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犬》Celt

8、第 8 章 试探（二）

　　“我又不傻，不会有这么天真的想法。”

　　面对着胜安的老大，云北有几个胆子也不会说出这样的建议来。

　　施南意笑了笑：“我倒是觉得很简单，对新联和胜安来说，只要杀了她们狱内老大，就万事方休。小瞎子，你可不算诚实，连这龙城西岛女子监狱最大的势力都不告诉我。”

　　“呃，我以为你不关心这个。”

　　云北摸了摸头发，看来又赌输了，这位大小姐什么都知道，她思索着怎么说比较好，“她们不是龙城人，而且人也不多。”

　　施南意坐在了云北的床边，两人相隔咫尺，她目光已经变得有些尖锐。

　　“势力大不大，不是看人头，而是看实力和影响力。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对杜年华有什么看法？”

　　有人坐在自己床上，云北更不自在了，同时又觉察到了房间里若隐若现飘飞不定的火气。

　　她觉得自己有必要说点什么，之前不想提杜家，是不想把话头引到杜家上头去，担心一不小心透露了自己不该知道的事实。

　　思索再三，她才又开了口：“杜年华被龙城最高法院判令终身监禁，今年已经是第二十年，但她依然是杜家的实际掌舵人……而杜家，则是龙城毒品最大的来源。”

　　“我可不可以这样理解，在监狱内，新联和杜家的关系更好？所以才会成为明面上西岛女子监狱最大的势力。”

　　云北点了点头。

　　“看来狐狸的能力不行啊，竞争不过Cici。”像是自言自语。

　　“也不能这么说。”云北担心这位胜安的老大出狱之后就绝地反击，捣毁新联的毒品生意，转而自己干得风生水起，那她这么久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总不能转投胜安，然后再从头查胜安的毒品生意吧？

　　“怎么讲？”

　　“你是胜安的老大，不是应该比我更清楚这点吗？”

　　“你先说说，我看我知不知道。”

　　“施小姐，狐狸这人狠戾有余，人却没那么八面玲珑，比C姐差远了。就这样，胜安都还占了龙城三分之一毒品生意，我个人看法，监狱内必然还有更聪明或者级别更高的人在帮胜安。那个人，才是胜安狱内的真正主事人。”

　　“聪明！那你说说，这人是谁？”

　　施南意两手按在床上，头往云北这边靠过来，眼里是制不住的兴奋，这小瞎子，人瞎心不瞎，终于印证了自己一直以来的怀疑。

　　云北吓得急忙往后仰，以为被自己说中了安排，这位大佬想要杀人灭口了呢。

　　没想到衣角被施南意按住，她这突如其来的后撤一下子受到了巨大的阻力，后背没落在以为的床板上。

　　心里一惊，手往前一撩，正好抓住施南意的肩膀，又因为失去平衡，结果将人直接带进了自己怀里！

　　“啊~~”施南意没料到有这么一出，小小的尖叫了一声。

　　阿良和外面不知道谁听到这个声音，立刻开门冲了进来，一把扯下布帘，正看到两人搂在一起，双双摔在床上。

　　“啊，大小姐，呃，我以为……”阿良脸一下子就红了，话说地断断续续。

　　原来大小姐对小瞎子是这种“兴趣”，原来她一直不谈恋爱的原因是这个啊！她喜欢女的。

　　但……找个又瞎又哑的是不是太不妥当了？毕竟是龙城最大企业集团和社团的继承人。

　　“两位，别嫌我啰嗦，就算你们想干点什么，也不能在这个时间地点干吧？一个过敏没恢复，一个脸都还是肿的，就有那么急吗？“

　　王家俞倒是很镇定，连年轻的刘医生都没露出什么奇怪的表情。

　　女子监狱，这种事情见怪不怪，作为医生和护士，她们也理解这种情况的生理原因。

　　床上两人可就没那么淡定了。

　　“你以为什么？什么都别以为，我不过是不小心摔了一跤而已。”

　　施南意从云北怀里爬起来，站直身体，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一边教训自己助理，权当解释给刘医生和王主管听。

　　“嗯嗯，摔了，摔了。下次走路小心点，这里空间太小了。”

　　刘医生附和了一句，话里都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意思。

　　施南意转头又看了一眼小瞎子。

　　云北低着头，红着脸，一言不发，一副被人非礼了的样子。

　　你倒是说句话啊？你不说话搞得我欲盖弥彰一样。

　　“喂，你说句话。”

　　“嗯，我们聊天，施小姐不小心，啊，不，是我不小心……”她想起好像是自己拽住人家往自己怀里来的，临时改变了说法，听上去更可疑了。

　　“行，不用解释了，懂。我看两位没什么大碍，再休息休息，我们先出去了。”王家俞直觉此地不宜久留，赶紧将自己和其余两人赶出了门。

　　要不是小瞎子还没说出她认为的胜安狱内真正老大是谁，施南意真想给她一拳。

　　“你说说吧，你认为那人是谁？”

　　云北还没从刚才的温软玉香中回过神来，听到这个问题一愣，施小姐果然是大人物，理性随时在线，不会为任何事情感情用事。

　　“我还没确定，但我认为这个人八成是狱方的人，而且级别不低，能给杜年华提供方便但不愿意提供更多的方便，更不会像Cici一样整天在杜年华那儿晃。”

　　“所以杜家能给胜安好处，但好处不多，因为这个人不愿意放弃两头获利，又手握不小的资源和权力，撕破脸的情况下，甚至可能将杜家其他人搞进这里，对吧？”

　　施南意心里浮现了几个人的脸，这些人都有可能是那个幕后老大……会是谁呢？

　　她就这样边想边出了诊室门，留下意犹未尽的云北独守空床。

　　该死的上流社会的大小姐，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可她什么也不能做，又能做什么呢？

　　云北已经过了天真无邪、认为这个世界上只要努力就能得到回报的年纪。

　　……

　　回到宿舍，已是晚间七点半左右，云北发现竟然没人等在自己的囚室。

　　她不相信自己的好运气，还退出来左右看了看，走廊上巡逻的惩教官人数明显多了，一个个面色严肃，好像在执行什么重要任务。

　　不得不说，这些惩教官装模做样的时候，还真像那么回事。

　　龙城第一千金的威胁终于起了作用，想必顾Sir今天处理了不少人。

　　云北猜的不错，下午押送她的那个惩教官，现在正在行政大楼里打扫厕所。

　　C姐难不成也这么听话？

　　想曹操曹操就到，就在云北脑中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Cici闪身进了她的囚室，还带上了门。

　　云北毕恭毕敬地站了起来，弯着腰，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施家大小姐能保得了自己一时，保不了自己一世啊！

　　她就知道，Cici不会轻易收手。

　　放话的人是宿敌顶顶顶上头的老大，平常根本见不着的那种，但如果她也被吓到了且无法靠近云北，那新联的脸往哪儿搁？

　　只是，不知道Cici这次把谁甩出去当了炮灰。

　　“小瞎子，现在搭上了胜安大小姐，是不是就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你的刑期好像是三年吧？是不是打算出去了立刻转投胜安啊？”

　　Cici对云北本人没什么私人仇恨，死在那场火并中的新联的人都不是她的人，很多人她根本没任何印象，所以不可能有什么感情。

　　只是，人在江湖混，有些规则不得不遵守。

　　在新联内部，文尧珊跟自己一样的地位和资历，只不过一个负责外面，一个负责里面。她提的要求，Cici肯定要郑重对待。

　　既然阿珊让她“好好教训这个不懂规矩的瞎子，争取找出蛛丝马迹”，那她必然要做出”好好教训“的姿态来。

　　只不过这小瞎子嘴巴太硬，她就算吐出一点东西来，比如说为了一点钱给胜安的人透露了一点消息之类的，也不至于被折磨这么长时间。

　　最多出去以后接受家法，少根指头什么的。只要改过自新，完全能好好的留在帮内。

　　因为那次……即使她不出卖新联，也有其他人出卖——顶头老大早就得到消息，也暗示要那些人死在斗殴中……

　　只不过那些人都死了，留下的唯一一个人不管有没有问题，都需要承认错误。

　　另外，听完阿珊的描述，Cici认为，这个小瞎子的手绝对没那么干净：如果没有提前得到消息，她是不可能活着走出现场的。

　　所以，自己不会要她的命，但一定要让她吐出点什么来。这就是Cici的策略。

　　“不会，生死新联的人，死是新联的鬼。“云北目不改色的说着瞎话。

　　“小瞎子，我那么对你，你还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是不是太痴情了一点？不跟你废话了，要点名了，我来只想跟你说，早点交待实情，不然我就把你送给那个看上你的惩教官，让你好好做一回‘她的人’。”

　　云北眉头一皱，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显得有些惊慌。

　　“C姐，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那个，那个谁那儿，我不想去。你帮帮我。”

　　她知道Cici说的谁，这个女人已经不止一次对自己表示了兴趣，也不知道怎么会看上这张遮了一半脸的。

　　“还知道不想去啊？她可有些特殊癖好，我们之前派去的人可没几个全须全尾回来的。所以，你再好好想想。想好了主动来找我，不要让我等太久。”

　　说完，C姐潇洒地转身走人。

　　等到她的脚步声彻底远离，云北才站直身体。

　　三分钟，C姐就在她的囚室待了三分钟，这是绝无仅有的。

　　云北低着头笑了笑，Cici虽然安排了“夜访小瞎子的戏码”来维持自己的权威，但也不敢待得太久，怕被误会违反了施大小姐的命令，给自己惹来什么麻烦。

　　而让大半个监狱都敢怒不敢言的施大小姐，此刻正坐在小套间的沙发上，琢磨着究竟是田Sir还是顾Sir被施南凯收买了呢？

　　早知道就该多留一会儿，听一听小瞎子的想法。

　　虽然这人装傻耍滑，但脑子算灵光，观察很到位，人也谨慎——除了救自己的时候伪装十分失败。

　　不知道她回去会不会又被欺负？

　　不知不觉间，施南意的思考已经从谁是胜安狱内的主事人转到了云北身上。

　　“得再找个机会，一定要问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