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亲迎 赤绳系定。 ...

  •   得知婚仪定在小满,崔蘅呆了足有半炷香的功夫,才重重突出一口气:“……崔家还真是,蓄谋已久。”
      传话的下人擦擦额头,陪笑道:“瞧大小姐这话说的,您如今是家主唯一的血亲了,您的事,崔家哪有不上心的;何况似咱家这样的门第,谁家女儿不是自小就挂心着亲事,大小姐今年十八,说晚不晚、却也绝算不上早的。”
      “我不过随口闲话两句罢了,这样拘着做什么。”崔蘅挂上一个礼貌的笑,缓声道,“不过……若我没记错,礼成之前,男女双方有些日子不能见面吧?”
      对方点了点头:“是,虽说修士大多不拘泥俗礼,但也多少有些避忌;至少成亲前三日,大小姐是不好见瞿公子的。不过大小姐若有什么要交代的事,托下人传话也是可以的。”
      三日,崔蘅点点头、表示知晓,又顺手给他抓了一小把碎银:“好,劳你今日特意来传话了。替我去和外祖父说一声,我会尽量保证、婚礼前不出岔子。”她现在和瞿让尘差不多也是三到七日见一次,这对她几乎没有影响;不过成亲之后,只怕就难说了。
      下人又惊又喜地收了银子,又给她鞠了几躬:“小的谢过大小姐,小的这就去家主那里传话。”
      岐山偏北,虽到了小满,天气却还算凉爽,婚服虽繁复,也并不会闷出一头汗;然而崔蘅很不喜欢那发冠——实在是太沉了,刚戴上一刻钟,她已觉得脑袋发昏。
      “小姐且忍一忍罢,待拜完天地回屋,我就替小姐把它拆了。”碧渠轻声安慰道,“崔家多年没有这样的喜事,今日婚仪排场颇大,小姐行事可要仔细。”
      崔蘅想点头,然而脑袋太重,只嗯了一声、算是回答;她看着镜中盛装的自己,一时竟感到陌生。
      “大小姐,吉时要到了。”门外的傧相扬声道,“天撒喜、地洒财,凶煞退散福星在——”
      崔蘅被侍女扶着出了门,珠链垂在眼前,随着动作一晃一晃,不时发出一点碰撞声;瞿让尘已等在松泉居门口,见她出门,他眼睛似乎亮了一瞬。崔蘅朝他轻轻点了一下头,还没开口、便被傧相打断:“二位快些出发吧,别叫各位贵客等急了。”
      两人被人一路引到正厅,席上已坐得满满当当;崔胜坐在最上首,见二人进门,立刻起身道:“诸位,感谢今日赏光,恭贺老朽孙女新婚之喜——蘅丫头,让尘,快过来。”
      二人依言上前,崔胜一手拉住一个,连道了三声好:“往后,就该你们好好过日子咯!”
      “家主,吉时到了。”傧相上前道,“该叫新人拜堂了,还请家主受礼。”
      崔胜点点头,坐回主位上;崔蘅动了动有些酸麻的手掌,循声盈盈而拜;夫妻对拜时,她偷偷瞄向瞿让尘,见他耳尖发红,不知是被衣服衬的、还是什么缘故。
      好不容易捱到结束,崔蘅几乎是一进门就开始拆头上散碎的头饰,一面拆一面嘀咕:“崔家脸面真是了不得,分明都是折磨人的功夫,偏偏还有一群人死也不改;明明结道侣都只要去拜一拜祖师爷、修一份婚书就足够了,还不如叫我去当个散修……”
      瞿让尘把准备留下伺候的下人全打发了出去,本打算留崔蘅独自整理,但见她正和缠住头发的发钗较劲,还是没忍住伸手、帮她拆了头冠:“世家有世家的好处,散修有散修的不易,不过……似崔大小姐这样的性子,也许更适合当个散修。”
      头皮骤然一轻,崔蘅重重舒了口气,恨不能一头扎进床上睡过去:“多谢你了——唉,可惜眼下咱俩都还要受崔家掣肘,不然也没这么多细碎折腾……嗯?你手里那是什么?”
      瞿让尘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自己则走到屋角堆成小山的礼盒边:“今日各家送来的贺礼,碧渠列了张单子来,你瞧瞧,兴许能找出些有用的东西、或者堪用的人脉。”
      崔蘅了然:“那,劳你清点一下东西,我看看单子。”
      自定下婚事以来,两人常有来往,日子稍长些、竟觉得格外默契,眼下清点起礼单也相当顺利;然而贺礼实在多得叫人有些眼花,两人点完又筛了两轮,最后也只留下十件不到。
      瞿让尘把屋里的烛火拨亮一些,将最后筛出的贺礼又列出一张单子:“其实贺礼大多都是些金银或少见的药材,真正顶用的法宝,也不过是这些;别的我拆箱看过,只阮家这个‘广木珏’,因着我不知是什么,还没拆开细看。”
      “阮家?是麟州阮家?”崔蘅回忆了一下礼单上的宾客名姓,见瞿让尘点头,不觉更加疑惑,“从前不曾听说阮家和崔家有什么往来,这位阮前辈怎的送了这么多贵重的礼物,竟连两百年雪鹿茸都舍得出手。”
      瞿让尘无奈地笑了笑:“连你都不知道,我更不会知道了;但阮家那位家主,我是知晓的——他叫阮明夷,听说早年是个潇洒恣意的性子,闯荡江湖时,曾与我父母有过一面之缘;后来阮家本家迁到了麟州,他继任了家主,阮家反倒比从前几代都更加兴盛,不过……”
      “不过什么?”崔蘅被他勾起了好奇心,“你别卖关子。”
      瞿让尘把贺礼单子随手放下,解释道:“他一直没有道侣,甚至连关系亲近的女子都没有;听说是早年有位心上人,他发过愿、非她不娶,只可惜造化弄人,两人最终也没能走到一起。”
      “是么。”崔蘅虽觉得有些遗憾,但只觉得是条逸闻,并未放在心上;见瞿让尘忽然停了收拾的动作,她的注意力又被岔开,“诶,东西还没收好呢,你怎么偷懒上了?”
      瞿让尘回过头,朝她晃了晃手里的玉珏:“谁偷懒了,我是在看这个广木珏——大概是个了不得的法宝,这种灵力波动,我从没见过。”
      “嗯?”崔蘅闻言抬头,伸手尝试着感受了一下其中的灵力流动,“……水灵充盈、木辅其中,倘若危难重伤,碎之可用于保命,确实了不得——莫非也是那位阮前辈送的?”
      瞿让尘点点头:“实在是大手笔,这样能护身的宝贝,恐怕崔家都未必能拿出几件。”
      “越是这样,我反倒越不敢收了。”崔蘅微微皱眉,“不是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么?”
      瞿让尘摆出相当夸张的、恍然大悟的表情,甚至还鼓了鼓掌:“是啊,我方才都没想到这一点——还是我们崔大小姐心细。”
      “你少捧杀我。”崔蘅睨他一眼,依旧绞尽脑汁地想着,“莫非是他认识母亲?兴许母亲从前去过麟州……不对不对,你刚说阮家是后来才迁到麟州的,就算母亲去了也未必见过他;那是他们在外游历时见过?但我记得母亲比他还大几岁,阮前辈游历时母亲应当已经闭关了;但除了母亲,崔家还能有谁和他有联系啊……”
      瞿让尘觉得她这样碎碎念的样子有些可爱,但眼看她要把自己钻进牛角尖,忙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好了,你若真的好奇,不如寻个机会去阮家,亲自问一问?”
      “……有道理。”崔蘅下意识捂了一下额头——其实他动作很轻,并不疼,“也许见了面,我能问出比眼下想的更多的事情;只是阮家和崔家来往不多,也许……我们可以先旁敲侧击?”
      不过这招并没来得及用上:婚仪刚过去不到半月,崔胜的案上多出了一份来自阮家的拜帖。
      消息和拜帖是瞿让尘带到崔蘅面前的,他自己对此也感到有些意外:“这还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我们本打算先设法结交些和阮家交好的世家或散修,没想到他们先递了拜帖来。”
      崔蘅有些意外地抬眼看他:“阮家的拜帖?麟州阮家?这时节送拜帖,是什么缘由?”
      “是。”瞿让尘点点头,将拜帖递给她,“说是他们家主得了份失传已久的心法,只是有些残缺;是以此次准备办一场雅会,延请各家子弟、集思广益,兴许能修撰一二,你且看看。”
      “阮、明、夷……”崔蘅打开拜帖,简单扫过一遍,最后一字一句念出落款的名字,“是阮家家主的名字?这帖子莫非是他亲笔?”
      瞿让尘也多看了两眼:“瞧着像是——寻常世家拜帖,大多是弟子执笔、运笔规矩,少有笔锋这样苍劲的,也不会加私印。”
      崔蘅这才发现,拜帖落款有一方小小的朱砂色;那章很小,做得却细边缘图样像是玉兰、中心是一个篆书的“夷”字。
      “听说阮家常用玉兰做暗号,倒是风雅。”崔蘅道,“这次阮家广散拜帖,兴许来客中会有母亲的旧交,我还真有些想去看看。”
      “我本也想问你是否要去。”瞿让尘笑了笑,“今日收了贴子,家主听到是阮家,没说拒绝也没说接受,反送到我手上、叫我们两个拿主意;兴许,他不打算自己去,但阮家如今大有可为,他大约不会放弃这块肥肉。”
      崔蘅合上拜帖,眼睛飞快转了一圈、随即亮了起来:“既然如此,那他就是默许了——我这就叫人给阮家回信,岐山离麟州大概有三日脚程,瞿让尘,你去知会门房一声,我们后日就出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