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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别院栖身 ...


  •   晨光透过窗棂洒进东厢房时,朱靖珩已经醒了。

      在军营养成的习惯刻在骨子里,无论前一晚多累,卯时必定睁眼。她翻身坐起来,后背上那道淤伤扯了一下,疼得她轻轻“嘶”了一声,却没耽误她利落地穿好衣裳。

      推开房门,清晨的凉意扑面而来,带着山野间草木的清气。庭院里的老槐树落了一地叶子,平叔正在前院劈柴,斧头落下的声音沉闷又有节奏。远处山间雾气还没散尽,隐约能看见几缕炊烟从山脚村落里升起。

      这座军屯别院比她昨晚印象里更大一些。前院是正厅和厢房,中院是厨房和库房,后院才是她们住的三间正房。院墙是青砖砌的,墙头上长着杂草,一看就是有些年头没修葺了。但院里收拾得干净,石板地上没有一片落叶,显然是平叔提前打扫过的。

      朱靖珩在后院活动了一下筋骨。这具身体底子不错,虽然在天牢里受了些皮肉伤,但原主自幼习武,筋骨结实,恢复起来应该很快。

      她正打算去前院看看,身后传来开门声。

      徐妙云从西厢房里走出来,换了一身素净的青布襦裙,长发只用一支素银簪子松松挽着。晨光落在她脸上,衬得眉目愈发清和温婉。她看见朱靖珩,微微一愣,随即蹙起了眉:“怎么不多睡一会儿?伤口还没好,该多休息。”

      “习惯了早起。”朱靖珩笑了笑,注意到徐妙云手里端着一只铜盆,盆里盛着热水,还有一条干净的布巾,“徐姐姐起得更早。”

      “我去厨房烧了热水。”徐妙云将铜盆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放在盆边,“早饭后记得换一次药。这是活血化瘀的,饭后半刻钟服一粒。伤口还没结痂的地方不要沾水,擦洗时绕开。”

      她说这些话时语速不快,却条理分明,像在交代军需物资一样缜密周全。朱靖珩听着,莫名觉得心安——这些琐碎的叮嘱,在星际征战的日子里从没人对她说过。

      “记住了。”朱靖珩在石桌旁坐下,接过徐妙云递来的热布巾擦了把脸,热水熨帖着皮肤,残余的困意一扫而空。

      “我去厨房看看早饭。”徐妙云转身要走,被朱靖珩叫住了。

      “平叔那边,人手有多少?”

      徐妙云重新坐下来,压低了声音:“加上平叔,一共十二人。都是当年跟着我父亲打过仗的老兵,年纪都在四十以上。平叔是他们的头儿,脸上有刀疤的那个。他们这些年一直守着这处废弃的军屯,平时种种地,替徐家做些不必抛头露面的差事。”

      “身手怎么样?”

      “老兵。”徐妙云用了两个字概括,“虽然年纪大了,但底子都在。年轻时候都是上过战场的,有几个还跟着我父亲打过鄱阳湖。”

      朱靖珩点点头。十二个老兵,放在战场上当然不够看,但守住这处隐秘的别院、做些外围的警戒和掩护,足够了。

      “忠诚没问题?”

      “徐家的老人,生死都系在徐家身上。”徐妙云语气笃定,“平叔是看着我长大的,其他人也都是跟着我父亲吃过苦的。他们的家眷都在徐家的庄子里,不会有二心。”

      正说着,平叔端着一个大托盘从前院走过来,托盘上放着两碗热粥、一碟酱菜、几只粗面馒头和两个煮鸡蛋。他把托盘放在石桌上,粗糙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笑得憨厚:“姑娘,大小姐,粗茶淡饭,别嫌弃。山里比不得城里,就这些家常的。”

      “平叔辛苦了。”朱靖珩接过粥碗,看着碗里浓稠的小米粥,金黄透亮,熬得恰到好处,一看就是用了心思的。

      “不辛苦,不辛苦。”平叔连连摆手,“姑娘当年在宣府救了那么多弟兄,老卒能伺候姑娘,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姑娘有事尽管吩咐,水里火里,老卒不皱一下眉头。”

      他说完便退下了,走时还把院门轻轻带上。

      朱靖珩喝着粥,心里却在琢磨另一件事。

      昨晚系统提示发放了两个奖励——基础强身药液和明代刑侦知识包。强身药液可以直接使用,改善身体状况;刑侦知识包则需要她主动触发。她还没有用,因为系统这东西太过离奇,她需要先摸清使用方法,再决定要不要告诉徐妙云。

      “在想什么?”徐妙云见她出神,轻声问道。

      “在想接下来的打算。”朱靖珩放下粥碗,正色道,“锦衣卫的搜捕不会停。韩文和朱樉既然下了死手,就不会给我们喘息的机会。昨晚能顺利出城,是因为天幕异象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等他们回过神来,搜捕只会更严。”

      “韩文这会应该已经知道天牢被劫的事了。”徐妙云放下筷子,神色也沉了下来,“以他的性子,必定会借机大做文章,上奏弹劾天牢值守失职,逼父皇加强搜捕,把整个京畿翻个底朝天。”

      “所以我们要抢在搜捕网收紧之前,先把舆论做起来。”朱靖珩目光锐利,“昨晚天幕初现时,你注意到没有?百姓虽然惶恐,但第一反应不是骂妖术,而是跪下。这说明什么?说明在老百姓心里,天降异象是‘天意’。天意大过人意,只要能让他们相信天意站在我们这边,守旧派再怎么弹劾也无济于事。”

      徐妙云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沉静的眼瞳里闪过一丝明悟:“公主的意思是,借着天幕造势?”

      “对。但不是现在。”朱靖珩将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擦了擦嘴角,“天幕才第一次出现,老百姓还在恐慌和观望。我们要先放出流言,让百姓慢慢想起来当年宣府的事,想起来我做过什么。等舆论预热够了,天幕再降下来,把真相亮给他们看。”

      “就像火药的引线。”徐妙云接话,“铺好了引线,一点火星就能引爆。”

      “不错。”朱靖珩赞许地看了她一眼,“所以这几天,我们要先把京城的暗线铺开。徐姐姐在京中的人脉,能动用的有多少?”

      徐妙云略微思索,从袖中摸出一本巴掌大的小册子,翻开来,里面的字迹细密清秀,密密麻麻记录了京中各家官员府邸的人脉关系、姻亲往来、府中丫鬟婆子的名单以及可收买的程度。她翻到其中一页,指尖点在一个名字上:“礼部郎中马侍郎的夫人,当年受过我母亲恩惠。我可以借着进宫请安的机会,让马夫人帮忙在命妇圈子里传些话。”

      她又翻到另一页:“东城福来茶馆的掌柜,以前是徐家伙房的人。茶馆里南来北往的客商最多,消息散得最快。”

      再翻一页:“还有这里——城南药材行的周老板,他女儿当年在宣府被北元骑兵掠走,是公主带兵救回来的。这个人情他一直记着,每年都托人给公主府送礼。”

      朱靖珩看着那本密密麻麻的小册子,心里震动不小。

      这本册子上的每一条记录,都是徐妙云多年经营的结果。她在深宫里做燕王妃的日子里,不是安分守己地做她的王妃,而是默默编织着一张庞大的情报网,把京中大大小小的人情关系梳理得清清楚楚。

      她做这些是为了什么?为了有朝一日能用上。

      能用在哪里?

      朱靖珩看着册子,心里忽然有了答案。

      徐妙云把这些人脉攒了这么多年,是为了帮她。

      “徐姐姐,你这个册子……”朱靖珩顿了顿,语气难得地认真,“是什么时候开始做的?”

      徐妙云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册子的封面,沉默了一小会儿才开口:“从公主第一次巡边回来,被朝臣们弹劾那次。”

      那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

      三年。她从三年前就开始为今天做准备。

      这人,把心思藏得比她还深。

      “那现在,咱们就用起来。”朱靖珩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抬手在册子上点了点,“先从福来茶馆开始。让掌柜的放出消息,就说天幕降临是因为上天看不过眼,要替昭宁公主洗冤。话不要说得太直白,含蓄些,让百姓自己猜。”

      “然后呢?”

      “然后让马夫人在命妇圈子里传,说公主在宣府救了几万人,是积了大德的,老天爷都记着呢。”

      “再让周老板联络当年宣府被救过的百姓,让他们在街巷里讲讲亲身经历。亲历者说话,比什么流言都有分量。”

      几句话下来,徐妙云眼睛亮了:“这样一来,消息从多个渠道同时发酵,守旧派想堵都堵不住。等民间舆论起来,天幕再放真相,就是顺势而为。”

      “就是这个道理。”朱靖珩喝完粥,把碗放在托盘上,“不过这些都要在暗中进行,不能让锦衣卫抓住把柄。流言不能和徐家有任何直接关联,转手三四道是最安全的。”

      “我明白。经手的人不需要知道传的是什么话,更不需要知道最终要传给谁。”徐妙云收起册子,正色道,“我会安排妥当。”

      两人说话的工夫,太阳已经升高了,晨雾散尽,山间的草木在阳光下青翠欲滴。院墙外面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平叔在院子里劈柴的声音忽然停了,脚步声匆匆从前院过来。

      “姑娘,大小姐。”平叔在院门口低声禀报,“老赵从城里回来了,带了些东西。”

      徐妙云点点头,起身往前院走去。朱靖珩也跟了上去。

      前院的院子里停着一辆破旧的驴车,一个穿着短打的老汉正在往下搬东西。他看见徐妙云,连忙行礼:“大小姐。”

      “赵叔辛苦了。”徐妙云走过去,目光扫过驴车上的货物——几捆柴火、两袋米面、一筐蔬菜,还有几个油纸包着的药材包。

      赵叔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告示,递给徐妙云:“这是今天一早贴在城门口的,缉拿……缉拿姑娘的。”

      朱靖珩接过告示展开。告示上画着她的画像——虽然画得不太像,但“昭宁公主朱靖珩”几个字写得清清楚楚。罪名是“勾结妖人、伪造天象、越狱潜逃”,悬赏白银五千两,上报线索者赏银百两。

      五千两白银。

      朱元璋真是下了血本。

      不过告示上写的是“勾结妖人、伪造天象”,这个措辞有点意思。说明韩文已经在朝堂上把天幕定性为“妖术”了,想用“妖术惑众”这个罪名彻底钉死她。

      “韩文反应很快。”朱靖珩把告示折起来,塞进袖子里,“天幕出现才一夜,他就已经定好了栽赃的方向。不出意外的话,今天早朝他会上一道折子,说天牢被劫是天幕‘妖人’所为,要求父皇全城戒严。”

      “那父皇会准吗?”徐妙云问。

      “不会。”朱靖珩很笃定,“父皇这个人,从不信鬼神,也最恨别人替他做决定。韩文越是急着给天幕定性,父皇反而越会怀疑他的动机。在父皇心里,天幕是真是假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东西能不能为大明所用。”

      徐妙云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又想到另一件事:“但父皇也不会放了我们。禁令只会更严。”

      “对。”朱靖珩微微一笑,“所以咱们不跑,就留在应天。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候反而最安全。”

      赵叔卸完货,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递给徐妙云:“大小姐,这是您吩咐从徐家药库里取的上好药材。三枝老山参、五两血竭、十服调养元气用的四物汤,还有两瓶宫里赏的金疮药。”

      徐妙云接过油纸包,仔细验看了一遍,确认药材的品相,然后抬眼对赵叔道:“辛苦赵叔跑这一趟。回去之后不要和任何人提起这里的路,夫人那边问起来,就说药材是送到城外庄子上给佃户看病的。”

      “大小姐放心,老赵嘴严着呢。”赵叔憨厚地笑了笑,也不多留,赶着驴车便出了门。

      徐妙云抱着药材回了后院,朱靖珩跟在后面,看着她清瘦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人真像一支被压弯了却怎么也不肯断的竹子。外表看着柔软,骨子里比谁都硬。

      回到后院,徐妙云将药材在桌上铺开,分门别类地整理。老山参用细布包好,血竭放在小瓷瓶里,四物汤一服服用油纸分装。她一边分拣一边头也不抬地说:“这枝老山参炖鸡汤,补元气最好。四物汤每日一服,早晚温热了喝。中午我让平叔炖鸡汤,里面加点参片——”

      “徐姐姐。”朱靖珩打断她。

      “嗯?”

      “你昨晚睡好了吗?”

      徐妙云手上动作一顿,抬起眼,撞进朱靖珩带着笑意的眼神里。她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继续摆弄手里的药材:“睡好了。别院虽然简陋了些,但被褥是新的。”

      “可我昨晚路过你窗前时,灯还亮着。”

      徐妙云的动作又停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道:“换了地方,有些认床。”

      话说得平淡,可朱靖珩注意到她眼睛底下一圈淡淡的青色,还有眼眶里几不可察的血丝。这人不是认床,是根本没睡。整整一夜都醒着,不知道是在警戒,还是在想事情。

      “今天没什么急事。”朱靖珩走过去,从她手里抽走那包四物汤,放在桌上,“你歇一会儿。药材不急,鸡汤也不急。”

      徐妙云被她抽走了手里的活计,有些不自在地拢了拢袖口:“我不累。”

      “徐姐姐,”朱靖珩看着她的眼睛,语气不算严肃,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笃定,“你昨天冒死救我,打点的是徐家的令牌、死士,担着满门抄斩的风险。从入天牢到出城,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哪个环节出了差错,你怎么办?”

      徐妙云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不怕。”朱靖珩替她说了,“但你要是倒了,这处别院里十二个老兵、外面的证人、下一步的行动,谁来主持?我一个人能打,可是京城的文官圈子、世家命妇的门路、流言传播的渠道,这些东西,我不如你熟。”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所以你不能倒下。该歇的时候,必须歇。”

      徐妙云沉默了很久。

      她不是一个听不进劝的人,只是习惯了把所有事情都扛在自己肩上,习惯了做那个最沉稳、最可靠的幕后支撑者。但此刻,朱靖珩站在她面前,语气笃定地让她去休息,她才忽然意识到——这个人不是需要她照顾的小公主了,而是可以和她一起扛的人。

      “好。”她最终点了点头,转身往西厢房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药在桌上,记得饭后服一粒。”

      “知道了。”朱靖珩笑着应了。

      徐妙云推门进屋,门扉轻轻合上。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午后阳光透过槐树叶洒在地上的光斑,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朱靖珩在石桌旁坐下,将徐妙云留下的册子翻开,一页页仔细看起来。册子里的内容很多,不只是人脉,还有京中各部官员的站队情况、御史台最近弹劾的风向、户部今年的收支概况,甚至包括京城粮仓的储备数量。

      每一条信息都写得简洁精当,用词精准,没有任何废话,一看就是常年理政练出来的本事。

      朱靖珩越看越心惊,也越看越感慨。

      这么厚一本册子,记录了徐妙云在深宫里收集的情报,而收集情报的初衷,是为了帮她——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心里就泛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活了两辈子,见过太多的人。星际联邦的政客、军中的同袍、联邦学院的师长,有人敬畏她,有人追随她,有人算计她。可没有一个人,会默默地为她做这么多,一做就是三年,不求回报,不图名利,甚至没想过要让她知道。

      这个人,心思深得像一口古井,表面波澜不兴,底下全是滚烫的岩浆。

      朱靖珩把册子翻完,合上,抬头看了眼西厢房紧闭的门。

      让她睡吧。

      下午,平叔提着一只宰好的老母鸡进了厨房。不到半个时辰,浓郁的鸡汤香气就飘满了整个院子。

      徐妙云大概是闻到了香味,从西厢房里走了出来。她换了一身浅灰的布裙,头发重新梳过,眼底的青色淡了些,精神比上午好了不少。看见朱靖珩还坐在院子里看册子,她微微蹙眉:“你一直没歇?”

      “我不困。”朱靖珩放下册子,闻了闻空气里的鸡汤味,“平叔这手艺可以啊,光是闻着就饿了。”

      “平叔年轻时候在军中是掌勺的伙头兵。”徐妙云在她对面坐下,见她还在看自己的那本册子,眼底闪过一丝不自在,“这本册子写得粗糙,有些地方记的不全。”

      “这还粗糙?”朱靖珩把册子翻到其中一页,“这条——‘吏部侍郎赵某,好赌,欠债三千两,可收买’——连人家欠多少钱都查清楚了,这要是粗糙,那户部的账本都是糊涂账了。”

      徐妙云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垂着眼,嘴角却几不可察地翘了一下。

      平叔端着鸡汤进了后院。汤盛在一只粗陶大碗里,金黄的汤面飘着几粒红色的枸杞和几片参片,汤清味浓,光是卖相就知道是花了功夫熬的。碗边还摆着两只粗面馒头和一小碟腌萝卜。

      “姑娘,大小姐,鸡汤炖好了。”平叔放下碗,又从围裙里掏出两个煮鸡蛋,“这鸡是山里人家养的,吃虫子的,肉紧,汤也香。鸡蛋是今早刚下的,还热乎着呢。”

      “平叔,您也去歇着吧,我们自己来。”徐妙云接过碗,用汤勺舀了一碗递给朱靖珩,“先喝汤。”

      朱靖珩接过汤碗,舀起一勺送进嘴里。鸡汤的鲜香在舌尖化开,混着参片淡淡的苦香,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天牢里积攒的湿寒,被这一口热汤驱散了不少。

      “好喝。”她由衷地赞了一声。

      徐妙云看着她喝汤的样子,眼里的笑意深了些,自己也舀了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两个人坐在老槐树下喝鸡汤,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的光斑随着风晃动,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远处的鸟鸣和平叔在前院劈柴的声响。

      这一刻,没有天牢里的刀光剑影,没有锦衣卫的搜捕追兵,只有一碗热汤、两个馒头,还有面前这个安静喝汤的人。

      朱靖珩忽然觉得,这大概是她穿越以来,最安稳的一顿饭了。

      喝完鸡汤,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徐妙云收拾了碗筷,从厨房端回一壶热茶,又拿出药瓶,提醒朱靖珩服药。朱靖珩吞下药丸,看她又要忙前忙后,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今天傍晚的活,让平叔干。你坐下喝杯茶。”

      徐妙云被她按住手腕,动作微微一顿,随即依言坐了下来。

      两个人在石桌旁对坐喝茶。茶是粗茶,微微发苦,但胜在热乎。夜色渐渐笼罩了山林,院墙外面的世界被黑暗吞没,只有远处偶尔亮起一两点零星的火光。

      “那是锦衣卫的搜查队。”徐妙云望着那几点火光,声音平静,“他们应该已经在逐村排查了。”

      “按这个速度,几天能搜到这里?”朱靖珩问。

      “快的话,三五天。慢的话,七八天。”徐妙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些年军屯附近的地形做过伪装,路不好找。但如果他们挨村挨户搜,迟早会搜到。”

      “三五天够了。”朱靖珩放下茶杯,目光沉静,“足够我们养好伤,也足够流言开始发酵。到那时候,他们搜到别院反而是好事。”

      徐妙云微微怔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公主是说,让锦衣卫‘发现’别院?”

      “不是‘发现’,是‘以为他们发现了’。”朱靖珩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在他们摸到别院之前,我们主动布下疑阵,把追兵引到相反方向去。他们越追越远,我们在原地越扎越稳。”

      “声东击西。”徐妙云了然,“我让平叔布置些假痕迹,往南边的山路上引。”

      “对。”朱靖珩赞许地看了她一眼,“这几天我们一个养伤,一个布局,谁也别累着。”

      夜色渐深,山风带着凉意掠过庭院。徐妙云起身去屋里拿了一件夹袄,披在朱靖珩肩上。手指不经意擦过朱靖珩的颈侧,触感微凉又轻,像一片落在皮肤上的雪花。

      朱靖珩侧头看她,徐妙云已经收回了手,重新端起茶杯,神色如常,只有垂下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徐姐姐。”

      “嗯?”

      “今晚早点睡。”朱靖珩看着她,“明天要开始忙了。”

      “好。”徐妙云应得干脆,又补了一句,“你也早点睡。伤口还没好,熬夜不利于恢复。”

      “得令。”朱靖珩做了个军中的手势,逗得徐妙云嘴角微微弯起。

      月色爬上老槐树的枝头,院子里铺了一地清辉。

      两个人在月色里安静地喝完最后半壶茶,各自起身回房。

      朱靖珩走到东厢房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西厢房的方向。徐妙云的窗口亮起了油灯,暖黄的光芒透过窗纸,柔和地亮着。

      这一次,她希望那盏灯能早点熄。

      关上门,朱靖珩在床边坐下,意识沉入系统空间。

      光幕浮现,基础强身药液和明代刑侦知识包两个奖励安静地躺在界面里。她先点开强身药液,一只青瓷小瓶凭空出现在掌心,瓶身微凉,拔开瓶塞,里面是琥珀色的液体,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她没有犹豫,仰头饮尽。

      药液入喉,一股温热的气流从丹田涌遍四肢百骸。不是之前临时体能增幅那种爆发式的灼热,而是一种更温和、更持久的力量,像春水一样缓缓渗透进每一寸筋骨。后背和锁骨上的伤口微微发痒,那是愈合的征兆。肌肉深处残余的酸痛感也被一层层冲刷干净,整个身体都轻盈了几分。

      朱靖珩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受着身体的变化。这药液的效用比她在星际联邦用过的高级修复舱还要好,而且没有任何副作用。按照这个恢复速度,三天之内,她就能恢复到巅峰状态。

      收好空瓶,她又点开了明代刑侦知识包。

      一道清亮的光芒涌入眉心,无数条信息在脑海里铺展开来——大明律的刑事条款、锦衣卫的审讯规程、查案取证的规范流程、证据链的构建方法,甚至包括如何辨识伪造文书、如何从供词中发现矛盾、如何从现场痕迹还原作案过程。

      这些知识不是简单的条文罗列,而是带着大量真实案例的详细解析,就像有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刑名在她脑海里讲了一堂完整的刑侦课。

      朱靖珩睁开眼,嘴角弯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这个知识包来得太及时了。她接下来要做的,是构建一整套完整的证据链来翻案。有了这些刑侦知识,她能从更专业的角度去收集、整理和呈现证据,让守旧派在朝堂辩驳时无从反驳。

      两个奖励全部使用完毕,朱靖珩感觉整个人的状态都发生了质的变化。身体在快速恢复,知识储备在扩充,再加上徐妙云的人脉网和情报册,翻案的拼图越来越完整了。

      她吹灭油灯,躺在陌生的木床上,听着窗外夜风穿过槐树叶的声音,思绪渐渐沉静下来。

      明天要开始布局了。

      流言造势、伏击搜捕队、取证翻案,每一步都要走稳。

      但此刻,她只想好好睡一觉。

      天快亮的时候,朱靖珩被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惊醒。

      她瞬间睁开眼,手已经摸到枕边用来防身的木棍。脚步声很轻,是从西厢房那边传来的,平稳而有节奏,不是陌生人的步伐。

      朱靖珩放松下来,披衣起身,推开房门。

      院子里,徐妙云已经起了。她站在老槐树下,手里端着铜盆,晨光刚从天边透出一线,把她的身影勾勒得清瘦而端方。听见开门声,她回过头来,看见朱靖珩,眉眼间浮起一点淡淡的笑意。

      “早。”

      朱靖珩靠在门框上,看着晨光里的徐妙云,忽然觉得这座废弃的军屯别院,好像也没那么寒酸了。

      “早。”她笑着应了一声,迈步走进晨光里。

      又是一个晴好的秋日。

      而她们的反击,从今天正式开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别院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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