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枕边的雪白守护
...
-
黎明前最暗的那一个小时,贝尔摩德的体温又升上来了。
这次比半夜那次更凶。高烧从三十八度五一路飙升到三十九度二,她整个人像被扔进沸水里再捞出来,睡袍后背全湿透了,薄薄的丝绸贴在皮肤上,勾勒出肩胛骨因为寒战而微微耸起的轮廓。银白的长发黏在脸颊和颈侧,嘴唇烧得干裂起皮,呼吸又急又浅,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胸口,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微的哨音。
她在昏迷中说了胡话。
声音极轻,断断续续,像是在对什么人解释什么。先是几个模糊的音节,然后是断断续续的句子。宇文麟蹲在枕头边,耳朵竖起,听清了几句——“我没杀她……”“BOSS那边我会解释……”“把实验室的数据销毁,全部销毁……”。语气从强硬到近乎哀求,最后几个字尾音沙哑得几乎消失在喉咙里,和平时那个慵懒从容的千面魔女判若两人。
她在梦里还在执行任务。还在销毁什么不想让人知道的证据。还在保护什么人。
宇文麟伸出前爪,肉垫轻轻按在贝尔摩德发烫的额头上。精神力透过接触点探进去,感知到的是一片混乱——血管扩张、炎症因子大量释放、自主神经紊乱、体温调定点被病毒产物打乱。三十九度二,再往上走就是四十度的高危线。到了那个温度,意识会模糊,脏器功能会受到不可逆的损伤。
不能等了。
她收回精神力,转身从床边跳到床头柜上。半夜准备的四样东西——退烧药吃了第一次,间隔时间还不够四小时,不能重复给药。矿泉水还有大半瓶。湿毛巾已经被贝尔摩德的体温捂成了温毛巾,需要重新用冷水浸过。但物理降温光靠一条毛巾不够,需要酒精擦浴——用酒精擦拭颈部、腋下、肘窝这些大血管经过的地方,挥发散热比水快得多。
药柜里有医用酒精。厨房有干净的密封袋。卫生间有冷水。
宇文麟跳下床头柜,先跑进卫生间。跳上洗手台对一只幼犬来说需要先跃上马桶盖,再从马桶盖跳上洗手台边缘。她用后腿蹬地连续起跳,稳稳落在洗手台上。用嘴咬开水龙头开关,冰凉的冷水哗哗流出来,她把毛巾按在水流下浸透,关水,叼起毛巾一角,跳下洗手台跑回卧室。
把冰毛巾放在贝尔摩德额头上后,又跑向厨房。
厨房橱柜的抽屉她打不开——把手太高,幼犬的身体跳起来也够不到。但她可以开冰箱。冰箱最下层的冷冻抽屉里有备用的冰袋,是贝尔摩德平时冰镇酒用的,现在正好拿来降温。她用鼻子顶开冷冻抽屉的缝隙,爪子伸进去扒拉,把两个冰袋扒出来,叼回卧室。
然后是药柜。跳上洗手台,从洗手台借力蹬上药柜隔板,叼出医用酒精瓶和一袋未拆封的棉片。酒精瓶是玻璃的,对于一个巴掌大的幼犬来说太重了。她需要用全身的力量推着酒精瓶滚到洗手台边缘,然后自己先跳下去,再在下面用身体接住滚下来的瓶子——用脊背和地板之间的空隙做缓冲。
瓶子滚下来,砸在她背上闷响一声。不疼,但压得她四肢往下一沉。
咬着瓶颈把酒精瓶拖进卧室,一切准备就绪时,她已经来回跑了不下十趟。四肢在打颤,呼吸粗重,白色绒毛上蹭了好几道灰印,粉色的肉垫因为反复在硬质地板上跑动磨得微微发红。她蹲在贝尔摩德枕头边,用精神力感知女人的体温仍然持续在三十九度上下徘徊,决定不等了。
要给她做酒精擦浴。
没有办法用手拧干棉片,就把棉片叼到酒精瓶口旁边,用鼻子和爪子的配合把它推到瓶口浸湿。叼起浸满酒精的棉片放在贝尔摩德颈侧,用鼻尖推着它在大血管经过的皮肤上轻轻擦拭——颈部、锁骨上窝、腋下、肘窝。每擦拭一处,酒精挥发带走的热量就让皮肤温度下降一点点。酒精的味道在卧室里弥漫开,混合着松木香和雨后的湿气,形成一种奇特而令人安心的气味。
贝尔摩德在昏迷中轻轻哼了一声。似乎是酒精擦拭带来的凉意让她稍微舒服了些。紧蹙的眉头松开了一点,攥着床单的手指也慢慢松开了。
宇文麟继续擦拭她的另一侧颈部和锁骨,动作极轻极慢,叼着棉片擦拭几下,又叼起另一片新棉片重复。整个过程中,贝尔摩德断断续续地又说了几句梦话——这一次不是任务报告,而是几个模糊的人名。其中一个音节特别清晰,从沙哑的喉咙里轻轻滑出来,像一声压抑了很久的叹息。
“……银霜。”
宇文麟的动作停了一瞬。
她在叫她的名字。
在四十度高烧、意识模糊、被梦魇缠身的时候,贝尔摩德没有叫组织的代号,没有叫Boss,没有叫琴酒,没有叫任何一个同事或敌人的名字。她叫的是银霜。一只从废墟里捡来的狗。
宇文麟低头看着女人烧得绯红的脸颊和被冷汗黏在额角的碎发,沉默了片刻。然后她低下头,用鼻尖轻轻碰了碰贝尔摩德的额头。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下一秒继续叼起冰毛巾翻了一面重新敷好,叼起新的酒精棉片继续擦拭。动作没有丝毫迟疑,比方才更稳更轻。
冰袋用毛巾裹好放在腋下降温,额头上的毛巾每隔几分钟就翻一次面、太温了就重新浸冷水。三十九度二,三十九度,三十八度八,三十八度五——在她的持续物理降温下,体温终于开始回落。
天亮前的最后一个小时最安静。
暴雨不知什么时候完全停了。窗外不再有雨声,只有黎明前特有的静谧笼罩着整座城市。天空从墨黑转为深灰,再转为极淡的蟹壳青,落地窗外的东京天际线在晨光中慢慢浮现出清晰的轮廓。
贝尔摩德的高烧终于退到了三十七度八。
三十七度八还是低烧,但已经不是危险范围了。她蜷缩在被子里的身体从一直发抖终于转为安静,握紧床单的手指完全松弛下来,压在枕头上的脸颊虽然还很苍白,但表情不再痛苦,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下意识地,她的手在枕边摸了一下——没摸到那团毛茸茸的暖意,手指顿了顿,眉头又微微蹙起,像是在寻找什么丢失的东西。
宇文麟把她所有的动作看在眼里。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来回跑了十几趟,身上蹭了好几道灰印——翻药柜时蹭到的墙灰,推酒精瓶时蹭到的地砖缝,跳洗手台时蹭到的浴室瓷砖边缘。肉垫磨得发红,嘴里还残留着酒精棉片的刺激性味道,累得四肢发软,只想一头倒在绒垫上睡过去。
但她没有走向床尾的绒垫。
她走到贝尔摩德的手边,在女人摊开的掌心旁边,把自己蜷成小小一团,贴着温热的掌心窝下来。雪白的绒毛蹭过贝尔摩德的指腹,柔软而温暖。
贝尔摩德在睡梦中感觉到了掌心里那团熟悉的暖意。蹙起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手指本能地微微收拢,把幼犬往掌心里拢了拢,掌心贴着蓬松的绒毛,拇指轻轻搭在她脊背上。呼吸变得更加平稳深沉,终于从浅眠进入了真正的沉睡。
宇文麟窝在她掌心里,闭上眼睛。银灰色的眼眸被眼睑遮住,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松弛下来。她没打算睡太沉——贝尔摩德的体温还需要继续监测,如果反复还得再降温。但至少现在,在黎明破晓前最安静的时刻,她可以允许自己在她掌心里歇一会儿。就一会儿。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地毯上,又从地毯反射到床边。一束淡金色的光线恰好映在女人摊开的掌心旁边,照亮了那团雪白的绒毛,绒毛边缘泛起一层极淡的霜色光泽。
贝尔摩德在晨光中缓缓睁开眼睛。
她醒得很安静。不是从噩梦中惊醒,不是被闹钟吵醒,而是像从一片深沉的、安稳的湖水里慢慢浮上水面,意识一层一层地恢复清醒。先感觉到的是身体的状态——高烧退了,浑身酸痛的肌肉在休息后略微松弛了些。睡袍已经被体温捂干了,头发散在枕头上,虽然还有低烧残余的轻微头疼,但已经不再像半夜那样浑身发冷发抖。
然后是掌心。掌心里有一团暖乎乎、毛茸茸的东西,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她低下头。
一只雪白的幼犬蜷缩在她摊开的掌心里。不是窝在床尾的绒垫上,不是蹲在枕边,而是直接窝在她的掌心——把自己的身体蜷成一个小小的圆形,脊背贴着她的指腹,脑袋埋在尾巴里,像一颗雪白的毛球,刚好被她的手掌完全拢住。白色绒毛上有好几道灰印,肉垫微微发红,鼻尖上还沾了一小块灰,看起来狼狈又疲惫,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
贝尔摩德没有出声,甚至没有动。她只是安静地垂眸,看着掌心里这只睡得很沉的小家伙。目光从她蹭了灰的额头扫到微微发红的肉垫,从微微起伏的雪白脊背扫到鼻尖上那一小块灰印。
然后她看到了床边的东西。
床头柜上,退烧药的药盒被打开过,少了两粒。一瓶矿泉水只剩半瓶,瓶盖被拧开过又歪歪扭扭地盖回去,螺纹都没对齐。旁边放着一只浅口小碗,碗底还残留着一点水痕——不是她平时用的杯具,是银霜自己的小碗。枕头边叠着一条毛巾,叠得歪歪扭扭,边角还翘着,但摸上去带着冷水浸过的凉意。
床边的地板上还有更多。
一个空了的医用酒精瓶横倒在地上,旁边散落着几片用过的棉片,棉片上残留着酒精的气味。两个冰袋裹着毛巾搁在枕头另一侧,毛巾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地上还有一小滩水渍和几道极细的灰印——那是银霜反复往返于卧室、厨房和卫生间时留下的痕迹。
贝尔摩德的目光将这些东西一一收入眼底,然后慢慢地将视线移回掌心。那团雪白依旧蜷缩在她掌心里,睡得正沉。小小的身体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每一次吐气都会把鼻尖上的绒毛吹得微微颤动。
她静静地看了很久。然后无声地弯起嘴角,弯到一个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那个弧度里有太多东西——感激、心疼、无奈、纵容、困惑,还有一种她很久没有体会过的、被人无声守护的温暖。眼眶微微泛红,但她没有哭。只是弯着嘴角,垂眸看着掌心那团雪白。
她记不清上一次被人这样照顾是什么时候了。
幼年时代的记忆早被几十年的暗夜生涯冲刷得面目全非。在组织里,生病是弱点,脆弱是破绽,暴露任何不适都可能成为被对手利用的致命伤。她的身份太多,面具太多,时间久了连自己都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自己。只有怀里这只捡来的小狗,从不要求她扮演任何角色。她是苦艾酒也好,克丽丝·温亚德也好,莎朗·温亚德也好,高烧昏迷说胡话也好,狼狈不堪满头冷汗也好——这只小狗看她的眼神从来都一样。从废墟第一眼对视开始,就没有变过。
不是恐惧,不是讨好,不是乞怜。而是一种安静的、笃定的、仿佛在说“我在这里”的沉静注视。
宇文麟在她的掌心里动了动。不是醒了,是在梦里把脑袋往她指腹里又钻了一点,鼻尖蹭过她的生命线,尾巴轻轻扫了一下她的拇指根。小小的身体几乎完全嵌进了她的掌纹里,她的掌心被一团暖意填得严丝合缝。
贝尔摩德觉得胸口某个位置被轻轻撞了一下。她抬起另一只手,用食指指腹极轻极轻地拂过幼犬头顶的绒毛。力道小心翼翼,像是怕惊醒一只随时会消失的梦。从头顶滑到耳根,再从耳根滑到沾了灰印的脊背,指尖在灰印处轻轻打了个圈,那块灰印被蹭淡了些,露出下面原本的雪白绒毛。
宇文麟被她的动作弄醒了。
她睁开眼,银灰色的眼眸还带着刚睡醒的水雾。仰头对上贝尔摩德垂下来的目光——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晨光里格外通透,眼白还有几缕未消的血丝,眼眶微红,但目光温柔得几乎不像是从那个千面魔女眼里能流淌出来的。她从里面读出了太多——感激、心疼、纵容,还有一种很深很深的、连表达者自己都未必察觉的依赖。
“早。”贝尔摩德轻声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变了调,尾音干涩,却带着刚退烧后柔软的鼻音。
宇文麟从她掌心里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前爪探出去,后腿蹬直,尾巴翘起来抖了抖。然后她抬头看着贝尔摩德,用鼻尖碰了碰女人的指尖——“呜。”
贝尔摩德用指腹轻轻揉了揉她的耳朵根,声音沙哑而温暖:“昨晚——是你吧。药,水,毛巾,酒精。还有地上那个冰袋。”
宇文麟眨了眨眼,没有歪头,没有装傻,只是安静地回视着她。片刻后,轻轻点了下头。
贝尔摩德看着她的反应,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很短,沙哑的尾音拖得绵长,像是无奈,又像是认命。她捧起银霜,把她举到面前,和她平视。拇指轻轻拂过幼犬鼻尖上那一小块没蹭干净的灰印,把它擦掉,动作极轻极慢。
“你啊。”她说。
就这两个字。和以往每一次说这两个字时一模一样的语气——无奈的,纵容的,带着点认命的柔软。但这一次,这两个字里多了一样以前没有的东西。
郑重。
不是随口说的“你啊,真拿你没办法”,而是“你啊——我记住了”。贝尔摩德记住了这只巴掌大的幼犬,在她高烧昏迷时独自翻遍了整个公寓,把她从四十度的危险线上一点一点拉了回来。记住了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不知道来自哪里、藏了无数秘密的小家伙,在她最脆弱的时候没有离开,没有求救,没有放弃,而是选择用爪子扒开药柜,叼着比自己脑袋还大的酒精瓶拖过整条走廊,反复往返十几趟。
她轻轻把银霜放回自己枕边,然后撑着身体慢慢坐起来。肌肉还是酸痛,关节像是生了锈,但比半夜时好太多了。她靠在床头,拿起那半瓶矿泉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干涩的喉咙,舒服多了。然后她看到瓶盖上歪歪扭扭的螺纹,停顿了一秒,又喝了一口。
这一次嘴角是弯的。
她喝完水,把瓶子放在一边,低头看着枕边乖乖蹲着的银霜。晨光从窗帘缝隙洒进来,落在幼犬雪白的绒毛上,把那几道还没蹭干净的灰印照得格外显眼。贝尔摩德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腿:“过来。”
银霜乖乖走过去,被她捞进怀里。贝尔摩德靠在床头,一只手抱着她,另一只手慢慢顺着她脊背的绒毛。指尖在那几道灰印上来回轻抚,把残余的灰一点点蹭干净,动作轻柔又耐心。从头顶到尾巴,把每一处灰印都细细清理了一遍。
“弄成这样。”她低声说,“为了给我拿酒精,把我药柜翻了个底朝天吧。”
宇文麟窝在她怀里,舒服得眯起眼。鼻尖蹭了蹭她睡袍的衣襟,那股松木香气里混着酒精和退烧药的味道,不太好闻,但很真实。是一个人在经历了整夜高烧后最真实的气息。
贝尔摩德继续顺着她的毛,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明亮的天空上。太阳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满整间公寓,把昨晚暴雨留下的阴冷一扫而空。窗玻璃上还残留着斑驳的雨痕,在阳光下泛着亮晶晶的光。远处的东京塔清晰可见,城市恢复了平日里的明朗和秩序。
“我昨晚做了很多梦。”她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语气平静得像在讲述一段与自己无关的往事,“梦到很久以前的事。还没进组织的时候,还没学会用易容和代号生活的时候。”
她的指尖在幼犬脊背上停了停。
“那时候生病了有人会守在床边。后来进了组织,就再也没有了。”
她没有解释“有人”是谁。母亲?姐妹?还是某个早已在岁月中被遗忘的人?没说。她的语气没有遗憾,没有怨恨,只是淡淡的陈述。像是在翻看一本泛黄的旧相册,认出了照片上的人,却没有想要回到过去。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银霜。
“直到现在。”
她的指尖轻轻点了点幼犬的鼻尖,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声音轻得像晨风拂过窗帘:“虽然守在我床边的不是人,是你这么一只连门把手都够不到的小不点,还把药柜翻得乱七八糟。”
宇文麟抬起前爪抗议地拍了一下她的手指——“呜。”
“好了好了,”贝尔摩德轻笑着握住那只小爪子,“知道你厉害。翻药柜倒酒精样样行,就是把自己蹭了一身灰。”
她的指腹摩挲着幼犬的肉垫。肉垫还有点发红,她在上面轻轻揉了揉,像是在确认没有磨破。然后她低下头,嘴唇贴在银霜的额头上,停留了很久。不是亲,只是贴着,像在用这种方式说那些说不出口的话——谢谢你。还好有你在。下一次换我来。
宇文麟安静地让她贴着。感受着女人嘴唇的温度和呼吸的节奏,感受着那只抚摸她肉垫的手掌传来的温热。银灰色的眼睛睁着,很亮,很安静。
良久,贝尔摩德抬起头。她靠在床头,抱着银霜,望着窗外完全亮起来的天空。晨光落在她脸上,冷艳的轮廓柔和了很多。烧还没完全退,三十七度多的低烧让她脸颊还有点微红,头发散乱地垂在肩侧,睡袍领口被汗浸得微微发皱。但她毫不在意。
“饿不饿。”她低头问银霜,“我给你做早饭。”
宇文麟抬头看她,眼神写满了——你还在发低烧,你做什么早饭。
“煎个蛋我还是能站的。”贝尔摩德不以为意地掀开被子,“而且我不做的话,你打算自己开冰箱叼鸡蛋?冰箱门你都拉不开吧。”
宇文麟:“……”
被精准打击了。
贝尔摩德看着她吃瘪的表情,低笑出声。她抱着银霜下床,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低血压,大病初愈的正常反应。她在原地站了两秒等眩晕过去,然后抱着银霜走进厨房。
煎蛋,烤吐司,现磨咖啡。给银霜煮了鸡胸肉,这次特意多加了一勺宠物奶粉,用温水冲开搅匀,放进她的小碗里。
“奖励你的。”她把小碗放在料理台旁边的地上,弯腰揉了揉银霜的耳朵,“昨晚辛苦了。”
宇文麟低头吃了起来。鸡胸肉撕得很细,奶液温热,恰到好处的分量。贝尔摩德靠在料理台边,端着咖啡看她吃,嘴角一直弯着。
阳光透过厨房的窗户洒在两人身上,在地砖上投下一长一短两个影子。短的蹲在地上埋头吃东西,长的靠在台边端着咖啡,时不时低头看一眼脚边的雪白。窗外传来鸽子扑棱棱飞过的声音,远处的城市在雨后的晴空下安静地苏醒。
这是她们相遇后,第一个被阳光完全填满的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