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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随行星斗 ...


  •   星斗大森林外围出现魂兽暴动的消息,是清晨时分传到教皇殿的。

      传讯魂导器在比比东案头亮起的时候,麟宇正趴在她手边啃一颗碧魂果。那果子是胡列娜昨晚送来的,个个饱满圆润,咬下去汁水清甜,入腹后化作极细微的暖流在经脉里游走,舒服得她尾巴尖都在打颤。她嚼到第三颗的时候,传讯器忽然发出一声尖锐的低鸣,暗红色的光芒在金属外壳上连续闪烁了七次——七次,是武魂殿情报等级划分中仅次于最高级战备警报的紧急讯号。

      比比东放下朱笔,指尖在传讯器表面轻轻一划。一道光幕展开,密报内容以加密符文的形式浮现在空气中,短短三行字,她的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

      “星斗大森林外围西南侧,距武魂城约四百里,三处魂兽栖息地同时出现异常迁徙。原本栖息在混合区的数只千年魂兽突破领地界限闯入外围区,袭击了两支猎魂队伍,伤亡不详。外围区多个低阶魂兽族群集体向更深处撤离,原因不明。星斗核心区方向隐约有极低频的震动传出,初步判断为高阶魂兽气息波动所致,具体源头尚无法确认。”

      星斗大森林不会无缘无故地躁动。那片古老的森林比人类有文字记载的历史还要久远,它的生态在万年尺度上保持着残酷而精密的平衡——核心区的十万年魂兽不会轻易踏足混合区,混合区的千年魂兽也不会成群结队地冲进外围。任何打破这种平衡的异动,背后必然有一个足够强大的诱因。

      比比东把密报重新看了一遍,目光在“核心区方向隐约有极低频震动”这几个字上停了一瞬,然后关掉光幕,对殿外吩咐了一句:“备车,下午出发。”语气平淡,像是在安排一次寻常的巡视。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膝上的麟宇,沉默了两秒。

      “你也去。”不是商量,是决定。

      麟宇抬起头,琉璃青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星斗大森林对她来说不是陌生的地方——她穿越的第一天就是在那片森林的深处醒来的,重伤濒死,神力被封,差点被三个猎魂师活捉。那里是她的起点,也是她最狼狈的地方。此刻比比东要带她回去,虽然只是外围不是核心区,但终究是重回故地。她不知道比比东是出于什么考虑——是觉得把她留在教皇殿不安全,还是单纯不想和她分开太久。但无论是哪种,她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好。她用额间金纹轻轻碰了碰比比东的手背,意念里带着一点跃跃欲试的期待。正好,我也想回去看看。

      比比东看着她亮起来的眼神,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旋即收了回去,重新拿起朱笔,开始批阅剩下的奏折。只是批到第三本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偏头对门口的护卫加了一句:“再备一条厚毯子。星斗那边比城里冷。”

      护卫应声退下,脚步声迅速远去。麟宇趴在软垫上,把下巴搁在爪子上,耳朵轻轻转了转。厚毯子——现在是初秋,武魂城的白天还算暖和,但星斗大森林深处终年阴湿,即便是外围区也常年笼罩在浓雾和瘴气里,气温比外面低一大截。比比东是九十九级封号斗罗,死亡蛛皇武魂在身,别说初秋的凉意,就是冰天雪地她也能穿着单衣面不改色。那条厚毯子显然不是给她自己准备的。

      这种被人惦记着冷不冷的感觉,让麟宇心底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

      中午刚过,出行的一应事务便已备妥。教皇出行向来排场浩大,仪仗、护卫、随行文官,少说也有上百号人,可这一次比比东直接省掉了所有不必要的繁文缛节——没有仪仗队,没有随行文官,只调了两名魂圣级别的贴身护卫和一个车夫,连教皇銮驾都没用,换了一辆黑檀木车厢的普通马车。车厢不大,胜在结实,四壁刻了减震消音的魂导符文,行驶起来几乎听不到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车内铺着厚实的雪狐皮垫子,座位宽敞得足够一个成年人横躺,角落里还堆了三四条叠得整整齐齐的绒毯,数量明显远超实际需要。

      比比东抱着麟宇上了车,把她放在铺了双层绒毯的座位上,自己坐在旁边,从魂导器里取出一卷未批完的文书继续看。马车平稳地驶出武魂城北门,沿着官道往星斗大森林的方向行去,窗外的风景从整齐的街道渐渐变成广袤的农田,又从农田变成起伏的丘陵和零星的林地。

      一路上,麟宇安安静静地趴在绒毯上,偶尔抬头看窗外,偶尔低头打个小盹,但大多数时间她都在悄悄观察比比东。她发现比比东每看几页文书就会不自觉地伸手摸一下她的脊背——不是刻意为之,更像是某种下意识的习惯动作,就像有的人看书时会无意识地转笔,有的人思考时会用手指敲桌面。比比东的习惯是确认掌心下的温度——她在确认麟宇还在,确认她没有被马车的颠簸颠到座位底下,确认她的体温正常没有着凉。每确认一次,她翻页的动作就流畅一分,眉心的蹙痕就浅一分。

      麟宇假装没注意到,却在比比东第七次伸手过来的时候,故意翻了个身,把肚皮朝上,四仰八叉地躺在绒毯上。比比东的手指刚好落在她柔软的腹部,动作明显顿了一下,然后极轻极轻地在她肚皮上揉了一把,收回手,翻到下一页文书。麟宇眯起眼睛,尾巴尖在绒毯上轻轻晃了晃。

      马车行驶了约两个时辰,窗外的地貌开始发生明显的变化。道路两旁的树木越来越高大茂密,树冠遮天蔽日,光线渐渐暗了下来。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夹杂着腐叶、苔藓和某种极淡的野生菌类的味道——那是星斗大森林特有的气味,不属于人类文明的疆域,属于魂兽、古木和沉睡万年的土地。

      比比东放下文书,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远处的地平线上,星斗大森林的边缘已经清晰可见——那不是普通的树林,而是一堵由无数参天古木组成的深绿色城墙,树冠连绵起伏,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际线,在午后偏斜的日光下泛着幽暗的墨绿色光泽。森林上空盘旋着一层薄薄的瘴气,将阳光折射成奇异的淡紫色光晕,偶尔有一两只飞行魂兽从瘴气中掠过,发出悠长而苍凉的啼鸣。

      “冕下,前方三里就是外围区边界。”车夫放慢了车速,声音透过车厢前壁的传音孔传进来,“外围区边缘有猎魂营地的痕迹,看扎营规模应该是几天前撤走的那两支猎魂队留下的。再往里走就进入混合区边缘了,道路不适合马车通行。”

      “在外围区入口停车。”比比东把麟宇从绒毯上捞起来抱进怀里,抖开一条厚毯子将她裹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脑袋在外面。麟宇被裹得像只粽子,挣扎了两下无果,只能认命地缩在毯子里,鼻尖蹭到比比东衣襟上的冷香,方才那点被束缚的不爽瞬间烟消云散。

      马车在一处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停下。比比东抱着麟宇下了车,两名魂圣护卫一前一后拉开警戒距离,车夫留在原地看守马车。初秋的午后阳光穿过树冠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可空气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凉意——不是秋风那种干爽的凉,而是星斗大森林特有的阴冷,潮湿的寒气从地底往上渗,透过鞋底直往骨头缝里钻。

      比比东低头看了一眼怀里被毯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兽,伸手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一只耳朵。麟宇抗议地晃了晃脑袋,耳朵又从毯子里弹了出来,精神抖擞地竖着,像两面小小的旗帜。比比东看了她一眼,没再坚持,只是把抱她的手臂收紧了几分,让她的身子更贴近自己胸口的位置。

      一行人沿着猎魂队伍留下的痕迹往森林深处走了约一炷香的时间,空气中那股潮湿的腐叶味越来越浓,其间开始夹杂着极淡的血腥气。比比东脚步微顿,偏头对左侧的护卫做了个手势。那护卫会意,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前方的密林里,片刻后折返回来,单膝跪地禀报:“冕下,前方两百步有一处战斗痕迹,地面有大量干涸血迹,灌木被大面积碾倒,痕迹形状与魂兽暴走时的无差别冲撞吻合。没有发现人类尸体,应该是猎魂队在伤亡出现后及时撤离了。”

      比比东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绕过一片密集的荆棘丛之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不是开阔,是被暴力撕开的。原本应该是密不透风的灌木带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从中生生碾断,断口参差不齐,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和几片巴掌大的灰褐色鳞片。地面被踩出了数道深沟,最深的一道足有半尺,沟底的泥土还是湿的,泛着一股腐臭的腥气。四周的树干上布满了爪痕,每一道都有成人的手臂那么粗,深深嵌进木质纤维里,将树皮整片整片地剥落。

      麟宇的鼻子动了动。空气里的味道很复杂——血腥、腐臭、魂兽残留的暴戾气息搅在一起,寻常人闻了只会想吐。可在这些混乱的气味底层,她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但极其清晰的讯号。不是气味,是更本质的东西——是魂兽暴走时释放出的精神力残留,带着浓烈的恐惧和狂躁,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逼疯之后留下的精神碎片。普通魂师感知不到这种残留,但她是五行混沌麒麟,天生能与万灵沟通,这些碎片在她面前就像散落在地上的碎纸片,每一片都写着同一个词。

      害怕。

      不是愤怒,不是饥饿,不是领地争斗。那些闯入外围区的千年魂兽,是被恐惧逼过来的。它们在害怕某种更深、更古老、更可怕的东西,怕到宁可冲破自己的领地界限、闯入完全不适合生存的外围区,也不肯在原来的栖息地里多待一秒钟。

      麟宇把这个发现通过神魂连接传递给了比比东。不是在猎食,是在逃跑。外围区的魂兽在往外逃,混合区的魂兽在往外围区逃。恐惧的源头在更深的地方——可能是核心区,也可能是比核心区更深的地下。

      比比东低头看她,紫眸里闪过一丝凝思。这个判断与她自己的推测不谋而合。星斗大森林的魂兽暴动,本质上是兽潮的逆向扩散——不是从核心区向外发起的进攻,而是从外围区开始的连锁逃亡。能把千年魂兽吓到慌不择路的存在,至少是五万年以上的领主级魂兽,甚至有可能是十万年级别的凶兽。而如果连核心区的霸主级存在都在躁动,那源头就绝不只是一只十万年魂兽那么简单。

      “继续往前。”比比东做出决定,语气依旧平淡,步伐却比之前更稳更慢,将麟宇护在怀里的手臂收得比任何时候都紧。

      深入约三里之后,前方的密林里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那咆哮不像虎啸也不像熊吼,更像是某种大型爬行魂兽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闷响,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嘶哑尾音,震得周围的树叶簌簌往下落。两名护卫同时亮出武魂,一左一右护住比比东前方和侧翼,魂环光芒在阴暗的林间亮起,气势凝重。

      灌木丛猛地炸开,一头庞然大物从里面撞了出来。

      那是一只体长超过两丈的鳞甲兽,外形介于巨蜥和鳄鱼之间,浑身覆盖着灰褐色的骨质鳞片,每一片都有盾牌大小,缝隙间渗出暗红色的腥臭黏液。它的眼睛呈现出不正常的猩红色,瞳孔缩成两道极细的竖线,嘴里不断滴落腐蚀性的唾液,落在地上便烧出一小片焦黑的痕迹。千年鳞甲兽——从体型看至少是两千年级别的,牙齿和爪子磨得锃亮,满身都是战斗留下的旧伤疤,一看就是从混合区一路杀出来的亡命之徒。

      它的状态明显不对。正常的鳞甲兽虽然性情凶暴但不会主动攻击数量多于自己的目标,更不会在没有受伤的情况下陷入这种近乎癫狂的狂暴状态。眼前这只完全丧失了理智,猩红的眼珠在眼眶里疯狂转动,鼻孔里喷出粗重的白气,四只粗壮的爪子在地上狂躁地刨抓着,将泥土和碎石刨得四处飞溅,像是在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追着咬它的尾巴。

      它在咆哮和刨地之间切换了不到三秒,然后猛地抬起头,猩红的眼珠直直锁定了比比东一行人——紧接着便轰然冲了过来。两丈长的身躯碾过灌木和碎石,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微发颤,狂暴的气势和身后扬起的尘土混在一起,带起一股让人本能想要后退的压迫感。

      两名魂圣护卫同时出手。左侧护卫的武魂是一柄长枪,第三魂环亮起,枪尖凝聚出一道锐利的白色锋芒,带着破空声直刺鳞甲兽的前腿关节——那里是鳞甲覆盖最薄弱的部位,也是鳞甲兽行动力的关键支点。右侧护卫的武魂是一面重盾,第四魂环亮起,盾面骤然扩大三倍,一道土黄色的屏障从盾面延伸出去,横亘在鳞甲兽的冲锋路线上。

      可就在两人出手的同时,麟宇动了。

      她没有从毯子里跳出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没有明显的动作——她只是微微抬了一下头,琉璃青的瞳孔深处骤然掠过一道极淡的金色光芒。那光芒转瞬即逝,快得连抱着她的比比东都没有察觉到。与此同时,一股极其古老、极其威严的气息从她小小的身躯里悄然逸出,不经过魂力波动,不经过精神力传输,而是通过一种比这两者都更本质的渠道——神魂层面的绝对压制——直接碾在了鳞甲兽的意识核心上。

      万灵臣服。

      虽然系统还没有正式解锁这个能力,但五行混沌麒麟的血脉里刻着万兽共主的位阶,这种位阶压制不需要任何技能触发条件,只需要一个念头——跪下。

      冲锋中的千年鳞甲兽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凌空拍中,四肢齐齐一软,庞大的身躯在高速冲锋中猛然栽倒,下巴狠狠磕在地上,犁出一道两丈长的深沟。它那猩红色的眼珠里,狂躁和暴戾瞬间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吞噬了——恐惧。纯粹的、本能的、刻在基因最深处的恐惧。那种恐惧不是面对更强大的捕食者时的恐惧,而是面对天敌、面对神明、面对某种不可违逆的法则时的恐惧。在它的认知里,眼前这个被人类抱在怀中的小小存在,不是一个“生命体”,而是一座山,一片天,一个不容任何质疑的至高意志。

      它趴在泥土里,浑身剧烈颤抖,骨质鳞片咔咔作响,嘴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一条被驯服了的看家犬,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整个过程不到两个呼吸。

      两名魂圣护卫的攻击落了个空——长枪的锋芒擦着鳞甲兽的后背划过,削掉了几片鳞甲碎片,重盾的屏障则完全没有派上用场。两人同时收招回头,看到的却是那头狂暴的千年鳞甲兽匍匐在地、瑟瑟发抖的画面。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震惊。

      比比东低下头,看着怀里裹在毯子里的小兽。

      麟宇已经恢复了一贯的慵懒姿态,缩在毯子里,只露出一双琉璃青的眼睛在外面,眼神纯洁无辜,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她还故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露出两颗尖尖的小乳牙,然后用脸颊蹭了蹭比比东的胸口,一副“我好困这里好无聊”的表情。

      演得比她前世看过的所有电视剧都烂,但架不住脸可爱。

      比比东看着她,深紫色的眼眸里没有惊讶,没有质问,只有一种极其复杂的光——那光里有审视,有了然,有一闪而过的震撼,还有一抹极其隐晦的、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到的骄傲。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麟宇从毯子里露出来的那缕耳朵又往里塞了塞,指尖在耳廓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她抬起头,对两名护卫淡淡说道:“继续巡查。”

      声音平稳如常,听不出任何异样。两名护卫压下心头的震惊,收回武魂,重新回到警戒位置,只是这一次,他们看向教皇怀中那只异兽的眼神,已经从“好奇”变成了“敬畏”。

      麟宇安分地缩在毯子里,心里却飞快地复盘着刚才那一瞬间的动作。效果比她预想的还要好——千年魂兽,在外围区已经是顶级掠食者了,可面对她的血脉压制连一息都撑不住,直接从狂暴状态被碾成了趴地求饶。这说明她的本源虽然只恢复了30%,但神兽位阶的压制力并没有等比削弱,对普通魂兽而言依旧是降维打击般的存在。她默默把这个结论记在心里,然后把脸埋在比比东的衣襟上,深深吸了一口冷香。刚才调动血脉压制消耗了一部分本源,此刻那股清冽馥郁的香气顺着鼻腔渗进神魂,像酷暑天喝下一大口冰镇梅子汤,舒服得她脚趾都蜷了起来。

      与此同时,识海里响起了系统冰冷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宿主进入星斗大森林核心影响区域,触发特殊地点打卡奖励。】

      【奖励发放:解锁被动能力「万灵臣服」,所有低于宿主修为等级的魂兽将自动产生臣服反应,高于宿主修为等级的魂兽将产生本能的忌惮与退避倾向。当前修为等级对应的臣服阈值为三万年以下魂兽。】

      【特殊说明:万灵臣服为五行混沌麒麟种族天赋,不属于技能释放范畴,无消耗,无冷却,范围内自动生效。被动效果可自由调节开关,避免在需要伪装时暴露身份。】

      麟宇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

      万灵臣服——她原本以为要等到虐渣任务做到一定阶段、系统主动发放奖励才能解锁,没想到在星斗大森林打了个卡就直接到手了。仔细一想也很合理,这里是五行混沌麒麟的原生位面,星斗大森林是她被位面法则投放的落点,系统在触发地点设置隐藏奖励,逻辑上完全说得通。她赶紧把被动效果关掉——刚才那只鳞甲兽已经够引人注目了,要是接下来一路上的所有魂兽都自动对她跪拜,那就不叫低调发育,叫昭告天下。

      在关闭被动效果的瞬间,那头趴在地上的鳞甲兽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钻进灌木丛里,头也不回地跑了。跑出去没多远,又停了一下,回头朝麟宇的方向低低地呜咽了一声,像是在表达感谢,然后才彻底消失在密林深处。两名护卫看着这一幕,脸上写满了“世界观正在被刷新”的迷茫。

      巡查又持续了一个多时辰。越往混合区边缘靠近,暴动留下的痕迹就越密集——倒伏的古木、大面积被踏平的灌木、散落在腐叶间的魂兽尸骸。其中一只刚死不久的百年风狒狒仰面倒在一棵榕树下,身上没有明显的致命伤,表情却扭曲得可怖,眼珠外凸,嘴角撕裂,像是被活活吓死的。比比东在风狒狒的尸体前停了片刻,眉头微蹙,然后转身对护卫下了回程的命令。

      天色已近黄昏,再往里走就是混合区了,带着麟宇深入魂兽密集区不是明智之举——至少今天不是。

      回到马车上,比比东把麟宇从毯子里解放出来。小兽的鳞片被毯子捂得微微发烫,五色光泽反而比平时更亮了几分,像是被蒸过的玉。比比东倒了杯温茶,先试了试温度,然后把杯子放在麟宇面前。

      “刚才那只鳞甲兽,”她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晚吃什么,“是你做的。”

      不是问句,是陈述。和她上次在寝殿里说“昨晚你是不是起来了”如出一辙的语气——她不是在问,她只是在陈述一个她已经确认的事实。

      麟宇正准备伸舌头舔茶水,听到这句话动作一顿,抬起头,撞进一双深紫色的眼眸里。那双眼依旧冷冽深邃,却没有审视和质问,只有一种平静的、理所当然的了然。不是“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而是“我知道你有本事,我也知道你不说有不说的道理”。这种近乎纵容的克制,比任何追问都更让麟宇心头发烫。

      她低下头,喝了一口茶,然后用意念传递了三个字。是我做的。

      比比东端起自己的茶盏,抿了一口,目光透过车帘的缝隙望向窗外正在后退的森林边缘,语气依旧很淡:“下次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好配合你。”

      麟宇猛地抬起头。这句话的潜台词太明显了——不是“以后不许再瞒着我”,不是“你必须向我交代清楚”,而是“下次有行动的时候提前打个招呼,我们配合一下,别让我挡你的路”。她不但没有责怪麟宇隐瞒实力,反而主动要求当队友。这种被绝对信任的感觉,比任何夸奖都让麟宇心头发烫。

      好。她用意念回答,声音里带着少年人压抑不住的雀跃。下次一定。

      比比东低头看她,嘴角弯了一弯,那弧度很小,转瞬即逝,却在昏暗的车厢里亮得像一颗流星。然后她伸手把麟宇捞过来放在腿上,展开毯子重新裹好——这次裹得松了些,只是虚虚地搭在她身上,没有封死耳朵的出口。麟宇从善如流地往她腿上一瘫,闭上眼睛开始回味今天解锁的万灵臣服,脑子里已经在盘算这东西能在后续的虐渣任务里怎么用。

      回程的路上,比比东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左手揽着麟宇,右手批阅文书,偶尔掀起车帘往外看一眼。马车快进城的时候,她从魂导器里取出一枚淡紫色的令牌,在麟宇面前晃了一下。

      “教皇亲卫令。”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一道今天新上的点心,“持此令可在武魂殿所有附属城池、分殿、魂兽猎场自由通行,见令如见本座。明天让后勤司给你打个小的——现在的尺寸是按照成人腰牌做的,回头给你改个小号的,挂在脖子上。”

      麟宇眨了一下眼睛,然后飞快地用意念追问了一句。不是专属魂兽吗?怎么又变成亲卫了?

      比比东把令牌收回去,低头继续看文书,声音淡得像一阵风。“专属魂兽不能领俸禄。亲卫可以。”

      麟宇愣了一秒。然后她在绒毯底下无声地弯起了嘴角。这个女人,嘴上从来不说好听的话,做出来的事却一件比一件让人心跳加速。专属魂兽是私人的,教皇亲卫是公开的。专属魂兽只能待在教皇身边,教皇亲卫却可以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任何场合、执行任何任务、拥有任何功勋。她从“教皇的宠物”变成了“教皇的直属部下”,身份从私人所有物升级为官方体制内的独立存在。这一步的跨越,比比东没有跟她商量,没有提前告知,只是轻描淡写地通知了一声——就像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像她为麟宇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夜深时分,马车回到了武魂城。教皇殿的灯火已经次第亮起,远远望去像一座悬浮在夜幕中的金色宫殿。马车从侧门驶入,直接停在教皇殿的后院。比比东抱着已经昏昏欲睡的麟宇下了车,穿过长廊走进寝殿,把她放在枕边的软垫上,自己却没有立刻躺下。

      她站在窗边,望着窗外远处星斗大森林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今天那只鳞甲兽的反应,已经超出了“顶级魂兽对低阶魂兽的血脉压制”所能解释的范畴。千年鳞甲兽不是兔子,不是羚羊,不是在食物链底端靠繁殖生存的弱势物种。它是混合区的霸主级掠食者,面对万年魂兽都敢亮出爪牙,却在她怀里这只巴掌大的小麒麟面前,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的猫,连挣扎的勇气都没有。

      这种程度的压制,不是修为差距能解释的——如果单纯是修为碾压,鳞甲兽应该是被威压碾得趴下,而不是主动匍匐、呜咽、表达臣服。后者不是“被打服了”,而是“认主”。那是只有面对种族位阶远高于自己的存在时才会出现的本能反应,是刻在血脉最深处的古老法则。

      远古神兽。不是变异,不是珍稀,是神兽。真正的、拥有完整神祇位阶传承的远古神兽。

      比比东把这个推断在脑子里转了一遍,然后又转了一遍。然后她垂下眼睫,拉上窗帘,转身走向床榻。路过软垫的时候,她弯下腰,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麟宇额间的淡金纹路,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个珍贵的秘密。

      “不管你是什么,”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消散在寝殿安静的空气里,“在我这儿,你就是你。”

      麟宇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而绵长,尾巴尖无意识地勾着比比东的小指,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在做着什么好梦。

      而远在诺丁城外,星斗大森林的另一端,玉小刚正坐在诺丁初级魂师学院的□□宿舍里,就着一盏昏暗的油灯,翻来覆去地看着手里那份刚收到的密报。

      密报只有寥寥数行,是他半个月前托人打探的消息,今天才收到回信:教皇数日前亲赴星斗大森林核心区,据传带回一只通体流转五色光华、形似麒麟的幼兽,来历不明,能力未知。武魂殿长老团曾联名上书要求查验异兽身份,被教皇以教规为依据强势驳回。此后,教皇在公开场合将异兽抱于膝上,亲喂灵食,寸步不离,已于数日前正式将其列入教皇亲卫名册,赐予教皇亲卫令。消息来源为武魂殿后勤司采办人员,可信度较高。

      玉小刚放下密报,手指在桌面上缓慢地敲击着,眉心皱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麒麟。他翻遍了所有能接触到的古籍,只在几卷残破的上古异兽谱中找到过关于麒麟的只言片语——镇压四方邪祟,净化世间污浊,万兽臣服,神祇退避。那是只存在于远古神话里的生物,比龙族和凤凰更罕见,整个斗罗大陆有文字记载的数万年历史中,从未有人真正见过活着的麒麟。

      而现在,一只活生生的麒麟,就在比比东怀里。

      他想起那天在星斗大森林偶遇比比东时,那只趴在她怀里的幼兽对自己呲牙示威的场景。那双琉璃青色的眼睛里,不是普通魂兽的狂躁和敌意,而是一种清澈的、具有明确指向性的厌恶——她知道他是谁,知道他和比比东的关系,并且对此抱有毫不掩饰的敌意。

      这绝不是一只普通的魂兽。

      他又拿起另一份情报——唐三在星斗大森林猎取第一魂环时的详细报告。报告里提到一件小事:猎魂队在追踪一只合适的百年魂兽时,原本锁定的目标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属性完全不合的百年鳞甲兽,导致唐三在猎杀时遇到了超出预期的麻烦。当时他以为是猎魂队的追踪失误,现在看来,或许不是失误。

      他重新把两份情报放在一起,翻来覆去地看了三遍,然后在笔记本上缓缓写下了一行字。

      “教皇身边异兽——麒麟——疑似具有影响魂兽行为的能力。需验证。”

      写完之后他搁下笔,把笔记本合上,手指在封皮上敲了最后一下,眼神在昏暗的灯火里显得格外深沉。验证这个猜想需要更多的信息和更近距离的接触,而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精英大赛,就是最好的机会。在那之前,他需要给唐三制定更严密、更周全的训练计划,确保在任何突发状况下,他的弟子都能以绝对实力碾压一切变数。

      他把密报和笔记本锁进抽屉最深处,吹灭油灯,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窗外,星斗大森林方向的夜空里,隐约有雷光闪了一下。那雷光是淡金色的,和普通的白色闪电完全不同,一闪即逝,快得像是某种古老的、沉睡了太久太久的存在,在深夜里翻了个身。

      - 章末以玉小刚“锁上抽屉、吹灭油灯、黑暗中独坐”的画面收束,通过反派视角的“沉寂”反衬即将到来的冲突风暴,同时与第9章“旧人重逢”形成无缝衔接

      - 本章首次出现“淡金色雷光”意象,与麟宇额间金纹的颜色一致,非巧合,具体含义留待后续揭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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