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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旧人重逢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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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小刚没有走远。
他在山脚另一侧的林地边缘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从怀里掏出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却没有动笔。身后的护卫们以为他在记录刚才观测到的魂兽痕迹,只有唐三注意到,师父的笔尖一直悬在纸面上方,好一会儿没落下一个字。
“老师。”唐三在他身边坐下,将水壶递过去。
玉小刚接过水壶喝了一口,目光却还望着比比东离开的方向。那条山路已经被重新合拢的树影遮住了,连马车的轮廓都看不见,只留下满地破碎的光斑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你刚才有没有注意到,那只异兽在对着我示威的时候,身上没有任何魂力波动。”玉小刚忽然开口,语气不像是在跟弟子说话,更像是在自言自语,“魂兽示威时必然会释放魂力,这是常识。可它没有。它只是露出牙齿,发出低吼,看起来跟普通的幼兽护主没什么两样——但你感受到了吗?你的武魂在那一瞬间自主颤抖了。”
唐三点头:“感受到了。我的蓝银草在那一刻收缩了将近三成,没有任何征兆,也不受我的控制。”
“你的蓝银草是顶级植物系武魂,对威胁的感知比人本身更敏锐。”玉小刚的笔尖终于落在纸上,快速写了几行字,“还有一件事。教皇冕下出现在这里是来调查魂兽暴动的,但她没有带魂兽鉴定师,没有带魂兽堂的人,身边只有玄鹰和护卫。而那只小兽就一直被她抱在怀里。以她的性格,不可能在执行公务时带着一只没有战斗力的宠物。”
他停下笔,看着自己写下的几行字,眉心锁得更深了。
“除非,那只小兽本身就是任务的一部分。或者更准确地说——它比整个调查任务加起来都重要。”
“老师怀疑那只异兽和魂兽暴动有关?”唐三问。
玉小刚没有直接回答。他合上笔记本,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魂兽暴动、王级气息、一只从未在任何古籍中记载过的异兽、教皇亲自带着它出现在星斗外围——这些因素同时出现,不太可能是巧合。”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低沉了些,“我认识她很多年了。她从不做多余的事。”
唐三沉默了几秒,没有追问老师口中“认识很多年”的具体含义。他只是问:“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玉小刚将笔记本收回怀里,站起身:“先把你第三魂环的事办完。另外,回学院之后我会写几封信——蓝电霸王龙家族那边有几位长辈年轻时曾在星斗核心区历练过,或许见过类似的存在。”他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目光又一次扫向山路的方向,随即收回,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无论那只异兽是什么,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极其重要的情报。如果它真与魂兽暴动有关,那它的价值远超十万年魂环。”
唐三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但他注意到,师父说最后一句话时,语气里有一种他很少听到的东西——不是平日里分析魂兽理论时的兴奋与自得,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执念。
像是一个花了半辈子研究魂兽的人,忽然看到了一本从未被翻开过的书。
师徒二人带着护卫继续往星斗外围深处走去。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直到消失在密林的阴影里。
另一边,比比东已经回到了马车上。
她靠窗坐着,怀里抱着麟宇。从山脚到马车这段路她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把麟宇抱得比平时更紧了一些——不是刻意的,更像是身体在下意识地确认一个事实:她还在。
玄鹰在车厢外请示接下来的行程。比比东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天色,下令在星斗外围最后一个哨站休整一晚,次日清晨再返回武魂城。哨站离此处不远,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
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小型哨站,隶属武魂殿外围警戒体系。常驻守军不到二十人,主要负责监视星斗外围魂兽活动与猎魂队安全。哨站的队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魂师,魂力不高,但经验丰富,见到教皇车队亲临时险些没把手中的烟杆摔在地上。
“冕、冕下!属下不知冕下亲临,未曾远迎——”队长跪得膝盖都磕出了响声。
“起来吧。”比比东没看他,径直走进哨站内最好的一间石屋。那是队长的房间,被临时腾出来做了教皇的下榻处,队长自己抱了铺盖去跟手下挤通铺。
石屋不大,只有一张硬板床、一方木桌和两把椅子。墙壁是粗糙的青石砌成的,窗户很小,只够透进来一小片月光。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灯火在石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比起教皇寝殿的奢华,这里简陋得像另一个世界。
比比东却毫不在意。她在硬板床边坐下,将麟宇放在膝上,伸手解开披风的系带。素白的劲装上沾了些许星斗的泥土和树叶碎屑,她低头拍了拍,动作随意得不像那个在朝堂上不苟言笑的教皇。
麟宇趴在她腿上,静静地看着她。
油灯的光很暗,却把她侧脸的轮廓映得格外柔和。和在山顶俯瞰林海时的凛冽截然不同——此刻的比比东,更像麟宇在寝殿里无数次看到的样子:安静、克制,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疲惫。
“看什么。”比比东察觉到她的目光,垂眸看了她一眼。
麟宇没躲,就这么仰着头看她,琉璃色的眼睛在昏暗中亮晶晶的,像是在说——看你。
比比东没有追问。
她只是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麟宇的鼻尖。动作很轻,快得像只是随手拂了一下。然后她移开目光,从行囊里取出一叠公文,借着油灯的光继续批阅。出门在外公务也不能耽搁,这是她当了多年教皇养成的习惯。
麟宇趴在一边,把下巴搁在前爪上,半眯着眼,看起来像是要睡了。
但她的意念却在暗中感应着方圆三十米内的所有魂力波动。系统升级后,神魂感应范围扩大到了三十米,配合神兽本体的感知能力,这个范围内的任何魂力波动都逃不过她的监控。哨站外的守卫在换岗,石屋后面有两个暗卫,玄鹰在哨站外围做夜间巡查。一切正常。
她收回意念,正要闭眼休息,忽然感应到一个熟悉的气息。
很淡,很远,在神魂感应的边缘位置若隐若现。那个位置已经超出了哨站的警戒范围,是一片茂密的原始林地。
是玉小刚。
他没有离开星斗。他的魂力气息和白天一模一样,带着一股子灰扑扑的、像发霉的书本般的味道。他的气息在原地停留了片刻,然后朝着外围哨站的方向缓缓移动——不是正对着哨站来,而是沿着外围在迂回,像是在观察什么。
麟宇的眼神冷了一瞬。
白天在山脚的偶遇显然不是巧合——玉小刚带着唐三在星斗外围活动,本来就离哨站不远。但他没有离开,而是在这附近逗留到了深夜。他想干什么?观察哨站的动静?确认比比东的行程?
还是——在找机会再靠近?
她不动声色地站起身,甩了甩尾巴,从比比东腿上跳下来,迈着小碎步往门口走去。
“去哪。”比比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平淡,头都没抬。
麟宇回头看了她一眼,用尾巴指了指门外。
比比东放下笔,看了她两秒。小兽的表情看起来和平时遛弯没什么两样——耳朵竖着,尾巴轻轻晃动,眼睛里带着“我出去转转就回来”的随意。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小兽在跳下她膝盖之前,耳朵先朝着窗户的方向转了半圈。
那个方向,是山脚。
比比东没有追问。
“别出哨站范围。一刻钟之内回来。”她说完便重新拿起笔,语气像是在吩咐一个不让人省心的后辈。
麟宇点了点头,用额头蹭了一下她的手腕,然后从门缝里溜了出去。
哨站外面很安静。月光透过稀疏的树冠洒下来,将地面照得斑驳陆离。两个守卫站在哨塔上,看到小兽出来只是扫了一眼便移开目光——这一路上他们已经习惯了教皇冕下的异兽到处遛弯,队长也专门交代过“别管那只小兽,冕下宠着”。
麟宇轻车熟路地绕过哨站后方的柴房,从一段低矮的石墙上跃过去,无声无息地落在外侧的草丛里。她的身形很小,在草丛里穿梭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她没有释放万灵臣服的主动技能——范围太大了会惊动玄鹰。她只是将神魂感应范围开到最大,循着玉小刚的气息方向快速靠近。她的目标很简单:搞清楚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林地深处,玉小刚正站在一棵古树下,手里拿着一张粗略的手绘地图。地图是诺丁学院发的星斗外围地形图,比例尺很大,细节很粗糙,只标注了主要的地标和哨站位置。他用笔在地图上圈出了白天的偶遇地点,又在外围哨站的位置画了个问号。
唐三在他身后不远处盘腿坐着,闭目修炼。离开诺丁学院后他的修炼节奏没有任何放松,每天固定四个时辰,雷打不动。
“老师,我们今晚不回去吗?”唐三睁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疑问。
“明早再走。星斗外围的夜晚太危险,摸黑赶路容易撞上夜行魂兽。”玉小刚收起地图,在石头上坐下。这个理由合情合理,唐三便不再多问,重新闭上眼睛继续修炼。
但玉小刚没有睡。
他从怀里掏出笔记本,借着月光翻开。白天写的那几页已经密密麻麻记满了关于那只异兽的初步分析——体型、鳞色、瞳孔特征、行为模式、与教皇的互动方式。每一行都用端正的小楷写得清清楚楚,旁边还画了简略的形态草图。
他翻到新的一页,继续写。
“异兽对生人靠近的反应:警告性示威,非攻击型。说明性格偏谨慎,但与教皇之间的信任度极高,存在某种深度羁绊关系——可能是认主契约,也可能是更高层次的魂力共鸣。”
“教皇对异兽的态度:全天候随身携带,主动为其隔绝寒气,在任何场合下优先确保其安全。此行为不符合她对工具型魂兽的管理模式(工具型魂兽通常交由魂兽堂饲养,只在需要时调用)。初步判定:教皇与异兽之间的关系为非工具型的、个体化依恋关系。”
他停了一下笔,像是在斟酌措辞。
然后加了一句。
“如果能研究这只异兽与教皇之间的魂力共鸣机制,或许能将相关理论模型纳入我的魂兽十大核心竞争力体系,作为第十二条核心竞争力的实证支撑。”
这句话他写得比前面所有的都慢,笔锋比之前重了几分,纸面上留下了微微凹陷的痕迹。
玉小刚看着自己写下的这句话,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炽热。那是一个理论家看到一座未被攀登过的学术高峰时的本能反应——不是因为这座山有多美,而是因为它是“未被攀登过的”,是“可以被他第一个攀登的”,是“能纳入他的理论体系的”。
至于异兽本身在想什么、教皇会不会答应、这么做会不会伤害到她们中的任何一个——这些问题,他压根还没考虑过。在他眼里,魂兽和魂师之间的关系本质上就是研究对象与被研究对象,只要研究有价值,就值得推进。
他把笔记本翻到后面几页,那里是他多年来写的“魂兽十大核心竞争力”理论框架。每一条理论后面都标注了验证情况和参考文献,有的已经完成了实证,有的还停留在假说阶段。他的手指在第十二条的空白处点了点,然后合上了笔记本。
不过,想推进这个研究不是件容易的事。教皇白天对他冷淡至极,想通过正常渠道接触到那只异兽几乎不可能。他需要先拿到更确切的证据,证明异兽与魂兽暴动之间的关联,然后通过武魂殿长老会的渠道,以“武魂殿安全”为由正式提交研究申请。
二长老应该会支持这个提议。上次七位长老联名上书的事他也听说了,知道长老团和教皇之间因为这只异兽闹得很僵。如果能借长老会的手把异兽送去魂兽堂做一次全面鉴定,他就有机会接触到了。
玉小刚把笔记本合上,正打算闭目休息片刻,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沙沙声。
不是风吹树叶的声音——太近了,而且节奏不对。他猛地回头,却只看到一片在月光下轻轻晃动的灌木丛。空气里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气息,若有若无,像是某种香料,又像是魂力残留,但仔细去捕捉时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唐三也被惊醒了,站起身四处查看,但除了那片微微晃动的灌木,什么都没发现。他放开精神力仔细探查了一遍周围的林地——没有魂力波动,没有魂兽气息,什么都没有。
“应该是小动物。”玉小刚皱了皱眉,把笔记本贴身收好,“你继续修炼吧。”
他不知道的是,他写下的每一个字,都已经被那只“小动物”看在眼里。
麟宇蹲在灌木丛后面,琉璃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泛着幽冷的微光。她的混沌隐匿将一切气息都完美屏蔽,别说玉小刚和唐三发现不了她,就算玄鹰亲自来搜,也搜不到任何痕迹。
她看清了笔记本上的每一个字。
前面的分析还算正常——观察她的形态特征、与比比东的互动模式,这些东西任何一个细心的旁观者都能注意得到。她虽然不悦,但还能理解。
但最后那句。
“纳入他的理论体系,作为他的实证支撑。”
把她当成一个“研究样本”。
把比比东跟她之间的关系,当成一条“理论模型”。
把她对那份信任的珍视、对比比东的守护之心、两个人之间一点一点建立起来的羁绊,全部简化成一行可以被写进论文里的“魂力共鸣机制”。
麟宇的爪子慢慢收紧了。
她想起原作里的玉小刚。这个人从来没有真正爱过比比东,他爱的是那个“能和武魂殿圣女谈恋爱的自己”,爱的是那份被一个天才少女仰望的虚荣。在比比东最需要他的时候,他什么都没做——密室事件他不知道吗?整个武魂殿都知道,他能不知道吗?他只是选择了袖手旁观。因为他不敢对抗武魂殿,因为他更爱自己的名声,因为跟“被玷污的圣女”扯上关系会毁了他作为“理论大师”的前程。
所以他选择了沉默。
几十年后,比比东成了大陆最强大的存在,他又厚着脸皮出现在她面前,张口闭口“当年情分”,试图用几句回忆就抵消几十年的亏欠。
而现在,他连她身边的一只小兽都不肯放过。
不是为了比比东,是为了他的理论。不是为了弥补过错,是为了给自己的学术体系再加一条漂亮脚注。
麟宇在心里把对玉小刚的评价从“伪君子”降到了“不可回收的垃圾”。
她没有暴露自己,也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她只是在黑暗中安静地看了几秒,将玉小刚合上笔记本的动作、收进怀里的位置、以及那张地图上画圈的地点,全部记在心里。然后悄无声息地退进灌木丛深处,如来时一样无声无息。
回到哨站的时候,石屋里的油灯还亮着。
她从门缝里溜进去,发现比比东还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叠公文,但目光不在纸上。她正偏头看着窗外,深紫的眼眸被月光映出淡淡的银灰,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麟宇回来的动静,她转过头,将麟宇从头到尾扫了一遍。快速检查后确认小兽身上没有沾到血迹或者泥土,才收回目光。
“回来了?”
语气和平常一样淡。但麟宇注意到,那叠公文被放到了床头柜上——那是她平时睡觉前放东西的习惯,今天却在麟宇还没回来的时候就放下了。是根本没心思看。
麟宇心里一暖。
她跳上床沿,窝进比比东身侧的被褥里,用额头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腕。然后抬头,用神念将刚才看到的东西简明扼要地传了过去——不涉及她自己的人形秘密和系统,只说玉小刚在哨站外围徘徊、记录她的形态特征、想借长老会的手把她送进魂兽堂做“研究”,以及他那套“核心竞争力理论”里所谓的第十二条实证。
比比东听完,沉默了几秒。
她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眼底也没有翻涌的怒意。但麟宇注意到她搭在被褥上的手指微微收拢了——这个细微的动作,和她白天在山脚面对玉小刚时一模一样。
“你是说,他把你写进他的理论里了?”比比东的声音很轻,语气像是在确认一个不太敢相信的事实。
麟宇点头。
比比东轻轻嗤了一声。
不是笑,是嗤。短促、冷淡,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漠然。
“他永远是这副样子。几十年前拿别人当研究对象,几十年后拿别人的东西当研究对象。反正他自己永远干干净净,什么都不欠。”她垂下眼睫,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碰什么都要留下他的署名,好像不把他的名字刻在上面,东西就没有价值。”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可越是没有波动,麟宇就越心头发紧。因为这个女人就是这样——真正痛的时候不哭不闹,只在很久以后才会用最平淡的语气,说一句最凉的话。
她趴在被褥上,用尾巴轻轻覆住比比东的手背。
神念传递。
“不给他看。只给你看。”
比比东低头看她。小兽的眼神格外认真,不是撒娇,不是安慰,是承诺。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小兽的脑袋。指尖从额间淡金纹路上划过,动作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睡吧。”
她躺下,将小兽拢进怀里,和往常一样把手搭在她的背上。
但今晚,她没有再说“不许乱跑”或者“记得回来”。
她说的是另一句话。
“以后离他远点。”
语气依旧是命令式,可尾音微微下沉,带着一种极其克制的、不易察觉的在意。
麟宇没有回答。她只是用尾巴轻轻勾住了比比东的手腕,将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闭上眼睛。
心里却把刚才看到的那本笔记本的内容逐条翻出来,在心里排好了优先级。
第一优先——先把唐三第二魂环的获取方案摸透。那个计划她已经从玉小刚的笔记里看到了完整的框架,包括目标魂兽的品种、年限范围和猎杀路线。掌握了核心信息,接下来怎么干扰、怎么破坏,她有的是办法。
第二优先——玉小刚写信给蓝电霸王龙家族的人。那几封信如果送出去,会给她和比比东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得想办法截住。
第三优先——那本笔记本。里面关于她的分析内容虽然不算准确,但玉小刚已经注意到了“无魂力波动却能使武魂自主颤抖”这一现象。如果让他继续深挖下去,虽然不可能挖出她的真实身份,但足够给长老团提供发难的新素材。得找机会毁掉。
她在心里排定了优先级,然后才放任困意蔓延开来。临睡前,系统面板悄悄弹出一条新提示。
【叮——检测到核心目标人物「玉小刚」对宿主的威胁等级提升,虐渣支线任务更新。】
【虐渣预警更新:目标——玉小刚。当前威胁行为:已将宿主列入研究目标,计划联合长老会推动魂兽堂鉴定,试图将宿主与比比东的羁绊关系理论化、工具化。】
【阶段性虐渣目标:阻止玉小刚获取任何关于宿主的有效信息;破坏其将宿主纳入理论体系的企图。奖励:神魂本源恢复度+3%,解锁「魂技复刻」初级权限。】
系统光幕黯淡下去。石屋里只剩下油灯微弱的火光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队伍早早启程返回武魂城。临行前玄鹰来报,昨夜在哨站外围发现了一处新鲜的人类活动痕迹——脚印、未燃尽的柴火堆、以及一小块被不小心撕掉的纸张边角。他问比比东要不要派人追查。
比比东掀开车帘看了一眼。那块纸角上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异”字。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放下车帘,淡淡说了一句:“不必。本座知道是谁。”
玄鹰不敢多问,挥手示意队伍出发。
马车驶离哨站,往武魂城的方向返回。比来时的沉重警惕,回去的路上气氛轻松了不少,护卫们的步伐都比来时轻快了几分。麟宇趴在比比东腿上闭目假寐,体内却在默默运转着系统刚更新的面板数据。各项数值都比来时有了明显增长。
行了半日,车队在中午时分停在了一处溪流边休整。护卫们下马饮水喂马,玄鹰在溪流下游警戒。
比比东抱着麟宇坐在一棵古树下。阳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在她素白的劲装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今天难得没有在路上批公文——那些折子在哨站已经批完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趴在腿上假寐的小兽,伸手捏了捏她的耳朵,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麟宇睁开一只眼,用眼神问她“干嘛”。
“昨天面对玉小刚的时候,你露出牙了。”比比东的语气漫不经心,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指尖顺着小兽的耳根轻轻揉着,动作不紧不慢。
麟宇没否认,尾巴轻轻扫了一下她的手腕。心想她是在气恼自己擅自暴露凶态招惹了玉小刚?还是在担心自己给她添麻烦?
但比比东接下来的话,让她心头重重一跳。
“牙口不错。”
比比东说完便移开目光,看向溪流对面的树影。表情依旧是那副淡漠的样子,好像只是在评价一只小兽的牙齿长得整齐。
可她的指尖,却在小兽耳朵后面多揉了一下。
麟宇愣了一秒,随即在心里笑出了声。这个女人——分明是在夸她护得好,却非要用这么拐弯抹角的方式。她的高兴从来不直说,藏在挖苦里,藏在调侃里,藏在“犀牛跪得挺快”和“牙口不错”这种让人要愣一下才能反应过来的句子里。
像冰层底下悄悄冒出来的一朵小花。不注意看就会错过,一旦看到了,就再也移不开目光。
她用尾巴轻轻缠住比比东的手指,没有松开。
比比东没有抽回手。她只是靠坐在古树下,让阳光落在身上,让小兽缠着她的手指,让溪流的声音填补了两人之间不需要言语的安静。
当天傍晚,车队抵达武魂城郊外。
远远就能看到武魂城的塔尖在夕阳下闪着暗金色的光。城墙上的旗帜在晚风中翻卷,守城士兵看到教皇车队的旗号,纷纷列队行礼,城门大开,一路畅通无阻。
马车停在教皇殿正门前。胡列娜已经在台阶上等着了。她穿着训练服,头发还扎着马尾,显然是刚从训练场赶过来的。看到马车停下,她三两步跑下台阶,抢先一步掀开车帘。
“老师!小家伙!你们可算回来了!”
她先把比比东扶下车,然后迫不及待地从比比东手里接过麟宇,上下左右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还翻开小兽的前爪看了看蹄子有没有受伤。
“没事没事,毫发无损。”胡列娜松了口气,把麟宇抱在怀里顺毛,“我在训练场待了两天,天天担心你在星斗被什么不长眼的魂兽欺负。石岩还笑我,说教皇冕下亲自带着能出什么事,我说我就是担心——诶对了,你们在星斗有没有遇到什么厉害的魂兽?听说外围暴动挺严重的——”
“娜娜。”比比东打断她,语气平淡,“进殿再说。”
胡列娜吐了吐舌头,抱着麟宇跟在比比东身后进了教皇殿。
回到寝殿,麟宇终于回到了熟悉的雪狐皮软垫上。她在软垫上打了两个滚,把脸埋进软垫的绒毛里,深深吸了口气——软垫上有教皇殿独有的熏香味,还有极淡的、比比东身上的紫鸢冷香。这种气味让她紧绷了几天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胡列娜坐在地毯上给她喂金丝蜜脯,一边喂一边絮叨训练场上的事——赵无极昨天对练的时候被佘月一枪挑飞了训练服,光着膀子追了她半个训练场;燕明的暗影潜行又升级了,能在正午强光下潜行半分钟不显形;石岩新学了防御系魂技,兴奋得一连找了三个陪练都没打过瘾。
比比东坐在案几后,批阅着出行期间积压的折子。耳边是养女絮絮叨叨的说话声和小兽偶尔蹭到碟子的细微声响。窗外是武魂城渐次亮起的灯火,远处钟楼敲了晚钟,一声一声在夜色里荡开。
她低头批了两行折子,笔尖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写。
但嘴角的弧度,比平时柔和了那么一点点。
星斗大森林那一望无边的密林深处,月色正浓。
一座巨大的湖泊安静地嵌在密林腹地,湖面平滑如镜,倒映着满天星辰。湖水的颜色极深,近乎墨色,却清澈见底。湖底有极淡的荧光在闪烁,像是沉在水下的星子,随着水波轻轻荡漾。
这里是生命之湖,星斗大森林最核心的区域,也是整个大陆魂兽族群的圣地。
湖岸边,一尊庞大的身影缓缓从森林深处走来。
泰坦巨猿二明。
他的身躯像一座移动的小山,每一步踩在地上都让地面微微震颤。深黑色的皮毛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粗壮的双臂垂至地面,指节上覆着厚厚的茧,一拳砸下去能轰塌半座山。他是星斗大森林的霸主之一,十万年魂兽,万兽之上的存在。
可此刻,他坐在湖边,那张被无数魂师视为噩梦的脸上,却带着一种极其不协调的表情——兴奋。混杂着敬畏与焦灼的兴奋。
“大哥,你也感应到了?”他的声音低沉浑厚,在湖面上震出一圈圈涟漪。
湖面动了。
不是风吹的。
一道巨大的黑影从湖底缓缓上浮。水花无声地向两侧分开,一颗庞大的青色头颅破水而出。青色的鳞片像最上等的古玉,在月光下流转着温润而古老的光华。修长的脖颈蜿蜒如龙,竖瞳是纯粹的琥珀色,里面倒映着满天星辰。
天青牛蟒大明。
星斗大森林真正的万兽之王。
他的声音比二明更沉,更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远古时代传过来的回音。
“这股气息,和古籍里记载的一模一样。五行本源,混沌神兽,凌驾万灵之上。”他的竖瞳微微收缩,琥珀色的瞳孔深处泛起一层极淡的金光,“二明,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当然知道!”二明激动得嗓音都劈了,“传说中的王级血脉!咱们星斗多少万年没出过这种级别的存在了?我还以为那种气息只是远古传说,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他说着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大手挠了挠后脑勺,语气从兴奋变成困惑:“可是大哥,这气息太奇怪了。明明纯度极高,却时隐时现,而且没有持续释放威压。如果真是王级神兽出世,按理说整个星斗都应该感应到才对。为什么只有我们两个能勉强捕捉到一点残留波动?”
“因为它不想被发现。”大明的竖瞳倒映着湖面的粼粼波光,“它在隐藏自己。以它的级别,如果想隐匿气息,整个大陆没有几个人能察觉。我们之所以能感应到,不是因为它不小心泄露了气息——而是因为我们在星斗活了十万年,对这片森林每一寸土地上的魂力波动都了如指掌。它的隐匿能力几乎完美,但隐匿本身就是一种痕迹。”
二明沉默了一会儿,盘腿在湖边坐下,震得地面闷响了一声。
“它隐藏自己,说明它有需要隐藏的理由。”他掰着指节,发出“咔咔”的声响,“要么是在养伤,要么是还没完全成长,要么就是——它不想让某些人知道它的存在。”
“都有可能。”大明缓缓将头颅沉入水中,只留一双竖瞳浮在水面上,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下灼灼发亮,“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它选择了星斗。它是我们的王,不管它在躲谁,不管它现在有多虚弱——星斗就是它的家。”竖瞳里倒映着漫天的星辰,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把它找出来,护着。星斗大森林,永远是王的后盾。”
二明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和大明对视一眼,两只十万年魂兽的默契不需要多余的言语。
湖面重新归于平静。星辰倒映在水中,和千万年前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