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妈妈年少时》有栗猫

9、第 9 章 他与她隔着

　　一转眼很快就到了迎新晚会的前夕。

　　这几天温冬来除了排练就是到处转悠，熟悉现在这个环境，早出晚归，尽量不跟温肃碰面。

　　不过温肃也不知道是不是改了性子，晚上回家了也就偶尔问两句演出的事情，倒也没怎么找她的麻烦。

　　今天剧团要在晚会之前做一次正式的演出彩排，说是正式，也就是让大家找自己的同学亲友来充当观众，温冬来自然不会找温肃来触这个霉头。

　　她换上改好尺寸的戏服，大小刚好，竟像是量身定做的一般合适。

　　“冬来，裙子穿着合身吗？”见她拉开帘子，负责改戏服的付霞凑了上来。

　　温冬来点点头：“特别合身，你的手艺太厉害了。”

　　社团几乎都是同学们自己为爱付出，经费没有那么充足，苏念作为团长还常常自己倒贴采买费用，为了省钱少买些衣服，有几个心灵手巧的就主动揽下了改衣服的活儿。

　　但在温冬来看来，如此大改尺寸跟重新做一件也没区别，这缝纫技术已经相当高了。

　　“还行。”付霞腼腆一笑，“我妈下岗前在缝纫厂工作的，现在自己开了个裁缝铺子……她比我厉害多了，只要有合适的布料，杂志社上那些漂亮裙子都能一模一样地做出来。”

　　高定大师。
　　温冬来在心里比了个大拇指。

　　她快速地给自己化了个妆，一转身，另两个小师妹还叽叽喳喳地围在镜子前给自己描眉。

　　从镜子里看到温冬来，发出一声惊叹：“温师姐也太漂亮了吧！”

　　顺着镜子看过去，有人把本就弄黑的眉毛化得像黑炭，还有人的腮红打得像猴屁股一般红，看得她都忍不住笑了。

　　虽然温冬来看起来为人疏离，但却意外的亲和，最近又尽心尽力辅导大家的表演，早已经跟团内的同学们打成一团。

　　两个小姑娘对视一眼，腆着脸凑到温冬来面前，期待地眨巴眼睛：“温师姐，你教教我们吧～”

　　温冬来笑了笑，擦去她们脸上大半的颜色，剧团能买到的化妆品颜色都有些重，她放轻了手法，很快给她们重新化好。

　　这一化倒好了，整个临时换衣间都想找她化妆了，就连旁边的苏念也站起又坐下好几次，觉得怪不好意思麻烦她的。

　　不过温冬来都看在眼里，干脆将她扯了过来，按在椅子上，细细地帮她描眉。

　　“快点吧，大小姐们。”
　　金素薇敲了门进来，看着一屋子热热闹闹的，笑道：“你们的同学朋友差不多都到齐了，准备上场了。”

　　这是《破春》这部剧的第一次彩排，人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整场演出比想象中还要顺利，一幕幕高潮迭起，台下为数不多的观众依然掌声不断，到结局落幕前，女主和女二还有最后一段精彩的双人现代舞。

　　在象征着悲剧的蓝色灯光下，温冬来看着对面的苏念，她的脸和记忆中妈妈的脸重合，陡然间心神恍惚，心脏在胸腔内猛烈地跳动，一时间竟大脑空白，只感到窒息。

　　苏念没有犹豫，这支舞她已经排了千百遍，每个细节每个动作都烂熟于心。

　　她走上前自然地牵起温冬来的手，温热的触感打破了温冬来的窒息，在最后一刻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呼吸。

　　一个身着旗袍，一个穿着洋装，她们在这个混乱时代走上了两条完全不同道路，却惺惺相惜，在顾氏大族破灭的时刻，两位少女在雨中跃动起舞。

　　观众席的尽头，大门不知什么时候被打开了一个小口，陈余靠在门边，就那样维持着抵门的动作，凝视着舞台上的温冬来，眼中映射着流动的光影。

　　初见温冬来时，她狼狈地倒在湖边，差点淹死。

　　如今站在舞台上的这个人太过耀眼，跟平时那个清清淡淡的温冬来完全不一样。

　　她的神采自信而灿烂，就像是一颗埋在淤泥里的珍珠，一颦一笑都散发着温润夺目的光芒，陈余只觉得自己的呼吸被紧紧攫住。

　　陈余自嘲地笑了。
　　比起来自己大概就是被随便丢弃的一颗石头，他与她隔着星河与地面的距离。

　　直到一曲终了，舞台谢幕，陈余炽热的眼神才从舞台上移开。

　　可就在观众席的最后一排，有个中年男人独自坐在角落里，他呼吸急促而狂热，猛然重重地往后一靠，眼镜片折射出阴鸷的光。

　　陈余微微皱起眉头，总觉得这人身上流露出来的情绪叫人极为不适。

　　*

　　“胡妙同学，你这个候补申请真的不能过。”

　　负责人将一张填得仔仔细细的申请表推了回去，点了点参演者信息那一栏：“迎新晚会的硬性要求就是必须有新生参加呀，无论是几个人的节目。”

　　胡妙焦虑地咬着下嘴唇，恳求道：“老师，能不能通融一下？这次的演出对我很重要，我已经大四了，没有几次机会了……”

　　负责人叹了口气：“候补节目确实还有一个名额没定，这样吧，今晚下班之前你找个大一新生跟你一起报名，我就把你这个节目交上去。”

　　“可我是独舞……”

　　别说胡妙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这么个会跳舞的新生，而且明晚就是晚会了，就算找到了也来不及排双人舞。

　　“哎呀你这个孩子怎么这么死脑筋。”负责人清了清嗓子，“我们只负责提交的节目单，你们具体是谁跳舞谁编舞谁放音乐，我们哪里知道的呀。”

　　“……谢谢老师！”
　　胡妙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抓过报名表就冲出了办公室。

　　下一刻清脆的电话铃声响起。

　　“哦是温教授呀！您好您好！”
　　“有的，巧了么不是，正好还有一个候补节目的名额！”
　　“古筝独奏是吧，诶好的好的我记一下，温冬来……冬天的冬，没错吧？”
　　“没问题，我们理解的，教授的爱女之心……”
　　“放心，可以的话我们调节一下，让令媛压轴出场！”

　　待挂了电话，办公室另一位老师伸过脑袋来小声问道：“还有名额吗？”

　　“不还是之前退出的那个，正好么，温肃教授想给女儿报个名，说她女儿比较内向从没参加过演出，想锻炼锻炼胆量。”

　　“可不是说要留给刚才那个大四的学生？”

　　“哎，这个我也没办法了……温教授可是咱华大的明星、门面，校长都得给他几分面子。别说给他留名额了，如果他执意要，估计那边都得砍个节目。”

　　办公室的小风波很快安静下来，门外的胡妙咬紧了牙关，将手中的申请表揉了个稀巴烂。

　　*

　　后天就是正式演出的日子了，温冬来难得心情大好，轻声哼着歌往家走。

　　不知道温肃窸窸窣窣地在房间里鼓捣什么，温冬来进门也懒得打招呼，可刚准备关门就被温肃叫住了。

　　“小冬，快来看看。”

　　他抖开手中一件老式花样的旗袍，笑着问：“这是你妈妈的裙子，好看吗？”

　　温冬来不知他要做什么，谨慎地点点头：“好看。”

　　温肃满脸欣喜：“爸爸给你报了古筝独奏的演出，你到时候就穿妈妈这件吧，她比你娇小，我翻了半天也就这件稍大一些，你应该能穿。”

　　“我不去。”温冬来果断拒绝，“我们剧团已经定下节目了。”

　　“爸爸当然知道，今天还去看了呢！”温肃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怀念，“时间过的真快啊，一转眼你都长这么大了，你在舞台上穿着旗袍的样子，跟你妈妈真像……”

　　温冬来陡然间感到一阵恶寒，温肃的眼神带着一股子令人害怕的狂热，让她许久未出现的恐惧感再次浮现。

　　她强压着惧意，缓缓后退。

　　“不过你不用担心，爸爸已经帮你打好招呼了，你的独奏节目压轴出场，跟你们剧团的演出不冲突。”

　　温肃拎着裙子一步步逼近，脸上的笑容不减：“爸爸已经不反对你表演什么舞台剧了，你就满足爸爸这个愿望，好不好？”

　　“……我不弹。”温冬来咬牙拒绝。

　　“你再说一遍？”

　　“不弹！我不是妈妈，对古筝什么的都没有兴趣，也受够了像个木偶一样被你控制。”温冬来握紧了拳头，冷冷道。

　　温肃瞬间怒火中烧，他一把抓起温冬来的手腕，粗暴地把她拖进房间，狠狠地甩到地上。

　　他冷笑：“看来最近我对你的态度太好了，让你误会了什么。温冬来，你是我的女儿，我让你干什么就必须干什么！”

　　温冬来的脑袋磕在床沿上，脑子有片刻的发懵，记忆中闪回温肃曾经对她拳脚相加的场面。

　　“不弹，你那烂俗的舞台剧也别演了！成天在外面搔首弄姿的不回家，不饿上三天你都不认识谁是你爹了！”

　　房门被“砰”的一声关上，不一会儿就传来了上锁的声音。

　　整个房间陷入黑暗，温冬来只听得到自己急促的喘气声，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她本能地发抖，下意识抱住膝盖蜷缩了起来，恐惧占据了大脑，身体几乎无法动弹。

　　环抱膝盖的手如雪花屏一样发麻，从指尖往上蔓延，一股熟悉的濒死感铺天盖地地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