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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系统任务与病历本上的批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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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疗室出来,林飒在走廊里站了好一会儿。
傍晚的风从铁丝网那边灌进来,带着草屑和塑胶跑道的味道,吹得她额前的碎发扫过眼睫。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支外敷药膏,白色管身,红色字样,包装简简单单,却是洛轻烟亲手递过来的。
指尖无意识地收紧,药膏的铝管被她捏得微微变了形。
刚才在医疗室里,她差点就说多了。
洛轻烟问她症状的时候,她脑子里全是上辈子对方守在她病床边的画面,那句“别怕,烧退了就好了”在喉咙里滚了好几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她怕说出来吓到对方——一个刚认识不到一天的青训队员,莫名其妙提起几年前急诊室的事,怎么看都不太正常。
林飒把药膏塞进裤子口袋,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宿舍走。
青训营的宿舍楼是那种老式的六层建筑,灰白色的外墙被雨水冲刷得斑斑驳驳,窗户上统一装着生了锈的防盗网。替补梯队的宿舍被安排在顶楼,说是顶楼,其实就是六楼,每天训练完还得爬六层楼梯,膝盖酸胀的时候每一级台阶都是折磨。
她推开宿舍门的时候,陈淼正盘腿坐在床上啃苹果,看见她进来,立刻从床上弹起来。
“怎么样怎么样?洛医生说什么了?膝盖严不严重?”陈淼把苹果往桌上一搁,凑过来上下打量她,“你去了一个多小时,我都怕你被拉去拍片子了。”
“开了药膏,让每天冰敷两次,训练后必须做拉伸。”林飒把药膏掏出来放在桌上,弯腰解开鞋带,“这几天不能高强度发力,其他照常。”
“就这些?”陈淼眨了眨眼,“没别的了?”
“还能有什么别的?”林飒头也没抬。
“我可是听说——”陈淼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洛医生是出了名的冷面阎王,上次主力队那边有个前锋韧带拉伤去复查,洛医生全程没笑过,问完症状就让人走了,连句多余的叮嘱都没有。你这又是药膏又是冰敷又是拉伸的,啧啧啧。”
林飒脱鞋的动作顿了顿:“她是医生,我是伤员,医嘱多说两句不正常?”
“行行行,正常。”陈淼嘿嘿一笑,重新盘回床上啃苹果,含含糊糊地嘟囔,“就是没见过她对哪个伤员这么细心罢了。哎,你说洛医生有没有男朋友啊?长那么好看,肯定不少人追吧。”
林飒没接话。
她把运动鞋摆正放在床尾,又从包里翻出冰袋,裹了条毛巾按在膝盖上。冰凉的触感激得她倒抽了一口气,膝盖周围的肌肉条件反射地绷紧,又慢慢放松下来。
“你明天还加练吗?”陈淼问。
“练。”
“膝盖不是不能高强度发力吗?还练什么?”
“核心力量。”林飒靠在床头,把冰袋换了个位置,“卷腹,平板支撑,仰卧蹬腿,这些不费膝盖。对了,晚上还得做康复拉伸,你要不要一起?”
陈淼立刻摇头,啃苹果的声音更响了:“我可不想把自己卷死。飒姐,说真的,你从昨天开始就变了个人似的,以前咱们队最佛的就是你,现在倒好,成了拼命三郎。你是不是被张茜那脚穿云箭刺激到了?”
林飒笑了一下,没解释。
她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系统面板。
半透明的蓝□□面在脑海里浮现,各项属性数据排成一行——速度62,盘带65,射门58,体能68,传球55。综合评价后面跟着四个字:业余偏上。这数据放在青训营都算不上拔尖,放到省队更不够看。她能靠巅峰启动速度和技能爆发出高光表现,但基础属性摆在那儿,体能跟不上,技术稳定性不足,一旦碰上高强度的连续对抗,短板迟早暴露。
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
【主线任务已发布:三个月内跻身青训首发阵容。】
【当前进度:替补梯队轮换球员→首发阵容,还差两步。】
【任务奖励:全属性提升15%,解锁新技能“凌空抽射”。】
【失败惩罚:扣除已获得的所有永久增益,宿主将回归初始状态。】
林飒猛地睁开眼。
扣除所有永久增益。也就是说,巅峰启动速度、巅峰盘带球感、动态视觉预判——她拿命拼来的这些东西,统统会被收回。到时候她就真的只是一个业余偏上的普通球员,想进首发难如登天。
三个月。
她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时间线。按照前世记忆,青训年度内部联赛差不多就是三个月后开打,省队的人会来考察。如果能在联赛前进入首发,打出亮眼数据,被省队选中的概率就大了很多。
但眼下最大的问题是——她现在还在替补梯队。
留营只是第一步。替补梯队和主力梯队之间隔着一道很深的沟,训练资源、出场机会、教练组的重视程度,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替补队的训练时间比主力队少两个小时,场地是边角料,器材是旧的,连队医都来得不勤快。主力队人手一个定制康复方案,替补队全队共用一份通用模板,训练伤了只能自己扛。
林飒把冰袋翻了个面,盯着天花板上的吊扇发呆。
吊扇慢悠悠地转着,扇叶上积了一层灰,吹出来的风带着闷热的铁锈味。隔壁宿舍传来队员们的说笑声,有人在放歌,有人在大声打电话,还有拖鞋啪嗒啪嗒踩过走廊的声音。这些声音叠在一起,嘈杂又鲜活,是她上辈子失去之后才觉得珍贵的东西。
她重新闭上眼睛,在系统面板里调出任务进度条,仔细看了每一条提升路径。常规训练能提升基础属性,实战对抗能加速技能熟练度,完成阶段性高光还能触发系统奖励。三条路径可以同时推进,但必须合理分配体能,不能为了刷数据把膝盖练废。
膝盖。
林飒伸手按了按右膝,冰袋已经被体温焐得没那么凉了。洛轻烟说“陈旧性劳损不可逆,只能保养不能根治”,这句话她在上辈子听过无数次,但这一次从对方嘴里说出来,她格外听进去了。
三个月进首发,她要做的不只是拼命训练,还得科学训练。
她翻身坐起来,从床头柜上摸了一支笔和一张皱巴巴的训练计划表,在背面开始画表格。核心力量每天早上一小时,康复拉伸每晚半小时,有球训练集中在技术动作的稳定性上,减少不必要的体能消耗。每一项训练的组数、时长、间歇时间,她都用歪歪扭扭的字标得清清楚楚。
陈淼吃完苹果,凑过来看了一眼:“你在写什么?”
“训练计划。”
“我靠,你还做表格?”陈淼瞪大眼睛,“飒姐,你以前连教练的训练计划都不看的,现在自己写上了?”
林飒没理她,在表格最下面补了一行字:“每日冰敷两次,药膏按时涂,膝盖不适立刻停练。”
写完之后她看了看这行字,又用笔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感叹号。
这是洛轻烟今天反复强调的。她记得对方说这句话的时候,眉头微微皱着,指尖按在她膝盖上的力度很轻,语气却格外认真,像是这件事对她来说很重要。
“你看你看,又笑了。”陈淼戳了戳她的胳膊,“一个人对着训练计划笑什么?你该不会是在想洛医生吧?”
林飒脸上的笑瞬间收了回去,把笔往桌上一搁:“你闲不闲?”
“闲啊,不闲能坐这儿看你写训练计划?”陈淼笑嘻嘻地往后一躺,枕着胳膊望天花板,“不过说真的,飒姐,你现在这样挺好的。以前咱们队死气沉沉的,大家都不觉得自己能踢出来,练得也糊弄,比赛也糊弄。昨天你进了那两个球之后,队里气氛都不一样了,今天早上训练的时候你没发现吗?都没人迟到了。”
林飒嗯了一声,把训练计划表折好压在枕头底下。
窗外传来集合哨声,晚饭时间到了。陈淼从床上跳下来,拽着她往外走。走廊里碰见好几个队友,大家都笑着跟林飒打招呼,有人拍她肩膀,有人约她晚上一起练传球,还有人把从食堂抢到的最后一盒酸奶塞给她,说“功臣优先”。
林飒被她们簇拥着往食堂走,手里的酸奶冰冰凉凉的,塑料包装上凝了一层水珠。她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窗户,窗外是青训营的主训练场,夕阳把草皮染成深金色,球门框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铁丝网边缘。
医疗室就在训练场的东南角,那盏白色的灯已经亮了。
洛轻烟应该还在加班。
林飒收回视线,把酸奶盖撕开,仰头喝了一大口。
与此同时,医疗室里,日光灯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洛轻烟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林飒的球员档案。牛皮纸的封面边角已经磨得起毛,里面夹着的资料纸页泛着青训营统一的淡蓝色底纹,最上面一行是手写的名字:林飒。字迹是入营登记时别人代填的,一笔一划写得端端正正,和她球场上张扬凌厉的风格完全不像。
档案页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林飒入营以来的各项数据。体能测试、技术评估、对抗赛表现、伤病记录,每一项后面都跟着分数和简短的评语。综合排名那一栏里,“倒数第三”四个字写得格外刺眼,后面还跟着教练组的一句批注:“基本功尚可,缺乏竞争意识,心理素质一般。”
洛轻烟看着那行批注,指尖在纸页上轻轻划过。
缺乏竞争意识。
她想起昨天下午球场上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想起女孩从人墙里腾空而起、毫不犹豫撞向足球的样子,想起进球后那个带着虎牙的笑容,隔着半个球场冲她比“耶”的手势。
这样的人,被评价为“缺乏竞争意识”。
洛轻烟拿起笔,笔尖悬在档案页上方,顿了好一会儿。
窗外的蝉鸣渐渐弱下去,走廊里偶尔传来护士收拾器械的声响,隔壁房间有人在小声打电话。医疗室里只有她一个人,日光灯把桌上的影子拉得很短。
她最终还是落了笔。
在“综合排名倒数第三”那一行上,她用铅笔轻轻划了一道斜线。动作很轻,像是怕把纸页划破,只留下一道淡灰色的痕迹,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划完之后,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是在做什么?
洛轻烟放下铅笔,指尖按了按眉心。眼镜被推到额头上,在鼻梁两侧留下浅浅的压痕。她重新拿起黑色钢笔,翻到档案末页的康复建议栏,在空白处开始写字。
“1.右膝陈旧性劳损(髌腱及内侧副韧带),剧烈运动后出现明显酸胀及轻微水肿,需每日冰敷两次(训练后+睡前),每次不少于15分钟。”
“2.建议增加核心力量训练,强化股四头肌和腘绳肌肌力,减轻膝关节承重负荷。推荐动作:靠墙静蹲(每组90秒,每日3组)、弹力带侧向行走(每组15米,每日4组)。”
“3.高强度对抗及钟摆过人等高冲击动作对膝关节负荷极大,现阶段建议控制使用频率,每周不超过2次,且必须在充分热身后进行。如有不适立即停止,不可带伤坚持。”
“4.——”
笔尖停了一下。
她原本想写“该球员训练态度积极,体能储备有较大提升空间,建议教练组适当增加训练权重”,但想了想,又把这句话划掉了。这超出了队医的职责范围,训练权重是教练组的事,她没有立场越权建议。
但她在心里把这句话反复念了好几遍。
洛轻烟重新翻回档案第一页,目光落在林飒的黑白一寸照上。照片里的女孩大概是入营第一天拍的,头发比现在更短,笑容还有点拘谨,和球场上那个张扬的少年判若两人。照片下方的出生日期写着1990年12月21日,刚满十八岁。
十八岁。
比她小了整整九岁。
洛轻烟把档案合上,摘了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她今天加班不是为了林飒,是青训营的年度体检报告还没整理完,体育局那边催了好几次。可整个晚上,她的注意力总是莫名其妙地飘到那本档案上,飘到那个短发女孩身上。
她把档案放回架子上,和其他几百份球员档案排在一起。可放上去之后,她又伸手把它往外挪了一点点,让脊背上“林飒”两个字比其他档案凸出来半厘米。
做完这一切,洛轻烟关了灯,锁了门,穿过空荡的走廊往停车场走。
路过训练场的时候,她下意识停了停步子。
铁丝网那头的训练场上,还有人没走。
不是主力队的训练场地,是替补梯队用的那块边角料草皮。场边的灯柱坏了一盏,只剩另一盏孤零零地亮着昏黄的光,照得半场明半场暗。一个穿黑色训练服的身影正在灯光下做拉伸,动作缓慢而认真,每一个拉伸的角度都维持很久。
是林飒。
洛轻烟站在铁丝网外面,没有出声。
女孩做完最后一个拉伸动作,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弯腰拎起地上的背包和水壶。她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了,一缕缕贴在额角和鬓边,转身的时候似乎牵到了膝盖,右脚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的步态。
洛轻烟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手包的带子。
女孩的身影消失在宿舍楼的方向,训练场的灯也被门卫拉灭了。四周彻底暗下来,只剩下远处宿舍楼星星点点的灯光,和风吹过铁丝网时呜呜的轻响。
洛轻烟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继续往停车场走。
夜风把她白大褂的下摆吹得微微扬起,口袋里那支钢笔的笔帽在月色下反射出一点微光。
林飒回到宿舍的时候,陈淼已经睡了,枕头边的随身听还放着歌,耳机线缠成一团。她把动作放得很轻,用毛巾擦了一把脸,又把药膏拿出来搁在床头柜上,摆在最显眼的位置,确保明天早上一睁眼就能看见。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青训营内部的群消息。
“通知:下月将启动青训内部排位赛,替补梯队与主力梯队交叉对阵,赛程表近期公布,请各队提前备战。”
林飒盯着这行字看了好几秒,心跳砰砰砰地加快了。
排位赛。
替补跟主力交叉对阵。
这是她进入教练视野的最好机会。主力队的人她上辈子都交过手,每个人的技术特点和弱点她一清二楚——左边后卫转身慢,中后卫回追速度不行,门将怕低平球远射。这些信息在她脑子里排成一张清晰的战术图,每一个细节都是上辈子踢职业联赛积攒下来的经验。
但这还不够。
光是了解对手不够,她自己的状态必须更好。
林飒关掉手机,躺平盯着天花板,在心里把未来三个月的训练安排重新捋了一遍。明天早上五点起床,趁训练场没人先练核心力量;七点跟全队出早操;上午常规训练结束后,中午冰敷;下午对抗训练注意控制发力,不能跟人硬拼膝盖;晚上睡前做康复拉伸,再补一次冰敷。
每天的时间都被塞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空隙。
但她得留出一个空隙——去医疗室换药。
林飒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闭上眼睛。
明天下午,按照洛轻烟的医嘱,她需要去医疗室换一次药。不是复查,就是换药。但她可以把换药的时间卡在下午四点左右,那个时间段医疗室人最少,洛轻烟通常会在办公室里整理档案。
她可以顺便带上训练计划表,让对方帮自己看看康复部分写得对不对。
这个理由很合理,合理到她自己都差点信了。
第二天下午四点,林飒准时出现在医疗室门口。
她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淡淡的口吻:“进来。”
洛轻烟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档案,右手捏着钢笔,左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红茶。看见进来的人是林飒,她翻档案的动作停了半秒,目光从镜片上方看过来。
“来换药?”
“嗯。”林飒走进来,把药膏放在检查床边,“昨天按你说的敷了两次,早上起来酸胀感轻了很多。”
“坐下,我看看。”洛轻烟站起身,白大褂的下摆扫过椅背。她走到检查床边,示意林飒把腿抬上来,指尖轻轻按在膝盖周围,力度比昨天更轻,像是怕弄疼她。
“这里疼吗?”
“不疼。”
“这儿呢?”
“有一点酸。”
“正常,劳损部位恢复需要时间。”洛轻烟松开手,转身从柜子里拿了一盒新的冷敷贴,撕开包装,利落地贴在林飒的膝盖外侧。她的动作很熟练,指尖的温度隔着冷敷贴的背衬纸都能感觉到。
“昨天回去有没有加练?”洛轻烟低着头问,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
林飒犹豫了一下,还是老实交代:“练了核心力量,没跑没跳。”
洛轻烟抬起眼看了看她,沉默了两秒,嘴角似乎微微动了动,又恢复了那副清冷的模样。“还算听话。”
林飒被她这句话弄得心跳快了半拍,下意识攥紧了检查床边缘的金属杆。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训练计划表,折痕已经很深了,边角都被汗浸得有点发皱。
“洛医生,我自己写了个训练计划,康复那块不太确定写得对不对,你能不能帮我看看?”
洛轻烟接过那张纸,展开来。
表格画得歪歪扭扭,字迹也不太好看,但每一项都写得很清楚,从早到晚的时间段被划分得明明白白,训练内容的安排也很有层次。康复部分专门用括号标了出来——冰敷时间、拉伸组数、靠墙静蹲的时长,每一项后面都留了空白,等着人指正。
她的目光在表格最下面那行字上停住了。
“每日冰敷两次,药膏按时涂,膝盖不适立刻停练。”
后面还画了个小小的感叹号,歪歪扭扭的,像小孩画的。
洛轻烟看着那个感叹号,忽然想起昨天在医疗室里,自己反复强调这几句话时,林飒乖乖点头的样子。
“写得还可以。”她把训练计划表递回去,语气依旧平淡,“靠墙静蹲加到每组两分钟,弹力带侧向行走改成每天六组。康复拉伸那一项,把腘绳肌的拉伸时间延长到每侧三分钟,你腘绳肌太紧了,不拉开更容易伤膝盖。”
林飒接过来,从上衣口袋里摸出笔,趴在检查床边改了起来。字写得更歪了,但她改得很认真,嘴里还小声重复着洛轻烟刚才说的数字。
洛轻烟站在旁边,垂眼看着她写。
日光灯在头顶嗡嗡响着,空调的出风口吹出微微的凉风,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在地板上投出明暗交错的影子。窗外训练场上的哨声远远传来,夹杂着奔跑和喊叫声,被玻璃隔了一层,变得朦胧而遥远。
“写好了。”林飒直起腰,把笔塞回口袋,“洛医生你再帮我看看?”
洛轻烟又接过来看了一遍,点了头:“可以了。记住我说的,高强度动作要控制频率,别觉得年轻就硬扛。”
“知道。”
“真的知道?”
“真的知道。”林飒认真地看着她,“答应你的事我记得。”
又是这句话。
洛轻烟别开视线,把冷敷贴的包装纸扔进垃圾桶,转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重新拿起笔翻档案。
“换完药就回去吧,记得按时冰敷。”
林飒应了一声,从检查床上跳下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洛轻烟正低头写着什么,侧脸被日光灯照得轮廓分明,耳边的碎发垂下来,随着空调的风轻轻晃动。
她在心里悄悄画了一个勾。
今天的小目标,完成了。
林飒走了之后,医疗室里又恢复了安静。洛轻烟放下笔,伸手拿起桌上那杯凉透的红茶,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刚才在档案上写下的那行字——“爆发力出众,需重点关注膝关节负荷”。
这行字写在“综合排名倒数第三”被划掉的位置旁边,用的是黑色钢笔,笔迹端正清晰,和前页教练组的批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洛轻烟把档案合上,放回架子上。
这一次,她没有再把它往外挪。因为那本档案的脊背已经比其他的更凸出半厘米,一眼就能找到。
与此同时,青训营主教练办公室里,李教练正翻着替补梯队的留营名单。
“林飒。”他用笔尖点了点这个名字,抬头看向旁边的助理教练,“昨天那两个球,你怎么看?”
“张茜那两个丢球确实是失误,”助理教练斟酌着措辞,“但林飒那脚远射和过人的质量,也不全是运气。”
“你是说——”
“她的爆发力和球感,比三个月前测试的时候强了很多。”助理教练压低声音,“李教练,我觉得可以多观察一下,万一真是个苗子呢?”
李教练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门外走廊里,张茜刚好路过,听见办公室里传出“林飒”两个字,脚步猛地顿住。
她站在门外听了片刻,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等人走远了,她掏出手机,给自己的跟班发了条消息:“去查查那个林飒什么来头,建档数据、训练记录,能查的都查。”
发完消息,她抬头看向走廊尽头替补梯队的宿舍楼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排位赛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