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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天幕初启 ...


  •   入夜后,山里的风比白日里凉了几分。

      朱靖珩坐在东厢房的木桌前,油灯的火苗在窗缝漏进来的微风里轻轻晃动,将她投在墙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桌上的茶已经凉了,她却没有再续,只是闭着眼,意识沉入脑海深处那片半透明的光幕之中。

      系统激活已经一天一夜了。除了昨晚仓促间扫了一眼基础规则,她还没有真正静下心来摸清这东西的底细。

      光幕上的文字依旧是那种简洁到近乎冷淡的风格,每一个字都透着机械感的精准。

      【宿主:朱靖珩】

      【当前状态:钦犯(在逃)】

      【已解锁功能:基础任务判定、新手奖励发放】

      【新手任务「绝境脱困」:已完成】

      【下一阶段任务:三月之内,洗清冤屈,扬名应天。任务完成将解锁进阶权限。】

      朱靖珩的目光在“进阶权限”四个字上停了一瞬。

      她对系统的奖励机制已经有了初步判断。基础强身药液和刑侦知识包虽然实用,但说到底只是辅助工具,真正的核心功能还是全域天幕投影。昨天系统激活时,那句“全大明官民皆可观影”的介绍绝非虚张声势。在一个没有网络、没有媒体的时代,谁掌握了天幕,谁就掌握了绝对的话语权。

      但现在的问题是,她还不清楚天幕投影的触发条件是什么。新手任务激活时天幕自动开启,播放的内容是宣府之战的片段和朱樉构陷的证据。这些内容是谁选的?系统根据她当时的处境自动抓取的,还是有什么更复杂的判定机制?

      她试着在意识中提出问题,光幕上没有任何回应。

      她又尝试了几个不同的问法——“如何触发天幕投影”、“天幕播放内容由谁决定”、“是否可以自主选择投影内容”,依旧没有反应。

      看来系统不会像人工智能那样回答她的问题。所有的规则,都需要她自己去试出来。

      朱靖珩也不急。在星际联邦服役多年,她见过太多需要自行摸索的战场系统。和虫族作战时缴获的异族科技,比这个天幕系统难懂百倍,最后还不是被她带着研究院的团队啃了下来。

      她换了个思路,不再提问,而是在意识中反复回溯昨天的天幕场景。

      金光垂落,画面流动,宣府城头的硝烟、朱元璋在天牢里的质问、朱樉得意的嘴脸,一帧一帧在脑海里重新铺展开来。

      她注意到一个细节。

      天幕播放的画面,全都是她已经知道、已经经历过的事。宣府之战是原主的记忆,天牢里的对话是她亲身经历,朱樉的构陷密谋是她亲耳听到的。

      换句话说,天幕不能凭空创造信息,只能呈现“宿主已知的真实”。

      如果这个推断成立,那她想用天幕揭发韩文的贪腐黑料,就得先自己查清楚这些黑料的具体内容。天幕只是个放大器,不是信息源。

      朱靖珩在心里记下这个判断,继续往下试。

      这一次,她试着主动向系统“申请”投影。她的意识集中在一段清晰的记忆上——就是昨晚天幕初现时,全城百姓仰望天空、跪下叩拜的场景。这段记忆是她亲眼所见,符合“宿主已知真实”的条件。

      光幕忽然闪烁了一下。

      【检测到宿主主动触发意愿。】

      【当前可投影内容:0项。】

      【原因:下一阶段任务未完成,天幕自主投影权限未解锁。】

      【提示:完成「三月之内,洗清冤屈,扬名应天」任务后,将解锁自主投影权限。】

      朱靖珩睁开眼,嘴角勾起一丝了然的弧度。

      果然如此。

      系统的设计逻辑很清晰——新手任务只给了她一个“试用版”的天幕,让她知道这东西有多厉害,但要真正拿到操控权,得先把主线任务打通。

      这是一个典型的激励循环。你越往前冲,系统给你的权限就越大;权限越大,你能做的事就越多;能做的事越多,你冲得就越远。

      挺会设计的。

      她收回意识,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茶液冰冷,微微发苦,却让人精神一振。窗外月光正明,将院中老槐树的影子投在窗纸上,枝叶婆娑,像是在画一幅墨竹。

      该去和徐妙云说说系统的事了。

      这件事她昨天就想做,走到人家房门口又退回来了。那时候她对系统了解太少,说也说不清楚。现在好歹摸清了基本规则,也有了个初步判断,至少能回答徐妙云的问题了。

      朱靖珩端着油灯出了东厢房,走到西厢房门前,抬手刚要敲门,门就从里面开了。

      徐妙云站在门里,手里也端着一盏油灯,身上披着一件素色的夹袄。她显然是还没打算歇下,桌上摊着那本巴掌大的册子和几张写满了字的纸,灯芯烧得很长,积了一截灯花,一看就是已经伏案许久了。

      “公主?”徐妙云看见她,微微一愣,“这么晚了还没歇?”

      “你不是也没歇。”朱靖珩往她屋里瞟了一眼,看见桌上铺开的纸张,“还在整理人脉册?”

      “嗯。”徐妙云侧身让她进门,将油灯放在桌上,又搬了张凳子过来,“方才翻到几处记得不详细的地方,就补了补。公主找我有事?”

      朱靖珩在凳子上坐下,将油灯搁在桌角,两盏灯的火苗靠在一起,把屋子照得亮堂了不少。她看了眼桌上那张新写的纸,字迹娟秀工整,内容和前几页一样细密详尽,没有丝毫潦草敷衍的痕迹。

      “有个事,得跟你说清楚。”她开门见山,“关于天幕的。”

      徐妙云正收拾桌上纸张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她,沉静的眼瞳里闪过一丝认真的光芒。她把纸张码齐,放在桌角,然后端端正正地坐好,神态像在御书房里等着听军报一样郑重:“公主请说。”

      朱靖珩被她这副严阵以待的样子逗得笑了一下,随即收敛笑意,把今晚对系统的探索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她没有隐瞒,也没有夸大。从天幕系统的基本规则,到她对触发机制的推测,再到新手任务与自主权限的关系,每一个判断都说得清清楚楚。只是略去了“星际联邦元帅”的来历,将系统的绑定归结为天意。

      徐妙云听得很认真,全程没有打断。等朱靖珩说完,她沉默了片刻,开口问的第一个问题让朱靖珩有些意外。

      “公主说,天幕只能呈现宿主已知的真实——那昨晚天幕播放的宣府旧影,是公主亲眼所见吗?”

      “是。”朱靖珩点头,“是我亲身经历的事。”

      事实上那是原主的记忆,但对她来说,那些记忆从涌入脑海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成了她的一部分。说“亲身经历”,不算谎话。

      “那朱樉在密室里和韩文说的话呢?”

      “也是我亲耳听到的。”朱靖珩把天牢里朱樉凑到她面前、压低声音说“你死了,大家都省心”的细节讲了一遍,“他说那些话的时候,父皇正在转头看后面的火把,所以只有我听见。”

      “所以他不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被‘记’下来了。”徐妙云眼底的光芒亮了几分,“天幕放映时,满朝文武都看见了,就他以为自己说过的话没人知道。”

      “对。天幕这个功能,对付口蜜腹剑的小人最有用。”朱靖珩靠在椅背上,语气里有几分战场上的冷冽,“那些在暗处做的小动作,在密室说的私房话,只要被我撞见、被我听见,就能在天幕上公之于众。韩文和朱樉还不知道天幕是这个原理——他们以为是天降异象、神仙显灵,所以韩文急着给天幕扣上‘妖术’的帽子。可越是这样,他越猜不到天幕的底细。”

      徐妙云思索片刻,忽然道:“那反过来看,天幕也有局限。公主不知道的事,天幕就放不出来。比如韩文贪墨军饷的具体账目——如果我们查不出来,天幕也没办法凭空变出来。”

      “就是这句话。”朱靖珩赞许地看了她一眼,“所以你手上那本账册,才是真正的关键。天幕是枪,证据是弹药。有枪没弹药,放的都是空枪,唬不住人;枪和弹药都凑齐了,才是真正的一击必中。”

      徐妙云垂眼看向桌上那本册子,指尖轻轻抚过封面,若有所思。油灯的光芒落在她脸上,将她的眉眼映得愈发温润,可那双沉静的眼瞳里,却燃烧着比灯芯更明亮的火焰。

      “我明白了。”她抬起眼,语气笃定,“这些天我继续整理人脉,把每一条贪墨线索都落实,把每一个证人证物都锁定。公主要做的,是养好伤,练好兵,等到朝堂对质那天——天幕一开,铁证如山。”

      “还有一件事。”朱靖珩往前倾了倾身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天幕系统除了投影功能,还能在完成阶段性任务后发放奖励。昨天的强身药液和刑侦知识包就是新手任务的奖励。接下来三月之内,如果能完成‘洗清冤屈、扬名应天’的主线任务,系统还会发放下一轮奖励。至于是什么,现在还看不到。”

      “强身药液?”徐妙云的目光立刻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公主昨夜睡前服用的就是那个?可有什么不适?”

      “没有不适。”朱靖珩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刑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下午跟你说话的时候,后背那道最深的淤伤还在隐隐作痛;现在一点感觉都没了。”

      徐妙云将信将疑,伸手搭上她的手腕,指尖按在脉搏上停了片刻,又让她转过去,掀开后颈的衣领看了看鞭伤的结痂处。

      指尖拂过后颈时微微一凉,像一片落在皮肤上的雪花。

      “结痂的速度是比寻常快了不少。”徐妙云松开手,重新坐好,脸上不动声色,可语气里却多了一丝郑重,“这药液的神效远超寻常药物。公主,系统之事除了我,还有谁知道?”

      “只有你。”

      “那就不要再有第三个人知道。”徐妙云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坚决,“天幕可以示人——它越是高调,百姓越是信服,守旧派越难下手。可系统本身不能暴露。一旦让朝堂上的人知道公主身上有‘天外之物’,他们就可以用‘妖物附体’的罪名来攻讦。天幕是天意,他们不敢轻易亵渎;但公主是肉体凡胎,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抹黑。”

      朱靖珩看着她,心里再次为这人的缜密所折服。

      她才刚知道系统不到半个时辰,就已经把利害关系分析得如此透彻。天幕可以高调,因为天幕是“天意”,老百姓信天意,文官也不敢公然和天意作对。但系统是附在宿主身上的——一旦让人知道天幕不是天降异象、而是她身上的某种“神通”,那所有的天意都会变成妖术,所有的真相都会被污蔑为伪造。

      “听你的。”朱靖珩干脆利落,“以后系统奖励,只你我二人经手。旁人问起,就说是我底子好、恢复快。”

      徐妙云点点头,像是又想起了什么,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推到她面前。

      “这是昨晚剩下的活血药,虽然公主恢复得快,外伤还是要按时上药,否则留了疤痕不好。”她说得一本正经,“不是我不信药液的神效,是上药总比不上药好。内外兼治,万无一失。”

      朱靖珩看着那只小瓷瓶,再看看徐妙云一本正经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这人,明明是在关心她,非要用“内外兼治、万无一失”这种八股文来包装。

      “知道了。”她将瓷瓶收进袖中,站起身,“时候不早了,徐姐姐早点歇。明天还要让平叔派人去福来茶馆,流言的事不能再拖。”

      “公主也早些歇。”徐妙云跟着起身,将她送到门口。

      朱靖珩端着油灯出了门,走到庭院中间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徐妙云还站在西厢房的门口,手里端着油灯,灯芯的火苗在夜风里轻轻摇曳,将她的身影勾勒得清瘦而端方。月光和灯火落在她脸上,一半明亮一半柔和。

      “徐姐姐。”

      “嗯?”

      “系统奖励的事,以后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不瞒着你。”

      徐妙云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温声道:“好。风凉,快回屋吧。”

      朱靖珩转身推开东厢房的门,油灯的火苗被门外的夜风吹得晃了晃,又稳稳地立住了。

      她关上门,将油灯放在桌上,坐在床边解下外衣,从袖中掏出那只小瓷瓶。倒出一点药膏在指尖,药膏是淡淡的褐色,带着一股清苦的草药香——和昨晚在马车上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一边上药一边想,徐妙云这个人,心思太细。细到连伤疤留不留这种事都替她想到了。

      昨天之前,她从未想过自己会被人这样挂念。在星际联邦她是元帅,全军上下敬她、畏她、追随她,可没有人会在她受伤时念叨“不要留疤”。战场上的伤是勋章,留疤是荣耀,这是军人之间的默契。

      但徐妙云不管这些。在她眼里,伤就是伤,疤就是疤,能不留就尽量不留。这不是软弱,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在意——她不想看见她身上有伤,新伤旧伤都不想。

      朱靖珩把药瓶放回枕边,吹灭油灯,躺在床板上,看着头顶黑暗中的房梁,脑子里还在转着系统的事。

      天幕投影要等洗冤之后才能解锁自主权限。但在洗冤的过程中,系统会不会在关键时刻再次自动触发?新手任务完成时,是因为她面临绝境、意志强烈,系统被动激活了。那如果她在取证或朝堂对质时再次遇到绝境,系统会不会又来一次“被动触发”?

      她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系统既然绑定了她的意志,就不会在她真正需要的时候袖手旁观。

      关键是要掌握触发的规律,不能每次都等到绝境才被动等待。

      她闭上眼,在意识里给系统留了一道“标记”——下一次系统出现任何异动,无论大小,都要第一时间提醒她。

      做完这些,困意才慢慢涌上来。

      这是她来到大明的第三个夜晚。第一夜在天牢草堆上醒来,冰冷的镣铐磨着手腕;第二夜在马车上颠簸,伤口发疼,身边坐着舍命救她的故人;第三夜,她终于躺在一张真正的床上,盖着干净的被褥,身体在好转,局势在铺开,身边有一个可以完全信任的人。

      她闭上眼,很快就沉入了安稳的睡眠。

      第二天一早,朱靖珩是被院中的操练声吵醒的。

      她翻身坐起来,套上布衣推开房门,只见前院空地上,平叔正带着几个老兵在练拳。

      十二个老军排成两列,穿着清一色的旧军袍——洗得发白的蓝布短褐,袖口都打着补丁,但每个人的腰带都扎得整整齐齐。平叔站在队伍前面,正在演示一套最基础的军中长拳。他五十多岁的人了,拳架子却依旧硬朗,每一拳打出去都带着呼呼的风声。

      老兵们跟着他一招一式地练,虽然有些人的腰已经弯了,有些人的头发已经花白,但每一个动作都打得极认真,没有一个人敷衍了事。

      朱靖珩靠在院门边看了一会儿,暗暗点头。这些人底子确实还在,虽然体能和反应速度比不上年轻士兵,但拳架子扎实,步伐沉稳,一看就是真正在战场上拼杀过的老兵。

      平叔打完一套拳,转头看见朱靖珩,连忙收了架势,抱拳行礼:“姑娘,吵着您了?老卒们年纪大了,早上活动活动筋骨,习惯了。”

      “没事。”朱靖珩走进院子,目光从十二个老兵脸上扫过。每个人的眼神都很亮,看着她的时候带着毫不掩饰的尊敬和期待,“平叔,你们平时操练,除了练拳还练什么?”

      “回姑娘,早上练拳,上午干活,下午有空就练练刀。”平叔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没有正经练过阵法。军屯废了以后,咱们就没正经编过队,都是各练各的。”

      “从今天起,各练各的改成合练。”朱靖珩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十二个人虽然不多,但用对了地方,能顶一百个人用。从明天开始,卯时起来练体能,辰时练刀法,午饭后练阵型配合。我不要求你们冲锋陷阵,但要能在关键时候组成防御阵型,护住这处院子。”

      老兵们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们在这里守了这么多年的废军屯,每天种地劈柴,骨头都快锈住了。如今来了个宣府之战的主将,要亲自带他们练兵,哪个老兵不激动?

      “愿听姑娘调遣!”十二个人齐声应道,声音洪亮,震得老槐树上的鸟都扑棱棱飞了起来。

      朱靖珩点点头,让平叔继续带着操练,自己转身回了后院。

      后院石桌旁,徐妙云已经备好了早饭。今天的粥里加了红枣和莲子,馒头换成了烙饼,还多了一碟腌黄瓜。她看见朱靖珩进来,递过热布巾,随口问道:“公主要亲自练兵?”

      “闲着也是闲着。”朱靖珩擦了把脸,在石桌旁坐下,“那十二个老兵底子不错,稍加训练,能组成一个小型防御阵。回头再让平叔在院墙内外布置些陷阱,加上暗哨,就算锦衣卫摸过来,也不会轻易得手。”

      “粮草够吗?”徐妙云问得很务实。

      “够。你从徐家带来的物资,加上赵叔昨天送来的粮食,撑一两个月没问题。”朱靖珩咬了一口烙饼,烙饼是平叔的手艺,外酥里软,带着麦香,“再说我们也不会在这里待太久。三月之内,必须翻案。”

      “我已经安排好了。”徐妙云放下筷子,将自己的一份计划递过来,“明天是重阳,命妇们要入宫给马皇后请安。我虽然不在燕王府了,但之前约好的马夫人还会进宫。我已经让人给她捎了口信,请她在宴席上提起宣府旧事。”

      “可靠吗?”

      “马夫人的丈夫马侍郎是礼部的人,素来不掺和党争。她本人与韩文的夫人有过节——韩夫人曾在宴席上嘲讽马侍郎是靠夫人娘家才升的官。有这层旧怨在,马夫人很愿意帮这个忙。”徐妙云说起这些内宅纠葛时语气平淡,却字字都是关键信息,“而且她是个聪明人,知道怎么在宴席上说‘闲话’。不会直接替公主喊冤,只会‘无意间’提起当年宣府百姓得救的事,再感慨一句‘好人有好报’——这种话,守旧派抓不住把柄,但听的人都会记住。”

      朱靖珩听完,沉默了一瞬,然后由衷地说了一句:“你这心思,不去指挥情报战真是可惜了。”

      徐妙云被她夸得垂下眼,端起粥碗喝了一口,遮住了微微弯起的嘴角。

      早饭后,平叔派了两个老兵出山,绕小路去东城福来茶馆。朱靖珩把流言的要点写在一张纸上,递给平叔时特意叮嘱:“看完就烧掉。掌柜的问起来,就说是一位受过公主恩惠的边军老卒,听说了天幕异象,心里替公主不平,在茶馆里喝茶时多说了几句。”

      平叔接过纸条,郑重道:“姑娘放心,老赵这张嘴密不透风,茶馆掌柜也是自己人,不会出岔子。”

      两个老兵换了百姓衣裳,背着柴火出了院门,沿着山路往东而去。

      朱靖珩和徐妙云在院子里推演下一步的行动方案。徐妙云将京中各家势力的利害关系画成了一张树状图,朱靖珩则在一旁标注每个节点可能出现的变故。两人一个说一个记,配合得愈发默契。

      正商量着,院门忽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平叔大步冲进来,脸色发沉:“姑娘,大小姐,巡山的兄弟传回消息——有一队锦衣卫朝这边过来了,约莫三四十人,带队的是个百户,正在逐户搜查山脚那几个村子,眼看就要搜到山腰了。”

      徐妙云倏地站起身来。

      朱靖珩却依旧坐着,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沉静如水:“距离多远?”

      “翻过前面那座山梁,不到半个时辰的路。”

      “半个时辰。”朱靖珩站起身,对平叔道,“让所有人停止操练,把院里的兵器和练拳的痕迹清理干净。柴火堆到院子角落里,院墙上晾晒些农家衣物。从现在起,这就是一处普通的农家院落,住的是一对投奔亲戚的姐妹,不要露出任何破绽。”

      平叔领命而去,前院立刻响起快速却不慌乱的动作声。

      朱靖珩转向徐妙云,语气依旧平稳:“徐姐姐,你在院里待着,我去外面看看。”

      徐妙云没有说“小心”,也没有多问,只是从袖中摸出一把匕首,递到她手里:“后山的退路我都安排好了,密道入口在后院柴房底下。如果真出了意外,不要硬拼,先撤。”

      朱靖珩接过匕首,掂了掂分量。是一把女子的防身匕首,比军用短刃轻,但刀刃开得很利,握在手里刚好合适。

      “放心,不会出意外。”她将匕首别在腰间,冲徐妙云笑了一下,“我说过,要带你站在阳光底下。在那之前,谁也动不了我们。”

      说完她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前院走去,背影挺拔如松,半点没有被人搜捕的慌乱。

      徐妙云站在原地,看着她越走越远,攥着袖口的手指慢慢收紧,又缓缓松开。

      她在心里把所有最坏的情况都推演了一遍,又一个个排除掉,然后重新在石桌旁坐下,继续整理那份还没写完的人脉册。

      无论发生什么,她这边的准备工作,不能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天幕初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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