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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首次外勤随行通知
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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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麟贴着一楼货架的铁质立柱,将自己蜷成最小的一团。仓库顶棚的白炽灯泡在她头顶三米处嗡嗡作响,昏黄的光线打在生锈的铁架上,投下浓重交错的阴影。她藏在阴影里,只有一双银灰色的眼眸泛着幽微的荧光。
二楼传来皮鞋踩在铁板上的急促脚步声,冯凯还在打电话,声音压得更低了,但听力强化后的宇文麟隔着钢架结构也听得一清二楚。
“……时间不够了。苦艾酒从总部出发,最多还有二十分钟就到。东西我不会销毁,你保我这条命,我把数据原封不动交给你。”
对面似乎给了承诺,冯凯长舒一口气,又追问了一句:“你确定你那边的人能拦住苦艾酒?她可是BOSS的人,拿不到东西不会罢休——”
后半句话被一阵刺耳的电流噪音打断。宇文麟的耳朵动了动,捕捉到噪音的来源——仓库顶棚的角落,一个老旧的扩音器正在发出启动的嗡鸣。紧接着,冯凯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响彻整个仓库:“全体警戒!苦艾酒即将抵达,所有人按预案就位!重复,按预案就位!”
整座仓库骤然绷紧。
一楼货架间响起纷乱的脚步声,至少十个人从暗处涌出来——有穿黑色战术背心的持枪守卫,也有穿白大褂的技术人员抱着文件箱跑向档案室。有人在检查电子感应器的线路,有人从铁皮箱里取出备用弹匣,还有人推着推车运送设备。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是同一种:被逼到墙角的困兽之怒。
宇文麟冷静地观察着这一切,心里飞快盘算。
冯凯说的“你那边的人”,显然不是指他自己手下的虾兵蟹将。他背后有人在撑腰,而且那个人的级别不低,甚至敢说“拦住苦艾酒”这种话。组织里能拦住贝尔摩德的人屈指可数——BOSS不可能自相矛盾,琴酒和她平级犯不着硬刚,那剩下的只有一个人。
朗姆。
酒厂二号人物,与贝尔摩德面和心不和的顶头上司。昨晚贝尔摩德在沙发上抱怨的“朗姆那边也不消停,非要把责任往我这边推”,现在看起来不是甩锅,是蓄意。冯凯私藏基因项目数据的底气,来自朗姆的庇护。而朗姆让冯凯把数据留在17号据点,无非两种算盘:要么是拿冯凯当诱饵,引贝尔摩德踩坑;要么是故意留个把柄,在贝尔摩德处理据点时发难,说她“清理不力”“包庇违规”。
无论是哪种,贝尔摩德都正朝陷阱走去。
宇文麟从货架阴影里站起身,肉垫无声地踩在布满灰尘的水泥地上。她绕过一堆标记“工业零件”的铁皮箱,朝档案室的方向摸过去。方才那几个白大褂抱着文件箱跑的方向,是一楼最深处的隔间,门板是加厚的防火门,门框上装着电子密码锁,和贝尔摩德公寓密室的加密锁同一个型号。
她蹲在距离防火门十米外的货架后面,瞳孔微缩。
电子密码锁的型号是Sauer-9X军用加密系列,内置防破拆报警系统和三次输错锁死的保护机制。正面硬破解不可能,但她不需要开门——那几个白大褂进入档案室时,她在门开合的三秒间隙里,用精神力锚定了门内侧的电磁信号强度。
现在她的精神力感知范围内,那扇防火门内侧的电子设备信号像暗夜里的萤火虫一样清晰。加密电脑、外接硬盘、还有一台不间断电源,总共三个电子信号源。其中外接硬盘的信号最强,应该是刚从电脑上拔下来的,冯凯还没来得及转移。
她正准备用精神力远程干扰硬盘的信号回路,制造一个虚假的“数据读取错误”,逼白大褂把硬盘搬出来检修。忽然,听觉神经猛地一震——仓库正门外,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是一辆德系车的柴油发动机,怠速声极其平稳。
贝尔摩德到了。
宇文麟立刻收敛精神力,身体重新缩回货架底部最深的阴影里。气息隐匿技能全开,将自身的存在感压到最低,呼吸放缓到每分钟仅有十几次,连心跳都刻意控制得平稳沉缓。
正门的方向传来铁门拉开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两个持枪守卫迎上去,态度恭敬又紧张,声音透过空旷的仓库空间传过来:“苦艾酒大人,负责人冯凯在二楼办公室等您。”
“让他下来。”
贝尔摩德的声音慵懒冷冽,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踩在水泥地上,鞋跟敲击地面的节奏像精准的节拍器。单从语调判断,她对这个据点的态度已然冷到了底。
宇文麟透过货架缝隙,看见一道高挑的身影走进仓库。黑色风衣的衣摆随着步伐微微翻动,暗红色的内搭在昏暗灯光下像凝固的血色。她的长发披在肩后,耳垂上的银色耳钉反射着头顶白炽灯的冷光,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两个守卫面面相觑,其中一个硬着头皮说:“冯哥说,请您直接上去——”话没说完,贝尔摩德微微偏头,灰蓝色的眼眸扫过去,不带任何温度,那守卫立刻噤声,转身小跑上楼去叫人了。
宇文麟在心里给这个可怜虫打了个零分。贝尔摩德进任何陌生据点都不会上楼——二楼是死胡同,一旦打起来只有楼梯一个出口,傻子才会让自己陷进去。她果然停在仓库中央的空地上,背靠一根承重钢柱,右手随意地垂在身侧,指尖距离风衣内侧的枪套只有几厘米。
不到两分钟,冯凯从楼梯上跑下来,脸上堆着殷勤的笑,额角却隐约渗着细汗。他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灰色西装,领带歪了半截,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强撑场面的狼狈。
“苦艾酒大人,有失远迎,您——”他伸手想握,对上贝尔摩德冷淡的目光,又讪讪收了回去。
“东西呢。”贝尔摩德没有寒暄,直切主题。
“东西?您说的是……那份违规资料?”冯凯搓了搓手,笑容更虚了,“我已经按总部要求全部删除了,就是那个外围科学家的个人行为,早就处理干净了。您放心,一点痕迹都没留。”
“删了?”贝尔摩德挑了挑眉,语调慵懒得像在聊天气,“那电脑硬盘我得带回去让技术部校验,你现在把硬盘拆给我,我转身就走。”
冯凯的脸僵了一瞬。
硬盘不能给。外接硬盘里存着第二阶段的序列数据,朗姆千叮万嘱让他保管好。可他说的是“资料已删除”,不给硬盘就等于不打自招。冯凯喉咙滚了滚,干笑着说:“硬盘……今早刚格式化过了,拿去校验也查不出什么。您看这样行不行,我让手下——”
“你大概没听懂我的话。”贝尔摩德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把硬盘给我。现在。”
她的语调没有升高半分,但整个仓库的空气仿佛被抽走了几度温度。冯凯身后几个持枪守卫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宇文麟甚至能感觉到空气中贝尔摩德身上那股清冷的松木气息骤然变烈了,带着无形的压迫力,像极寒之地的冷风灌进逼仄的仓库。
冯凯咽了口唾沫,嘴唇动了动,正要开口,二楼的扩音器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整座仓库的灯光瞬间切换成暗红色,防火门自动落锁,铁闸门轰然落下将正门封死。一楼所有的电子设备——电脑、监控屏、甚至墙上挂的电子钟——全部黑屏。几个技术人员从档案室方向跑出来,惊慌失措地喊道:“老大,服务器被远程锁定了!有人从外部黑了我们的系统!”
冯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下意识地看向仓库顶棚的监控探头。那个探头上的红色指示灯正在规律闪烁——不是故障,是被远程操控的信号。
宇文麟瞳孔微缩。
这不是她做的。她本来打算用精神力干扰硬盘制造检修机会,但现在有人抢先一步黑了据点系统。能越过酒厂外围据点的防火墙、精准锁死服务器的人,在这个世界屈指可数——至少是顶级黑客水平,或者组织内部的技术部门。
而且出手的时机掐得极准,正好是贝尔摩德施压的关键节点。这不像帮助,更像是灭口——远程锁死系统后,冯凯手里的所有电子资料都会变成死数据,包括那份备份。数据一旦被远程加密,没有解密密钥就废了。朗姆在帮冯凯?不,朗姆在牺牲冯凯,借外部攻击让数据“自然销毁”,既保住秘密,又不留痕迹。
贝尔摩德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她抬眼看向二楼的监控探头,唇角勾起一个很浅、很冷的弧度。
“看来你背后的人,不打算保你了。”
冯凯的脸彻底垮了。他嘴唇哆嗦了两下,猛地从腰间拔出枪指向贝尔摩德,声音尖锐得破了音:“你以为这样就完了?我告诉你,这东西不止我有——你杀了我,外面的人会把资料直接寄给FBI、寄给公安、寄给全世界!组织做的那些实验,你苦艾酒手上沾的血,一个都跑不掉!”
他身后的守卫也跟着举起枪,十几把黑黝黝的枪口齐刷刷对准贝尔摩德。气氛凝滞到了极点,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火药引燃前的压抑。
贝尔摩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只是微微偏了偏头,视线越过冯凯的肩,落在仓库深处的货架上。那个方向和她藏身的位置恰好重叠了几秒。她的目光穿过铁架层板、穿过木箱间隙,精准得像是知道那里有什么东西。
宇文麟屏住呼吸。
贝尔摩德的唇角弯了一点点,是那种看到了意料之中的东西、又想装作没看到的微妙表情。然后她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冯凯,右手漫不经心地在风衣口袋边沿摩挲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手势,但宇文麟在星际战场上见过无数次这种手势。
指挥官在向队友发出行动指令。
可她身边没有队友。
宇文麟的心脏猛地一跳。贝尔摩德是独身前来的——她上车前宇文麟亲眼确认过,只有她一个人。那这个手势是什么意思?她在向谁发信号?
答案在一瞬间划过脑海,带着难以置信的荒唐感。
贝尔摩德知道她来了。
她可能不知道具体位置,甚至不确定银霜是不是真的跑来了——但她在赌。赌那只通人性、懂得在据点里帮她翻出窃听器的小狗,又跟过来了。那个手势不是发给战友的,是发给一只狗的。
宇文麟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冷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贝尔摩德对银霜的信任程度,已经超出了“通人性”的范畴,进入了“把她当成可靠队友”的领域。虽然这个队友还在装无辜卖萌,但关键时刻,贝尔摩德相信她会出手。
那就出手。
宇文麟深吸一口气,精神力的丝线从意识深处牵引出来,像一张细密的蜘蛛网,悄无声息地朝二楼扩音器系统延伸过去。4.1%的精神力无法正面对抗任何一个成年人,但干扰电子设备完全足够——扩音器是老式模拟信号设备,抗干扰能力极低,只需要一个微弱的信号错频,就能让它发出尖锐的啸叫。
就在冯凯哆嗦着要扣下扳机的瞬间,二楼扩音器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高频啸叫。
刺耳的声音像尖刀一样扎进所有人的耳膜,几个守卫本能地捂住耳朵,枪口偏移了方向。冯凯反应最大,整个人像被电击一样缩了一下,手指从扳机上滑开。贝尔摩德却像早有预料——在啸叫响起的同一秒,她右手闪电般探入风衣内侧,拔枪、上膛、瞄准,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砰。”
第一枪精准命中冯凯手中的枪管,金属撞击的火星在暗红色灯光下炸开。冯凯惨叫一声,手枪脱手飞出去砸在水泥地上。他的守卫们还没来得及调转枪口,贝尔摩德已经侧身滑步,以钢柱为掩体连续射击,子弹像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击落每一把指向她的武器。
这是职业杀手的战斗素养,和外围杂兵完全不在一个次元。
不到十五秒,所有守卫手中的枪全部脱手,手腕上多了一道被子弹擦过的血痕,痛得蜷在地上动弹不得。冯凯瘫坐在地上,裤腿被子弹擦出一条焦痕,面如死灰。
贝尔摩德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枪口微垂,语气慵懒得像在评价一杯不够年份的红酒:“我说的是‘把硬盘给我’,不是‘让你掏枪’。”
冯凯嘴唇哆嗦着,眼神惊恐又怨毒:“你……你疯了……朗姆大人不会放过你的……”
“朗姆?”贝尔摩德蹲下来,与他平视,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刺骨的漠然,“你以为朗姆要保你?他从头到尾要的不是你的人,是数据不被我拿到。数据一毁,你这个人就毫无价值了。你觉得他会为了一个毫无价值的弃子,跟我翻脸?”
她站起身,把枪收回风衣内侧,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声音重新恢复成公事公办的冷冽:“17号据点,违规资料已销毁,负责人冯凯试图武装抵抗,现场清理完毕。派人过来善后。”
挂了电话,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抱着手腕呻吟的守卫,扫过缩在角落里的技术人员,最后落在档案室的方向。防火门仍然紧锁,电子密码锁的屏幕漆黑一片——系统被远程锁定后,里面的东西暂时拿不出来,需要技术部过来解锁。
贝尔摩德皱了皱眉,正要转身,忽然看见档案室门缝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小团雪白的身影从防火门下方的缝隙里挤了出来。那道缝隙只有七八厘米高,普通人连一根手指都塞不进去,但对一只幼犬来说,恰好够钻进去再钻出来。
宇文麟叼着一个巴掌大的移动硬盘,从门缝里钻出来后甩了甩毛发上沾的灰尘,迈着小碎步跑到贝尔摩德脚边,仰起头,把硬盘放在她的鞋尖前。
银灰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喏,给你”的无辜。
贝尔摩德怔住了。
她低头看着脚边那只通体雪白的小家伙,又看了看她叼过来的移动硬盘——硬盘外壳上贴着标签,手写的英文字迹,标注着“QGFP-II Sequence Data”(四重基因融合项目第二阶段序列数据)。正是她要找的东西。
整个仓库陷入了死寂。
冯凯瘫坐在地上,不敢置信地看着那只雪白的幼犬从封闭的防火门里钻出来,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那些守卫和技术人员更是像见了鬼一样——刚才系统被黑、扩音器啸叫、防火门自动落锁,所有出口都封死了,这只狗是怎么进去的?
贝尔摩德弯腰捡起移动硬盘,在手里掂了掂,垂眸看着脚边乖巧蹲坐的小家伙。她的表情很复杂——有惊讶,有无奈,有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还有一点点藏不住的骄傲。
她蹲下来,伸手弹了弹银霜耳朵尖上沾的墙灰。
“不是让你在家乖乖待着?”
银霜歪了歪脑袋,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尾巴晃了一下。
贝尔摩德看着她这副无辜到极点的模样,忽然低笑出声。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混着扩音器残余的电流噪音和守卫们痛苦的呻吟,显得格外不真实。她一把将银霜捞进怀里,手指点在幼犬湿润的小鼻尖上,语气又气又笑:“你怎么来的?嗯?坐了四十分钟出租车?还是跑了四十分钟过来?”
银霜当然不会回答,只是舔了舔她的指尖。
贝尔摩德叹了口气,把硬盘塞进风衣内袋,抱着银霜转身往仓库大门走。经过冯凯身边时,她脚步没停,只丢下一句轻飘飘的话:“今天的事,你最好一个字都别往外说。朗姆保不住你,但我可以让你死得不那么难看。怎么选,你自己掂量。”
铁闸门被外面的善后人员重新打开,午后的阳光倾泻进来,在仓库的灰尘里拉出一道金色的光柱。贝尔摩德抱着银霜走出仓库,海风裹着咸湿的气息拂过她们的身影,远处传来港口货轮低沉的汽笛声。
她的车停在码头边,还是那辆黑色德系轿车,引擎没熄,空调开着,车厢里弥漫着她身上那股清冷的松木气息。贝尔摩德拉开副驾车门,从储物格里抽出一条干净的毛巾,把银霜放在副驾座椅上,用毛巾裹住她沾了灰的绒毛,仔细擦拭。
“在防火门落锁之前就进去了?还是锁了之后从门缝钻的?”她一边擦一边问,语气像是在聊天,手指却故意捏了捏银霜的小爪子,“能从七厘米高的门缝里把硬盘叼出来,你这个柔韧性,不去当特工可惜了。”
银霜任她摆弄,继续装死。
贝尔摩德擦完最后一处灰尘,把毛巾团起来扔进车门的储物格,系好安全带却没急着发动车。她靠在驾驶座上,偏头看着副驾上乖乖蹲坐的雪白身影,灰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上次据点,你翻出了窃听器。这次据点,你抢在数据销毁前把它叼了出来。下次我是不是可以指望你帮我制定作战计划了?”
她顿了顿,伸手挠了挠银霜的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几分玩笑、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依赖:“这么能干的小家伙,只当宠物太浪费了。不如以后跟我出任务?给你开特殊津贴,按顶级特工标准,每天加餐一块进口牛排。”
银霜抬着银灰色的眼眸,安静地望着她。
没有回答,但也没有躲开她的触碰。
贝尔摩德笑了笑,收回手,发动了车。黑色轿车平稳地驶离港口,穿过东京港区的集装箱大道,朝着市中心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放着低沉的爵士乐,女歌手用沙哑的嗓音唱着法语老歌。宇文麟窝在副驾座椅上,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码头和海平面,心里冷静地做着复盘。
今天这一趟,收获远超预期。
移动硬盘里的数据她没有机会看——贝尔摩德会把它交给组织技术部校验,自己暂时碰不到。但她在档案室里钻进钻出的那几分钟,已经用精神力扫描了硬盘的信号回路,记下了几个关键文件名:“QGFP-II_subject_T_Lin”(四重基因融合项目第二阶段-实验体T·麟)、“Genesequencing_report”(基因测序报告)、“Activation_protocol”(激活方案)。这些文件名和她之前从密室电磁信号里捕捉到的只言片语完全吻合,说明冯凯藏的备份数据,确实包含了关于她这具身体的核心信息。
更重要的是,贝尔摩德的信任又进了一步。
从“通人性的宠物”到“可以带出来的助手”,这一步跨越不是靠卖萌卖出来的,是靠实战证明的。今天贝尔摩德在仓库里做的那个手势,说明她已经在下意识里把银霜当成了能配合自己的队友。虽然她嘴上还在开玩笑说“给你开特殊津贴”,但这种玩笑本身就是一种态度转变——她已经不把银霜当普通宠物看待了。
接下来的关键是,她要在贝尔摩德眼中持续证明“价值”,同时又不能让价值大到引起恐惧。一个太强大的存在会激发贝尔摩德的防御本能——她的身世和经历决定了她对“不可控因素”有着刻进骨子里的警惕。宇文麟需要的不是让她害怕,而是让她逐渐习惯。习惯银霜的聪明,习惯银霜的“通人性”,习惯银霜在关键时刻能出手。
温水煮青蛙,慢慢煮,煮到有一天贝尔摩德离开她就觉得哪里不对劲,就成功了。
车子在市区主干道上平稳行驶,经过东京塔的时候,贝尔摩德忽然在红绿灯前停下车,偏头看了她一眼。
“对了,有件事一直想问你。”
她的语气很随意,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节拍,但宇文麟能听出她声音里藏着的认真。
“你是怎么从公寓跑到港区来的?将近二十公里,坐电车也得半个多小时。一只小狗——”她故意把“狗”字咬得很重,“不会自己搭电车吧?”
红绿灯倒计时的数字在跳动。
宇文麟的大脑飞速运转。这个问题不能回避,贝尔摩德问得太直接了。但也不能老实回答——总不能说“我用精神力导航跑了四十分钟”。最稳妥的答案是保持沉默,用幼犬的无辜来搪塞。但她今天已经“立功”了,再装无辜反而显得刻意。
她需要一个更巧妙的回应。
绿灯亮了。贝尔摩德踩下油门,车子继续往前开。她没追问,只是用余光瞟着副驾上的小家伙,唇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宇文麟在心里叹了口气。
然后她从副驾座椅上站起来,走到中控台旁边,用鼻尖碰了碰贝尔摩德放在支架上的手机,又碰了碰车载导航的屏幕。然后退回去,蹲在副驾上,歪着脑袋看她。
贝尔摩德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挑起眉梢:“你是说,你用导航?”
银霜眨了眨眼,尾巴轻轻晃了一下。
贝尔摩德沉默了几秒,然后低声笑了起来。笑声比方才在仓库里更轻快,带着一种“算了不问了反正也问不出结果”的纵容。
“行,导航就会用导航的狗。”她摇了摇头,伸手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指尖顺着绒毛慢慢梳到尾巴根,“下次要出门,提前跟我说。别自己偷偷跑,外面危险。”
银霜轻轻“呜”了一声,在她手心里蹭了蹭。
这倒是真心话。虽然她有能力应付绝大多数危险,但贝尔摩德的关切是真实的。那种关切不是居高临下的施舍,是发自心底的在意。宇文麟活了两辈子,别人对她的态度无非三种——忌惮她的军衔,畏惧她的战力,或者利用她的权力。很少有人像贝尔摩德这样,纯粹地担心一只小狗的安危。
虽然这个“小狗”并不需要担心。
傍晚时分,车子驶入公寓地库。
贝尔摩德停好车,抱着银霜走进电梯。电梯镜面映出她的身影——黑色风衣沾了些灰尘,长发被海风吹得微乱,但唇角始终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她今天的心情不算差。虽然任务本身是烂摊子,但烂摊子里挖出了一个移动硬盘,还顺便把朗姆的棋子拔了一颗,总体算赚。
电梯门打开,暖黄的感应灯依次亮起。
贝尔摩德走进公寓,弯腰把银霜放在玄关的换鞋凳上,自己脱了风衣挂在衣架上,又倒了杯温水喝。她靠在料理台边,拿出手机翻看组织内部的消息通知——技术部已经派人去17号据点接手善后工作,移动硬盘的备份数据明天会送到总部校验。
她看完消息,放下手机,目光落在客厅沙发上的某个东西。
牛皮纸袋。
上面用马克笔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笑脸下面是同样歪歪扭扭的箭头,指向纸袋边缘的“17”字样。笔画力道不匀,像是用嘴咬着笔画的,但每一条线都能看出画的人非常认真。
贝尔摩德走过去,拿起纸袋,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她转过头,看向玄关换鞋凳上端坐的雪白身影,表情一言难尽。
“你画的?”
银霜低头舔了舔爪子,没回应。
贝尔摩德把纸袋翻过来,发现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笔画极其潦草,勉强能辨认出几个假名和汉字:“……危险……小心……”
她的动作顿住了。
她定定地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厨房的热水壶自动跳闸了都没去管。最后她把牛皮纸袋叠好,放进书房书桌的抽屉里——那个抽屉是她放重要文件的,除了自己没人能碰。
做完这一切,她走出书房,从冰箱里拿出一块提前解冻的和牛牛排,切成小块煎得焦香四溢,盛在小碟子里放在银霜的餐盘旁边。
“说好的特殊津贴。”贝尔摩德在餐桌边坐下,托着下巴看小家伙慢条斯理地吃牛排,眼里带着笑,“以后出任务表现好,还有加餐。表现不好——扣零食。”
银霜抬头看了她一眼,低头继续吃。
堂堂星际元帅,被用牛排收买,属实丢人。但不得不说,贝尔摩德煎牛排的手艺真好。外焦里嫩,熟度刚好,连调料都不用蘸。
她吃得专心,耳朵却一直竖着。贝尔摩德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弹出组织内部通讯软件的加密消息提示。她视力太好,扫一眼就看清楚了发件人和内容摘要。
发件人:琴酒。
内容摘要:“妃英理监视任务不得再拖延。下周法院庭审,动手。”
宇文麟咀嚼牛排的频率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但大脑已经开始飞速运转。
法院庭审。那就是终审了。琴酒的意思很明确——终审结束,趁人群混乱时动手,做成意外事故的样子。按照时间推算,下周就是第一卷细纲里标注的“法院狙击战”节点。她必须在庭审前做好全部准备工作——摸清法院周边地形、锁定所有可能的狙击点、提前布局干预手段。
而贝尔摩德作为任务的直接执行人,必须在琴酒面前表现出“正在推进任务”的姿态,同时又在暗中留出足够的余地,让这场暗杀能够被“意外”挫败。
她抬眼看向餐桌对面的女人。
贝尔摩德正端着红酒慢慢喝,表情平淡如常,仿佛刚才收到的不是暗杀指令,而是一份普通的行程安排。但宇文麟注意到她握着红酒杯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一下,杯中的酒液荡起极细的涟漪。
她也在犹豫。
这个发现让宇文麟心里微微一松。贝尔摩德的底线还在。不管琴酒怎么施压,她都不会轻易对无辜的人下杀手。
那一切就还有操作空间。
入夜,贝尔摩德洗漱后换上真丝睡袍,靠在卧室床头看书。银霜照例窝在她手边的绒垫上,闭着眼运转精神力温养躯体。
过了许久,贝尔摩德合上书,关了床头灯,在黑暗中侧过身,指尖轻轻搭在银霜的脊背上。
“银霜。”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即将入睡的朦胧。
“今天在仓库,扩音器啸叫之前,我就知道你会出手。”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一种直觉。”
“这种直觉对我这种人来说,太危险了。”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宇文麟以为她睡着了。然后她忽然又说了一句,声音更轻了,几乎是气音:“但我不想戒掉。”
卧室彻底安静下来,只有窗外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和贝尔摩德平稳的呼吸声。
宇文麟睁开眼,银灰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泛着幽微的光。
她抬眼看着女人安静的睡颜,在心里默默做了个决定。
下周法院狙击战,她不会让任何人伤到妃英理。
也不会让贝尔摩德为难。
这是第三方的立场——不站黑,不站红,只站在自己在乎的人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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