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犬》Celt

6、第 6 章 锄奸（二）

　　想起云北干净利落打翻黑熊那帮人的身手，别说一个狱警了，再多来十个也不是对手。

　　还手？气愤过去之后，施南意立刻想明白了，当然不能还手。

　　监狱里的囚犯只不过是砧板上的鱼，即便能以一敌五十，那又怎么样？

　　最终还是会被治得服服帖帖。

　　这种不对等，是权力的不对等，而不是体力的不对等。

　　看来，偶尔出来转转还有很有好处的，施南意盯着云北的身影，默默跟自己说。

　　这些道理她不是不懂，只是临到事头上，自然而然就会站在自己的立场上思考问题。

　　对她而言，恩怨分明、恩仇必报是人生原则。

　　作为施家大小姐，自己有能力践行这个原则，但换作这世上绝绝绝大多数人，世界都不是这样运转的。

　　小瞎子正在经历的，不过是这世间又一个微不足道又至关重要的真相而已。

　　施南意心里涌起了对小瞎子的同情。

　　道理归道理，同情归同情，一想到云北那畏畏缩缩的样子，施南意气又不打一处来，总有一天会弄清楚你“装弱小”的原因！

　　“阿良，你过来，看到下面那个惩教官没有？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让她去扫厕所。”

　　明的不行，不代表不可以来暗的，只要你有这个能力。

　　阿良顺着自家大小姐的视线往下看，先锁定惩教官位置，再拿出小型望远镜，记住她的编号。

　　顺便看了一下运动场的情况。

　　“哎呀，大小姐，那个小瞎子被人围在中间，好像……情况不妙哎。”阿良的声音提高了一点。

　　“小瞎子？哪个小瞎子，让我看看。”

　　“就那天‘一觉睡过去‘那个一只眼睛蒙着纱布弱弱的囚犯。”

　　阿良那天一直跟在施南意后面，也看到了病床上可怜兮兮的云北。

　　她把小型望远镜递给了大小姐。

　　施南意把酒杯放在窗台沿上，接过望远镜，很快找到小瞎子的所在。

　　她正低头站在篮球场靠近球筐的地方，施南意不看篮球，如果看的话，她会知道那条线叫做底线，是比赛中死球时己方的开球点。

　　小瞎子周围站了一圈跟她着一摸一样囚服的囚犯，让人意外的是，竟然有几个人的身量跟她差不多，怪不得这个人戴着个纸口袋就自认伪装到位了。

　　如果那天没在诊室见过她，施南意自认没有本事把她和那几个高个子家伙分辨开来。

　　她们在干什么？

　　施南意疑窦丛生，眉毛皱成一团，看着运动场里熙熙攘攘的人群。

　　小瞎子一如既往低着头，一个人使劲推了她一把，她往后退了两步，勉强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这时候，另一个人又一脚蹬在她的大腿正面，她顺势倒在了地上。

　　因为身体的本能反应，小瞎子终于抬起了头。

　　借着望远镜优越的性能，施南意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双眉紧蹙，似乎很疼的样子，然而，这人的眼睛里始终蒙着一层雾气，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怎么到这时候了还不还手？施南意好奇心爆棚。

　　现在是囚犯集中放风时间，人多眼杂，如果她想反抗，很大可能性可以逃脱狱方的惩罚。

　　而对这些囚犯而言，她就算反抗，受到的针对和敌意也不会比现在更多了。

　　看来跟自己一样，这瞎子显然也是带着某种目的入狱的。

　　“大小姐，快看，这些囚犯怎么这么幼稚。”

　　施南意将放下来的望远镜又举了起来。

　　小瞎子已经站在了篮筐下，除了四个人站在旁边将小瞎子围起来外，那一圈囚犯中的其余人都站在了弧形线条里面的短白线前，她们一个接一个的将篮球往篮板砸去，倘若谁的球反弹砸在小瞎子头上，场中就响起一片欢呼和掌声。

　　这种低劣幼稚的霸凌游戏，吸引了运动场中所有其他中立的囚犯，好几个惩教官也驻足观看。

　　施南意的手指今天第二次捏成了拳头。

　　云北站在篮板下，低着头，眯着眼，如果有人仔细观察，会发现她脸上的表情一片空白。

　　“哎大小姐，我怎么觉得这瞎子好像没什么羞耻心？怎么怎么揉捏都不生气的。”阿良嘟囔道。

　　施南意没回话，继续集中精力观察下面的情况。

　　等所有人玩儿过一轮、云北脸上和头上都是灰尘和泥浆的时候，一个女人一瘸一拐地站在了罚球线上，将篮球放在手上，抛上去、接住，抛上去、接住，一边不怀好意地看着她。

　　“是不是觉得不过如此？别开心的太早，这只是初级玩儿法，等我查清了那天谁走漏的风声，你想好好死的机会可都没有咯。”

　　火并中Cici只有腿上受了点轻伤，现在又能吃能喝活蹦乱跳了。

　　她没想到这个看着软软的人这么油盐不进，心中恨道，之所以跟你玩儿这种高中生的把戏，还不是因为外面死无对证，跟你玩儿两天看能不能榨出点有价值的东西来。

　　当然，她也防着一点，万一真不是这瞎子干的，那不能背上残杀同仁的骂名，至少不能光明正大的弄死她，毕竟自己以后还想往上爬，名声不能太臭。

　　听见这话，云北有了点反应，她打了个手势，表示真的不是自己干的。

　　“不是你还能有谁，就你一个人活了下来！你弱成这样，凭什么活了下来？”

　　“不准躲！”说时迟那时快，C姐手里的篮球像离弦的箭一样往云北飞去。

　　又快又准，篮球直直地砸中云北的面门。

　　“砰”的一声闷响，仿佛本垒打那种饱满又紧实的击中声，让人心满意足。

　　“咚”“咚”“咚”，篮球掉在地上，滚到旁边一个人的脚下，那人伸出脚踩住篮球。

　　C姐拍了拍手，叉着腰看着云北，整个运动场鸦雀无声。

　　云北的身体晃了晃，鼻血翻涌而出，从下巴滴落到地上，染红了脚下的一大片地方。

　　“大小姐，我要不要下去看看啊？”阿良凭肉眼都能看清楚这次攻击，眼见其他人也跃跃欲试的样子，她尝试着征求施南意的意见，“您知道用篮球打人，多打几次也可以打死人的。”

　　施南意不打篮球，也没挨过篮球砸，但她拿着望远镜将刚才的一幕看得清清楚楚，感受到了刚才那次攻击的分量。

　　然而，即便再看不惯欺负弱小，身为里安集团的继承人，处于如此错综复杂的微妙关系中，她做任何事情都不得不三思而后行。

　　“阿良，你知道吗？在别人眼里，你代表我，也代表我背后的势力。如果让她们看到你帮这个瞎子出头，她恐怕死的更快，现在这些人明显在想办法折磨她，背后有个不杀她的理由……”

　　“大小姐，您说得对，是我冒昧了。这不是我们该管的事。”

　　此刻，不知发生了什么，下面已经乱成了一团。

　　施南意已经打定主意，为了大局，不该管的事坚决不管，她将望远镜还给阿良，以冷漠的目光扫视着这情景。

　　“大小姐，好像有医生来了，小瞎子果然禁不起折腾，已经昏倒在地了。”

　　施南意点了点头，这小瞎子还算不笨，知道保命最简单的方式。

　　刚才，就在篮球落地的瞬间，鼻血落在地上的滴答的声传入云北耳中。

　　她眼里一团雾气，脑中却清晰异常，明白此刻是最好的时机，如果让这么多人一人来这么一下，不死也得残废，九成会死。

　　于是她东倒西歪的晃了两下，没等新联这帮人反映过来，轰然倒地。

　　这下看热闹的惩教官不得不出来了，私底下这些社会渣滓干什么都行，但在放风时搞出人命来，他们就要担起工作失误的责任。

　　轻则丢工作，重则吃牢饭。

　　这些惩教官不仅珍惜自己的工作，更不想和自己曾经管教过的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

　　最重要的是，顾Sir曾经说过绝不能让这个小子缺胳膊少腿，更别说被人光天化日之下在运动场弄死了！

　　一通怒吼夹杂着尖锐的哨声，运动场上的人顿时作鸟兽散，刘医生和王家俞正好在行政楼里，即刻被叫了过来。

　　两人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人，默契地看了一眼对方，双双摇了摇头。

　　“得，看来这家伙这周来医务室的份额还没用完，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