿态,像是在练习某种特定的射门方式。
张茜靠在铁丝网外面,双手抱胸看了几分钟。林飒的射门质量不错,但也没有那天比赛那么惊人。有几球踢得偏了,打在球门框外侧弹出去,她也不恼,只是小跑过去捡回来,重新摆好,再来一次。
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球员在加练。
没什么特别的。
张茜正准备转身走人,忽然看见林飒停下射门,弯下腰按了按右膝。那个动作很短暂,只有几秒钟,按完之后她就直起身继续踢球了。但张茜看得很清楚——林飒按膝盖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嘴唇抿得很紧。
膝盖疼。
张茜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慢慢勾起来。
她没再逗留,转身往医疗室的方向走去。
医疗室的门开着,洛轻烟正坐在办公桌前写着什么。张茜敲了敲门框,扬起一个甜甜的笑容:“洛医生,我来拿一下上次那个肌肉放松的药膏,训练完大腿有点紧。”
洛轻烟抬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下巴,示意她自己从柜子里拿。
张茜走到柜子前,拉开抽屉翻了翻,嘴上随口说道:“对了洛医生,我刚路过训练场,看见替补队那边还有人加练呢。那个林飒,膝盖好像不太舒服,按了好几次。她不是刚拿了你的药膏吗?怎么又在硬撑。”
洛轻烟握笔的手指微微一顿。
只是一顿,很快又恢复了正常的书写节奏。她从镜片上方看了张茜一眼,语气平淡:“她每天按时来换药,膝盖情况在可控范围内。”
“那就好。”张茜从抽屉里翻出药膏,拿在手里晃了晃,“找到了。洛医生你忙,我先走了。”
她走出医疗室,在走廊里无声地笑了笑。
洛医生的反应比她想象中有意思。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提到林飒膝盖的时候,手上的笔明显顿了一下。看来这个队医对林飒确实挺上心。
张茜把药膏塞进口袋,往更衣室走,路过走廊拐角的时候差点撞上一个人。
“哎,小心——”对方先出声,她抬头一看,是林飒同队的那个叫陈淼的。
陈淼手里拎着一个冰袋和一卷旧绷带,看样子是刚从替补队的器材室出来。器材室在走廊另一头,是主力队淘汰的旧器材存放的地方,里面的东西又破又旧,主力队的人从来不去。
“你拿这些干嘛?”张茜瞥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语气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好奇。
“给飒姐用的。”陈淼不知道面前这个人就是张茜,笑嘻嘻地说,“飒姐说要自己练弹力带侧向行走,器材室没有弹力带,她用旧绷带绕了个圈代替。不过今天不用了,她说有人送了她一根新的。”
张茜的笑容淡了一瞬。
“有人送了她弹力带?”
“对啊,昨晚才拿回来的,包装还没拆呢。飒姐宝贝得跟什么似的,搁在枕头边上,连我都不让碰。”陈淼说完才认出面前站着的是主力队的张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那个,我先走了,飒姐还等着我送冰袋呢。”
她抱着冰袋快步离开,留下张茜一个人站在走廊拐角。
林飒枕头边放着别人送的弹力带。
包装没拆。
宝贝得不让碰。
这些细节拼在一起,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泛起的涟漪虽然不大,但一圈一圈荡得很远。张茜站在原地想了想,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笑得意味深长。
傍晚时分,天色将暗未暗的时候,林飒做完最后一组拉伸,从康复室出来。
她浑身是汗,训练服后背湿了一大片,头发也湿漉漉地贴在额角和耳后。但脸上的表情很轻松,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今天的训练计划全部完成,右膝的酸胀感也在可控范围内,最重要的是——她拿到了一根新的弹力带,明天开始就可以按洛轻烟说的做侧向行走了。
她往宿舍楼的方向走,路过医疗室的时候放慢了脚步。
医疗室的门关着,窗台上透出灯光的暖黄色。洛轻烟应该还在里面。林飒想了想,决定不进去——她今晚没有换药的需求,专门为弹力带去道谢又显得太刻意,好像她有多在意那根弹力带似的。
虽然她确实很在意。
林飒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刚走到宿舍楼下,就看见陈淼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飒姐!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值得你跑成这样?”林飒接住差点刹不住车的陈淼,扶了一把她的胳膊。
“排位赛!”陈淼上气不接下气,手里攥着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通知单,“排位赛的赛程表公布了!下周五开打!替补梯队跟主力梯队交叉对阵!第一轮——咱们队对阵主力二队!”
主力二队。
林飒的眉毛轻轻挑了一下。
主力二队不是张茜的种子一队,但也是青训营排名靠前的强队。里面有三个球员入选过省青训选拔的大名单,中后卫的身高超过一米七五,防空能力极强,门将是今年市联赛的最佳守门员,扑救成功率在青训营排名第一。
这支队伍在另一个时间线上,曾经在半决赛里淘汰过张茜的种子队,靠的就是滴水不漏的防守反击。如果不是后来主力受伤,她们甚至有希望夺冠。
但林飒对她们的弱点也一清二楚。
主力二队的左后卫转身慢,边路突破是她最怕的类型。中后卫虽然身高臂长,但脚下频率偏慢,面对快速变向的盘带很容易失位。门将擅长扑高空球和近距离封堵,但对远射的判断力有盲区,尤其是带弧线的远射。
“飒姐?”陈淼看着林飒忽然安静下来,小心翼翼地问,“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咱们要打主力队了诶!你都不紧张的吗?”
“紧张。”林飒把排位赛通知单从陈淼手里拿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嘴角慢慢弯起来,“但不是为我自己紧张。”
“什么意思?”
“意思是——”林飒把通知单折好,塞进陈淼的上衣口袋,拍了拍,“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开始针对主力二队的战术做模拟训练。她们喜欢打防守反击,咱们就练高位逼抢。她们边路速度慢,咱们就多打边路。她们的战术板上一共就那么几套固定的套路,拆开揉碎了练,练到每个人都知道怎么防。”
陈淼张着嘴听完,愣了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飒姐,你对主力二队怎么这么了解?”
林飒笑了笑,没有回答。
她了解的,可不止主力二队。
与此同时,医疗室里,洛轻烟正准备下班。
她把办公桌收拾干净,将林飒的档案放回架子上——这次她没有特意把它挪出来,因为已经不需要了。那本档案的脊背上“林飒”两个字,她已经能在几百本一模一样的档案夹里一眼找到。
她关了灯,锁了门,穿过走廊往停车场走。
路过器材室的时候,她看见里面灯还亮着。小周蹲在角落里翻找着什么,地上散落了一堆旧绷带和断裂的弹力绳。
“小周,这么晚还在忙?”
小周从一堆旧器材里抬起头,脸涨得通红:“洛主任!我在整理器材,刚好看到这边有几根旧的弹力带,想着林飒昨天不是说器材室没有嘛,想翻出来看看能不能修好给她——不过好像都断了,用不了了。”
洛轻烟站在门口,看着小周蹲在一堆破旧器材中间,额头上全是汗,白大褂的袖子上沾满了灰尘。
她忽然想到什么,走进器材室,蹲下来跟小周一起翻。铁皮架子最下面一层堆满了各种被淘汰的旧器材,蒙了厚厚一层灰。她伸手进去,摸到一个落满灰尘的纸盒,拽出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三根全新的弹力带,和市面上那种不同,是青训营统一采购的款式,包装袋上印着青训营的标志。
大概是之前采购的时候统一配发的,被放在最里面,所有人都忘了。
洛轻烟看着那三根弹力带,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站起身,拍了拍白大褂上的灰尘:“把这些整理好,明天送到替补队去。所有的旧器材清点一遍,还能用的造册登记,不能用的报损处理。”
小周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好的洛主任!”
洛轻烟走出器材室,往停车场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器材室暖黄的灯光。
那三根弹力带早就在器材室里落满了灰,如果她昨天没有在网上买,林飒大概还要用旧绷带继续将就很久。
不过没关系。
反正她已经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