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犬》Celt

35、第 35 章 葬礼（二）

　　“呃，施总，要不我下去给您看看？”Lisa试探性地说道。
　　她们的事情已经办完了，老板的指令也明确了，但一点没有离开的迹象。

　　难道是想看看那个瞎子究竟干什么去？
　　Lisa能想到的可能性，只有这一个。
　　“那两个人都没见过我，应该没有问题。”
　　她又补了一句。

　　施南意定定地看着商场大门的方向。
　　这里东区人潮涌动的地带，有种二十年前东岛市区那种繁华气息。
　　云北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人来人往之中。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没有上前去看看的想法，也没有即刻离开的欲望。
　　好似仅仅漫无目的地停在这里，这与平日里注重效率的自己很不一样。

　　“走吧，没什么好看的，跟着这两人也无法知道新联到底想干什么。她不是要去参加葬礼吗，等知道葬礼细节了，一切就都清楚了。”
　　施南意收回前倾的身体，靠在后座椅背上，语气平缓地说。

　　Lisa看了一眼阿良，眼里闪烁着巨大的疑问。
　　阿良没说话，发动汽车，轻踩油门，奥迪车静静地驶离停车位，往主路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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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北跟着阿哲进入商场，来到一家连锁成衣商店。
　　她从千篇一律的衣服里面抓起了几件递给云北，“去试试。”

　　龙城是个岛城，面积狭小，人口虽然密集但不至于多到可以开设制衣厂的地步。
　　近二十年来，龙城政商界一致的目标是大力发展单位价值高、资本密集的智力型产业，比如金融业、航运业和高附加值的炼油产业。

　　不知从哪里得到的消息，里安集团和丰海集团早就在这些产业里扎下了深而牢固的根基。
　　随着经济的腾飞，它们也成为手握龙城经济命脉的大型财团。

　　可惜，经济的发展并未杜绝灰色行业和黑色行业。
　　只有这些看上去最低级的产业，才能深入龙城的角角落落，像毛细血管一样监视、掌控这个城市。
　　最终，两家大型财团下面的胜安和新联才能如此昌盛。

　　云北换上阿哲随便抓的衣服，从试衣间走了出来。

　　阿哲饶有兴味的看着云北，衣服不算特别合身，却被她穿出一种巴黎时装周的味道。
　　黑色条纹西装长短合适，但有点宽大，瘦长的四肢从空荡荡的裤管袖子里伸出来，随意摇摆。

　　她给瞎子找的是男装，倒不是因为如今她如今的短发，而是这家连锁店没有黑色女士西装。
　　参加葬礼，穿得红红绿绿可不行。

　　阿哲记得入狱前瞎子是长头发，额前总是吊着几缕，遮住了上半张脸。
　　印象中，她好像从未见过瞎子完整的脸庞。

　　今天——除了盖住的左上脸外，她看到的是一张清瘦的面庞。
　　眼神不能说清澈，眼珠子却不会乱转，这样一张……有个性的脸蛋。

　　“我看行，就这套吧，另外你再自己挑些衣服，我一起结账。”
　　云北照旧点了点头，找了几件工业时代随处可见的T恤，长得看不出区别的牛仔裤、工装裤，几件夹克衫，两顶毛线帽和一件厚外套，内衣裤袜子什么的也拿了一堆，甚至连浴巾都拿了一条。

　　“你可真不客气啊瞎子，珊姐让你买你就使劲拿。”
　　结账的时候，阿哲笑眯眯道。
　　也不知她还有没有机会穿，说不定全都浪费了。
　　云北朝阿哲笑了笑：“阿哲，我穷，除了你看到的，我什么都没有。”

　　“喏，这是我私人赞助你的，拿着买点日用品，到时候脸得洗干净。”
　　结完账走出连锁成衣店的门后，阿哲掏出钱包，拿出几张纸钞给云北。

　　她的想法是，大家在一个社团这么多年，没什么私交也有点情分。
　　这点钱就算是给你的最后的送别礼物。

　　“谢谢。”云北毫不犹豫的收下钱，揣进了兜里。
　　她可没那么多顾忌，作为曾经吃了上顿没下顿、很多时候连公园长椅都争不到的人，她没那么多矜持，更不在乎面子。
　　而且，云北脑子里出现了几张脸……她的确需要钱。

　　“你还真不客气。”
　　阿哲本以为瞎子会推三阻四，结果她这么干脆地接受了，倒是出乎意料。

　　想起来，这是她第一次真的跟瞎子打交道。
　　以前知道社团那伙无法无天地的少年混混团里有这么一个瞎子，但早几年她还小，没人会去真的注意一群青少年干了什么。
　　等她大了，又一直在边缘徘徊，做最底层最危险的打手活儿。
　　刚有点起色就进了监狱，阿哲其实从来没有跟瞎子近距离相处过。

　　那帮少年混混是阿哲都看不下去的那种人，社团将其作为后备军，实则无恶不作。
　　少年兵是最可怕的兵，他们没有生活经验，所以无所畏惧，领头人让他们干什么就干什么。
　　在几次火并里，阿哲见过少年社团成员打头阵，每次都残忍而血腥，除非见血，否则无法收场。

　　作为大混混，她都看不惯那帮小恶棍。
　　没想到这个人没有想象中讨人厌。
　　“你回去吧，最后给你一个忠告，对方毕竟是胜安的人，是我们的敌对方，起码的防身工具还是要带一个的。”

　　“呃，好，明白。”
　　云北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社团分子的葬礼很少会真的动武的，阿哲这么说，表示她知道了什么。

　　和阿哲分开以后，云北背着装满衣服的帆布包，开始向自己之前租住的公寓方向走去。
　　她看着眼前破旧的低矮小楼和沿街平房，外墙斑驳脱落。
　　墙根从接地处开始发霉，一直延伸到墙壁三分之一高，一派萧瑟破败景色。

　　一阵寂寞袭来，她无端想起了施南意。
　　她是龙城最大企业的掌舵人，是胜安的顶头老大。
　　通过社交媒体和各类视频，云北知道他们这种人大多住在静谧雅致的内海别墅，往返于繁华摩登的西岛高端商务区，眼里从来看不到这种贫民窟。

　　她，和施南意，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们之间的差别，或许比她和东区一条狗的差别都大。

　　想什么呢云北，别以为在监狱里认识对方，未来就有任何机会，不过是痴人说梦。
　　“还是早点醒来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钥匙打开了小公寓的防盗门。

　　然而，云北放下背包，很快就一脸颓丧的坐着落满灰尘的凳子上。
　　施南意的影子挥之不去——她就差明说让你离远点了，怎么还这么脸皮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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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小姐，信息已经搜集到了，是一个刘长晟的人，江湖人称“刀哥”，被外海的人砍死的。周日在麦山公墓举行葬礼。”
　　阿良刚说到一半，敲门声传来。

　　“南意，是我，大姐。”
　　施南意看了一眼阿良，说：“先等会儿，看看大姐有什么事。”
　　阿良点点头，站在了施南意的身后，保持警戒。

　　施南意对着门口说：“进来，大姐。”
　　施南风穿着华贵的白色套装走了进来，“南意，你在查周日麦山公墓葬礼的事儿？”

　　施南意食指在键盘上轻弹了两下，阿良心里一紧。

　　“别怪阿良，她已经很小心了，只是我周末也要去麦山公寓参加葬礼，是我一个朋友的父亲的葬礼。”
　　“想让治丧办公室帮忙定花圈什么的，恰好看到阿良从治丧办公室出来，最近胜安在麦山公墓只有一场葬礼，所以我就猜测……”

　　“大姐，坐。哪位伯父去世了？”
　　施南意停止了手上的动作，站起身来，和大姐一起走向沙发坐下。
　　“是常菡同学的祖父，你不认识。她和这位同学关系很好，我跟她的家人也很熟，所以才想去一下，表示慰问。

　　施南意本来不想让大姐知道这件事，因为新联派出的代表是瞎子，她怕大姐误会什么。
　　转念一想，大姐主政集团娱乐业。
　　虽然没有直接参与毒品生意，但很熟悉，是未来和施南凯斗争的主力之一。
　　跟她说了也好。

　　施南意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凭借瞎子和杜家的关系，一出来就去参加葬礼……
　　莫非她和杜家的人要借葬礼做什么交易？

　　“大姐，我确实让阿良去打听了周日的葬礼，你有什么看法？”
　　施南风看了看阿良。
　　施南意说：阿良，把你知道的说一遍。”
　　听完以后，施南风说：“阿良说的不错，大家都认为刘长晟是新联做局杀死的，但很少人知道，他是施南凯手下负责东区毒品运输的重要人物。”

　　施南意一惊，一语成谶。
　　不是让Cici转达了边缘化瞎子的意思吗？
　　怎么还会派她参加这么重要又危险的葬礼，简直跟跑到敌方战场专门示威差不多。
　　什么意思？
　　还是说，这件事只有瞎子能做到？

　　“大姐，新联这次派出的代表，是之前破坏了在P区破坏我们计划的那个瞎子。”
　　“但她在新联内部的地位，很低……”
　　施南意特意将云北暴露出来，打算听听施南风的想法。

　　一听到瞎子这两个字，施南风的目光变得尖锐起来。
　　她对上次的事情依旧耿耿于怀，那可是她苦心经营好几年、耗费了无数心血的成果！

　　“南意，上次你说瞎子和杜家狱内的人关系不错，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借葬礼互相联系，一张是做姿态给杜家看。”

　　前一种可能性施南意刚才也想过，这时候再一细想，不是不可能，但没必要。
　　“大姐，可能是后一种，向胜安示威的同时向杜家展示实力。”
　　说到这里，施南意低下了眼睑，默不作声。

　　施南风和阿良也保持了沉默。
　　“大姐，你刚说你周末也要去麦山公墓？这样，我跟你一起去，你代表胜安去刘长晟的葬礼一趟。”
　　“大小姐……那里，太危险……”久未开口的阿良赶紧说道。
　　“嗯，我知道，阿良，我不会公开出现。大姐，我知道你恨瞎子，但她暂时还有用，你的任务是不让她死。”

　　“要教训教训她吗？”施南风问道。
　　“暂时……不动她。”施南意面无表情，沉声否认。

　　施南风虽然没太明白，但没反驳，眼前的这个女人，不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妹妹。
　　她不仅有自己的主意，果敢、决断，当然，也免不了武断和听不进意见。
　　她打算按照妹妹的指示行事，暂时留瞎子一条命。

　　两人离开后，施南意望着天花板，想起瞎子看自己的眼神。
　　让你走得远远的，你怎么什么都不明白！
　　她心底涌起一股无名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