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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悄无声息的暗中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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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尔摩德的第二次造访没有任何预兆。
没有电话通知,没有邮件提醒,没有像上次那样提前两天放出风声让黑田做准备。她只是在第一次会面结束后的第三天清晨,换上一件剪裁利落的藏蓝色风衣,把银霜放进托特包,开车出了门。
车子驶出公寓地库时天还没完全亮透。东京的天空压着一层铅灰色的云,空气里弥漫着山雨欲来的潮湿气息。车载音响里放着萨克斯风的爵士乐,曲调慵懒绵长,和女人脸上冷峻淡漠的表情形成奇异的反差。
宇文麟蹲在副驾的托特包里,透过包口缝隙看贝尔摩德的侧脸。女人今天没有束发,银白的长卷发散在肩后,发尾微微打着卷垂到腰际,少了几分利落凌厉,多了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但她握方向盘的手指明显比平时用力,指节微微泛白,暴露了内心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松弛。
黑田的第一次交锋以完败收场,但贝尔摩德心里清楚,那种货色不会因为一纸通牒就乖乖认命。三天期限是他最后的挣扎窗口,而人在绝境中往往会做出最愚蠢的选择。
“今天不会像上次那么简单。”
贝尔摩德忽然开口。她没有看包里的银霜,目光依旧落在前方的路况上,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黑田那天被你打乱了节奏,没有当场动手。但这不代表他放弃了。我给他的两天期限今天到期,他要么交出完整账目和背后授意者的信息,要么——”
她顿了顿。
“要么狗急跳墙,跟我拼个鱼死网破。”
从她嘴里说出来的“狗急跳墙”不带任何调侃意味,完全是一个经验丰富的暗夜干部对敌人行为模式的冷静预判。
宇文麟蹲在包里,银灰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她记得上次离开据点前黑田那个阴狠的眼神,还有他关上门后对着对讲机咬牙说出“查监控”时的语气。这人没有认怂,只是在等下一次机会。智脑的据点信息数据库在回公寓后做了进一步的分类梳理,那七条流向神奈川的违规物资记录里,有两条经手人签名就是黑田本人,涉及的高机密级实验耗材包括基因稳定剂和细胞再生催化剂——这些东西,是活体基因改造实验的标配。
一个外围据点负责人不可能有权限调动这种级别的实验物资。他上面一定还有人。而这个人,贝尔摩德一定要揪出来。
保时捷驶入西区工业园,天色比上次更阴沉。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把晨光遮得严严实实,整片工业区笼罩在灰蒙蒙的光线里。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远处偶尔传来货车碾过路面的闷响。那栋三层灰色建筑比上一次看起来更加破败,卷帘门依旧紧闭,但二楼窗口的深色窗帘被人拉得更严实了。
车子停稳,贝尔摩德熄火拔钥匙。她没有立刻下车,而是从手套箱里拿出配枪,检查弹匣,拉套筒,确认保险。这次她把枪放在了风衣内侧的隐藏枪套里,比上次放在包里更容易快速拔枪。做完这一切,她伸手进托特包,指尖轻轻揉了揉幼犬的头顶。
“和上次一样。待在包里,别出声,别乱跑。”
银霜“呜”了一声。
贝尔摩德推开车门。
冷风比上次更刺骨,夹杂着远处工厂烟囱里飘来的焦糊味和更浓重的铁锈气息。门口站着的人换了——不再是上次那个脖子上有疤的工装男人,而是一个体格更魁梧、脸上横着一条旧刀疤的壮汉。他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见到贝尔摩德时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伸手拉开了大门。动作随意得几乎不像是在迎接组织核心干部,倒更像是在放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进门。
宇文麟立刻调高警惕等级。门卫换了,说明黑田在强化据点的防御配置。上次那个工装男虽然也紧张,但还是守规矩的,会低头欠身说“苦艾酒大人”。这次这个刀疤脸连基本的恭敬都省了——不是他不懂规矩,而是他得到的指令不需要对这位核心干部毕恭毕敬。
一楼仓库的布局没有太大变化,但细节出卖了真相。货箱重新摆放过了,原本堆在角落的空箱子被清走,换成了几个没有贴标签的密封金属箱。地面上的灰尘被刻意清扫过,但有几处扫痕明显是为了掩盖拖拽重物留下的划痕。空气中除了机油和铁锈的味道,还混着一种宇文麟很熟悉的气味——消毒水。和那个废弃基因实验室里一模一样的消毒水,浓度不高,但从仓库最里面的方向飘过来,持续而稳定。
黑田在处理什么东西。要么是在销毁证据,要么是在转移违规物资。不管是哪种,都说明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根本没打算按贝尔摩德的要求乖乖交出账目。
贝尔摩德显然也察觉到了。她穿过仓库的步伐依旧从容,但目光在扫过那几个密封金属箱时停顿了一瞬。那一瞬不到半秒,旋即恢复如常,继续踩着高跟鞋走向楼梯。
二楼走廊。
和上次一模一样的长走廊,惨白的日光灯,尽头那扇贴着“管理办公室”塑料牌的木门。但这次门是敞开的。
黑田站在门口,脸上堆着和上次同样温和得体的笑容,金丝眼镜擦得锃亮,白衬衫依旧烫得笔挺。唯一不同的是,这次他身后只站着一个人——那个靠窗的枪手。门口两个人不见了。
不,不是不见了。宇文麟用精神力扫描快速扫过整个二楼——那两个人没走,只是换了位置。一个藏在走廊拐角另一侧的杂物间里,呼吸压得很低,手里握着一把上了膛的手枪。另一个在办公室对面的空房间里,门虚掩着,从门缝里能看到他蹲在墙角,手里也握着枪。
分兵设伏。黑田把兵力分散到两个隐蔽点,准备在贝尔摩德进入办公室后从背后包抄,断她的退路。
这个计划算不上高明,但对于一个外围据点负责人来说,已经是他能动用的全部军事智商了。他唯一没算到的变量,是贝尔摩德包里那只巴掌大的雪白幼犬。
“苦艾酒大人,恭候多时了。”
黑田侧身让开门口,做出请进的手势:“请进。账目和资料都准备好了。”
贝尔摩德拎着包走进办公室。
宇文麟在包口缝隙里快速扫描室内。铁皮办公桌上果然放着一摞文件夹和一个加密U盘,看起来准备得很充分。但精神力扫描穿透铁皮柜后锁定了两个异常点:第一个是黑田办公桌右边抽屉里多了一把上膛的手枪,第二个是铁皮柜后面藏了一台正在运行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闪烁着录音软件的波形界面。
又是录音。上次窃听器被废了,这次改用电脑加外接高灵敏度麦克风,信号线从柜子后面穿过墙壁走线,收声端藏在办公桌正上方的天花板灯盘夹缝里。比裤袋里的军用窃听器更隐蔽,更难以察觉。而且这次他学聪明了,录音设备没有随身携带,就算贝尔摩德搜他的身也搜不到。
但瞒不过精神力扫描。
宇文麟把电脑的走线路径、外接麦克风的藏匿位置全部标记在智脑的建筑平面图上。同时锁定了黑田背后那个靠窗枪手的呼吸频率和心率——比上次更快,肾上腺素已经提前分泌,做好了随时拔枪射击的准备。这人不是普通的保镖,大概率是黑田手下最能打的一个,上次被贝尔摩德的气场压得不敢动,这次显然做好了放手一搏的心理建设。
贝尔摩德在椅子上坐下。她把托特包放在脚边,但这次没有放在椅子侧面,而是放在了椅子正下方,用自己的双腿完全挡住了包的开口。
宇文麟明白她的意思——上次她从包里跑出去,贝尔摩德虽然没追究,但已经注意到她会擅自行动。这次把包放在正下方用腿挡住,是在告诉她:“别乱动,这次情况不一样。”
但她不能不动。
黑田这次的布局远不止表面上这几个伏兵和一台录音设备。气息感知(中级)覆盖整栋建筑后,她捕捉到了一个让她心头一紧的信号——三楼多了一个人。
上次来的时候三楼的两个人被标记为“一个在睡觉、一个醒着但紧张”。这次睡觉的人已经醒了,而且不在三楼,被换到了一楼仓库后面。三楼多出来的那个人,气息和所有人都不同。心跳极慢,呼吸极浅,身体几乎不移动,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蹲伏在某个固定位置。但宇文麟对这种呼吸节奏再熟悉不过。
狙击手。
前世的星际战场上,顶级狙击手在潜伏待命时都会进入这种“低代谢状态”——心跳降到每分钟四十次以下,呼吸浅到几乎检测不到,肌肉保持绝对静止,一趴可以趴几个小时不动。
黑田在对面建筑的三楼布置了狙击手,枪口正对着这间办公室的窗户。
虽然窗户被厚重的深灰色窗帘遮着,狙击手无法透视,但如果窗帘被拉开,或者贝尔摩德走到窗边,对方就能透过窗帘缝隙捕捉到她的轮廓。更重要的是,狙击手的存在说明黑田根本没打算谈判——他准备在录音拿到贝尔摩德“越权行事”或“公报私仇”的言词证据后,直接杀人灭口,然后用录音向组织证明自己是被逼无奈才“自卫反击”。
这才是他真正的计划。办公室里的枪手、走廊拐角的伏兵、铁皮柜后面的录音设备,全都是障眼法和保险手段。致命的杀招在三楼对面窗户外面。
必须阻止。
但这次不能像上次那样公然撞翻文件盒了。上次贝尔摩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了她,这次是真正的生死对峙,任何异常举动都会打乱贝尔摩德自己的应对节奏。她需要一个更隐蔽的方式,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把黑田的底牌全部拆掉。
宇文麟悄无声息地从托特包里钻出来,贴着地面移动到椅子下方的阴影里。气息隐匿开到最大,存在感降到最低。她的体型太小,动作太轻,办公室里所有人的注意力又都集中在贝尔摩德和黑田的谈判上,没有人注意到那一小团贴着地板移动的雪白影子。
她首先锁定了第一个目标——铁皮柜后面的录音设备。
这玩意儿比上次的窃听器大,有独立电源和外接麦克风,单纯用精神干扰打坏电路不够稳妥,可能会触发软件报错弹窗被黑田发现。最干净的办法是从物理层面切断外接麦克风的信号线。她移动到铁皮柜侧面,柜子底部和地面之间有一条窄窄的缝隙,刚好够她伸进一只爪子。精神力扫描精准定位了从柜子后面延伸出来的黑色信号线——就贴在地砖的踢脚线边缘,用透明胶带临时固定。
宇文麟伸出前爪,用精神力包裹住指甲尖,在信号线上轻轻一划。
极细微的“咔”一声。屏蔽层的细铜丝被切断了不到三分之一,信号传输中断,录音软件上却不会显示任何异常——波形只是变成了一条平稳的直线,和静音状态下毫无区别。
第一个后手,拆掉。
接下来是办公桌右边抽屉里的上膛手枪。她移动到办公桌侧面,用精神力扫描检查抽屉的滑轨结构。铁质滑轨,金属滚珠,正常拉动会有清晰的机械声响。不能直接拉抽屉,太响也太显眼。但抽屉和桌体之间有一条不到五毫米的缝隙,精神力刚好可以透过缝隙探进去触碰到枪身。
她集中精神力,锁定手枪的击锤。□□的击锤和击针连接处有一个极小的弹簧卡榫,只要把这个卡榫推偏一点点,击锤就无法完全复位,扣扳机的时候会空击。不需要拆枪,不需要移走枪支,只需要在看不见的地方动一个小手脚。
精神干扰发动。
咔哒。极轻微的金属错位声被黑田翻文件夹的声音完全盖过。
第二个后手,拆掉。
走廊拐角杂物间里的伏兵。宇文麟无声移动到办公室门口,贴着门框边缘往外探出一点点。走廊里空无一人,杂物间的门半开着,能看到伏兵蹲在门后,手里握着枪,枪口朝下,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这是个老手,没有在待命时把手指放在扳机上,说明有基本的枪械安全意识。但也正因为是老手,他不会把枪握得太紧,枪的重量大部分落在掌心。
精神干扰。这次不是破坏,而是一记极轻微的推击,精准地打在枪身侧面,力道控制得刚好能打破手掌的平衡。
啪嗒。
手枪从伏兵松握的掌心里滑落,掉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什么声音?!”
黑田猛地抬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飞快地朝门口看了一眼,然后下意识地看向窗边那个枪手。枪手也被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手已经摸到了枪柄,但没敢拔出来——因为贝尔摩德纹丝不动地坐在椅子上,甚至连二郎腿都没换,只是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看来你的手下不太专业。”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慵懒的嘲弄。
黑田的脸色从白变青。他对门口使了个眼色,杂物间里的伏兵慌忙蹲下去捡枪,动作笨拙仓促。但捡起枪的瞬间,手忙脚乱中没注意到枪口碰在了门框上,撞歪了准星——这把枪在接下来的对峙里即使开枪也打不准了。
第三个后手,拆掉大半。
黑田深吸一口气,重新挂上笑容,试图把气氛拉回正轨:“抱歉,可能是新来的不熟悉环境。我们继续——账目和资料都在这里,请您过目。”
他把文件夹推向贝尔摩德。
贝尔摩德没接。她只是垂眸扫了一眼文件夹封面,然后抬起眼,灰蓝色的眼眸直直地看进黑田的眼睛里。
“黑田,我给你的两天时间,不是让你准备这些花架子的。特殊物资的经手记录、背后授意人的信息、你和实验室那边的联络方式。这些东西,文件夹里有吗?”
黑田的笑容维持住了,但他放在桌下的左手悄悄摸向了右边抽屉。
“当然。都在里面。不过有些信息比较敏感,我希望您能先向上级申请一个正式的内部调查令,这样我把信息交出来也比较好跟上面的交代——”
“上面的。”
贝尔摩德打断他。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刀片划过玻璃,带着刺骨的冷意:“你说的‘上面’,是实验室的直属管理层,还是你自己编出来的替罪羊?”
黑田摸到抽屉把手的手指猛地收紧。
就在这时,办公室对面房间里传来一声更大的声响——另一个伏兵的枪也出问题了。宇文麟这次没有推他的枪,而是直接干扰了他蹲守位置旁边的金属货架,一根松动的金属支架滑下来砸在他手边的墙壁上。那人本来就高度紧张,被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本能往旁边躲,手里的枪重重磕在了墙角,弹匣卡榫被撞开,弹匣滑出来落在地上,子弹滚了一地。
这下连贝尔摩德都微微挑了下眉。
她没有看门外,而是极其短暂地低头看了一眼椅子下方的阴影。
什么都没有。
但她就是知道。
黑田脸上挂不住了。两个伏兵接连出状况,狙击手在对面三楼等信号等得干着急,录音设备悄无声息地变成了废铁,抽屉里的备用枪还不知道也已经被动了手脚。他精心布置的杀局,还没开始就被人拆了个稀烂——而他甚至不知道是谁干的。
“够了!”
黑田猛地站起来,脸上的斯文面具终于彻底碎裂。他一把扯开右边抽屉,抓起手枪,枪口对准贝尔摩德:“苦艾酒,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拖延时间?今天你不把上次那份数据对照表交出来,别想活着走出这栋楼!只要拿到那份表格的原件,我就能向上面证明你公报私仇、伪造证据逼供基层人员——”
他扣动扳机。
咔。
空击。
击锤和击针的连接处发出一下极细微的机械错位声,但子弹没有击发。黑田愣住了,条件反射地又扣了一次扳机。
咔。
还是空击。
他那张暴怒扭曲的脸在三次空击后彻底垮了下来,眼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额头的汗大颗大颗往下掉,手里的枪像一块烧红的铁一样烫手。他的手开始抖,从指尖蔓延到整条手臂。
贝尔摩德站起身。
她的动作很慢,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拍了拍风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她把手伸进内侧枪套,拔出了自己的□□M9,枪口对准黑田的眉心。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停顿。
“黑田,你真的以为我会给你两天时间写假账?”
她的语气恢复了慵懒,甚至带着一丝怜悯。但枪口纹丝不动,对准他眉心的角度精准得没有半分偏差。
“我给你的两天,是让你给背后的人通风报信。这样我就能顺着你的通讯记录,查到到底是谁在授意外围据点违规经手基因实验物资。”
黑田的脸从铁青变成死灰。金丝眼镜从鼻梁上滑落,掉在桌面上,镜片摔出一道裂痕。他张开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现在,告诉我那个人的名字。”
贝尔摩德的枪口往前递了半寸。
窗外,对面三楼的狙击手透过窗帘缝隙看到了这幕对峙。他的手指已经扣在扳机上,但他在等——等黑田发出开枪信号,或者等贝尔摩德走到一个更好瞄准的位置。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三楼的铁质楼梯上,正发生着另一件事。
黑田在三楼休息区留了一个守备人员,就是上次被宇文麟标记为“睡着”的那个人。刚才宇文麟在办公室里拆完所有后手后,用精神力扫描发现三楼只剩狙击手和那个守备人员。她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用精神干扰远程触发了三楼休息区的烟雾报警器。
那是一个老式离子式烟感探测器,灵敏度极高,哪怕是一点灰尘飘进去都会被触发。精神干扰打在探测器内部的电离室上,扰乱了两极之间的微弱电流。
刺耳的警报声骤然炸响,整栋楼都在嗡嗡震动。
狙击手浑身一激灵,手指从扳机上弹开。他猛回头看向楼梯方向,守备人员也从休息室里冲出来,大喊:“老大!三楼警报响了!好像着火了!”
三楼的骚动透过天花板传到二楼,黑田听到警报声后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绝望,像是最后一块浮木被水冲走了。唯一能翻盘的底牌是那个狙击手,现在被警报搅乱了节奏,他已经彻底孤立无援。
“我说!我说——”
黑田瘫倒回椅子上,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哭腔:“是实验室的人。具体是谁我也不清楚,但联系方式都在那个U盘里。我只是按指令转运物资,每批货送到神奈川的指定地点就有人接应。其他我真的不知道——”
贝尔摩德伸手拿起桌上的U盘,放进风衣口袋里。
枪没有收。
“还有呢?”
“还有……还有……”黑田的声音在发抖,“他们让我在据点里装了一套监控,所有到访人员的影像都会上传到一个加密服务器。我不知道服务器的终端在哪,真的不知道!”
监控。
宇文麟的耳朵微微竖起。上次黑田就说过要查监控,但没想到监控数据是实时上传到外部服务器的。如果黑田的上线能看到贝尔摩德出入据点的影像记录,那她和银霜的行动就有可能被更高层级的人注意到。
贝尔摩德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的眼神冷了一瞬,但枪口没有晃动半分。
“服务器地址。”
“我真的不知道——”
“那就把你手里的登录权限交出来。”
黑田颤巍巍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加密密钥卡,放在桌面上推过去。贝尔摩德拿起密钥卡,看了一眼,收进口袋。然后她把枪收回枪套,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
“黑田,组织会派人来处理你的后续。在我的人到之前,你可以试着跑。”
她微微侧头,灰蓝色的眼眸在日光灯下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但你知道跑不掉的。”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黑田瘫在椅子上,面如死灰,像一条被抽去骨头的鱼。
铁质楼梯上,贝尔摩德的高跟鞋敲出规律的声响,节奏依旧从容不迫。宇文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悄钻回了托特包,窝在羊绒围巾上,耳朵耷拉着,摆出一副乖到不能再乖的样子。
直到坐进车里,车门关上的瞬间,女人才低头看向包里那团雪白。
“走廊杂物间和对面房间的事,是你做的。”
语气是肯定句,没有半分疑问。
“抽屉里的枪,铁皮柜后面的东西,也是你。”
继续肯定句。
“三楼警报——”
“呜。”
宇文麟歪头,银灰色的眼睛圆溜溜的,眨巴眨巴。
贝尔摩德:“……”
她沉默地看了她足足十秒钟。然后伸手从包里把幼犬捞出来,双手捧到面前,拇指轻轻按住她的两只耳朵,灰蓝色的眼睛近在咫尺地盯着那双银灰色的瞳孔。
“银霜,你到底是什么?”
宇文麟没有躲。她安静地回视着女人的注视,眼底没有闪躲没有心虚,只有一种沉静到近乎坦荡的镇定。不是不知如何回答,而是——她知道贝尔摩德还没有准备好知道全部答案。
贝尔摩德看懂了她的眼神。
她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拇指松开幼犬的耳朵,改为揉了揉她的头顶。笑声里没有逼问,没有不安,只是无奈的纵容和一丝她自己都说不清的笃定。
“算了。不管你是什么,你今天又救了我一次。”
她把银霜放回包里,启动引擎。保时捷驶离工业园区的破败街道,窗外的建筑在反光镜里慢慢缩小,灰蒙蒙的天空开始落下细密的雨丝。雨刷器有节奏地左右摆动,刮去挡风玻璃上不断聚集的水珠。
车子上了高速,贝尔摩德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拿出手机。她没有打给琴酒,而是拨了另一个加密号码。
“波本,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加密服务器的终端定位。密钥卡在我手上。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波本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服务器?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大事。只是有个外围据点不太听话,我刚刚登门拜访了一趟。”
“人还在吗?”
贝尔摩德的目光扫过副驾上的托特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还在。但应该跑不远。”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扶手箱。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打在挡风玻璃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音响里的爵士乐放到了一首旋律舒缓的钢琴独奏,和雨声交织成一种奇异的安宁。
宇文麟窝在包里,闭上眼睛,开始复盘今天拆掉的所有后手——录音设备的信号线断了,黑田抽屉里的备用枪击锤偏了,杂物间伏兵的枪掉了又撞歪准星,对面房间伏兵的弹匣被吓掉了,三楼警报搅乱了狙击手的节奏。每一步都是在极短时间内做出的精准判断,精神力消耗不小,但结果是完美的。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隐藏支线——挫败外围据点武装伏击计划,触发额外奖励!】
【精神力解锁度+2%,当前解锁度:9%】
【解锁技能:初级战术推演(被动)——可在战斗前基于现有情报自动生成最优行动路径与多套应急预案】
9%。
离10%只差一步。到了10%就能尝试破解密室电子锁,到了10%就能解锁更高级的技能,也能——短暂地维持几分钟人形。
她睁开眼,透过包口缝隙看向正在开车的女人。贝尔摩德的侧脸在雨天的暗光里依旧美得锋利而冷艳,墨镜摘掉了,灰蓝色的眼睛专注地注视着前方被雨水模糊的路况。她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打着节拍,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
这个女人,从废墟里把她捡回来,给她包扎伤口,给她名字和住处,挡下组织的试探,包容她所有的秘密和异常,在枪口对峙时下意识用腿挡住她的包——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那个动作意味着什么。
快到10%了。
等她能短暂恢复人形的那一天,第一件事就是告诉这个女人——你捡回来的不是我,是将来会帮你掀翻整个黑衣组织的那个人。
而现在,先让她把黑田留下的线索查清楚。神奈川的实验基地,基因实验的授意者,监控数据的上传终端——这些线索串联起来,就是通往酒厂核心机密的第一把钥匙。
车子在雨中平稳地驶向市中心。窗外的东京被雨水洗得模糊而温柔,高楼大厦的霓虹灯在雨幕中化作一团团氤氲的光晕。贝尔摩德把暖气调高了一档,指尖伸进包里,轻轻挠了挠幼犬的下巴。
“回去给你加餐。”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只有对怀里这只小家伙才会流露的柔软:“今天干得漂亮。”
宇文麟蹭了蹭她的指尖,“呜”了一声。
雨声渐密,保时捷消失在高速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