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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一笔试水 ...


  •   周一早晨的教室里弥漫着一股特殊的味道——粉笔灰、油墨、以及从窗外飘进来的桂花香混在一起,被秋日的阳光晒得暖洋洋的。

      陆念曦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摊着数学课本,手边放着一杯从家里带来的栀子花茶。杯子是很普通的不锈钢保温杯,但杯身上贴了一张歪歪扭扭的手写标签——“曦曦的杯子,偷喝者杀无赦”。

      标签是赵嘉上周五贴上去的,理由是她的杯子被隔壁班的人误拿过一次,从此她对所有出现在教室里的无主杯子都产生了应激反应。

      陆念曦当时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贴完,说了句“我看起来很闲吗”,然后默许了。

      “诶,你听说了没?”赵嘉从前排探过头来,嘴角沾着面包屑,“今天数学课要小测,老陈上周五说的,你当时是不是走神了?”

      陆念曦翻页的手指顿了顿。

      小测。

      她记得这件事。前世的这次小测她交了白卷,在卷子背面画了一整页的卡通小人,被陈老师拎到办公室训了整整一节自习课。后来陆清鸢来学校接她,在办公室门口等了她二十分钟,她出来的时候连招呼都没打,径直从陆清鸢面前走了过去。

      那个画面现在想起来,依然像一根细针扎在心口上。

      “知道。”她端起杯子喝了口茶,语气平淡,“所以呢?”

      “所以你不紧张?”赵嘉的脸皱成一团,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跟你交个底——我暑假一个字没看,刚才翻了翻数学书,发现连函数符号都快不认识了。你说我现在开始背公式,来得及吗?”

      陆念曦看了她一眼。

      赵嘉的成绩在班里一直是中下游,不算特别差,但也绝对算不上好。她不是笨,是懒得学。家里开着一间不大的便利店,父母忙着做生意顾不上管她,她就跟着放养,作业抄一抄,考试蒙一蒙,日子过得浑浑噩噩。

      前世的赵嘉就是以这样的状态混到了高三,然后家里出了变故,连混下去的机会都没有了。

      “来得及。”陆念曦从抽屉里抽出自己的数学笔记本递给她,“前五页是函数部分的核心公式,考前翻两遍,及格没问题。想看更详细的就往后翻,但不保证你都看得懂。”

      赵嘉接过笔记本翻开,第一页就愣住了。

      陆念曦的笔记本和她印象里的完全不一样。以前陆念曦的笔记本就是拿来当草稿纸用的,翻开全是乱七八糟的涂鸦和撕掉的纸页残根,别说公式了,能找到一行完整的字都算奇迹。

      但现在这本——函数的概念用三种不同颜色的笔记标注,红笔是定义,蓝笔是公式,黑笔是例题。每章后面还有自己总结的思维导图,逻辑清晰得像教辅书的目录。

      “你暑假是不是被什么神秘组织抓去洗脑了?”赵嘉捧着笔记本,表情像见了鬼,“这笔记,打印出来能卖钱吧?”

      “借你看就好好看,废话这么多。”陆念曦把笔记本往她面前推了推,转回去继续看自己的书。

      赵嘉又翻了翻后面的函数图像部分,发现每一张图都是用尺子画的,坐标轴标得整整齐齐,旁边还用铅笔写了小字批注——“注意定义域”“奇偶性看对称”“这道题老陈爱考”。

      她的手指停在那行“这道题老陈爱考”上。

      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骷髅头。

      赵嘉噗嗤一声笑出来,压低声音说:“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老陈爱考什么的?这学期才刚开始。”

      陆念曦翻书的手又顿了顿。

      怎么知道的?

      因为上辈子被老陈拎到办公室骂了无数次,后来复读的时候把老陈出的每一道题都刷了不下三遍,连他出题的偏好都刻进了肌肉记忆里。

      “猜的。”她面不改色地扯谎。

      赵嘉将信将疑地“切”了一声,继续低头啃笔记。

      早自习结束后,陈老师果然踩着上课铃准时踏进了教室。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皮鞋底敲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

      他今天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衬衫,袖口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左手夹着一沓试卷,右手端着那只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搪瓷茶缸。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连翻书的声音都停了。

      “把桌上的东西都收起来。”陈老师把试卷放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今天小测,范围是高一函数部分加上高二开学两周的内容。时间四十分钟,独立完成。作弊的,零分,叫家长。”

      “叫家长”三个字一出来,好几个人的脸都白了。

      试卷从前往后传下来,纸张还是温热的,带着刚从打印机里出来的油墨味。陆念曦接过卷子的那一刻,手指下意识地捏紧了纸边。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前世她拿到试卷的第一反应永远是“怎么这么多题”,然后随便填几个选择题,大题写上“解”字就交卷。那时候她最大的乐趣不是考高分,而是看老师拿到她卷子时太阳穴突突直跳的表情。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自己,蠢得可以。

      她拿起笔,翻到试卷正面。

      一共三道大题,选择题六道,填空题四道,解答题三道。选择题考定义和基础计算,填空题偏灵活运用,解答题最后一道是函数综合题,难度递进得很有层次。

      老陈出题,从不搞超纲的偏题怪题,但每一道都卡在知识点的关键处,基础不扎实的人一做就露馅。这也是为什么他的课通过率高的原因——他把高考要考的那些东西,拆解成了一道道能检验真实水平的题目。

      陆念曦从选择题开始做。

      第一道考的是函数定义域的求法。她读完题目,脑子里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跳出答案——根号下非负,分母不为零,取交集。

      笔尖落在答题纸上,写出一个干净利落的“B”。

      前五道选择题她都做得很快,平均每道题不超过一分钟。做到第六道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这道题有陷阱。

      题目给了一个复合函数的解析式,问它在某一点的函数值。乍一看只需要代入计算,但解析式的分母里藏着一个容易忽略的间断点。如果直接代入,算出来的结果是错的。

      这种阴人的题,是老陈的拿手好戏。

      陆念曦弯了弯唇角,在草稿纸上先写了定义域的判断步骤,确认那个点不在定义域内,然后淡定地在答题纸上写下:“该点不在函数定义域内,无意义。”

      做完选择题,她抬头看了一眼时间。七分钟。

      速度有点太快了。

      她放下笔,假装揉了揉手腕,余光扫了一圈周围。旁边的许一帆正咬着笔帽抓耳挠腮,额头上冒了一层薄汗。前排的赵嘉倒是出乎意料地认真,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眉头拧成一团。

      没人注意她。

      陆念曦重新拿起笔,继续做填空题。

      填空题比选择题难一些,有两道需要分类讨论,还有一道是陈老师上周课堂上讲过的变式题,只是换了个条件,解题思路完全一样。她故意在第二道填空题上多绕了一步,假装自己是在反复推导才得出答案。

      解答题是重头戏。

      最后一道函数综合题占了二十分,三道小题环环相扣。第一小问是基础证明,第二小问要画函数图像并分析性质,第三小问是参数讨论,需要分三种情况分别求解。

      陆念曦的笔速不自觉地加快了一些。

      这种题对前世的她来说就是送分题,MBA备考时刷过的数学题比这难得多。但写了几行以后她忽然意识到不对——自己写的推理步骤太成熟了。十六岁的高中生不会用“由极限定义可知”这种表述方式。

      她把那句话划掉,在旁边补了一句“根据函数单调性的定义”,又在前面加了两行看起来更基础的推导。

      改完之后她才松了口气,继续往下写。

      最后一道小题的答案她写了半页,把所有情况都讨论完整,步骤清晰,结论明确。只是在最后一步的计算上,她故意算错了一个小数点的位置。

      整张卷子做完,刚好三十分钟。

      陆念曦把卷子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主要不是检查对错,而是检查有没有写出超过高中生水平的解法。确认没有漏洞之后,她放下笔,拿起杯子喝了口茶。

      茶已经凉了,栀子花的香气被凉水冲淡了许多,但那股清甜还在。

      陈老师一直在讲台上坐着批改作业,偶尔抬起头来扫一眼教室。他的目光经过陆念曦这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大概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在认真答卷。

      四十分钟到。

      “交卷。”

      赵嘉从前面转过身来,整张脸皱得像吃了苦瓜:“完了完了,最后一道大题我写到一半发现分类讨论漏了一种情况,后面全乱了。你呢?”

      “还行。”陆念曦把卷子传给前排,表情看不出任何波动。

      “还行是什么意思?你都做完了?”

      “嗯。”

      赵嘉张了张嘴,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被什么东西附身。

      下午第三节是自习课。

      按照市一中的规矩,自习课原则上要在教室里上,但图书馆和计算机室对高二学生开放,只要登记就可以去。大部分同学选择留在教室里补作业或者偷偷玩手机,只有少数人会去图书馆。

      陆念曦登记了计算机室。

      计算机室在教学楼五楼,是一间不大的机房,里面摆着二十几台老旧的台式电脑。机箱的风扇嗡嗡作响,显示屏的像素低得能看清每一个色块。但对陆念曦来说,这已经是目前能接触到的最像“办公环境”的地方了。

      她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打开电脑,熟练地清理浏览器历史记录,设置无痕浏览,然后打开股票交易软件的网页版。

      这个年代,手机炒股还没有后来那么方便,大部分人还是通过电脑软件或者电话委托操作。她前两周用自己的压岁钱和生活费开了个户,用的是陆景珩的身份证——她借口说学校要做社会实践,需要开一个模拟投资账户。

      陆景珩当时正在打游戏,头也没抬就把身份证扔给了她,说了句“别拿来干坏事”。

      对不起了哥,就是干坏事。

      账户里现在有八千块。

      压岁钱攒了几年攒下来的,加上这学期苏婉多给的生活费,全在这里了。对前世的陆总来说,八千块连一顿像样的商务午餐都不够。但对十六岁的陆念曦来说,这是她全部的身家。

      她打开自选股页面,找到那支已经盯了一周的股票——安泰科技。

      前世的记忆里,这支股票会在接下来三个月里涨两倍。起因是一家新能源巨头即将宣布与安泰科技的战略合作,消息发布后股价连续涨停。但现在这个节点,市场还一片平静,安泰科技的K线图横盘了快两个月,成交清淡得像是睡着了。

      陆念曦翻看了近期的公司公告和行业新闻,确认时间线没有因为她的重生而产生偏差。安泰科技的基本面没问题,盘子小,筹码集中,只差一个催化剂。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交易界面。

      买入。

      全部。

      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停了大概三秒。

      前世她经手过数十亿的并购案,签过无数份生死状般的合同,从来没有犹豫过。可此刻她的指尖微微发颤,不是因为怕亏损——八千块就算亏光了也不过是父母多骂两句,对她来说不痛不痒。

      她在意的是,这是她重生后迈出的第一步。

      这一步如果走对了,她就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积累起第一桶金。有了资本,她才能搭建信息渠道、注册工作室、构建属于自己的人脉网络。她需要这些。

      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有多厉害。

      是为了在陆清鸢需要的时候,她有足够的底气和能力挡在她身前。

      前世陆清鸢被流言吞噬的时候,她什么都没有。

      这一世不会了。

      陆念曦按下确认键。

      系统弹出“委托已提交”的提示框,几秒钟后显示“全部成交”。八千块,全部换成了安泰科技的股票。

      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然后关掉交易页面,清除浏览记录,关上电脑,走出计算机室。

      走廊里的阳光很好,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金黄。她站在走廊里,手扶着栏杆,看着楼下操场上一群上体育课的学生在跑圈。

      跑道旁边的花圃里,栀子花已经谢了大半,只剩下几朵晚开的还挂在枝头,白色的花瓣被太阳晒得边缘微微卷起。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那是上周联系上的一个人——前世的记忆里,这个人会在明年成立一家信息咨询公司,专门做企业尽职调查和商业情报分析。业务能力很强,但因为得罪了二叔的人脉圈,后来被挤兑得在江城待不下去,只能南下谋生。

      这一世,她要在别人发现这颗棋子之前,先把他攥在手里。

      “上次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她发了条消息过去。

      几分钟后,对方回了。

      “我还是不太明白,你一个学生,为什么要注册工作室?”

      “我说过,是我表哥的生意,他人在国外不方便出面,让我帮忙跑腿。”陆念曦打字的速度很快,语气笃定得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学生,“启动资金已经到位,办公地点你来找,人你来招,业务方向我来定。名义上你是法人,利润你拿四成。”

      对方沉默了更久。

      “四成?你知道注册公司要多少钱吗?租场地、办资质、走账、开票,一套流程下来没有小几万下不来。”

      “钱明天到账。”陆念曦靠在栏杆上,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那双桃花眼里的光衬得格外笃定,“但有个条件。所有注册资料里不能出现我的名字,对外只能说你是独立创业。你做得到,这笔生意就做。”

      “……我要冒的风险太大了。”

      “冒风险是因为收益够大。”陆念曦弯了弯唇角,“你想想,如果我不信任你,为什么要找你?这个市场上有大把的专业人士可以选。但我偏偏找了你。”

      对方又沉默了。

      陆念曦知道他在犹豫什么。一个成年人被一个高中生指使得团团转,换谁都会觉得不靠谱。但她手里有两张王牌:一笔马上到账的启动资金,以及前世对他的全部了解——他的能力,他的软肋,还有他尚未被点燃的野心。

      “行。”对方终于回了消息,“合同我来拟,你找机会看看。另外,第一单业务是什么?”

      陆念曦打了一行字,想了想又删掉,最后只发了四个字:

      “等市场动。”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回了教室。

      放学后,赵嘉依约留了下来。

      两个人把两张课桌拼在一起,摊开物理课本和笔记本,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开始补习。

      “我先说好啊,”赵嘉双手合十,表情诚恳得像是要上刑场,“我物理真的很差,高一的力学部分基本没学懂,你讲太快了我肯定听不懂。如果我听不懂,你不许骂我。”

      “不骂你。”陆念曦翻开物理课本,翻到力学那章,“但如果你走神,我会用这个敲你。”

      她手里转着一支圆珠笔,笔帽上贴着赵嘉上周自己画的骷髅头贴纸。

      赵嘉看了一眼那个贴纸,嘴角抽了抽:“……你还留着呢。”

      “贴得挺好的,撕了可惜。”

      陆念曦从受力分析讲起,用一张白纸重新画了示意图,把每种力的方向、大小、作用点都标注清楚。她的讲法不是照搬课本,而是用赵嘉能听懂的例子——比如把摩擦力比喻成“地板不舍得让你走”,把重力比喻成“地球在拉你抱抱”。

      “所以这个物体为什么不动?因为摩擦力在拽着它,就像你妈拽着你不让你出门玩一样。”

      “那我妈拽我的力气再大也大不过我的决心啊。”

      “那是因为你的决心没有力学约束。”陆念曦面无表情地画了个火柴人,“如果摩擦力不够大,物体就会动。就像你妈拽不住你,你就跑出去了。但你跑出去以后会发现,外面还有别的力在等着你。”

      赵嘉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你这什么鬼比喻。”

      “能记住吗?”

      “能。摩擦力等于我妈,重力等于地球拥抱我。”

      “差不多。来做这道题。”

      赵嘉接过笔,埋头对着题目看了半分钟,然后犹犹豫豫地在纸上画了个受力分析图。方向画对了,力的标注也基本正确,只是摩擦力的计算公式记混了。

      陆念曦在旁边看着,没打断她。

      她想起前世的赵嘉。那个后来在南方的工厂里一站就是十二个小时、手指上全是老茧的赵嘉。那时候她们已经失联了很多年,陆念曦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工厂门口的路边摊上吃一碗五块钱的炒粉,手上戴着洗得发白的劳保手套。

      她请赵嘉吃了顿饭。赵嘉说,当年要是有人逼着她好好读书就好了。

      “我真的不是读书的料。”赵嘉喝了半瓶啤酒,笑着说,“但有时候也会想,如果那时候有个人在我旁边,哪怕只是按着我头让我多做两道题,会不会后来就不一样了。”

      后来赵嘉走了。陆念曦想给她转一笔钱,她没要。

      “无功不受禄。”赵嘉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和高中时一模一样,大大咧咧的,眼底却藏着一层薄薄的自卑。

      “做对了。”陆念曦回过神来,指着赵嘉画的受力分析图,“公式回去背一下,这章就过了。下一章是牛顿第二定律,你先把公式背下来,明天我继续给你讲。”

      赵嘉愣了一下:“明天还讲?”

      “你不想?”

      “……想。”赵嘉低下头,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声音忽然变得有点小,“谢谢你啊陆念曦。以前觉得你挺高冷的,没想到你这么有耐心。”

      陆念曦收拾书包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是有耐心。”她把课本塞进书包里,声音很轻,“是欠了太多人。”

      “啊?”

      “没什么。”她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走了,回家。”

      两个人一起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校门口的路灯亮起暖黄色的光,梧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落在地面上像一幅错落的水墨画。

      赵嘉骑着她那辆叮当响的自行车走了,走之前还回头喊了一句“明天物理课我要是答对问题了请你喝草莓牛奶”。陆念曦站在校门口朝她摆了摆手,然后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推开陆家老宅的大门,桂花香扑面而来。

      客厅的灯亮着。

      和昨天一样。

      陆念曦换了拖鞋走进去,看到陆清鸢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几份打印好的文件,膝盖上放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正在对照着修改什么。她今天换了一件浅蓝色的家居服,长发随意地夹在脑后,耳上的珍珠耳钉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茶几上放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旁边是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不是栀子花茶。

      是茉莉花茶。

      陆念曦走过去,端起杯子闻了闻。

      “你昨天说栀子花茶好喝,但家里栀子花快过季了。”陆清鸢抬起头来,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左边脸颊的梨涡若隐若现,“今天在单位旁边的茶叶店看到茉莉花茶,想着味道应该也差不多,就买了点回来。你尝尝看?”

      陆念曦低头喝了一口。

      茉莉花的香气比栀子花更清浅,没有那么甜,但多了一分清爽。热水把花香味完全泡开了,喝进嘴里,舌尖上全是淡淡的花香和茶叶的回甘。

      “好喝。”她在陆清鸢旁边坐下,膝盖几乎挨着她的膝盖,中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家居服布料,“小姑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

      “今天没什么事,准时下班。”陆清鸢把文件收起来放到一边,转头看着她,“你呢?今天上学怎么样?”

      “挺好的。”陆念曦拿起一块苹果塞进嘴里,腮帮子鼓了一下,“数学小测应该考得不错。”

      “那要奖励。”陆清鸢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周末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她笑起来的时候,左边脸颊的梨涡会跟着加深,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得像一汪暖水。陆念曦看着她,嘴里的苹果忘了嚼。

      “什么都行。”她咽下苹果,别开视线,又端起茉莉花茶喝了一口,“小姑做的,都好吃。”

      陆清鸢的脸微微红了一下,转开话题去说今天的天气。窗外的桂花被风摇落了几朵,细碎的花瓣打在玻璃上,发出几乎听不到的轻响。客厅里的灯光暖黄,两个人说着无关紧要的日常,偶尔对视一眼又各自移开目光。

      气氛温柔得刚刚好。

      陆念曦靠在沙发上,听着陆清鸢说今天单位里有个同事讲了个很冷的笑话,说她喝水的样子像某种小动物。她看着陆清鸢讲话时微微翘起的嘴角,忽然想起前世在日记本里看到的那句话——

      “好像有点撑不住了。如果有下辈子,就好了。”

      她垂下眼睫,把杯子握得更紧了一些。

      这一世,她一定会让陆清鸢撑住。

      不是因为同情,不是因为亏欠,不是因为上辈子的遗憾需要弥补。

      是因为陆清鸢本来就值得最好的。

      值得岁月温柔,值得被坚定地选择,值得被好好地爱。

      晚上,陆念曦回到房间,没有立刻开灯。

      她在黑暗中坐在床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今天下午发的消息。

      对方回了三条。

      第一条:“启动资金的来源你确定没问题?”

      第二条:“我大概疯了,居然真的在考虑跟你合作。”

      第三条是最后发来的,只有一行字:“合同初稿发你邮箱了。”

      陆念曦弯了弯唇角,在黑暗中打了一行回复:“收到。明天给你反馈。”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窗外的桂花树在路灯下静默地站着,树冠上缀满了细碎的金色小花。月光很淡,被城市的灯光冲得几乎看不见,但桂花的香气在夜里却格外的浓。

      她忽然想到,陆清鸢今天换了茉莉花茶。

      不是栀子花过季了,是陆清鸢以为她喜欢的是花茶的味道。

      但其实她喜欢的不是栀子花,也不是茉莉花。

      是给她泡茶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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