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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春鸿 “我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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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可从没人说过,崔大小姐有这样好的剑术。”这是两人回客房后,瞿让尘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崔蘅抱歉地笑了笑:“抱歉,先前不曾同你说过;只是在崔家时,到底不便对人言——毕竟在崔家看来,我自小是野惯了的,身边也只一个青梧照料,自是个四体不勤的废物。”
“能练出这样一手好剑法,你不会是个废物。”瞿让尘知她隐瞒是情有可原,心里并没计较;但她席间与方才说的话,却叫他多留了一个心眼,“说起来,你早些时候在席上说,齐老搭过你的灵脉?”
崔蘅点点头:“面上瞧不出来、他力道也轻,但……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这样说起来,齐老与我母亲也是旧交,兴许他知道什么我们不清楚的事。”
“除了齐老,其实……”瞿让尘沉吟片刻,还是决定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我疑心,令堂与阮前辈关系匪浅;你方才比武,兴许没有注意,你甫一出手,他似乎就认出了他山剑。倘若不是极熟悉他山剑,不会这样快看出端倪,而且……”
他沉默一刻,又补上一句:“今日席上,有人说起阮前辈早年游历之事,我偷偷听了一耳朵;他在外游历的时间,似乎,比令堂要晚上几年。”
崔蘅一怔,很快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至少在明面上,他们并没有机会相识?那阮前辈为何会说——”
“这就是我们要弄清楚的事了。”瞿让尘点点头,“只是不知道,我们该从哪里入手查证。”
崔蘅忽然眼珠一转:“也许……没有那么难。”
齐老捋着胡子,笑眯眯地给对面的两位年轻人倒了茶:“老身还以为,阿蘅丫头要再晚些时候,才能想起来找老身问话呢;这样看来,你实在像你母亲,是个最聪明伶俐的。”
“齐老谬赞了。”崔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实在是阿蘅心中有惑,想找您问上一二;若不是我们冒昧叨扰,您眼下该去瞧那《川玉诀》的。”
齐老闻言,反而朗声大笑起来:“《川玉诀》老身许多年就见过,并不是什么厉害心法,不过拿来清心凝神倒是管用;比起《川玉诀》,果然还是阿蘅丫头你的事儿要紧些——说吧,你们俩找老身,是想问些什么?”
“想问前辈的话太多,也不知前辈肯不肯解惑。”瞿让尘笑了笑,“晚辈冒昧,便先开口问一句:我瞧着,前辈和阮前辈交情甚笃,不知两位是怎么认识的?”
齐老捋捋胡子,自己先喝了口茶:“明夷早年在外游历时,曾有一次途径渔山;我那时正在那一带闲游,偶然遇上,觉得这小子合我眼缘,两句话聊下来,竟格外投契。后来他回了阮家,虽比从前稳重,性情却没有大改,我有时心血来潮,便也来瞧瞧他——这样说来,我认识阿源,也是差不多的缘由;阮家人大多潇洒,崔家却是个拘束的,没想到能养出阿源这样合我脾胃的丫头。”
崔蘅心念微动,斟酌着开了口:“前辈与家母和阮前辈都颇有交情,不知您是否知道……他二人,可曾有什么交情?原是我听阮前辈说,他与家母是旧交,从前却不知晓半分,这才有此一问。”
齐老停了捋胡子的动作,看向崔蘅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意味深长,却很快变回笑眯眯的样子:“这就是他们二人之间的事了,老身虽同时识得他们,他二人的交情深浅,老身却未必有他们清楚;不过……倘若他俩相识,定然是相见恨晚,没准还能称得上一段佳话呢。”
崔蘅觉得他话里有话,但齐老似乎并不打算深聊,反而转了话头:“现在的小辈不晓得,但阿源当年初出茅庐,年岁稍微大些的人,谁没见过春鸿剑的锋芒;那剑光真漂亮啊,只要见过一次,就叫人忘不掉了。”
“春鸿……是家母的佩剑?”崔蘅在心里把剑名念了几遍,“母亲倒有新意,他山剑分明寒气逼人,却给佩剑取了这样一个名字。”
齐老放下茶杯,笑道:“她是个最古灵精怪的,又最要强;我头次见她,是她与旁人切磋剑术,旁人说她堪比公孙氏,她却翻了脸——我想想,她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
他清了清嗓子,模仿起崔源当时的语气:“她说,‘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但我志不在此;我不愿只被比作台前佳人,我要的,是世人遍识他山剑,要的是一剑霜寒十四州!’”
崔蘅其实已听阮明夷说过类似的话,却依旧感到心口一震,瞿让尘也一时讶然:“……崔夫人志向远大,从前虽听过不少传言,这样的话,却不曾听人说过;不过说到他山剑,我幼时听家母说过,本以为崔夫人不曾把剑谱传下来。”
他说到此处,偏头看了一眼崔蘅:“还是托阿蘅的福,才叫我们这些晚辈开了眼。”
崔蘅睨他一眼,没有接话;齐老有笑呵呵地捋了捋胡子,道:“我曾问过阿源,为何想了这样一个剑名;她说,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她有信心,用这一手他山剑、斩下所有不平事。”
崔蘅忽然有些难过——母亲去世时,她甚至还没到开始记事的年纪,对母亲几乎全无印象;如今见到母亲的旧交、听他们说起母亲从前的风采,她也只能勉强拼凑出一个模糊的形象。
她很少这样直接地感觉到,她是个没有母亲的孩子。
“哎哟,瞧我,上了年纪的人,一说起往事就停不下来了。”齐老忽然拍了一下脑袋,似乎有些懊恼,“说了太多闲话,险些忘了你们有话问我了——阿蘅丫头,方才瞿小公子先开了口,你却还没问呢。”
崔蘅这才收回思绪:“啊……盈山方才已问了家母的事情,既如此,晚辈便问一句别的:昨日见面时,前辈似乎搭了我的灵脉。”
崔蘅其实已经做好了对方拒绝回答的准备,谁知齐老竟坦诚地点了点头:“不错,确有此事;原是老身有个猜想,非得搭一搭灵脉、才好确认一二。”
“什么猜想?”崔蘅下意识追问道,“前辈……莫非知道什么我不清楚的事?”
然而齐老笑着摇了摇头,并不直言:“阿蘅,若老身猜的不错,你无法引气入体,对吧?我想,明夷应当也看出来了。”
崔蘅一噎,却还是老实点了头:“……是。崔家医士曾替我把过脉,说是天生丹田不足,这才无法引气入体。”
“学艺不精。”齐老立时哼了一声,“认真把过脉,竟连问题出在哪里都说不准,看来崔家是江河日下了。”
他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然而崔蘅和瞿让尘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出一点幸灾乐祸;齐老依旧自顾自说这话,丝毫没有给崔家留情面的意思:“要我说,崔家早就已经烂透了,这么多年下来,也只有阿源算个出息孩子;若我没记错,她还有个被崔家赶出去的妹妹,哼,离了崔家那个虎狼窝,兴许她能另闯出一条生路也说不一定……”
“等等——”崔蘅连忙开口,“前辈听过我姨母的事?”
齐老点点头:“自然听过,你母亲当年在外游历,说起家里人,几乎三句不离自家妹妹;我不曾见过那丫头,只听说崔家因为她私学禁术、将她赶出了崔家,应当也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要我说,这借口牵强的很,像是有人刻意设计。”
说到此处,他忽然一顿,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轻轻叹了口气:“……兴许,这反倒是件好事。”
瞿让尘惊觉话题越来越偏,忙开口道:“对了前辈,您方才说,阿蘅无法引气入体,并不是因为丹田有损?”
“自来修仙者无法引气入体,无非两种原因:丹田有损、或是灵脉淤塞。这两种原因,又有先天与后天之分。”齐老捋了捋胡子,解释道,“阿蘅丫头的灵脉并无淤塞之相,丹田是否有损、又不能只靠把脉判断,想来崔家医士会认为她丹田有损,缘由在此;然而老身看来,她丹田不但没有缺损、甚至可以说一句优越,是以,她无法引气入体,在于灵脉。”
崔蘅反而更加糊涂:“前辈的意思是……我的灵脉有问题?可我也曾试过引气入体,灵脉并不曾有过淤塞,只是一入丹田便没了声息,怎么想都该是丹田有异样呀。”
齐老摇了摇头,给两人添了热茶:“非也非也,灵脉有异,可未必等同于淤塞——阿蘅丫头,把你的手借老身一用。”
崔蘅不解地伸出手,齐老伸出二指、轻轻搭在她脉上,一道细细的金色灵光自他指尖涌入崔蘅灵脉;奇的是那灵光并未消失不见,而是顺着崔蘅的灵脉、自四肢百骸转过一周,眼见将要进入丹田,却忽然如水面涟漪一般四散而去,没了踪迹。
崔蘅和瞿让尘都没见过这般情形,双双瞪大了眼:“这是……”
“如我所料。”齐老却没感到丝毫意外一般,甚至轻轻叹了口气,“这丫头……唉,罢罢罢,都是命啊……”
崔蘅没听懂他的意思,正想追问,齐老却先一步伸手,在她发心揉了一把:“天机不可泄露,如今,还不到老身开口的时候——但阿蘅丫头,你要记得一件事。”
他收了笑眯眯的表情,郑重其事道:“他山剑不比寻常剑法,你若当真没有天资,练不成如今的本事;你不是修不了仙的废物,只是时机未到,须知凤凰涅槃,必先烈火焚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