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妈妈年少时》有栗猫

8、第 8 章 低矮阴暗的

　　摩托刚一停在小路口，温冬来连滚带爬地翻出挎斗，扶着垃圾桶开始吐，把刚吃的小蛋糕都吐了个干净。

　　“哟，这么晕吗？”高展鹏熄了火，乐呵道，“没坐过挎斗啊，多坐几次就习惯了！”

　　“就说是这破摩托不好，下次别坐了。”陈余嘲道，走到温冬来身边探着头，“怎么样，很难受？”

　　“是蛋糕吃噎了……”温冬来摆摆手：“我肠胃一直不好，猛地吃多了就容易吐。”

　　两人笑她像小孩一样，多大了还这么贪吃。

　　“你这人真是……”陈余想伸手帮她拍拍背，可看见她背后薄薄一层连衣裙，脖颈处还被汗水浸湿了边缘，僵硬而快速地收回了手。

　　陈余几步跑进杂货店，很快拎了瓶汽水出来：“喝点顺顺气儿。”

　　他晃了晃瓶子，青绿色的汽水肆无忌惮地冒着泡泡，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更多细密的泡泡攀附着橙红色的吸管，弯了几个弯，在吸管口钻了出来。

　　温冬来几口甜汽水下肚，那股子酸气很快被压了下去，不由得打了个气嗝儿。

　　走在前面的陈余似乎听见了，轻笑出声，温冬来也不恼，这汽水气很足，喝下去感觉五脏六腑都通透了。

　　这种感觉在武侠剧里怎么说来着？
　　打通了任督二脉。

　　两人避开阳光贴着墙根溜达进店里，老林看到温冬来脸上难得带着几分轻松，笑了笑：“今天怎么了，心情这么好？”

　　温冬来顺口道：“打通任督二脉了。”

　　“啊？”老林不明所以，懵圈着问，“怎、怎么打通的？

　　“喝汽水打通的吧。”

　　温冬来像是梦到什么答什么，只有陈余发出惊天爆笑，整个人笑得趴在柜台上起不来。

　　老林搞不懂两人在耍什么鬼把戏，无奈地跟着笑了，用报纸卷成筒，敲了下陈余的脑袋。

　　“傻笑啥呢，排练了！”刚钻进地下室的高展鹏又转了回来，扭头招呼温冬来，“师妹一起啊，来看会儿。”

　　地下室被老林收拾得很干净，留了一小部分放东西，只象征性地收了一点租金，每人平摊下来几乎没多少钱，除了高展鹏这个挑剔的大少爷，其他人都很满意。

　　看到人回来了，刚还悠哉悠哉的吉他声也戛然而止，眼镜小弟抱着一把酷炫的黑色吉他，正抬头望过来。

　　他赶紧放下吉他，赧然地道歉：“不好意思展鹏哥，我手痒，玩会儿你的吉他……”

　　高展鹏无所谓地一摆手：“这有啥，老四你想玩就玩呗，我吉他多的是。”

　　窝在架子鼓旁边的盛子也从鼓谱中抬起头，看到温冬来，抬起手友好地挥了挥：“师姐。”

　　温冬来点点头：“你们乐队四个人都会弹吉他呢？”

　　“对啊，怎么样，厉害吧？”

　　眉飞色舞的高展鹏立刻被陈余冷笑着打断：“骄傲啥呢，是谁当初在社团招新上欺负盛子的。”

　　生怕两人又呛起来，老四麻溜儿把吉他塞高展鹏怀里，和事佬一样：“哎呀，我跟盛子的吉他水平是一般般，但他鼓敲得好，我贝斯也弹得还行不是？组乐队嘛，还是得各司其职。”

　　说完他笑着向温冬来伸出手：“温同学是吧，我是俞世，跟你一届的，可以跟他们一样喊我老四就行。”

　　“你好。”温冬来微微挑眉，“还以为你是最小的，所以叫老四。”

　　“不是的，我之前被大家叫四眼。”老四无奈地扶了下眼镜，“展鹏哥说四眼难听，就改喊老四了，既好记又上口。”

　　另一边的盛子忽然挤眉弄眼地喊：“师姐，其实陈余才是最小的那个！”

　　陈余刚灌下一罐可乐，听到这话猛地呛了口气，下一刻手中的空罐就飞向盛子：“就你话多！”

　　盛子嘻笑着躲过罐子：“快排练吧，正好让师姐听听咋样。”

　　这不是温冬来第一次听陈余唱歌，不过这次他没用平时常背的那把，径直拿起了效果器旁放着的一把电吉他，随意地扫了几下。

　　电吉他看起来有几分陈旧，上面还贴着各色乱七八糟的贴纸，跟高展鹏那把擦得锃亮的五彩斑斓的黑吉他一看就不是一个价位的。

　　不过这些琐事在吉他前奏起来之后，都被忽略掉了。

　　他们选的是一首正当红摇滚乐队的歌，陈余的嗓音有着少年特有的清冽，徐徐唱着少年心事，可随着鼓点的加入，副歌节奏急转直上，他的声音也变得更加铿锵有力，整个地下空间都在跟着音乐共振。

　　温冬来靠着墙站在阴影中，凝视着灯光下的陈余，他一半头发扎了个小马尾啾，剩下微卷的发丝随着身体的摆动随意擦过肩头，唱歌对他来说是那么游刃有余。

　　低矮阴暗的地下室也包裹不住他的星光，温冬来忽然理解了为什么他后来能在娱乐圈中脱颖而出。

　　一曲终了，温冬来毫不吝啬地给出了掌声，本来肆意张扬的几个年轻小伙反而露出几分别扭，还怪不好意思的。

　　“特别好。”温冬来认真点头，“我给不了专业音乐评价，但是我觉得特别好。”

　　大家脸上都难掩兴奋，盛子提议道：“要不咱趁热打铁，给师姐听听陈余的那首原创？”

　　温冬来讶异，可陈余斩钉截铁地拒绝了：“那首还没写好。”

　　老四也不太赞同：“没几天就要演出了，新歌我们都不太熟悉，演出效果可能不太好吧……”

　　“试试呗。”

　　看陈余默不作声的抗拒模样，温冬来笑着婉拒：“下次吧，你们第一次正式演出，选这首挺好的，熟悉的歌能引起大家的共鸣，现场效果也会更好。”

　　“师妹说的有道理，那就甭改了。”

　　几人没有过多纠结，又排练了几遍，温冬来在角落里捡了个箱子坐下，她只听说过九十年代又不少地下乐队，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多少歌手乐队都是从这样逼仄的地下室中熬出来的，没有人抱怨，满心都是排练，特别是陈余拿起吉他时像是变了一个人，额头上渗着薄汗，眼神却亮亮的。

　　感受到从阴影处投过来的目光，陈余微微撇过脸去：“……差不多了，先吃饭吧。”

　　“师妹还有啥高见不？”高展鹏放下吉他笑嘻嘻地问道。

　　温冬来提了些舞台着装风格的建议，给高展鹏听得心花怒放，硬拉着她说要请大家一起吃饭。

　　隔壁美玲姨家就是开小饭馆的，二楼是个半大的露天平台，搭着整整齐齐的葡萄架，绿荫盖得满满的，微风一吹，只有细碎的阳光在地面晃荡着。

　　小饭馆都是些家常菜，但美玲姨手艺不错，温冬来更是不挑，每端上来一道菜都认真品尝，一筷子一筷子往嘴里送，只留耳朵听着几个年轻男孩畅想未来。

　　可能是温冬来吃饭的模样太虔诚了，勾着其他人也食指大动，连高展鹏都几次欲言又止。

　　半晌陈余才忍不住乐了：“边吃边说吧，一会儿饿死鬼要光盘了。”

　　温冬来都多余瞥他：“吃饭很重要的。”

　　“对对，民以食为天嘛。”老四也笑了，主动给大家撬了汽水，“先吃吧。”

　　高展鹏提起筷子咂摸了两口，这菜也不过就是家常口味，没想象中那么美味啊，怎么温冬来就吃着这么香的？！

　　他忍不住问：“师妹，我看你这又兼职又像没吃饱饭的，你家里是……”

　　本来是想问温冬来家是不是条件比较差，但看她言谈举止还有对舞台时尚了解的情况，也不像啊。

　　还没等温冬来出声，陈余打岔：“我们肯定都不如少爷你家有钱。”

　　“那程度能一样吗？你们起码吃得起饭吧！”

　　温冬来本想说话的，正好塞了一勺豆腐在嘴里，又香又烫，烫得她忍不住往嘴里扇风，舌头都被烫麻了。

　　“……没有人跟你抢。”陈余无语地把汽水塞到她手里。

　　她就着冰汽水囫囵咽下去：“我赚钱确实是为了吃饭，不过不是因为家里穷，而是温…我爸爸经常不许我吃饭。”

　　这话一出，一桌人都瞪大了眼：“为什么？！”

　　“大部分时候是不听话的惩罚，禁食一两天，偶尔也可能是他认为我胖吧。”

　　“我……靠。”高展鹏憋了半天才忍不住开口，温冬来明明看起来都营养不良了。

　　温冬来很淡定：“变态吧？所以我想多攒点钱，搬到学校宿舍住。”

　　……其实在场的各位都想骂一句有病，但又不好直接开口骂她的家长。

　　盛子弱弱地举手：“师姐你还不够瘦么？”

　　温冬来随意地耸了耸肩，谁能明白温肃那种控制欲极强的变态心理。

　　毕竟温肃总说想让她成为妈妈那样温柔文静的淑女，而她只在照片中见过的妈妈是个看起来弱不禁风、十分瘦弱的娇小美人。

　　“什么人啊，你妈就不管管他吗？！”高展鹏义愤填膺。

　　“她早就去世了。”

　　空气静止了，高展鹏向来嚣张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略带歉意的裂痕。

　　“……吃饭，吃饭。”陈余僵硬着肩膀把远一点的菜往温冬来前面推了推。

　　察觉到大家的沉默，温冬来碰了碰筷子尖：“没事，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久到已经像上辈子的事。

　　“行！”
　　高展鹏举起汽水瓶，他本想喝啤酒的，却被其他人以下午还要排练为由一致否决。

　　五彩缤纷的汽水瓶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那就祝师妹你早日攒够钱搬出来住！也祝我们第一次演出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