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化形端倪
...
-
后半夜的教皇寝殿安静得像沉在水底的玉石。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砖上拉出一道极细的银线,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床边,正好落在麟宇蜷成一团的小身子上。她睡得很沉——替比比东压制罗刹反噬消耗了不少本源之力,小小的肚皮随着呼吸缓慢起伏,鳞片上的五色微光比平时黯淡了几分,却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润,像一块被细心打磨过的古玉。
然后,她做了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空间里,脚下是倒映着星空的浅水面,头顶是流转不息的五色极光。水面很浅,刚没过脚踝,每走一步都会踩出一圈极淡的涟漪,涟漪扩散到远处,又变成新的星辰倒映回来。她低头看自己的倒影——不是巴掌大的麒麟幼兽,而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青衣,墨发,身形清瘦挺拔,琉璃色的眼睛映着头顶的极光,亮得像两团安静的冷火。额间淡金纹路不再是若隐若现的微光,而是清晰如刻痕,从眉心向上蔓延,像一道被封印的古老图腾。
倒影里的少年看着她,她也看着倒影里的少年。然后少年伸出手,指尖触碰水面,涟漪荡开的瞬间,一股极其清晰的意念从倒影那头传了过来——
时候到了。
麟宇猛地睁开眼睛。
没有混沌空间,没有极光,没有倒影。只有熟悉的穹顶暗金云纹,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银白月光,还有比比东搭在她小爪子上、被体温捂得微暖的指尖。
可身体里的感觉不一样了。一股温热的、陌生的力量正在经脉里翻涌,不是五行本源——本源之力她太熟了,那股力量像春天的溪水,温和平缓,滋养万物。现在这股力量更像是冬天炉膛里烧红的铁水,滚烫、躁动、迫不及待地想要冲破什么。它从丹田深处涌出来,顺着经脉一路往上烧,烧过四肢百骸,烧得每一块骨头都在发痒,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冒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化形。
这两个字在她脑海里轰然炸开,带着少年人压抑了太久的兴奋和一点点不敢置信的紧张。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从穿越第一天被比比东抱回教皇殿,她就只能做一只巴掌大的幼兽,被人捧在手心、搁在膝头、放在软垫上,连想保护那个女人的时候都只能靠蹭手心和晃尾巴。她不是嫌幼兽的形态不好用,恰恰相反,幼兽形态在扮猪吃虎方面堪称完美,攻击力不强却足够隐蔽,恰好适合在武魂殿这种虎狼窝里低调发育。
但不够。幼兽做不到的事太多了。幼兽不能在比比东批奏折批到深夜的时候给她披一件外衣,不能在她被长老团围攻的时候堂堂正正地站在她身侧,不能在她问出“你到底是什么”的时候,用人的声音告诉她——我是麟宇,是专程来护你的人。
现在,化形的门槛终于踩在了脚下。
麟宇压下心头的翻涌,小心翼翼地往比比东的方向看了一眼。她还在睡,侧身蜷着,浅紫长发散在枕上,冷白的脸在月光下柔和了棱角,呼吸平稳得像是深湖里不起波澜的水面。罗刹反噬被压制之后她的睡眠质量明显好了很多,以前即便在睡梦中也微微蹙着的眉心,此刻完全舒展开了,嘴角甚至带着一点极浅极浅的弧度,像是在做一个不算坏的梦。
不能吵醒她。
麟宇屏住呼吸,把小爪子从比比东的食指下一点一点抽出来。动作极慢,每移动一毫米都要停下来确认她没有醒,花了将近半分钟才把爪子完全抽离。然后她从枕边的软垫上无声无息地跳下来,四只小短腿落地的瞬间,肉垫完美吸收了所有声响,连一粒灰尘都没有惊动。
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比比东,确认她还在安稳地睡着,然后转身,沿着寝殿侧门留出的一道窄缝挤了出去。
寝殿外的侧殿是比比东前几天专门给她收拾出来的,原本是堆放旧卷宗的储藏室,被她一句话改成了“小兽的活动间”。殿内不大,陈设也简单,一方软榻,一张矮几,角落里立着一座空的紫檀木书架,窗下铺着和寝殿同款的雪狐皮软垫。月光从半开的窗棂里斜斜地漏进来,把地面分割成明暗交错的条块,像是铺了一层银灰色的纱。
麟宇站在侧殿正中央,闭上眼睛,把刚才梦里那股滚烫的力量重新调动起来。不是用意识去操控——化形不是操控,是放开。是把一直被压制的某种本能从笼子里放出来,让它自然地流遍全身,然后再自然地收回,在这个过程中,让身体记住“另一种形态”的感觉。
她从传承记忆里翻出了化形的法门。五行混沌麒麟是远古神兽,化形是刻在血脉里的天赋技能,不需要口诀,不需要魂力运转,只需要一个念头——变成人。
可问题是,这个念头落下去之后,身体知道该怎么做,她却不知道该怎么配合。
第一次尝试。滚烫的力量从丹田涌向四肢,她感觉自己的骨骼开始发痒发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生长。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力量往身体外部引导——然后一声极轻极细的闷响,像肥皂泡破裂,力量在体表散了个干净,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关系,第一次嘛。
第二次。她换了个思路,先集中精神在脑海里勾勒人形的轮廓——十四五岁的少年,身量还没完全长开,肩背清瘦,骨架匀称,比她前世的林宇矮小半个头,却更灵巧更锋锐。轮廓在脑海里越来越清晰,身体里的力量也跟着翻涌起来,鳞片表面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她心里一喜,以为这次要成了——然后光晕闪了两下,噗地灭了,像一根点燃的蜡烛被人吹了一口气。
……行吧。
第三次。她咬了咬牙,把丹田里的力量一口气全调动起来,不再小心翼翼地试探,而是直接往那条刻在血脉里的“化形通道”上猛冲。这一次反应来得又猛又烈——五色光芒从她小小的躯体里猛然爆开,整个侧殿被照得亮如白昼,光芒里隐约能看见一副少年身骨的轮廓正在急速成形,肩、臂、腰、腿,一截一截地从光里生长出来。
麟宇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然后光芒骤然熄灭。
她啪叽一声摔在软垫上,四仰八叉,连翻身都没顾上,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是小短腿,还是小爪子,还是那身泛着五色微光的鳞片。
不一样的是,两只前爪旁边,多了一双人类的手。
那双手很小,十四五岁少年的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是干净偏白的底色,指腹带着练武之人特有的薄茧——那是前世林宇的手,不是麒麟的爪子。可这双手此刻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连接在她的前爪旁边,像是半成品拼图里被硬塞进去的两块碎片,手腕以下是人手,手腕以上还是麒麟的前肢,五色鳞片和人类皮肤的交界处泛着一层不稳定的淡金色光芒,看起来既惊悚又滑稽。
麟宇盯着这双不属于麒麟也不完全属于人类的手,沉默了三秒钟。
“……行吧,好歹长出来了。”她用新长出来的手指抓了抓面前的软垫,指尖陷进雪狐皮毛里的触感真实得让人想哭。毛茸茸的,软乎乎的,和她用爪子踩软垫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手指有触觉,有温度,有细微的神经末梢在传递着“柔软”“温暖”“舒服”等等一系列复杂的感知讯号。这是她穿越之后第一次用“人类”的方式触碰这个世界,虽然只有一双手,虽然只有一双手。
够了。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这次是手,下次就是胳膊,再下次就是整个身体。她麒麟宇从来不是会被困难吓退的性格,化形这种小事,练就完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挫败感揉成一团丢到脑后,然后举起这双来之不易的手,对着月光仔细端详。
十指张开,再握紧。张开,再握紧。骨节咔咔轻响,肌肉的每一次收缩和舒张都流畅自如,和前世的身体没有任何区别。她试着把右手食指搭在左手手腕上——脉搏在跳,稳定而有力,跳动的频率和她麒麟形态的心跳一模一样。皮肤底下隐约能看见极细的淡金色纹路,那是麒麟血脉在人形躯体上的外在体现,和额间的金纹同源,平时看不见,只有在调动本源之力的时候才会显形。
她又试着用双手撑地,想把上半身支起来——手刚撑起来一半,前肢和后肢的平衡就被打破了,整个人像只刚学走路的猫一样歪歪扭扭地倒了回去,脑袋磕在软垫上,发出一声闷闷的噗响。
“……疼。”
她捂着脑门坐起来——准确地说,是用人类的手捂着麒麟的脑袋,姿势之诡异连她自己都看不下去了。好在疼痛让她刚才过于兴奋的脑子冷静了几分,开始认真分析化形失败的原因。
问题出在稳定性上。她体内的五行本源之力原本是一个完整的循环——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五种属性相生相克,在她经脉里形成了完美的动态平衡。可化形的时候,她只调动了其中“火”属性和“木”属性的力量——火主形态变化,木主生长成形——另外三种属性没有同步参与,导致化形过程推进到一半就失衡了,力量在体表散开,只有最末端的手部完成了转化。
不是本源之力不够用,是她对五种属性的调度还不够精细。化形需要的是五行的完美同步,差一丝一毫都会在某个环节断掉,就像纺线的时候五根线必须同时拉紧,哪一根松了,纺出来的纱就是歪的。
想明白这一点,她反而不急了。找到问题就等于解决了一半。剩下的就是练,一遍一遍地练,把五种属性的调度练成肌肉记忆,让化形变得像呼吸一样自然。
于是侧殿里的月光见证了一场奇异的深夜加练。
第四次,手维持了半分钟,消失的时候还留了五根手指的轮廓在空气里,比之前多了大概三秒。
第五次,手维持了四十秒,消失的时候手指没有一起消失,而是一节一节地从指尖开始往回缩,过程比之前平滑了不少。
第六次,她试着在化出手的同时保持后肢的稳定,结果手上的形态还没成型,后腿先抽筋了,疼得她龇牙咧嘴地在软垫上滚了一圈。
第七次,她终于找到了窍门——不刻意去“指挥”五行力量,而是把五行本源当成一支乐队,她只需要给一个起始节拍,剩下的让它们自己去配合。她是五行混沌麒麟,五行相生是刻在她神魂里的本能,她不需要去“操控”五行,只需要相信五行。
这一次,那双少年人的手完整地、稳定地出现在了她的前爪旁。五指张开,月光从指缝间漏下来,在软垫上投下修长的指影。她翻过手掌看手背,再翻回来,反复握拳再松开,手指灵活自如,连指尖的触觉都和前世完全一致。她试着用手指触碰旁边的矮几桌腿——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而光滑,是紫檀木特有的质地,坚硬里带着极细的油润感。
成了。
稳定化手,持续时间预估超过五分钟,而且没有出现之前那种“不稳定的淡金色光芒”,手腕交界处的鳞片和皮肤融合得比前几次都要自然。她兴奋得尾巴尖都翘起来了,正要试着用双手配合后腿站起来走两步——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极轻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她太熟了。落地很轻,节奏不快不慢,是比比东起夜时特有的慵懒步调,不带白天的威压和冷冽,只有没睡醒的随意和一点微微的拖沓。
麟宇浑身的鳞片都炸了起来。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侧殿门口扫了一眼——门没关严,留了一条巴掌宽的缝,是刚才她溜进来时忘了关的。从那条缝看出去,恰好能看到寝殿通往侧殿的走廊。走廊尽头,一道素白的身影正端着一盏烛火,慢慢往这边走来。烛火的光在她脸上跳动,照出她微微眯着的紫眸和松散的浅紫长发,素白寝衣下摆拖在地砖上,发出沙沙的细响。
退回去!立刻!马上!
她猛地把力量往回一收——好在收了整晚的化形,收比放熟练太多——手上的人类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鳞片重新覆盖上来,五色微光一闪而逝,不过两个呼吸的工夫,那双少年人的手就重新变回了两只毛茸茸的小前爪。她一头扎进软垫里,把脸埋进雪狐皮毛深处,闭上眼睛,呼吸放缓,装作一副“我一直在睡从来没有醒过”的模样。
心跳快得像擂鼓,尾巴尖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刚好抽在软垫边缘,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噗响。
别进来别进来别进来——
脚步声停在了侧殿门口。
麟宇闭着眼睛,把呼吸压到最慢最均匀的节奏,努力让每一片鳞片都散发出“我在睡觉”的安详气息。可她的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捕捉着门外的一举一动。
比比东站在门口,手里端着烛火,借着微弱的火光往里看了一眼。
侧殿里很安静。月光把一切都镀成了银灰色,小兽蜷在窗下的软垫上,身子缩成小小一团,鼻尖埋在尾巴里,背上的鳞片随着呼吸一明一暗地闪着极淡的五色微光。看起来一切正常,和她每晚起夜时看到的没有任何区别。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不对。只是一种模糊的直觉——空气里好像残留着某种不寻常的气息,极淡,淡到几乎无法捕捉,却让她识海深处那一缕和麟宇相连的神魂之丝轻轻颤了一下。不是危险,不是敌意,而是一种更陌生的、她从未在麟宇身上感受过的气息。
有点像是人类魂师的魂力波动。
很弱,一闪就没了,像是远处天边亮了一瞬就熄灭的闪电,等她凝神去探查的时候,空气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她站在门口沉默了几秒,紫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错觉?”她低低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软垫上的小家伙。
软垫上的小家伙纹丝不动,呼吸平稳,睡得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比比东又站了一会儿,最终没有推门进去。她摇了摇头,烛火的光在她脸上晃了晃,映出她嘴角一闪而过的弧度,像是自嘲,又像是无奈。活了大半辈子,居然会被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吓得疑神疑鬼。果然是最近被长老团折腾得神经太紧张了。
她转身,端着烛火慢慢走回了寝殿。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随后是床榻轻微的吱呀声,她重新躺下的细碎声响,然后是恢复平稳的悠长呼吸。
麟宇在软垫上保持同一个姿势保持了整整三分钟,确认她是真的睡了而不是假寐,才终于敢把埋在尾巴里的脸抬起来。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跳得她自己都能听到咚咚咚的声音,尾巴尖不由自主地抖了抖,不知道是后怕还是庆幸。
差一点。就差一点。
要是比比东早来几分钟,恰好撞上她双手完整化形的那一刻,场面就不是“解释”能解决的问题了。一只巴掌大的麒麟幼兽,半夜三更在侧殿里长出一双人类少年的手——这个画面的冲击力,足够让任何一个正常人的世界观碎成一地。就算比比东不是普通人,就算她早就隐约猜到这只小兽不简单,亲眼看到和心里猜,也完全是两码事。麟宇不想用这种方式揭底,她想在一个更合适的时机、用更体面的方式,堂堂正正地站在她面前,告诉她一切。
不是被撞破,是主动坦白。
她翻了个身,摊开四仰八叉地躺在软垫上,长长地呼了口气,把刚才残留在胸腔里的紧张全部吐了出去。然后她举起两只前爪,对着月光反复翻看——是爪子,不是手,鳞片完整,五色微光正常运转,刚才那双少年人的手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把前爪重新收回软垫上,阖上眼睛。
脑海里忽然响起系统冰冷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宿主首次成功完成局部化形,化形熟练度成长线正式解锁。】
【当前化形进度:局部化形(手部),可持续时间5-8分钟,完整度12%。每日可练习化形时间延长至3小时,形态稳定后为十四五岁少年模样。】
【下一阶段目标:完整化形,预计需要化形熟练度达到60%以上,五行同步率突破80%。】
【特殊提示:检测到宿主化形过程中存在能量外溢现象。混沌隐匿被动效果可掩盖魂兽气息,但化形过程中逸散的能量不在隐匿范围内。建议宿主在远离封号斗罗级别强者的环境中练习,或提前布置隔绝气息的魂导结界。】麟宇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谢谢提醒啊,差点被撞破之后才告诉我这个,您是来马后炮的吗。
系统没有回应,安安静静地装死。她早就习惯了系统的这种作风——该出现的时候不一定出现,不该出现的时候偶尔冒个泡,除了发任务和奖励之外,其他时候基本处于挂机状态。不过“化形熟练度成长线”的解锁确实是个好消息,有了明确的进度条,就比之前蒙着眼瞎练强太多了。12%的完整度虽然看起来不多,但这是从零到一的突破,有了第一次,后面的路就好走了。3小时的每日练习时间也很充裕——只要她把这3小时安排在比比东去议事堂或者巡视学院的时候,再挑一个离寝殿足够远的僻静角落,能量外溢的问题就能规避。
她脑子转得飞快,已经开始在心里排每天的练习时间表了。上午比比东批奏折的时候可以溜出去练半小时,下午她去议事堂或者接见下属的时候再练一小时,晚上睡前如果状态好再加练一轮——这么算下来,用不了多久就能突破60%。
等化形成功了,第一件事就是去武魂城最好的裁缝铺定一身衣裳。青衣素袍,束袖银纹,腰封要三指宽的小牛皮,踩一双玄色软底靴。头发用银冠束个高马尾——前世的林宇就是这身打扮,她穿习惯了,换了新身体也不打算改。
然后她要以教皇亲卫的身份,名正言顺地站在比比东身边。
不是站在身后,是站在身侧。不是被捧在掌心,是并肩而立。
这个画面在她脑海里已经描摹了无数次,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清晰。此刻距离这个画面的实现,又近了一步。
她在黑暗里弯起嘴角,翻了个身,把自己重新蜷成一小团。刚才化形消耗了不少体力,此刻放松下来困意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眼皮沉得抬不动,脑子里那些关于未来的规划渐渐模糊成了一片暖融融的光雾。入睡前她迷迷糊糊地想了一句话——明天继续练。离她光明正大地站在那个女人身边,又近了一步。
与此同时,寝殿里的比比东并没有完全睡熟。
她躺在床上,阖着眼,呼吸平稳,看起来和熟睡没有任何区别。可她的意识深处,那一缕和麟宇相连的神魂之丝还在轻轻颤动,像是被什么东西拨了一下,余韵未消,在识海里一圈一圈地荡开极淡的涟漪。
这不是反噬。罗刹怨念今晚很安静,被麟宇后半夜压制过之后乖得像一滩死水。这也不是警戒反应——她的精神力没有探测到任何威胁,整个教皇殿的安全结界完好无损,方圆千米之内没有任何未经授权的魂力波动。
这是一种完全陌生的感觉。
那股残留在侧殿门口的微弱气息,虽然一闪即逝,却在她识海里留下了一道极浅极浅的印痕。不是魂兽的气息——她跟魂兽打了半辈子交道,各种品类的魂兽气息闭着眼都能分辨。那股气息更像是人类魂师的,却比普通魂师纯净太多,没有任何武魂觉醒后必然携带的属性偏向,纯粹得像是直接从天地元气里凝出来的。
不对。不是魂师。魂师的气息再纯净也不可能没有属性偏向,除非觉醒的是最原始的属性武魂,而这种武魂在全大陆的记载里只有一个人拥有过——她自己。
双生武魂的拥有者,死亡蛛皇和噬魂蛛皇,两种武魂在体内互相制衡,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平衡态。可那股气息里的“纯净”和她自己的完全不同——她的是两种极端属性的对冲平衡,而那股气息是五行俱全的圆融统一,像五种颜色搅在一起之后形成的无色透明,不是没有颜色,是所有的颜色都在里面。
这样的力量属性,她只在一种生物身上感受到过。
——那只正在侧殿里“熟睡”的麒麟幼兽。
比比东睁开眼,紫眸在黑暗中亮了一瞬,随即又阖上。
她没有起身,没有再去侧殿,甚至没有用精神力去探查。每个人都有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她自己也有太多藏在冰层底下的秘密,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所以当别人有秘密的时候,她选择不问。不是不在意,是尊重。那只小兽从被她抱回教皇殿的第一天起,就没有做过任何伤害她的事。恰恰相反,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守护,在用尽全力地安抚她的伤痛。来历不明又怎样,能力诡异又怎样,能够化形又怎样。她不说,总有她不说的理由。
等她愿意说的那一天,自然会开口。
比比东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手指无意识地往枕边软垫的方向探了探,摸了个空。她顿了一下,才想起小兽今晚睡在侧殿。她收回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阖上眼。窗外的月光已经从银色变成了浅灰,天快亮了。
次日清晨,麟宇是被一阵异样的触感惊醒的。
有人用手指在揉她的耳朵。不是比比东——比比东的手法她太熟了,微凉的指尖,轻柔的力道,每次都是从耳根顺着耳廓慢慢滑到耳尖,舒服得她每次都忍不住打呼噜。此刻这只手更暖,指尖的温度偏高,力道也更随意,像揉一只猫似的把她的耳朵整个包在掌心里搓来搓去,手法之粗糙让她瞬间就清醒了。
她猛地睁开眼,就看到胡列娜放大的脸凑在她面前,近得能数清她的睫毛。
“早啊小东西,你怎么睡在侧殿?被老师赶出来了?我就知道总有一天你也会失宠——”胡列娜笑嘻嘻地把她捞起来,完全无视了她眼神里的杀气,甚至变本加厉地挠了挠她的下巴,“昨天晚上我来找老师汇报训练进度,结果在殿门口就被护卫拦了,说教皇冕下已经歇下了。以前老师从来没有那么早歇过,你说是不是你搞的鬼?”
麟宇面无表情地把下巴从她手指底下抽出来,然后抬起一只前爪,不轻不重地拍在她手腕上。
放开。
胡列娜当然听不到她的意念,但她从麟宇那充满嫌弃的眼神里读出了明确的含义——再揉一下我就咬你。她讪讪地收回手,把麟宇放回软垫上,嘴上却不肯吃亏:“行行行,就你架子大。也就老师能摸你,别人碰一下跟踩了你尾巴似的。”
麟宇低头整理被揉乱的耳后鳞片,完全不想理她。
胡列娜也不在意,往软垫边上一坐,从魂导器里掏出一袋碧魂果搁在矮几上——和上次一样的碧绿色小果子,但这次是满满一大袋,少说有三四十颗。“给,上次老师说挺甜的,让我多摘点。我昨晚在学院药圃蹲了整整一个时辰,差点被药圃的管事当成偷果子的贼抓了。”
她在“多摘点”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眼神幽怨地看着麟宇,像是在控诉一个偏心的裁判。麟宇看了看那满满一袋碧魂果,又看了看胡列娜眼眶底下不太明显的黑眼圈,尾巴尖轻轻晃了晃。然后她抬起前爪,从袋子里拨出五颗果子,推到胡列娜面前。
胡列娜愣了一下:“给我?”
麟宇点头,然后又拨出五颗,推到另一边——那是留给比比东的。剩下的扒拉到自己面前,用尾巴圈起来,算是收了。
胡列娜低头看着那五颗碧绿色的小果子,嘴角一点一点翘起来,翘到一半忽然觉得太丢面子,赶紧压下去,换上一副“这还差不多”的表情,手却飞快地把果子收进了魂导器里,一颗都没舍得吃。“算你还有点良心。不枉我昨晚在药圃蹲了一个时辰——你知道药圃晚上蚊子有多少吗,我的魅惑对蚊子又没用——”
比比东的声音从殿门口传来,清冷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所以你就在我的侧殿里对着小兽诉苦?”
胡列娜蹭地站起来,转身看到比比东倚在侧殿门框上,已经换好了教皇长袍,浅紫长发半束在九曲紫金冠下,手里端着茶盏,不知道站在那儿看了多久。她的表情依旧冷淡,可眼底分明藏着一丝看好戏的促狭。
“老师!您什么时候——”胡列娜话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所有丢人的举动都被老师看光了,脸一下子红了半边,“我就是顺路过来看看小东西有没有被您赶出寝殿,马上就去训练场!”
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路过比比东身边时脚步快得像一阵风。比比东侧身给她让路,在她擦身而过的瞬间轻声说了一句:“碧魂果,再多摘点。”
胡列娜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比比东,又看了一眼侧殿里正在慢条斯理地舔爪子的麟宇,终于确认了一个残酷的事实——在这个教皇殿里,她排第三。老师第一,小兽第二,她第三。她悲愤地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传出老远,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偏心”“不公平”“我也想要一只会给我分果子的魂兽”。
比比东等她走远,才端着茶盏走进侧殿,在软榻上坐下,垂眸看着趴在软垫上数果子的麟宇。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昨晚,你是不是起来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
麟宇数果子的动作一顿,耳朵心虚地压平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抬起头,用那双琉璃青的眼睛无辜地看着比比东,仿佛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比比东看着这副装傻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伸出食指轻轻按在她额间金纹上,没有追问,只是留下了一句让麟宇尾巴尖都僵住的话。
“侧殿走廊的窗户没关严,以后半夜溜出去记得关窗。夜风凉。”
麟宇僵硬地低下头,假装专心致志地扒拉碧魂果,内心却在疯狂回放昨晚的行动路线。窗户——她想起来了,侧殿靠走廊那面墙的高处确实有一扇窄窗,她昨晚化形之前为了让月光照得更亮,用本源之力把窗推开了半扇。然后比比东来的时候她只顾着收化形装睡,完全忘了关窗。
所以比比东不仅察觉到了异常,还注意到了那扇不该开着的窗户。她从寝殿走到侧殿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在短短几秒之内就看出了三个破绽:窗户开了,月光角度不对,软垫上小兽的姿势和平时不同。然后她什么都没说,转身回了寝殿,把所有的发现都压在心底,第二天早上才用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轻轻戳了一下。
这个女人,心细得可怕。
可她戳破了,又不追问,只是轻飘飘地提一句窗子没关,潜台词是——我知道你有秘密,我不问,但你下次小心点。这不是试探,是保护。是一个习惯了把所有事都扛在自己肩上的人,用她特有的方式在告诉另一个生命:你做你的事,我替你看着外面。
麟宇把一颗碧魂果放进嘴里,咔嚓咬碎,清甜的汁液在舌尖化开。她低着头,没有用意念回应比比东那句关于窗户的话,只是默默在心里记下了——化形场地以后要选更隐蔽的地方,行动前后要检查所有门窗,能量外溢的问题必须提前解决。她不想让比比东替她操心这些事,虽然被她操心的感觉并不坏。
但总有一天,她会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摊开来放在她面前,不用她猜,不用她试探。
再等等。就快了。
当天下午,比比东批完奏折之后,破例没有留在殿内休息,而是带着麟宇去了一趟武魂殿学院。
武魂殿学院坐落在武魂城东南角,占据了一整片平原,从教皇殿的露台上就能远远望见学院塔楼的尖顶。学院内部分为外院和内院,外院培养普通魂师,内院则是黄金一代和精英学员的专属训练场,配备全大陆最先进的魂导训练设备和最顶级的指导资源。胡列娜回来之后就在内院特训,为精英大赛做最后的冲刺准备。
比比东此行名义上是巡视学院特训进度,实际上——从她怀里揣着小兽、走两步就要低头看一眼的架势来看——更像是带麟宇出来放风。
“冕下。”学院院长早早候在门口,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者,身形瘦削,精神矍铄,一看就是实力不俗的魂师。他弯腰行礼,目光掠过比比东怀里的麒麟幼兽时顿了一下,随即迅速移开——长老堂那场会议的消息早就传遍了整个武魂殿高层,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教皇怀里那只异兽碰不得,看一眼都要小心谨慎。
“黄金一代在第三训练场进行实战对抗,胡列娜圣女也在。冕下是否要亲自观摩?”
比比东点点头,跟着院长往训练场方向走。沿途遇到的学员和导师纷纷驻足行礼,目光在教皇身上停留片刻便恭敬地低下头,没有人敢多看一眼她怀里的小兽。
麟宇倒是大大方方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武魂殿学院的设施确实一流,训练场的魂导屏障光洁如新,学员的装备也都是精良级别,偶尔能看到几个天资不错的好苗子在导师的指导下练习魂技,身上的魂力波动纯净而有力。这些学员将来都会成为武魂殿的中坚力量,也都会在精英大赛上为她所在的阵营而战。
她正看得入神,比比东忽然低下头,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娜娜在那边。”
麟宇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第三训练场中央,胡列娜正在和一名强攻系魂师对战。她身形如鬼魅,每一次闪避都堪堪擦过对手攻击的边缘,杀神领域雏形笼罩了整个场地,暗红色的光芒在她脚下若隐若现,压得对手的魂力运转都迟滞了几分。她的进步确实很快,和刚回教皇殿时相比,领域的掌控力又精细了一层,已经能把领域范围精确控制在战斗所需的最小半径,不再浪费一丝多余的魂力。
比比东看了一会儿,微微颔首,眼底有一丝赞许。
训练场边的学员看到教皇亲临,全都紧张得绷直了脊背,动作都僵硬了几分。胡列娜倒是一点不慌,结束对战后擦了把汗,大步走过来,先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然后凑近麟宇,压低声音问:“老师怎么把你带来了?来看我训练的?”
麟宇看了她一眼,然后慢悠悠地抬起一只前爪,朝训练场方向指了指。
刚才你那招侧身闪避,脚步慢了。左脚踏地的时候多犹豫了零点几秒,如果对手是魂宗级别的敏攻系,你已经中招了。
胡列娜当然听不到这段详细的分析,但她从麟宇认真的眼神里读出了大意——在给你挑刺。她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出声来,伸手想去揉麟宇的脑袋,手伸到一半想起什么,停在半空中,用眼神请示了一下比比东。比比东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胡列娜立刻眉开眼笑地把手落在麟宇头顶,轻轻揉了揉。
“行行行,下次我注意。你比我的教练还严格。”
麟宇被她揉得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尾巴尖正在比比东怀里轻轻晃着,一下一下扫在比比东的手腕上。比比东低头看了一眼那根不争气的尾巴,嘴角弯了一弯,什么都没说。
从学院回来的路上,比比东没有直接回教皇殿,而是带着麟宇去了武魂城北侧的山坡。
那是个不算高的土丘,坡顶长着一棵极老的银杏树,树冠遮天蔽日,金黄的叶片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铺了一地的碎金。站在坡顶能俯瞰整个武魂城——整齐的街道,林立的塔楼,远处的农田和山脉,还有更远处星斗大森林隐约的绿色轮廓。
比比东在银杏树下的青石长椅上坐下,把麟宇放在膝头。山风拂面,带着草木的清香和远处农田里隐约的麦香,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晃动。
“以前我经常来这儿。”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带着一种只有在无人处才会流露的松弛,“刚当上教皇那几年,每次被朝堂上的事压得喘不过气,就来这儿坐一会儿。看着山下那些房子,那些街道,那些还在为了变强而拼命努力的年轻人,就会觉得这个位置虽然累,但至少还能护住他们。”
她没有看麟宇,目光落在山下某条街道上,眼神里有一丝极其罕见的柔软。
麟宇安静地趴在她腿上,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山下的武魂城。午后的阳光把整个城市拢在怀里,街道上的行人小得像蚂蚁,却能看清他们悠闲的步调——不慌不忙,不躲不藏,不需要担心随时会有魂兽冲进城池,也不需要害怕被哪个强大的魂师随手抹杀。这份安宁,是比比东用脊梁骨撑起来的。
她忽然觉得有点心疼。这个站在大陆权力顶峰的女人,在所有人眼里是冷酷无情的教皇,杀伐果断,深不可测。可只有在这里,在这棵老银杏树下,她才允许自己露出一点属于“比比东”本人的柔软——不是教皇的,不是罗刹神继承人的,只是比比东的。
麟宇用额间金纹轻轻抵住比比东的手背。
以后我陪你来。
比比东低头看她,紫眸里有什么情绪晃了一下,然后被她迅速压下去。她没有回答,只是把掌心覆在麟宇背上,继续看着山下的城市,眉眼的弧度却比来时软了几分。秋风卷过银杏树梢,几片金黄的叶子打着旋落下来,落在比比东肩上,落在麟宇的尾巴尖上。
傍晚时分,武魂殿后勤司的人来到教皇殿,送上了比比东前几日吩咐准备的灵食。那是一个紫檀木雕花的双层食盒,上层是给比比东的晚膳,精致清淡,四菜一汤佐以灵谷饭;下层是专门给小兽调配的温和滋补灵食——灵参炖雪鸡胸肉切成极细的丝,混在五行灵米熬成的软粥里,粥面上还撒了几颗碧绿色的灵植碎末,卖相不比教皇本人的晚膳差多少。
后勤司的管事亲自端上来,垂着头,态度恭敬得近乎惶恐。教皇殿从来不单独准备兽食——确切地说,在教皇冕下捡到这只异兽之前,教皇殿连“兽食”这个概念都不存在。教皇本人对饮食极不上心,常常批奏折批到深夜才想起来还没用晚膳,随便吃两口冷掉的点心就算对付过去了。可自从这只小兽来了之后,冕下不仅亲自过问了灵食的配方,还要求每天更换花样,一周之内不许重样。这条命令在教皇殿后勤司引起了轩然大波,所有厨子都拿出了看家本领,生怕做出来的东西不合小兽的口味被教皇怪罪。
“冕下,按您的吩咐,灵参是五百年份的,雪鸡是星斗边缘散养的灵禽,五行灵米是今年新收的第一茬。”管事一一汇报完毕,额头已经渗出了细汗。
比比东略一点头,拿起银勺舀了一点粥,放在唇边吹凉,然后递到麟宇嘴边。动作流畅自然,完全不在意管事还站在旁边。管事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一尊没有生命的石雕。
麟宇低头舔了一口。粥的温度恰到好处,灵米的香气和雪鸡肉的鲜味融合得浑然一体,灵参的回甘在舌尖慢慢化开,入腹之后化作一股温和的暖流,沿着经脉缓缓扩散开来。比碧魂果强了不止一个档次,一看就是用心配比过的。
好吃。
她用尾巴尖蹭了蹭比比东的手腕,然后低头专心地一口一口舔着粥。比比东看着她吃得认真,自己也拿起筷子开始用膳,速度比平时慢了至少一倍——因为每隔几分钟她就要停下来,给小兽再舀一勺粥,吹凉,递过去。整顿饭吃下来,她自己只吃了不到一半,剩下的时间全在喂。
直到麟宇把碗底舔得干干净净,她才放下勺子,用帕子擦了擦麟宇嘴角沾的米粒,然后又擦了擦自己的手,重新拿起筷子把自己剩下的半碗饭吃完。
管事全程低着头,呼吸都放轻了几分。他跟在教皇身边十余年,从未见过教皇对任何活物有过这样的耐心。不,不是耐心——是心甘情愿。
饭后,比比东靠在软榻上,手里握着那卷翻了好几遍的古籍,麟宇趴在她腿边,肚皮撑得圆滚滚的,眯着眼睛消化刚才的灵食。
然后她听到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宿主持续获得救赎目标的专属优待,累计触发日常打卡奖励。】
【奖励发放:麒麟神愈效果提升20%,神愈范围从单体接触扩展为可覆盖半径两米内的指定目标,精神力探查抗性增强,魂斗罗级别及以下的探查能力无法穿透混沌隐匿。】
麒麟神愈范围化了。这是个相当实用的提升。之前她必须用额间金纹直接触碰比比东的身体才能释放神愈,现在只要比比东在两米之内,她就能隔空施放。这意味着在战斗状态下她不需要近身就能持续为比比东提供治疗支援,战术灵活性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精神力探查抗性的增强也来得恰到好处,正好解决了昨晚系统提示的“化形能量外溢”问题——现在低于魂斗罗级别的探查都无法识破混沌隐匿的伪装,而她之前最担心的就是比比东的精神力探查。比比东是封号斗罗级别,原本不在“魂斗罗以下”的免疫范围内,但精神力探查抗性加强之后,她对化形能量的探测精度也会被削弱,只要麟宇控制好能量外溢的幅度,就不会再出现昨晚那样被捕捉到残留气息的情况。
她满意地蹭了蹭比比东的腿,把系统奖励带来的好心情藏在心底,表面上依旧是那只吃饱就睡、无忧无虑的小兽。
入夜,比比东将麟宇托在掌心里走进寝殿。今晚她没有把小兽放在枕边软垫上,而是直接在床上挪出一块地方,把枕头往旁边移了几寸,将软垫紧挨着自己的枕头放好。然后她躺下来,面朝麟宇,伸出手,指腹轻轻搭在她的小爪子上。
“今晚别去侧殿了。”她闭着眼睛,语气很淡,像是随口一提,可搭在麟宇爪子上的手指却微微收拢了几分。“侧殿窗户多,夜里凉。”
麟宇怔了一下,然后弯起眼睛,把小爪子从比比东指腹下抽出来,反过来搭在她的食指上。
好。
烛火熄灭,寝殿沉入温柔的黑暗里。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一人一兽相叠的手指上。比比东的呼吸渐渐平稳,搭在麟宇爪子上的手指慢慢松了力道,却始终没有移开。
麟宇躺在离她不到三寸的软垫上,听着她平缓的呼吸声,看着月光在她侧脸上描出的柔和轮廓,想起白天银杏树下她看向山下时柔软的眼神,想起她喂粥时吹凉每一勺的耐心,想起她站在侧殿门口明明发现了异常却什么都没问的克制。
她想化形。不只是为了行动方便,不只是为了虐渣打脸。是为了能光明正大地站在这个女人身边,用人的声音告诉她——你不是一个人。
她在黑暗里默默算了一下化形熟练度的进度。12%,距离60%的完整化形门槛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但今晚收到神愈范围化奖励之后,她有了一个新的想法——如果能把五行同步率提升到足够高的水平,化形时的能量外溢就可以完全纳入混沌隐匿的覆盖范围内,届时即便在封号斗罗面前化形,对方也探测不到任何异常能量波动。这意味着她不需要再偷偷摸摸躲到侧殿练习,不需要担心被比比东撞破,只需要专注提升同步率,然后在她认为最合适的那一刻——大大方方地完成化形。
她把这个计划在脑子里反复推演了两遍,确认可行,然后闭上眼睛,调出系统面板看了一眼。
化形熟练度:12%。
五行同步率:27%。
距离目标还很远,但她不怕。
她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她会一步一步地走,把每一步都踩实,把每一关都过好。等她终于能站在那个女人面前,用人的眼睛看着人的眼睛,她会把所有的事都告诉她——她从哪里来,她是谁,她为什么从见面的第一刻起就想护着她。
到那时候,她会问她一句话。
她想,她已经知道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