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妈妈年少时》有栗猫

11、第 11 章 “原来是拐

　　第二天，苏念一进后台就看到了放在了桌上的古筝，手还没碰到，就被温冬来制止了。

　　“别！琴弦是松的，小心断了。”

　　苏念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惊讶道：“你不会……？”

　　温冬来笑了一下，她可是乖乖地准备节目了，可等上了台，古筝坏了也不能怪她吧。

　　“其实就是一场演出……”苏念其实不太明白温冬来为什么这么抗拒，也不明白温教授为什么手段这么强硬，一场独奏罢了，弹也就弹了，结果父女俩的关系搞得这么僵硬。

　　不过这个念头在看到温冬来的手腕时立刻就消失了，细弱的手腕上多了一圈青紫的痕迹，不知道使了多大的力气才伤成这样。

　　苏念皱着眉头上前，把自己手腕上的串珠取下来戴到她的手上，红润的石榴石手串绕了三四圈，勉强能遮盖住。

　　“念念！”门忽然被推开，金素薇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你猜我在嘉宾名单上看到了谁？”

　　“谁？”

　　“国家剧团的韩副团长。”

　　苏念瞪圆了眼睛：“什么？今年的选拔提前了吗？”

　　“应该不是，选拔赛还是在海城……韩团长来估计只是来挖点苗子的。”金素薇猛地想到了什么，轻轻用拳头砸了一下手心，“难怪胡妙这么坚持要女主角，她肯定早就知道了！”

　　入选国家剧团是苏念梦寐以求的机会，这位韩团长更是舞蹈方向的负责人，听到这个消息后她肉眼可见得紧张了起来。

　　温冬来暗自庆幸，如果这次不是自己坚持试戏出演女二号，以苏念的性格肯定会以大局为重，将女主角让给胡妙，这将是她第一次错过的机会。

　　不过压力之下苏念反而完成得更加出色，获得了满堂喝彩。

　　下台后温冬来还在后台张望着，想看看那位韩团长的表情，冷不丁肩膀被拍了一下。

　　“看什么呢，鬼鬼祟祟的。”陈余的脑袋伸了过来，带着一股子发胶的香精味，让温冬来忍不住掩住鼻子。

　　虽然没说话，但她略微嫌弃的眼神已经胜过了千言万语，陈余耳根微红：“干什么……头发太多了，一不小心上多了发胶。”

　　“挺帅的。”温冬来诚恳地点点头，陈余的头发又长又细软，把刘海儿抓上去就费了不少发胶，“额头露出来挺好看，精神。”

　　“你怎么说话跟我爷奶一样……”陈余嘀咕。

　　身后突然“咔嚓”一声，两人同时转头，盛子举着相机嘿嘿一笑：“给校报取材呢，你俩这身真好看，等照片洗出来留个纪念。”

　　等温冬来换好妈妈的旗袍出来，陈余他们已经上台了，果不其然，当下正流行的音乐在学生中的反响更好。

　　这是一首宣扬自由和勇气的歌，哪怕在许多年后也依然在青年学生群体中经典传唱，台下几乎人人都站起来跟着举手摇晃，一场迎新晚会差点开成了演唱会。

　　下场时跟温冬来擦肩而过，看着她一脸淡定的模样，陈余挑眉，猜到她要干坏事了。

　　“要帮忙吗？”

　　“一分钟就结束了。”温冬来觑他一眼，“你别冲上来要帮我修琴弦就行。”

　　陈余小声憋笑，靠在楼梯边上好整以暇地瞧着她走上台。

　　随着报幕声落下，温冬来在古筝前正襟危坐，余光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主持人旁边。

　　正要挑弦的手一顿，计划有变！

　　只听到会场内的喇叭里传来一阵嗡鸣，紧接着发出尖锐的啸叫声，所有人不由得捂住了耳朵。

　　“我要举报！我要实名举报！”
　　胡妙不知何时夺过了主持人手中的话筒，一边嚷嚷一边冲上了台！

　　她挥开了阻挡的主持人，一步一步掷地有声：“我要举报温肃教授滥用职权，给自己大二的女儿走后门加节目！”

　　声音大的连舞台都在共振，温冬来捂着耳朵淡定地看着她，胡妙口齿清晰，将晚会的规则和自己听到的事情如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引得全场哗然。

　　台下混乱一片，温肃的脸色倒没特别难看，只凑过去跟旁边的校长在说些什么。

　　温冬来看在眼里，突然心生一计，酝酿了一下情绪，拿起话筒带着哭腔喊：“请不要怪我爸爸！”

　　这一喊反而让场内安静了一瞬，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温冬来的身上。

　　只见她满脸窘色，红红的眼中饱含热泪。

　　她声泪俱下，缓缓哭诉着温肃是如何如何思念她的母亲，常常抱着母亲的衣裙暗自神伤，又是如何如何期待着女儿穿上母亲的衣裙，再弹一首他们定情时的曲子。

　　这番半真半假的话本来还挺让人潸然泪下的，只是听到温冬来经常不吃饭，就为了再瘦一点能穿上这件老旗袍时，台下的观众们不约而同露出了匪夷所思的表情。

　　满场的窃窃私语声愈发响亮，温肃的表情比刚才难看多了，陈余轻笑一声：“原来是拐着弯儿骂她爸呢。”

　　“……所以请不要苛责他，他也只是一个思念成疾的可怜人。”温冬来已经泪流满面，却依然坚定地站在那里，宛如一只坚强的小白兔惹人怜爱。

　　“可我也很想她，每次弹琴都在提醒着她已经过世的这件事情……所以我在也不会弹古筝了！爸爸，请放过我吧，也放过你自己！”

　　温冬来掷地有声，伸手果断地挑断了琴弦，说完这番话后身形摇摇欲坠，直挺挺地晕在了舞台上。

　　场内惊叫声一片，许多人惊慌失措地往台上跑，温肃那排领导老师们也慌了神。

　　混乱中陈余肘了一下的盛子：“还愣着干嘛，你那相机是砖头？”

　　说完他扯下外套往台上跑去，盛子也回过神来紧随其后，手中的快门咔嚓咔嚓按个不停，明天校报的素材这不来了吗？

　　陈余左冲右撞挤开手忙脚乱的人群，大声喊着：“温冬来低血糖晕倒了！快送她去医院！”

　　他长臂一挥将外套盖在温冬来身上，一把将她横抱起，以迅雷之势冲回了后台。

　　正巧撞上了赶到后台的温肃，伸手就要拉住他们，被盛子举着相机横插进来，大声质问：“温教授！请问你虐待女儿不给她吃饭是真的吗？请正面回答！”

　　“胡说八道，什么虐待！”温肃怒道，连追陈余都顾不上了，“你是哪个学院的学生？！”

　　温肃的愠怒声很快被甩在身后，温冬来也不敢睁眼，只能被一路抱着闯了出去。

　　“高展鹏快快快！”陈余来不及解释，叫上高展鹏就跑。

　　一脸茫然的高展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眼见着陈余将温冬来一把塞进挎斗里：“快走快走，去校医院！”

　　高展鹏也顾不上别的，轰隆一声就开溜了。

　　这会儿天都黑了，在操场打球的散步的还有不少人，高展鹏作为华大的知名少爷，这辆拉风的摩托车一路轰鸣过去吸引了不少人行注目礼。

　　一路风驰电掣，终于到校医院门口停了下来。

　　陈余见四下无人：“没人了，别装了。”

　　温冬来倏地睁开眼，把高展鹏还吓了一跳，指着两人张了张嘴一句话没说出来。

　　“怎么真开到校医院来了？”

　　“做戏要做全套嘛。”陈余笑道，双手抱臂盯着她，“你都演得那样卖力了。”

　　这两天明显入秋了，夜风一吹还有些凉意，温冬来也不客气，拢了拢身上的外套，轻轻叹了口气：“真费劲。”

　　“不过很明显卓有成效，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他下不来台，后面起码明面上不能再对你做什么了。”

　　“原来不是事先说好的嘛？”高展鹏疑惑地摸了摸脑袋。

　　本来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正好胡妙这一揭发给了温冬来顺水推舟的机会，一顿控诉之后再当众晕过去，任谁也觉得她可怜。

　　没过一会儿，盛子吭哧吭哧也蹬着自行车赶了过来，喷了发胶的发型都变得乱糟糟一团。

　　陈余一抬下巴：“后面怎么说？”

　　“嘿嘿，学校不是还请了华城电视台和报社的人来做文宣吗？四哥直接把他们带到后台去了！”

　　盛子一想到刚才温肃的脸色就想笑：“校长估计后悔死了请他们来，现在还拉着温教授在应对他们呢！”

　　“嘿，还是老四有办法。”

　　陈余问：“那你还追过来干什么，不拍点新闻？”

　　“啊？你们不继续了吗？”盛子从包里掏出相机，“我准备拍点温师姐在校医院的照片呢，这不是更能说明问题嘛。”

　　温冬来有点无语：“那倒也没必要。”

　　“我觉得挺有必要。”陈余咧嘴一笑，从摩托上蹦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温冬来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刻她再次体会到了天旋地转，整个人被陈余打横抱了起来：“说了，做戏就要做全套。”

　　说完不等温冬来挣扎，径直就往校医院里冲去。

　　“医生！医生！这里有学生低血糖晕过去了！快救命啊医生！”

　　温冬来赶紧闭上眼睛，把头深深地埋下来……这演得也太浮夸了，好丢脸。

　　听到动静的值班医生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低头一看温冬来的脸，惊讶道：“这孩子怎么又低血糖了，快放到床上去躺下休息。”

　　后面紧跟着的盛子眼睛一亮，掏出小本本一本正经地采访校医：“请问医生你认识温冬来吗？她这不是第一次进医院是吗？”

　　校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一脸担忧地点头：“就前段时间，她才晕倒过被送了过来。”

　　“当时是什么原因呢？”

　　“还能有什么原因，也是低血糖呗，这傻孩子也不知道是闹脾气还是怎么回事，瘦成那样都快营养不良了，还不吃饭……”

　　刚喝下校医准备的蜂蜜水，门外又风风火火地闯进来两人，苏念和金素薇大喘着气，看到温冬来好端端地坐在床上才猛地松了口气。

　　还是金素薇环顾一圈，瞧这屋里几人淡定地模样，恍然失笑道：“你……你不会是故意的吧？”

　　苏念一愣：“装的？”

　　温冬来老实地点了点头。

　　“你吓死我们了！突然在台上又哭又晕倒的，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苏念忿忿咬牙，又知道事出有因，舍不得责怪她，在病房里气得来回踱步。

　　“对不起。”温冬来诚恳地道歉，“当时是临时起意……下次干坏事之前一定先告诉你。”

　　苏念听到这话也笑了，伸手扯了扯她的脸就算是消了气。

　　“那现在怎么说？”金素薇看了眼虚掩的门，“我们刚才来的时候，校长已经喊了你们辅导员去，估计这会儿一行人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

　　“事已至此……做戏就要做全套。”温冬来弯了弯眼睛。

　　*
　　今天的校医院实在热闹，值班校医正庆幸着温冬来没什么大事，屁股还没坐热，又有一群人呼呼啦啦地闯了进来。

　　“校长？！”
　　她蹭的一下站起来，不仅是校长，还有学校的金牌教授温肃，几个校领导紧随其后，再后面还跟着长枪大炮的记者和摄影师。

　　校长乐呵呵的走上前慰问了校医，又关心地问了几句温冬来的情况，不过听到她不是第一次低血糖进医院后，一行人的表情各异，甚是精彩。

　　进了病房，温冬来虚弱地靠在床上，脸色比刚才看着还要差一些，校长的神情也严肃了起来。

　　其实温冬来最近手头宽裕，一直在好好吃饭，气血并没有之前那么差了。

　　她这会儿毫无血色的样子是临时用金素薇的粉饼拍的，还擦掉了口红，把嘴唇也拍得干裂发白，看着确实有几分唬人。

　　温肃板着脸，快速瞟了一圈，房内或坐或站着好几个他从没见过的学生……温冬来什么时候交到了这么多朋友？

　　“小冬啊……爸爸对不起你。”
　　他快步走到床前，痛心疾首地握住温冬来的手，在外人面前他向来是慈父严师的做派，让人挑不出刺。

　　可没想到温冬来转瞬就将手抽走了，别过头不去看他，眼中几乎瞬间布满湿意，泫然欲泣，委委屈屈。

　　高展鹏震惊，差点没憋住笑，被苏念踢了一脚，偷偷递给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哎呀，都是一家人！冬来啊，我已经严肃批评过你爸爸了！”

　　校长一边假装责怪温肃，一边温声宽慰着温冬来，还不忘应付身后的媒体们，义正言辞地宣扬华大的人文主义精神，把病房硬生生搞成了主席台，做了一番慷慨陈词的演讲。

　　“好！”
　　陈余率先鼓掌，脸上似笑非笑的，激着大家都跟着鼓起了掌，差点把温冬来逗笑了。

　　看她的神色终于缓了些，校长立刻帮温肃递了台阶：“冬来同学啊，今天对你的父亲有什么要求、什么建议都尽管提，我们在场的各位都为你做主！你说对吧，温教授？”

　　“……对。”温肃还勉强保持着温良的一面，仿佛真的是个疼爱女儿的父亲。

　　温冬来微微一笑：“爸爸，我想搬到宿舍去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