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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外围据点的恶意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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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五十分,东京西区的天际线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
贝尔摩德的黑色保时捷卡宴平稳地驶离市中心,沿着首都高速一路向西。车内开着暖气,温度设定在23度,不冷不热刚刚好。中控屏幕显示着导航路线,目的地是西区工业园三号街的一栋灰色建筑。
宇文麟窝在副驾驶座上的黑色托特包里,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包里垫着贝尔摩德昨晚特意铺的羊绒围巾,柔软暖和,还带着女人身上那股清冷的松木香气。她的身体随着车辆的轻微颠簸微微晃动,银灰色的眼睛透过车窗望着外面逐渐变换的街景。
从银座的高层公寓到西区的老旧厂房,像是从一座城市的脸上走到了背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被灰扑扑的外墙取代,整洁的街道变成了坑坑洼洼的柏油路,路边的便利店招牌褪了色,卷帘门上涂着歪歪扭扭的涂鸦。
副驾驶座上,贝尔摩德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的指尖在方向盘边缘轻轻敲击,节奏不紧不慢。她今天穿了一身干练的黑色裤装,银白的长卷发高高束成马尾,露出线条凌厉的侧脸。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留给人一个冷艳疏离的下颌轮廓。整个人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锋芒敛在慵懒的表象之下。
车里没有放音乐,也没有人说话。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鸣和偶尔从车窗外灌进来的风声。
“快到了。”
贝尔摩德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单手打了转向灯,车子拐进一条更窄的街道。两侧的建筑越来越密,越来越旧,有些厂房的外墙上甚至还残留着昭和年代褪色的企业标语。
宇文麟坐直了身体,耳朵微微竖起。听力强化把周围的声波信息一一捕捉——远处重型卡车碾过路面的闷响,近处某栋建筑里排风扇的嗡嗡转动,还有更近的地方,三个人在二楼的房间里低声交谈,声音压得很低,但心跳频率偏高。
紧张。
还没见面,对方已经开始紧张了。
保时捷在一栋三层灰色建筑前缓缓停下。
这栋楼比卫星图上看更破旧。外墙的浅灰色涂料大片剥落,露出底下暗沉的水泥。一楼的卷帘门紧闭,铁皮上锈迹斑斑。二楼窗户全部从内侧拉上了深色窗帘,看不出里面的情况。只有三楼的一扇窗户开了条缝,透出一丝极细的烟味和说话声。
一楼大门旁边挂着一块毫不起眼的金属铭牌,上面写着“东京西区物流转运中心·第三分室”。字体很小,没有Logo,没有任何公司标识。普通人从这里路过一百次都不会多看一眼。
贝尔摩德停好车,拔出钥匙。她没有立刻下车,而是从手套箱里取出一副极薄的黑色战术手套,不紧不慢地戴上,扣紧腕部的魔术贴。然后从托特包里取出那把□□M9,检查弹匣,拉套筒,确认保险状态。动作流畅得像是做过一千次。
最后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深邃的灰蓝色眼眸。眼底没了平日里的慵懒魅惑,只剩冷静到近乎漠然的审视。
“银霜。”
她侧头看向副驾上的托特包。小家伙已经从包里坐起来了,端正地蹲在羊绒围巾上,银灰色的眼睛望着她,安静而沉稳。
“记住昨天说的。待在包里,别出声,别乱跑。”
“呜。”
贝尔摩德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幼犬头顶的绒毛,然后收回手,推开车门。
冷风裹着工业区的铁锈味和机油味灌进车里,和公寓里雪松清香的环境天差地别。贝尔摩德的高跟鞋踩在开裂的水泥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拎着托特包,步伐从容地走向灰色建筑的大门。
门是开着的。
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男人站在门口,三十多岁,平头,体格壮实,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肌肉,脖子上有一道从耳后延伸到锁骨的手术疤痕。他看见贝尔摩德,立刻低头欠身,声音恭敬却藏不住嗓子眼里的紧张:“苦艾酒大人,黑田组长在二楼办公室等您。”
贝尔摩德没说话,甚至没有看对方一眼。她径直从他身边走过,高跟鞋在大厅的水泥地面上敲出规律的节奏。托特包挂在她肩上,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宇文麟透过包口的缝隙观察周围。
一楼是仓库,面积大约两百平米,堆满了木质货箱和金属器材架。灯光昏暗,只有几盏老旧的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闪烁,投下惨白而晃动不定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金属、汗味和廉价香烟混合的气味,呛得人鼻腔发痒。
货箱侧面的标签上印着“电子元器件”“精密仪器”等字样,但有几个被撬开的空箱子里残留的不是电子元件的包装泡沫,而是某种深褐色的干燥植物碎屑和极淡的苦杏仁味。宇文麟立刻辨认出来——麻醉性药物的原料残留。黑衣组织的所谓“物资中转站”,实际经手的远不止合法物资。
仓库最里面,两个穿着同样工装的年轻男人正在清点货物。他们听到脚步声,同时抬头看了贝尔摩德一眼,然后迅速低下头假装干活,不敢直视。其中一个人的手在抖,笔尖戳破了手里的清单纸。
二楼。
楼梯是铁质的,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回响。贝尔摩德拎着包拾级而上,每一步都稳稳当当,没有丝毫犹豫。
二楼走廊不长,大约十米,两侧各有两个房间。走廊尽头是一扇虚掩着的木门,门上贴着“管理办公室”的塑料牌子,边缘已经发黄卷翘。门缝里透出刺眼的白光,还有几个人压低声音的交谈声。
门后的房间里至少有四个人。呼吸声、心跳声、衣物摩擦声——宇文麟凭借听力强化快速建立声场模型。三个人站在房间左侧,呼吸较重,心率偏快,是紧张状态下的生理反应。一个人坐在房间右侧靠窗的位置,呼吸沉稳,心率正常,大概率就是黑田——只有心中有底的人,才会在核心干部登门时保持这种平稳。
贝尔摩德推开门。
办公室比外面看起来更大,约四十平米。一张宽大的铁质办公桌摆在正中央,桌上堆满了文件夹、电子秤和一台老旧的台式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的是一份加密电子账目。靠墙一排铁皮柜,其中一个柜门没关严,露出里面整齐码放的档案盒。窗户被厚重的深灰色窗帘遮得严严实实,天花板上两盏日光灯把整个房间照得惨白刺眼。
黑田从办公桌后站起来。
这个男人四十多岁,国字脸,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烫得笔挺的白衬衫和深灰色西装裤。看起来不像混迹地下世界的据点负责人,倒像一个普通的公司中层管理。他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既不谄媚也不冷淡,拿捏得极有分寸。
“苦艾酒大人,久候了。”
黑田微微欠身,伸手示意对面的椅子:“请坐。要喝点什么吗?咖啡还是茶?”
“不必。”
贝尔摩德在椅子上坐下,把托特包放在脚边的地面上,刚好靠在她小腿的位置。她翘起腿,指尖在膝盖上交叠,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姿态松散随意,甚至可以说是慵懒。但没有一个人敢因为她这副姿态而放松警惕。
办公室里除了黑田,还有三个人。两个站在门边,一个靠在窗边的墙上。都是成年男性,体格结实,腰间微微鼓起——带了枪。
黑田重新坐下,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笑容不改:“这次麻烦您亲自跑一趟,实在抱歉。账目的问题我之前在电话里已经跟总部汇报过了——主要是系统升级期间数据迁移出了点偏差,有些进货批次和出货批次的编码对不上。我们已经在核对了,最多一周就能把修正后的版本提交上去。”
滴水不漏的说辞。
如果不看他鬓角渗出的一滴汗珠,这套说辞几乎完美无缺。
贝尔摩德没接话。她只是安静地看着黑田,灰蓝色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
沉默持续了大约五秒钟。
黑田的笑容僵了一瞬。他下意识地用食指推了推眼镜,喉结上下滚了滚,又说:“您放心,西区据点的运作一直很稳定。这四年没出过一次差错,这次的小纰漏是我把关不严,以后一定——”
“黑田。”
贝尔摩德开口了。
声音很轻,不带任何情绪。但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在她开口的瞬间凝滞了。门口两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靠在窗边那个下意识地把手往后腰的方向移了一点——那是想摸枪的动作。
“你经手的第三批和第七批物资,账面上写的是电子元器件。但仓库入库记录显示,那两批货物的体积和重量都远超正常电子元器件的规格。每箱标准电子元器件重量应该在十五到二十公斤之间,你那两批货的入库重量记录是每箱接近四十公斤。两倍的重量,体积却和标准货物一模一样。”
她从托特包的侧袋里抽出一张折叠的打印纸,展开,放在桌面上推过去。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对照表格。
“这些‘电子元器件’,你打算怎么解释?”
黑田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他看着桌上的数据对照表,脸色从正常变为苍白,再由苍白转为铁青。额角渗出的汗珠沿着太阳穴滑下来,滴在白衬衫的领口上。
“这——”
“还是说,你打算让我亲自去楼下仓库,把那几个拆开的货箱里的残渣取样带回去?”
贝尔摩德的语气依旧平淡,但每一字都像刀锋划过玻璃,刺耳而冷厉。她指尖轻轻点着桌面上的数据表格,节奏不紧不慢,目光从始至终没有离开黑田的眼睛。
黑田的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他身后,靠窗那个男人的手已经摸到了后腰的枪柄。门口两个人的呼吸变得又重又快,心跳声在宇文麟的耳朵里清晰得像擂鼓。
她蹲在托特包里,透过包口的缝隙把办公室的全景尽收眼底。夜视能力让没有任何死角,精神力扫描穿透铁皮柜和办公桌,精准标记出每个人的武器位置——三个手枪,一个藏着短刀的腋下枪套,还有黑田办公桌右边抽屉里一把上了膛的□□。
最让她在意的是另一个东西。
黑田左边裤袋里,有一个正在运行的电子设备。微弱的电磁信号像心跳一样有规律地跳动,频率和市面上的普通录音器不同,是军用级□□的信号特征。
这人在录音。
他想把和贝尔摩德的对话录下来。要么是想抓贝尔摩德的把柄,要么是被别人指使来收集她的情报,更有可能是想用录音作为保命的筹码——如果他真出了事,这份录音就会被送到组织高层手里,证明贝尔摩德“越权处理”或“公报私仇”。
不管哪种可能,这人比表面看起来阴险得多。
宇文麟悄无声息地从包里站起来,踩在羊绒围巾上,前爪轻轻搭在包口边缘。她的体型太小,动作太轻,所有人的注意力又都集中在贝尔摩德和黑田的对峙上,没有人注意到从托特包里探出的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就在这时,智脑的提示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首次进入黑衣组织外围核心据点,触发专属打卡奖励!】
【奖励发放中……】
【精神力解锁度+2%,当前解锁度:7%】
【技能升级:气息感知(中级)→可精准分辨不同个体的恶意强度、情绪状态与攻击意图,探测范围扩展至半径30米】
暖流席卷全身,封印的边缘又松动了一圈。精神力的感知范围从原本的模糊感应变为了更精密的恶意解析——门边两个人是恐惧,靠窗那个男人是紧张与伺机而动的攻击欲,黑田的心跳频率和微表情下掩藏的则是更复杂的情绪:恐惧,算计,还有一丝暗藏的反扑欲。
他在害怕贝尔摩德,但不打算束手就擒。
宇文麟继续用精神力扫描整栋建筑。三楼有两个人的气息,一个在睡觉(呼吸深长、心率平稳),另一个醒着,心跳偏高,可能已经听到了楼下的动静。一楼仓库两个清点货物的工人已经停下了手中的活,正在窃窃私语,时不时往楼梯方向张望。大门口那个工装男还在原地站着,但他手里的对讲机已经悄悄打开了。
她在意识里的建筑平面图上快速标记所有人的位置,然后重点锁定了黑田左边裤袋里的窃听器。
这个装置,必须在冲突爆发之前处理掉。
办公室里,对峙仍在继续。
贝尔摩德收回了点在数据表格上的指尖,重新靠回椅背,语气恢复了慵懒:“黑田,跟总部耍花样的人我见得多了。你只是其中之一,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但你知道那些人现在都在哪里吗?”
她的尾音微微上扬,像在询问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黑田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闪过一丝决绝——不是认命的决绝,是准备动手的决绝。
他在桌下的手悄悄摸向了右边抽屉。
靠窗的男人屏住了呼吸。
门口的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空气中的张力绷到了极限,像一根拉满的弦,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地方——托特包的包口轻轻动了一下。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悄无声息地从包里钻出来,借着椅子下方和铁皮柜的阴影,贴着墙根快速移动到办公桌侧面。
动作轻巧得连一丝风都没有带起。
气息隐匿开到最大,存在感压到最低。
在这个房间里所有人的感知里,墙角那只雪白幼犬只是一团不起眼的白色阴影,即便视线扫过去也会下意识忽略。
宇文麟潜伏在办公桌侧面的一摞文件盒后面,距离黑田左腿只有不到一米。她精准地用精神力扫描定位了窃听器的确切位置——左边裤袋内侧,紧贴着大腿,用医用胶带固定住了。军用级□□,有效拾音范围八米,内置储存芯片和加密传输模块。
这型号她在星际战场见过更先进的版本。对付这种低维世界的仿制品,用精神力干扰信号传输路径就能让它暂时失效。
她集中精神力,锁定窃听器内的微型电路,发动初级精神干扰。一股无形的波动精准地穿过布料和金属外壳,打在了窃听器信号处理单元最脆弱的那几个接点上。
滴。
黑田裤袋里传出一声极细微的电子元件断流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这声响几乎细不可闻。
贝尔摩德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她的视线没有离开黑田,但余光捕捉到了办公桌侧面那一闪而过的雪白影子。面上不露任何异样,心里已经翻江倒海——这小家伙什么时候从包里跑出来的?
而黑田正全神贯注地应付着面前这位让他肝胆俱裂的核心干部,完全没注意到裤袋里的设备已经停止了工作。
“苦艾酒大人——”
黑田深吸一口气,把手从右边抽屉上收了回来,重新在桌面上十指交叉。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带着刻意的歉意和刻意的示弱:“我知道账目问题是我不对。那两批物资确实有些特殊——但这是有原因的。上面有人安排我经手的,我只是执行,不敢多问。”
他在撒谎。气息感知清晰地将他的恶意强度标注为“较高-欺骗+反扑意图”,这段话的目的不是为了认罪,而是为了拖延时间,等什么东西。很可能是在等其他据点的支援赶到,或者在拖延到某个信号触发。
贝尔摩德没有拆穿他。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他表演,嘴角甚至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个弧度没有温度,只剩下审视和冷意。
“上面的人?”她的声音慢条斯理,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解释,“说来听听,是哪个上面的人?”
黑田额头的汗冒得更快了。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忽然眼神一狠。不是冲贝尔摩德,而是冲门口两个人使了一个极其隐蔽的眼色。宇文麟捕捉到了这个眼神——动手的信号。
他根本没打算招供,刚才的示弱全是在演戏。他裤袋里的窃听器虽然失效了,但这不是他唯一的后手。窗边那个男人收到信号,握住枪柄的手指骤然收紧,呼吸在瞬间从紧张转为攻击状态。
贝尔摩德依旧保持着松散慵懒的坐姿,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已经微微曲起。
下一瞬——
砰!
不是枪声。
是宇文麟从文件盒后面窜出来,故意撞翻了铁皮柜旁边堆着的一摞文件盒。金属盒子哗啦啦倒了满地,发出巨大的响声,漫天纸片飞扬。
办公室里所有人的视线同时被吸引过去。
黑田本能地低头看了一眼,窗边那个男人下意识地把拔出半截的枪又压了回去,门口两个人的手同时离开了腰间的枪柄。没有人开枪,没有人动手,因为所有人都还没准备好。黑田的意图是在最有利的时机发动突袭,而宇文麟用一摞文件盒就打乱了他精心计算的时间节点。
绝佳的时机被一爪子拍没了。
“什么东西?!”
黑田瞪大了眼睛,看着从散落的文件盒后面缓缓站起身的那只雪白幼犬。小家伙端正地蹲在满地的废纸和铁盒之间,银灰色的眼睛平静地望着他,表情写满了“我就是只无辜的小狗”。
贝尔摩德在所有人看不到的角度,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她站起身,低头看着地上的狼藉,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责备:“银霜,怎么又乱跑。”
她把“乱跑”两个字咬得很轻,走到文件盒散落的地方,弯腰把幼犬捞进怀里。指尖在碰到她绒毛的瞬间,轻轻捏了一下她的后颈,力道不重,但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回去再跟你算账。”
宇文麟乖乖窝进她怀里,把脸埋在女人的手肘弯里,一副闯了祸不敢见人的样子。
黑田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了怀疑,又从怀疑变成了困惑。贝尔摩德带了一只狗来?为什么?这只狗从哪冒出来的?刚才那种乱局是巧合还是——
“看来你今天也没什么诚意。”
贝尔摩德抱着银霜,居高临下地看着黑田。她的语气彻底冷了下来,没了方才的慵懒散漫,只剩下暗夜干部的凌厉:“我再给你两天。把账目修正版的终稿、你所说的‘上面的人’是谁、经手特殊物资的全部记录,交到我面前。如果到时候你交不出来——”
她没说完。
但黑田听懂了她没说完的部分。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低下头,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是。多谢苦艾酒大人宽限。”
贝尔摩德抱着银霜,拎起托特包,头也不回地走出办公室。高跟鞋在走廊里敲出规律的声响,节奏和来时一模一样,没有丝毫紊乱。
办公室的门在她身后关上。
黑田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脸上的汗。他盯着桌上那份数据对照表,镜片后的眼睛渐渐漫上阴狠。片刻后,他拿起桌上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声音压得极低——
“那个东西还在吗?”
对讲机那头的人犹豫了一下:“老大……没了。刚才十分钟的录音全是空白,设备好像出故障了。”
黑田的手骤然收紧,对讲机的外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查监控。”他咬着牙,一字一顿,“给我查清楚,那只狗是怎么回事。”
铁质楼梯上,贝尔摩德的脚步依然沉稳从容。她穿过一楼仓库时,两个清点货物的工人像见了鬼一样贴着墙让开,大气都不敢喘。门口的工装男低头哈腰地拉开大门,连道别的客套话都说不利索。
直到坐进保时捷的驾驶座,关上车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和视线,贝尔摩德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低头看向怀里。
银霜仰着脑袋望她,银灰色的眼睛亮晶晶的,眼神写满了“我只是一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狗”。
“……说吧。”
贝尔摩德把她举到面前,双手托着幼犬的前肢,和她平视。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怒气,却带着一丝凌厉而认真的审视:“你什么时候从包里跑出来的?为什么会撞翻文件盒?”
宇文麟眨了眨眼,歪头——“呜?”
贝尔摩德:“……”
装无辜这一招,这小家伙已经练得炉火纯青了。
她知道刚才那摞文件盒的倒塌不是巧合。一只小型犬就算撞上去,文件盒也不应该倒得那么精准——刚刚好打断黑田准备下令动手的瞬间,刚刚好制造了足够混乱又不伤人的局面,刚刚好给了她起身拿回主导权的空间。太巧了,巧得像是有人计算好了每一个节点的时机。
她盯着那双银灰色的眼睛,沉默了足足十秒钟。然后叹了口气。
“你啊,到底藏了多少本事。”
贝尔摩德把她放回托特包里,启动引擎,挂挡,方向盘一打,保时捷平稳地驶离西区工业园。窗外的破败建筑在反光镜里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灰蒙蒙的晨雾尽头。
车子上了高速,贝尔摩德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响了两声,对方接起。
“琴酒。黑田有问题,不只是做假账那么简单。他经手的特殊物资远超外围据点的权限,背后有人授意。”
电话那头传来琴酒冰冷的声线:“谁?”
“他没说。但我从他的反应判断,可能和实验室那边有关。”
短暂的沉默。
“继续盯着。有证据直接处理。”
“知道。”
贝尔摩德挂了电话,把手机丢进扶手箱里。
实验室。
黑衣组织的基因实验项目分布极广,从核心基地到外围黑实验都有涉及。如果黑田经手的特殊物资真的和基因实验有关,那牵扯的恐怕不只是一个小小的外围据点了。她想起银霜脖子上那道早已愈合却依然留有痕迹的伤疤,想起那个被炸成废墟的废弃实验室,想起那些死在培养舱里的失败实验体。如果黑田也在参与这一类实验,她不会让他活太久。
后视镜里,托特包中那双银灰色的眼睛眨了眨,然后悄悄缩回了包里。
宇文麟窝在羊绒围巾上,闭上眼睛开始复盘刚才发生的一切。
黑田的窃听器已经废了,暂时失去了录音证据这个筹码。但他说的“上面的人”究竟是谁?能让一个外围据点负责人越权经手基因实验相关物资的上线,在组织里的地位至少是核心干部级别。
智脑同步更新了任务日志,在主线目标下方新增了支线任务条目:【探查黑田背后授意者身份,获取违规实验物资流向情报。完成奖励:精神力解锁度+3%,中级精神干扰技能碎片×1】。
她正分析着,智脑忽然弹出一个追加提醒:【当前据点打卡已完成,额外奖励待发放——据点信息数据库已解锁。录入组织内部物资流转情报若干,其中涉及基因实验相关物资的流转记录共计七条,时间跨度覆盖近十个月,物资最终流向均为神奈川方向。】
神奈川。
和第一卷末贝尔摩德接到的新任务目的地完全吻合。
看来黑田背后那条线,远不止一个外围据点这么简单。黑衣组织在神奈川的实验基地,大概率就是这条物资链的终点。而她的基因改造和那个基地之间,恐怕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一步一步来。先回公寓,等贝尔摩德安顿好了,再找机会把据点打卡的额外奖励和物资流转数据仔细梳理一遍。黑田的问题还远没有结束,这人今天被她打乱了节奏,接下来很可能会狗急跳墙,在贝尔摩德下次登门之前搞出新的动作。
车窗外,东京的城市天际线重新出现在视野里。高楼大厦取代了灰扑扑的厂房,整洁的街道取代了坑洼的柏油路,像从一场灰色梦境回到了现实世界。
贝尔摩德打开了车载音响,低沉的爵士乐从扬声器里流淌出来,填满了整个车厢。她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进托特包里,指尖轻轻挠了挠幼犬的耳根。
“今天那摞文件盒,是你故意撞翻的吧。”
语气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宇文麟在她指尖下浑身一僵。抬起头,对上后视镜里女人那似笑非笑的目光,她决定——继续装傻。
“呜。”
贝尔摩德从后视镜里看着那双“无辜”的银灰色眼睛,终于没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质问,没有责备,只有纵容与无奈,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骄傲。
“你啊。”
她收回手,重新把注意力放回驾驶上。但后视镜里那抹笑意,一直到车子驶入公寓地下车库,都没完全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