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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悄无声息的暗中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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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尔摩德把车停进公寓地库的时候,东京已经彻底沉入夜色。车载屏幕上的时钟跳到晚上八点四十七分,她熄了火,却没急着下车。车厢里残留着暖气与松木香氛的混合气息,仪表盘的背光在她脸上投下冷调的蓝色阴影。
她靠在驾驶座上,偏头看了一眼副驾。手提包敞着口,银霜蜷在软垫上睡得正香,雪白的绒毛随着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尾巴尖盖住鼻尖,偶尔抽动一下。从13号据点回来后,这只小家伙已经睡了整整一个下午,中间醒过一次,喝了半碗温水,又继续窝回包里睡。贝尔摩德没有叫醒她。她甚至觉得,银霜确实需要这场漫长的睡眠——毕竟今天她做的那件事,不管原理是什么,消耗绝不会小。
孙昊按下遥控器的那一刻,贝尔摩德心里有过一瞬真正的寒意。不是恐惧,是后悔。后悔把银霜带进了这次任务,后悔让她暴露在孙昊那种亡命之徒的视野里。而当那道雪白的身影毫不犹豫冲向孙昊、冲向一个随时可能引爆整个仓库的疯子时,那股寒意变成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
但银霜做到了。遥控器失灵了。
贝尔摩德在脑子里复盘过很多次——孙昊按按钮的动作是真实的,遥控器在他手里发出过轻微的电子音,那是射频信号发射的声音。这意味着银霜不是在孙昊按按钮之前破坏遥控器的,而是在他按按钮的瞬间,让信号失效了。怎么做到的?她在秋叶原买过类似的遥控器,知道这种地摊货的抗干扰能力几乎为零,只要有一个足够强的电磁干扰源就能让它失灵。但问题在于,现场没有任何干扰设备。她没带,孙昊自己也不会带。唯一的变量,就是那只冲出去的幼犬。
她知道银霜不是普通的狗。从第一天起就知道。但这只小狗今天展示的能力,已经超出了她能找到的任何合理解释。特异功能?基因改造的副作用?还是更高维度的什么?
贝尔摩德伸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银霜露在毯子外面的小耳朵。小家伙在睡梦中下意识抖了抖耳朵,往她手指的方向蹭了蹭,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就这一个无意识的动作,让贝尔摩德心里那些翻涌的疑虑,忽然沉了下去。不管银霜是什么,她没想过伤害任何人——在孙昊按下遥控器的前一秒,她冲出去是为了救整个仓库的人,包括那些举着枪指着她们的守卫。
这就够了。贝尔摩德收回手,推开车门下车,从副驾上把手提包拎起来挎在肩上,锁车上楼。
电梯上升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贝尔摩德划开屏幕,是技术部发来的加密邮件。邮件内容很简短,措辞公事公办:“13号据点收缴的文件已入库。第一阶段实验体数据(QGFP-I)共十七份档案,涉及九名实验体,均已确认死亡或销毁。第二阶段序列数据(QGFP-II)因加密算法暂未破解,预计需要三到五个工作日完成解密。另,17号据点收缴的移动硬盘中检测到与第一阶段档案高度重复的数据,初步判断为冯凯在销毁原始资料前私自备份。以上。”
贝尔摩德看完邮件,眉头微微蹙起。十七份档案,九名实验体,全部确认死亡或销毁。如果这份数据是准确的,那么“四重基因融合项目”至少在第一阶段,没有存活样本。但银霜的实验体编号明明就是“T·麟”——这个编号本身是她在废弃实验点捡到银霜后,用自己的内部权限查到的,虽然原始档案已经全部销毁,但编号记录在组织的实验体追踪系统里留了底。一个已经确认死亡的实验体,怎么可能被她捡回家养着?
除非冯凯备份的数据不够完整,或者组织内部有人在系统里动了手脚,把某个存活实验体的档案伪造成了“已销毁”。无论哪种可能,都意味着银霜的来历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电梯门打开,暖黄的感应灯亮起。贝尔摩德走进公寓,先把银霜连包带狗放在沙发上,然后去厨房倒了杯冰水仰头喝完。她靠在料理台边,给技术部回了一条消息:“全力破解第二阶段数据,所有结果第一时间报我。不要走朗姆的线,直接走我的私人加密通道。”发完消息,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料理台上,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大理石台面。
朗姆。冯凯和孙昊都是朗姆的人。朗姆让冯凯私藏基因项目备份数据,让孙昊在13号据点交接时埋炸药,这两件事串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的争权夺利。朗姆想掩盖什么?基因项目里有什么东西,值得他一个组织二号人物亲自下场、不惜在交接任务里设局?
贝尔摩德揉了揉眉心,暂时按下这些念头。技术部解密还需要几天,现在想再多也没用。她抬起头,看向沙发上那团雪白的毛球。银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从手提包里探出脑袋,银灰色的眼眸带着睡醒后特有的水汽,正安安静静地望着她。
“睡醒了?”贝尔摩德放下水杯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伸手把银霜从包里捞出来放在腿上。小家伙浑身暖烘烘的,绒毛睡乱了,后脑勺翘起一撮呆毛,看起来又软又呆。贝尔摩德忍不住笑了一声,用指尖帮她顺了顺那撮翘起的绒毛,语气里带着半真半假的调侃:“孙昊的事,你不想解释一下?”
银霜歪了歪脑袋,尾巴在贝尔摩德腿上轻轻扫了一下。她当然知道贝尔摩德问的不是“孙昊这个人该不该死”那种浅层问题——贝尔摩德问的是“你怎么做到的”。但这个问题不能正面回答。正面回答意味着要一次性暴露太多信息,而信息暴露的节奏,她必须自己掌控。她需要一个既不会让贝尔摩德感到威胁、又能让贝尔摩德自己说服自己的解释。
她从贝尔摩德腿上站起来,跳下沙发,迈着小碎步跑到玄关的鞋柜旁边,用爪子扒拉出贝尔摩德今天穿的那双低跟皮靴——准确地说,是扒拉皮靴鞋底夹缝里卡着的一小块碎玻璃。那是13号据点仓库地面的碎玻璃,贝尔摩德踩上去的时候没注意。银霜叼着碎玻璃放在贝尔摩德脚边,又跑回玄关,从鞋柜下层叼出另一只鞋——一双备用的平底鞋,同样卡着一小块碎玻璃。
贝尔摩德看着地上两块碎玻璃,眉头微微一挑。她今天在仓库里确实踩到了碎玻璃,但根本没当回事。银霜的意思是——她注意到了这些细节?
但银霜还没完。她又跑进书房,从书架底层叼出那本她之前翻过的黑色文件夹,摊开在贝尔摩德面前的地毯上,用爪子翻开其中一页。那一页上夹着一张13号据点的旧照片,是贝尔摩德几天前勘察时用手机拍下打印出来的。照片左下角拍到了一点地面的反光——仓库地面有几处松动的水泥地砖,孙昊埋炸药的暗格就在其中一块地砖下面。
贝尔摩德拿起照片,看了几秒,又看向脚边端坐的雪白身影。“你是说,你在仓库里看到了碎玻璃和松动的地砖,觉得不对劲,所以才会注意到孙昊?”银霜轻轻“呜”了一声,眨了眨眼,然后——这是最关键的一步——她又跑到贝尔摩德的手提包旁边,从包里叼出一个小东西,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那是一枚□□的残骸。孙昊口袋里的那枚。
贝尔摩德拿起窃听器残骸,翻到背面。外壳接缝处有一道极细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撬开过。她抬眼看向银霜,银霜已经重新跳回沙发,蹲在她腿边,用鼻尖碰了碰窃听器残骸的电池仓位置——那里的电路板上有两道极其微小的牙印,是犬齿咬合留下的。
“你把窃听器拆了?”贝尔摩德的语气里有惊讶,但惊讶的程度比刚才低了一些。她想起上次在17号据点,银霜把窃听器从负责人身上翻出来时,也在那枚窃听器上留下了类似的痕迹。但上次只是叼出来,这次是拆开——而且是拆了电池。
银霜低下头,露出一个“做了错事”的表情,耳朵向后塌着,尾巴尖小幅度地摇了摇。她没有直接承认,也没有完全否认,而是用自己的身体语言传达一个模糊但可信的信息:她确实做了些超出普通犬类能力范围的事,但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能做到,也不确定做这些事是不是“对”的。
贝尔摩德看着她的表情,沉默了很长时间。
沉默不是质疑。贝尔摩德在串联想不通的逻辑链:银霜能从七厘米高的门缝钻进防火门,能把移动硬盘叼出来,能找到藏在地砖下面的暗格,能拆开窃听器的电池仓——这些能力普通犬类做不到,但基因改造实验体完全可以做到。狗的嗅觉是人类的数十万倍,加上基因融合强化后的认知能力和肢体灵活性,银霜展现的所有行为,理论上都能用“基因改造带来的生理强化”来解释。至于遥控器失灵,也许真的只是巧合——孙昊那个地摊货遥控器本身就存在信号不稳定的问题,银霜的干扰只是加速了它的失效。毕竟那天在秋叶原,她自己也买过同款遥控器,知道这东西有多垃圾。
她把自己说服了。
贝尔摩德把窃听器残骸扔进茶几旁的垃圾桶,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然后伸手把银霜捞回怀里。她的指尖顺着小家伙脊背的绒毛慢慢梳到尾巴根,力道比平时重了一点点,带着一种“下次别乱拆东西”的警告意味,但也仅此而已。
“以后遇到可疑的人,先告诉我,不要自己冲过去。”她低头看着银霜,灰蓝色的眼眸里带着认真,“孙昊那种人,不值得你冒险。”银霜舔了舔她的指尖,发出一声轻软的“呜”。贝尔摩德弯起眉眼,把这个小家伙抱得更紧了。
当晚,贝尔摩德接到了一个电话。不是加密邮件,是电话。
彼时她已经洗完澡换上真丝睡袍,长发用干毛巾包着,靠在床头翻一本法国小说。银霜窝在她手边的绒垫上,眯着眼假寐。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屏幕亮起来电显示——一个没有备注名字的号码,但数字排列方式她一眼就认出来了。是技术部的内线专号。
贝尔摩德接起电话,对方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极快:“苦艾酒大人,很抱歉深夜打扰。17号据点的移动硬盘解密进度比预计快,第一阶段数据已经部分破译。有件事必须立刻向您汇报——我们找到了一份实验体追踪日志,里面记录了一例特殊样本。”
“特殊在哪儿?”
“该样本登记为‘第一阶段末期植入’,基因融合组合与其他样本不同。其他样本是三重或四重动物基因与人类基因拼接,但这份样本……多了一重‘未识别序列’。日志上没有注明序列来源,只标注了代号‘X’。样本编号——”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像是在核对屏幕上的信息。“编号T-Lin-Zero。标记状态:存活。但档案最后一页的状态栏又被手动改成了‘死亡’。修改日期是那个废弃实验点被销毁的前一天。”
T-Lin-Zero。T·麟·零号。
贝尔摩德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收紧,但她开口时,声线依然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把这份日志的全部数据单独封存,加密路径只对我开放。其他人问起,就说第一阶段所有样本均已确认死亡。”
“是。”
电话挂断。贝尔摩德把手机放回床头柜,关掉床头灯,在黑暗中静静躺了一会儿。然后她侧过身,伸出手,在绒垫上找到那团暖乎乎的雪白毛球,指尖轻轻拢住她小小的身体。银霜睁开眼,银灰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泛着极淡的荧光。她听到了电话的全部内容——听力强化后的耳朵隔着几厘米的距离,把听筒里的声音一字不漏地捕捉进脑海。
T·麟·零号。未识别序列。标记状态“存活”又被手动改为“死亡”。这些信息像拼图碎片,一片一片嵌入她脑海中的基因项目拼图。那个未知序列,就是智脑面板上一直标注“待解锁”的第四重基因。而她的编号不是普通的“T·麟”,而是“T-Lin-Zero”。零号——意味着她是整个项目的第一个实验体,也可能是唯一一个植入了那重未知序列的样本。其他十七份档案、九名实验体,都是在她之后被制造出来的。他们植入的是三重或四重动物基因,而她比他们多了一重——那重来源不明、被酒厂科学家标注为“X”的序列。
贝尔摩德的手掌覆盖在她背上,很轻,很稳,像一层温暖的铠甲。她在黑暗中开口,声音低哑,带着刚接完电话后的疲惫:“技术部说,你的档案被改过。有人想让你‘死’在纸面上,但你没死。”
银霜安静地趴在她掌心下,没有出声。
“你到底是什么,银霜?”贝尔摩德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耳后的绒毛,声音轻得像梦呓,“我也不想知道了。”她说不想知道,但她的行动却在说另一回事——她把银霜的档案从组织系统里彻底抹掉,把所有可能指向银霜存在的证据全部封死在私人加密路径里。她用自己的方式,给了银霜一张新的护身符。
银霜从绒垫上站起身,踩着柔软的床垫走到贝尔摩德的枕边。然后她做了一件之前从未做过的事——她伸出舌头,极轻极快地舔了一下贝尔摩德的脸颊。只是轻轻一碰,像羽毛拂过水面,然后立刻退回去,蹲在枕边,银灰色的眼眸在黑暗中亮晶晶的。贝尔摩德愣住了,抬手摸了摸被舔过的脸颊,忽然笑出声来。笑声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亮,带着一点难以置信,又带着一种藏不住的柔软。
“你这是在安慰我?”她把银霜捞过来塞进被窝,下巴抵在蓬松的绒毛上,闭上眼睛,“睡吧。明天还要准备庭审的事。”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进入了深度睡眠。
银霜从被窝里探出脑袋,确定贝尔摩德完全睡熟后,轻手轻脚地跳下床,走进书房。她今天需要完成一件事——在贝尔摩德的加密手机里,植入一条假的行程记录。
琴酒昨天发来的加密消息她看到了:下周四法院终审,狙击手部署位置已经初步拟定,贝尔摩德被指定为行动指挥官。如果贝尔摩德在庭审当天直接按琴酒的计划执行,那保护妃英理就会变成一场硬仗——她得同时对付两名狙击手、琴酒的远程指挥网、以及随时可能出现的酒厂增援。但如果提前在贝尔摩德的手机里植入一条假行程,让贝尔摩德在庭审前“意外”发现一个更紧迫的威胁——比如某个据点的异常——她就可能调整行动计划,为妃英理留出更多的时间和空间。
这不是欺骗。这是在帮贝尔摩德做她心里想做但不能做的事。贝尔摩德昨晚在阳台上说过“我不会动她”,但她也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去说服琴酒、说服组织、说服她自己——“暗杀失败”不是因为她心软,而是因为客观因素的干扰。银霜要提供的,就是这个客观因素。
她跳上贝尔摩德的书桌,用鼻尖轻轻碰了一下加密手机的屏幕。手机自动亮了——贝尔摩德设了面部识别和指纹双重解锁,但她洗完澡后敷面膜时用密码解锁过一次,银霜牢牢记住了那六位数字。她用肉垫一个一个按下去,手机解锁,进入主界面。加密通讯软件是组织内部开发的,图标是一个黑色的酒瓶剪影。银霜点开软件,找到日程管理页面,在“下周四上午”的栏位里,新增了一条行程提醒:“09:30 妃法律事务所周边异常信号排查 ——技术部报”。
这是模棱两可的一条行程。异常信号排查是技术部的常规工作,不会引起任何人的警觉。但妃法律事务所周边的“异常信号”,在法院庭审当天早上出现——这个时间点的巧合,足以让贝尔摩德产生足够的警惕。她会提前去事务所附近查看情况,这样一来,她就不会全程守在狙击指挥位上,琴酒的计划自然会出现执行漏洞。
银霜确认行程已保存后,退出软件,锁屏,用爪子把手机推回原位。她跳下书桌,走出书房,回到卧室,重新窝进贝尔摩德身边的绒垫里。一切都在按照计划推进。贝尔摩德在情感上已经完全站在她这边,基因项目的秘密正在一层层揭开,妃英理暗杀任务也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阶段。
她闭上眼睛,开始运转精神力温养躯体。脑海中智脑面板的数据不断刷新:精神力解锁度4.1%,夜视能力、听力强化、气息感知、精神干扰等多项技能已经熟练掌握。下周的法院狙击战,面对的是琴酒亲自部署的狙击阵容——多名顶级狙击手、伏特加的现场配合、以及可能出现的红方介入。以她目前的实力,正面硬刚绝无可能,但暗中干预、精准打乱酒厂的计划链,绰绰有余。
唯一的不确定因素是妃英理本人。银霜目前只在咖啡馆远远见过妃英理一次,对这位律政女王的了解仅限于智脑上的文字资料和贝尔摩德偶尔提及的只言片语。妃英理的性格、行事逻辑、在危机状态下的反应模式,对她来说都是未知数。而一场精密干预的成败,往往取决于被保护方是否配合。
她需要在庭审前,找到一个近距离接触妃英理的机会。不是为了打卡奖励——虽然智脑提示过“高适配性人物近距离接触可获得大额奖励”,但眼下更重要的是建立信任。如果妃英理对银霜完全没有印象,那她在狙击现场的突然出现可能会被妃英理当成普通流浪狗,甚至引发更混乱的局面。
她必须在妃英理的记忆里留下一个足够深刻的印象。一个能让她在法院门口被银霜扑倒时,不会本能地把银霜推开,而是选择信任的印象。这需要一次更主动、更大胆的接触。下一次咖啡馆相遇,她不能只满足于蹭蹭裤腿、吃块点心。她要做一件让妃英理记得住的事。
银霜睁开眼睛,银灰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沉淀着坚定。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到来。距离法院狙击战,还有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