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犬》Celt

7、第 7 章 试探（一）

　　隔了一周，云北从睡梦中醒来，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同样的诊室。

　　不同的是，这次躺在靠外那张床上，以及，上次隔壁床是空的，这次隔壁床躺了个人。

　　不知道哪个倒霉鬼，要么跟自己一样被犯人揍了，要么被狱警揍了。

　　云北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扭了扭头，发现没有大碍，没想那么多，起身打算找点水喝。

　　刚一动，脚还没着地，就听到有人进来，她心虚地收起了脚，重新躺了上去。

　　来人走过她的小隔间，直接走到里间。

　　“施小姐，过敏迹象基本消除，应该没有大碍了，不过还要留在这里观察观察。”是刘医生。

　　施小姐？不会这么巧吧？两周内在医务室碰到同一个在押犯，这种概率大概万分之一。

　　想起施南意的样子，云北咽了咽口水，不知道是担心被施南意看出自己……早就认识她还经常想着她，还是怕对方再纠结自己是不是那个救她的人。

　　哪个都让她心虚！

　　“好，谢谢医生。”施南意的声音低而清楚，隐约有些疲惫。

　　疲惫是不可避免的，因为她冒险吃了一点Kiwi fruit，她对这种很多人喜欢的食物天生过敏，目的就是为了再来医务室一游。

　　作为在押犯，她不可能光明正大进到已判刑囚犯的活动空间去——私下确实有些办法，但既然看到小瞎子又进了医务室，何必那么麻烦呢？

　　“那您再休息一会儿，等身体差不多恢复了再回去。”

　　“好。”

　　嘱咐完毕，刘医生从施南意那个小隔间走了出来，顺便拉开了云北这边的布帘张望了一眼，发现云北一动不动地躺着，再度摇了摇头，走了出去。

　　门“咔嚓”关上，屋里陷入了沉寂，只听得见均匀的呼吸声。

　　“喂，别装了，你早就醒了吧？还想再来一次什么‘睡过一场大劫‘之类的？”

　　施南意的声调不高，不过已经听不出疲态了。

　　她知道阿良此时等在门外，如果还有人进来，她会立即给自己信号的，便大大方方坐了起来，对一帘之隔的云北说道。

　　云北还真打算“睡过去”，她听到施南意跟刘医生对话的一瞬间，立刻产生了拉上被子躺下的想法，幸运地是，这次她正处于这种状态，不用任何行动就实现了想法。

　　人算不如天算，看来刚才的动静被人家听了去了，要是早知道旁边躺的是施南意，她绝不会动一根手指头的。

　　看这边半天没动静，施南意“唰“地一声，将隔开两张病床的白色布帘一下子拉开，两人相隔最多一米，一个躺在床上，一个坐在床上。

　　面面相觑。

　　云北好不容易稳住怦怦跳的心，比个了手势，意思是自己嗓子不好，不喜欢说话。

　　“能说吧？能说就说给我听。”

　　施南意根本不吃这一套，她又不是没听过这家伙说话，音色是不好，让人听明白没任何问题。

　　“你为什么救我？又为什么装弱？”

　　“施小姐……这里能做这件事的人多了去了。”云北还是不愿意承认她就是那个人。

　　她没有理由承认，谁知道这位大小姐来监狱除了游山玩水还想干什么。

　　“你说得对，我没什么证据。但我查过了，跟你身形差不多的人，那天都参与了斗殴，只有你在这里睡大觉。要不你说说那天那个时间你在哪儿？”

　　她干脆站在了地上，往这边走了两步，低头看着仰面躺着的云北，这人那只瞎眼上的医用纱布还没换，血迹斑斑，已经成了灰色。

　　施南意突然生出一种想要揭下这块纱布，看一看小瞎子瞎眼的冲动。

　　“云北，我知道你有你的顾虑，所以我选择在医务室跟你谈这个，你放心，如果你说的是实话，我不会把你怎么样，也不会泄露你的秘密。”

　　施南意倾身向前，轻柔地说道。

　　硬的行不通，她决定试一试软的。

　　云北还真眨了眨眼睛，似乎被她这话打动了。

　　只有云北自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上次人多，施南意靠近自己还没觉得有什么，今天这屋里只有孤女寡女，她将将稳住的心又不行了，跳得出奇的快，一股热气从背心传来。

　　或许，告诉她自己是救她那人也没什么？黑熊那帮人从上周起就不见踪影，应该已经被她处理了，云北相信施南意不会见人就讲这种事。

　　而且，如果她知道是我救了她，兴许会对自己印象好点？至少除了“新联小混混”“又瞎又哑”之外，还能有点其他印象。

　　豁出去了！

　　“救你……是巧合，我是新联的人，你是胜安的老大，要是被新联的人知道我救了你，我就死定了。”

　　我就说是你！不过我才不是什么胜安的老大，施南意在心里反驳了一句，这话不足为外人道。

　　“你很热吗？”她指了指云北的脸，上面浮起了淡淡地粉色。

　　“床单，有点厚。”

　　“厚你还拉那么严，难不成还怕我怎么样你不成？”

　　施南意想起上次被这几伙“上下其手”的经历，心里一痒，起了报复的小心思，但当她俯身看清楚这张脸的那一刻，那点儿心思即刻飞到了九霄云外。

　　“我看你现在跟死定了也差不远了。”她指了指云北的脸，红肿未消，鼻子上青紫一片，嘴角有个裂口。

　　大概受刚才想要摘掉她的医用胶布的想法影响，鬼使神差的，等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手指已经轻轻放在了人家的嘴角！

　　手指敏感地觉察到这人身体一哆嗦，施南意才注意到云北僵硬的表情。

　　她赶紧收回了手，摸摸嘴巴怎么了？都是女的，又不能把你怎么样，继而若无其事的望着床头，仿佛欣赏什么绝世画作。

　　那里除了一盏灯外，什么也没有。

　　气氛有点微妙。

　　“所以你救我有什么目的？”大概是云北刚才干脆的承认，让她打消了绕圈子的计划，开门见山地问道。

　　云北先开口：“施小姐，真的是巧合。上次我醒来后发现整个医务室都没人，这是非常奇怪的事情。这么异常，我就想去厕所躲一躲，哪知道那些人恰好选了那里杀你。”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云北觉得嗓子都累了。

　　“不是完全没有道理。”施南意站直了身体，换个问题。

　　“那她们打你，你为什么不还手？”

　　云北知道，自己人前人后反差太大，引起了施南意的注意，并且由于不知道的原因，她对这件事颇为在意。

　　没准正在怀疑自己玩儿的是碟中谍，以拯救目标为契机接近目标，从而完成最终的计划。

　　“我只有一个人，双拳难敌四手，再厉害也会被制服，不如一开始就装弱……活下去的机会更大。”

　　施南意不是很明白这个逻辑，在她看来，想要在社团中活下去，最好的方法是展现出过人的本领，争取更多的资源，有了资源才有活的本钱。

　　装弱，不是会越来越弱，最后走到无路可走吗？

　　施南意再善解人意，也只能在自己认知范围内理解人事。这种微妙的底层环境于她而言确实太难了，这些东西，不是读读书聊聊天就能明白的。

　　看施南意一脸沉思的样子，云北就知道她不会明白这种事情。一个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怎么可能懂社会最底层蝼蚁的生存环境和生存规则。

　　所谓何不食肉糜，人不把脚放进别人的靴子，永远也不能说自己理解了他人。

　　“算了，这一点上就算你有道理。你是新联的人，入狱也有一年了，给我讲讲西岛女子监狱的社团斗争情况。”

　　她不太相信云北的理由，百分百肯定这人有其他目的，只是冥冥中觉得这个目的可能不是伤害自己，便揭过这个话题，暂时放下探究小瞎子救自己的动机，将提问转向自己这次入狱的主要目的之一。

　　搞清胜安在西岛女子监狱的势力，若时机合适，换上自己的人。

　　身为里安集团第一继承人和胜安名义上的老大，在外人眼里应该是无忧无虑的，但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只有她知道自己的忧虑之所在。

　　除了伯父堂哥对集团继承人位置的虎视眈眈，她对里安集团和胜安未来的发展也充满担忧，特别是胜安，实际掌控人是伯父施安伯和堂哥施南凯，她很难插手。

　　于私，她不喜欢社团分子、不喜欢灰色生意，特别反感贩毒；于公，继续经营这些黑色灰色产业，迟早有一天会连累里安集团的正常发展。

　　所以，她要想办法逐步解决这些问题。

　　趁着施南凯诬陷她杀人的契机，她如了他们的愿，来到了监狱，想从相对薄弱的地方——监狱，打入胜安的实际运作体系。

　　正想着，云北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小瞎子长而浓密的睫毛随着声音上下颤动，看得让人想用手量一量长度。

　　施南意惊觉这些有的没的想法，赶紧将思绪集中在眼前人身上。

　　“监狱，三个势力，新联、胜安、第三方势力，包括想要杀你的那帮人，黑熊。”云北觉得，给施南意讲清楚这里的情况，比她没头没脑的在里面乱串安全得多。

　　“新联的老大Cici，胜安的老大狐狸。只要不惹到这两个人和黑熊，生存不是问题。”

　　“三方里面，谁的人最多？”

　　云北想了想，“新联，三分之一，胜安，余下人的三分之一，黑熊，十几个人，别的都是普通囚犯。所以，施小姐，如果你的目的是铲除新联，短时间内很难做到，我们可不是黑熊这种闲散人员。”

　　施南意似笑非笑地看着云北，这小瞎子被欺负成这样了，怎么还有这种以新联为荣的感觉呢？

　　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吗？

　　“这么自豪？那以你的观点来看，如果你老大让你铲除胜安，你会怎么做？”

　　送命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