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犬》Celt

34、第 34 章 葬礼（一）

　　“谢谢阿哲，请。”
　　云北不打算继续纠结，见到了文尧珊就知道原因了。

　　“手怎么受伤了，要紧吗？”
　　阿哲想着即将指派给瞎子的任务，缺了一只手，对她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哦，不小心摔了的，已经快好了，再过段时间就可以拆掉了。”

　　云北漫不经心地看着街道两旁的小店，与她入狱前相比，好像更多了。
　　看上去更加繁荣，充满了市井气息。
　　街上人来人往，她可以看见大部分人脑袋顶端的漩涡。
　　有人一个，有人两个，有人甚至四个。
　　不少男的从中间开始秃顶，很多人不服气的将脑袋一旁的头发往上梳，企图遮住头顶的那个白色亮圈。

　　两人都知道要去哪里，阿哲特意落后半步，不露声色地观察着云北。
　　她发现，不是瞎子长高了，而是瞎子腰背挺直了。
　　加上短发和更加瘦削的身材，特别是，她好像不再怎么低着头，眼睛也不止只看地上，开始四处张望。
　　由此，整个人看上去精神了不少。

　　若不看她的眼睛，甚至错觉她有些许凌厉之色。
　　但她的眼睛还是雾蒙蒙的，看不出想法，总让人觉得她的反应比常人慢半拍。
　　坐牢可真锻炼人啊，连瞎子这种病弱也能改变！
　　就快到目的地了，阿哲收起了心思。

　　“怎么样？有没有很怀念。”
　　阿哲看到云北抬头看这栋建筑，问道。
　　“嗯，还是没变，还是那么亲切。”
　　她的真实想法是，什么时候才能让路警官光明正大的把这里全清理了。

　　这栋五层楼的大厦叫丰海东区实业大楼。
　　一二层对外出租，主要是个体户和家庭作坊，不乏没有牌照的小/赌/坊和站街女，楼洞里黑洞洞的。
　　三层是丰海集团的办公室。丰海集团是龙城最大的炼油企业集团，它们真正的大本营，在数里开外的丰海大厦。
　　那是一幢三十层高的摩天大楼，也是东区最高的建筑。

　　云北知道丰海集团是新联背后的金主，丰海实业大厦是丰海集团给新联的据点。
　　所以，四楼和五楼，都是新联社团的“办公区”。
　　各个小头目都分到了一间像模像样的办公室，玻璃门外挂着各种皮包公司的名称，伪装成普通的企业。

　　文尧珊在这里，拥有一间开阔的办公室。
　　进门的房间里全是沙发，供小喽喽休息，大门正对着有一排小房间，临窗，布置得相当雅致。
　　用来接待“重要人物”，右手边则是老大珊姐的私人空间。

　　此刻，文尧珊正坐在安乐椅上，吸着无伤大雅的大/麻，手里端着一杯酒。
　　她出身贫苦，死人堆里爬出来很多回，才拥有了今天的一切。
　　严格来说，不是拥有，而是有权使用——这一切多是社团的公有财产，她只有使用权而已。

　　不过，好歹在东岛市区置了业，算是有个安全的去处。
　　所以，她不能让任何意外影响她所有用的一切。

　　“瞎子，最近社团太忙，没抽出人来接你，不要太在意。”
　　阿哲带着瞎子进来后，文尧珊装了装样子，说道。
　　语气里可没一丝一缕“歉意”。

　　“哪里，珊姐让阿哲在街上接我，已经是我莫大的荣幸了。”
　　云北低着头，恭敬地说。

　　音调嘶哑，但不结巴，文尧珊饶有兴致地看了一眼云北。
　　Cici跟自己炫耀过，由于需要解释的场合太多了，瞎子都被锻炼的不再结结巴巴了。
　　看来是真的，想必这人在里面吃了不少苦，给Cici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是这样的，这周周末，有个前辈的葬礼在麦山公墓大礼堂举行，你代表我们去参加一下，跟家属表达一下我们的敬意和哀悼。”

　　葬礼？

　　云北直觉不妙，刚从监狱出来，东南西北都没摸清，不知道外面如今的世道。
　　为什么选我去参加葬礼？

　　这个葬礼必定不简单。
　　但，她不能拒绝老大给的第一个任务。
　　“是，珊姐。”

　　“你刚出来，没合适衣服吧？让阿哲带你去买几身，啊，你这个手，到时候能好吗？”
　　“恐怕没那么快，珊姐，这个有影响吗？”

　　“对我们，倒没什么影响，去吧。”
　　文尧珊心想，对我们没影响，对你可就不知道了。

　　两人来到外面的道路，这里是东区繁华的区域之一。
　　路上很多车，路旁人来人往。

　　阿哲打算带瞎子去离这里不远的商场买衣服，那个商场在新联和胜安的势力中间，算是中立区域，也是普通人活动的场所。
　　离商场越近，人烟越稠密，路上的车也开得更慢。

　　“大小姐，这人不是瞎子吗？她还真出狱了哎。”阿良坐在副驾驶，突然对坐在后座的施南意说道。
　　“她刑期只有三年，不可能永远待在那里，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施南意摘下墨镜，往车窗外看了一眼，云北跟一个穿皮衣的女人不紧不慢走在对面的街道上。
　　那个女人在热切地说着什么，还比手画脚的。

　　“这就是瞎犬啊！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弱……”Lisa突然说道。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她也伸长了脑袋，一睹为快。
　　她早就从阿良那里问出了施总在西岛女子监狱的一切事情，对这个瞎子印象深刻。

　　“而且我看还挺有出息的，别看其貌不扬，出来就有女人围着转。”
　　说完这话，Lisa觉得阿良转头看了自己一眼，不知道想表达什么。
　　后座的施总没动，戴上了墨镜。

　　Lisa没再说话，今天的谈判又以失败告终。施总的心情不会好到哪里去，还是不要多嘴的好。

　　她们今天出现在这里，是听说有一家化工厂想要出售。
　　Lisa找了个代理人，在这家商场的顶层谈判。
　　那家化工厂实际位于P区边缘，对方认为在P区谈判不安全，也不想去龙城主城区。
　　说那里的人歧视P区的人，所以选择了东区。

　　一个他可以接受的“中间地带”。

　　施南意很看重这笔交易，但又不能直接出面。
　　否则除了对方会坐地起价外，丰海集团和施南凯都不会让她安生，必定想尽办法破坏这笔交易。
　　所以她让代理人带着耳机和窃听器去谈判，自己在楼下掌握着所有动向，必要的时候还能直接指挥代理人。

　　很可惜，不知怎么的，对方一改之前的积极态度。
　　仿佛来这里只是给这位代理一点面子，对他们过去几个月的努力报以基本的尊重。
　　话里话外，不想把厂卖给施南意了。

　　肯定有什么地方出问题了！
　　施大小姐敏锐地察觉了对方的心态，说不定有人给出了对方不可拒绝的高价。
　　可也不能操之过急，P区那种地方，光有钱可办不了事情。

　　她让代理人暂时稳住对方，结束了这次见面，等会去综合分析信息后，再做进一步打算。
　　正当她们打算回去的时候，看到瞎子和皮衣女出现在面前。

　　她没开口说走，阿良就把车停得稳稳当当的。
　　只见那人拉着瞎子的右手臂，往她们这个方向走来。
　　看样子是想从她们的车和旁边的车中间的空隙走上这边的行人道。

　　阿良赶紧拿出一顶鸭舌帽，将脸遮得严严实实。
　　她知道大小姐的心思，肯定不想再碰到云北。

　　车窗是经过特殊处理的，从外面看不到里面，可前挡风玻璃不是啊！
　　Lisa无所谓，反正瞎子又不认识她。

　　“哎，等会，我抽根烟再上去。”
　　云北和阿哲刚从旁边两辆豪车中间的空隙上到这一侧马路，还没迈出一步，就被阿哲叫住了。
　　这个重度烟民，一天要抽两包烟。

　　云北点了点头，停住，若无其事的看向对面的大树。
　　她正好站在施南意这辆车的后备箱处。
　　透过车窗，施南意可以清楚地看到两人，听到她们讲话。

　　“对了，珊姐刚才提醒我说，刀哥生前很喜欢山茶花，让你到时候带一束过去。”
　　“嗯，好。”
　　“阿哲，我没去过麦山公墓，那里只有一个大礼堂吗？”

　　施南意皱起了眉头，这人要去参加葬礼。
　　一个刚出狱的人，有什么理由要去参加葬礼？

　　阿良也听得一愣。
　　麦山公墓，好耳熟啊。

　　“喏，你过来。“
　　阿哲打开手机，打开卫星地图，拉着云北的手臂，让她往斜侧弯腰，贴近自己。
　　”麦山公墓有三个礼堂，你要去的是中间这个，二号礼堂。就这个。”

　　两个人的头贴着头。
　　云北一看，这位刀哥的规格待遇挺高的，二号礼堂看上去是里面最大的。
　　“他是什么人？”
　　“他是胜安在东区的老大之一，很重要的老大，所以你代表我们好好去祭奠一番。”

　　云北总觉得这话不对头，将整件事连起来想了一遍，又没什么不对头。
　　除了派自己去外，一切都是社团惯例，没有异常之处。

　　“走吧，赶紧给你捯饬捯饬，别整得跟条流浪狗一样，丢了我们新联的面子。”
　　云北一看自己这身，洗的发白的工装裤，没了样式的T恤，外面一件尼龙夹克，手肘处快要磨开了。
　　帆布包几乎散架，确实不怎么样，无法代表新联。

　　但她有什么办法，坐了三年牢，除了囚服什么都不需要。
　　不过就算现在，她也穷的根本没钱买衣服，说实话，还真像条流浪狗。
　　于是转身跟着阿哲往商城大门走去，有人愿意出钱，何乐而不为呢。

　　等云北一走，Lisa就咧嘴笑了起来。
　　“大小姐，瞎犬现在可以改名‘流浪的瞎犬’了，幸好不是你真的养的，否则人家会说您虐待小动物的。”

　　阿良无语，施南意望着云北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阿良，你回去查一下，胜安东区哪个老大最近死了，怎么死的，葬礼在哪里，今晚我要看到所有细节。”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