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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护短之心 … ...


  •   长老议事堂的烛火燃了整整一个下午。

      比比东坐在首位,面前摊着三本联名上书。每一本的措辞都差不多——“教皇殿私藏异兽,来历不明,恐有隐患,恳请教皇冕下以武魂殿安危为重,将异□□由魂兽堂查验”。署名一栏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光是长老就有七位,外加十余名分殿执事。

      二长老站在阶下,姿态恭敬,语气恳切,说出来的话却句句藏着机锋。

      “冕下,非是臣等僭越。实在是这只异兽出现得太过蹊跷——星斗核心区,万年魂兽都不敢轻易踏足的地方,偏偏出现一只幼兽?还是从未在任何古籍中记载过的品种?冕下心怀慈悲将其救回,臣等不敢置喙。但武魂殿数百年基业,不得不防。”

      他顿了顿,目光扫了一眼坐在比比东腿上的小兽,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万一是上三宗安插的眼线,或是某些敌对势力豢养的探子——冕下日夜将它留在身边,臣等实在寝食难安。”

      话音刚落,旁边几位长老纷纷附和。

      “二哥所言极是。冕下安危关乎武魂殿存亡,不可不察。”

      “魂兽堂有专门鉴定魂兽品种与来历的魂师,只需半日便可出结果。冕下若不放心,大可全程在场监督。”

      “况且此兽前几日对着分殿猎魂师展露过威压——一只幼兽能震慑魂尊,这本身就不正常。”

      话越说越密,语气越来越重,姿态却越发恭敬。七位长老齐齐躬身,摆出一副“臣等一片忠心、日月可鉴”的模样。

      比比东从头到尾没打断他们。

      她就那么坐着,一只手随意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搭在小兽的背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那片流转着五色微光的鳞片。深紫的眼眸淡漠如结了冰的寒潭,看不出任何情绪。

      长老们说了足足一刻钟,从武魂殿安危说到历代规矩,从异兽隐患说到教皇的责任,引经据典,声情并茂。

      等他们终于说完,议事堂里安静下来。

      七位长老保持着躬身的姿势,等着教皇回应。

      比比东开口了。

      “说完了?”

      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的天气。

      二长老心头一跳,硬着头皮回道:“臣等言尽于此,恳请冕下明鉴。”

      比比东没看他。她低下头,手指轻轻拂过小兽额间的淡金纹路,动作不紧不慢,像在安抚,又像在宣示。

      然后她抬起眼。

      那一瞬间,整个议事堂的温度骤降了三分。

      “本座养一只魂兽,何时需要向魂兽堂报备了?”

      声音不大,却像一柄冰锥,一字一句扎进在场所有人耳中。

      二长老脸色微变,连忙躬身更深:“臣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比比东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却让二长老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联名上书,七位长老,十三位分殿执事。如此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武魂殿出了叛徒,需要你们集体来逼宫。”

      “臣等绝无此意!”二长老“噗通”一声跪了下去,身后几位长老也纷纷跪下,额头紧贴地面,“臣等只是担忧冕下安危,绝无半分不敬之心!”

      “担忧本座的安危?”比比东唇角微微弯了一下,笑意却没到眼底,“本座在星斗核心区来去自如,你们谁做得到?本座斩杀的十万年魂兽比你们见过的万年魂兽都多,你们谁来担忧?本座独闯杀戮之都的时候,你们谁又递过折子说‘寝食难安’?”

      每一句都像一记重锤,砸得在场长老哑口无言。

      二长老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比比东没给他机会。

      她站起身,教皇长袍的下摆扫过台阶,怀里的小兽安安稳稳地窝在她臂弯里,一双琉璃色的眼睛冷冷地看着阶下跪了一地的长老。

      “这只小兽,是本座亲自从星斗核心区带回来的。”

      “她的来历,本座查过。”

      “她的价值,本座清楚。”

      “她的去留,只有本座能定。”

      比比东走下台阶,从二长老身边经过时停了一步。她没有低头看他,只是淡淡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本座的东西,还轮不到旁人置喙。”

      话音落下,满堂死寂。

      二长老跪在地上,额头紧贴冰冷的石砖,大气都不敢出。他活了六十多年,在武魂殿当了三十年的长老,从没见过教皇冕下为了任何东西——更别说一只魂兽——用这种语气说话。

      这不是商议,不是解释,是警告。

      赤裸裸的警告。

      其他几位长老更是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招来教皇的怒火。

      “还有事吗?”比比东站在议事堂中央,怀里抱着小兽,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长老。

      无人应声。

      “那就散了。”

      她转身,抱着小兽径直走出了议事堂。教皇长袍的衣摆拖在身后,不染半分尘埃。殿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将长老们或青或白的脸色尽数关在了门内。

      从进议事堂到离开,前后不过两刻钟。

      麟宇全程都安安静静地窝在比比东臂弯里,没发出任何声音。

      可她的心跳,却在比比东说出那句“本座的东西,还轮不到旁人置喙”的时候,狠狠漏了一拍。

      她知道比比东会护着她。

      但她不知道,比比东会用这种方式护着她。

      那么强势,那么干脆,那么不留余地。像是用行动在说——这个人是我要护的,谁都不许碰,连问都不许问。

      她抬起头,从下往上看比比东的下颌线。午后的阳光从长廊的窗棂里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冷白的侧脸上,勾勒出精致流畅的轮廓。她的表情依旧是惯有的淡漠,看不出喜怒,好像刚才在议事堂里震慑群臣的人不是她一样。

      可麟宇感觉到了。

      比比东抱着她的手臂,收得比平时紧。

      不是紧张,是下意识的保护。像是一只护崽的猛兽,把最重要的东西牢牢圈在怀里,不允许任何威胁靠近半分。

      麟宇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温热,柔软,又带着一点酸涩。

      她低下头,用额头轻轻抵住比比东的胸口。

      隔着衣料,她能感受到对方平稳有力的心跳。

      “以后,谁再敢动你,直接告诉本座。”

      比比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语气是惯有的命令式,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认真。

      “不用忍着。不用顾虑。”

      “你是本座的人。”

      麟宇的鼻子一酸。

      前世她舍身救人的时候,没想过要什么回报。这辈子她决定守护比比东的时候,也没想过要什么回应。她做事向来只凭本心,从不计较得失。

      可当有人用这么笃定的语气说“你是本座的人”的时候,她还是被戳中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不是因为被保护的感觉。

      是因为说出这句话的人,是那个被全世界辜负过、被所有人伤害过、独自扛了数十年痛苦的比比东。

      她明明比谁都清楚被信任的人背叛是什么滋味,却还是愿意用这么绝对的语气,把一只来历不明的小兽划进自己的领地。

      这份信任,重逾千钧。

      麟宇用尾巴轻轻缠住比比东的手腕,神念传递了三个字。

      “护你的。”

      不是“谢”,不是“好”,是“护你的”。

      和那晚说过的六个字一样,一字未改。

      比比东的脚步顿了一下。

      低头,对上小兽那双琉璃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感激涕零,没有受宠若惊,只有一片坦坦荡荡的笃定——好像守护她是天经地义的事,不需要理由,不需要回报,甚至不需要她同意。

      比比东沉默了一瞬。

      然后移开目光,继续往前走。

      搭在小兽背上的手却轻轻收紧了。

      回到教皇寝殿的时候,胡列娜已经在偏殿等着了。

      她坐在偏殿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本古籍,正翻得认真。听到脚步声,立刻放下书站了起来,快步迎上去。

      “老师,我听说长老团又上折子了?二长老那个老东西是不是又作妖了?”她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焦急,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老师怀里的小兽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确认小兽没事才松了口气。

      “已经解决了。”比比东语气平淡,把小兽放在软垫上,转身走向案几。

      “怎么解决的?”胡列娜追问道,“我可是听说这次联名上书的阵仗不小,七位长老,十几个分殿执事,二长老还搬出了武魂殿第三百二十条规矩——”

      “本座说,本座的东西轮不到旁人置喙。”比比东坐下来,翻开一本折子,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们就没话说了。”

      胡列娜愣了一秒,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就该这样!”她走到软垫边坐下,伸手顺了顺小兽的背,“这帮老家伙平时就喜欢拿规矩压人,动不动就搬出祖宗之法来指手画脚。老师你平时太给他们脸了,他们就真以为自己的话有分量了。”

      比比东没接话,笔尖划过宣纸的声音平稳如常。

      胡列娜也不在意,低头看着趴在软垫上的小兽,压低了声音:“小家伙,你别怕。有老师在,谁也动不了你。再说了,还有我呢——谁敢碰你,我第一个揍他。”

      麟宇抬头看了她一眼。

      这姑娘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意气与笃定,和比比东那种沉稳霸道的护短方式完全不同,但底色是一样的——都是真心实意地把对方当成了自己人。

      她主动蹭了蹭胡列娜的手背。

      胡列娜笑得更开心了,从储物魂导器里摸出一包肉干:“给你带的,今天早上后厨新烤的,比昨天的还香。”

      麟宇低头叼了一块,慢慢嚼着。

      胡列娜托着腮看她吃,看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怎么了?”比比东头也没抬,却精准捕捉到了养女的叹息。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小家伙太招人疼了。”胡列娜伸手点了点麟宇额间的淡金纹路,“老师你知道吗,刚才在议事堂那会儿,我就在殿外听着。二长老说到‘恐有隐患’的时候,我真想冲进去骂他——什么隐患?这小家伙连我都不咬,能有什么隐患?”

      比比东放下笔,看了她一眼:“你倒是护得快。”

      “那当然。”胡列娜理直气壮,“老师护的东西就是我护的东西。再说了,这小家伙是我第一个能抱的魂兽,以后我还指着它给我撑场面呢。”

      麟宇差点被肉干噎住。

      敢情圣女殿下把她当排面了。

      比比东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重新拿起笔。

      胡列娜又在偏殿待了小半个时辰才走。临走的时候蹲在软垫边,认真地跟小兽告了个别:“明天我带你去训练场看战队训练,让你见识见识我武魂殿黄金一代的厉害。”

      麟宇甩了甩尾巴,表示答应了。

      殿门合上,寝殿里又恢复了安静。

      比比东批完最后一本折子,放下笔,揉了揉眉心。日头已经偏西,窗外的天光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橘红,从窗棂里洒进来,落在地面上像碎了一地的金子。

      她低头看向软垫上的小兽。

      小兽正趴在那里,眯着眼,尾巴一下一下地轻轻扫着软垫上的绒毛。夕阳的余晖落在她的鳞片上,五色微光流转,像一块会呼吸的宝石。

      “过来。”

      麟宇睁开眼,从软垫上跳下来,三两步跑到比比东脚边,顺着她的裙摆往上爬。这回比之前熟练多了,没再滑下来,三两下就扒住了她的膝盖。

      比比东把她捞起来放在腿上。

      “长老团这次碰了壁,明面上不敢再发难,暗地里不会消停。”她的指尖轻轻拂过小兽背上的鳞片,语气平淡,“二长老在武魂殿三十年,门生故旧遍布各分殿。他今天跪得有多狼狈,以后报复就会有多狠。”

      麟宇静静地听着。

      “本座不怕他们明着来。但暗箭难防。”比比东垂眸看着她,深紫的眼眸里倒映着小兽小小的身影,“你自己也要当心。”

      这话不是命令,不是交代,更像是——嘱托。

      强者对弱者的嘱托,长者对晚辈的嘱托,或者……是一个已经在乎了的人,对另一个人的嘱托。

      麟宇仰起头,用神念认真传递了两个字。

      “会的。”

      比比东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一瞬,然后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

      “记住你答应本座的。”

      “不许受伤。”

      “不许乱跑。”

      “不许对别人敞神魂。”

      一连三个“不许”,语气一个比一个认真,最后一个甚至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强势。

      麟宇在心里弯了弯嘴角。

      这位教皇冕下,嘴上说着“自己当心”,说出来的话却是“不许对别人敞神魂”——重点根本不是前面的“不许”,而是“敞”的对象只能是“我”。

      她乖巧地点了点头。

      比比东这才满意,手指在她额间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重新拿起了一本没批完的折子。

      当天夜里。

      比比东照例在寝殿的灯下处理最后几件公务。麟宇趴在床边的脚踏上,闭着眼假寐,意识却在感应着系统面板。

      【叮——检测到「教皇殿日常打卡」满一周,触发周奖励。】

      【奖励发放:混沌隐匿效果再强化——新增“精神屏障”功能,可主动屏蔽精神头骨及同级别探查类魂技的窥探。当前隐匿等级:封号斗罗及以下无法探查真实修为;精神头骨持有者需近距离(3米内)持续探查超过10秒方可感知异常(已被精神屏障抵消)。】

      【神魂共享使用数据更新:本阶段累计传递信息7次,有效沟通距离延长至25米,信息传递清晰度提升20%。】

      一股温和的暖流从神魂深处涌出,在经脉里转了一圈,最终汇聚在额间的淡金纹路上。纹路微微亮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但麟宇能清晰感受到隐匿效果的变化——之前混沌隐匿像一层迷雾包裹着她的气息,现在这层迷雾里多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像是给她加了一层精神层面的“盾”。

      这个奖励来得正是时候。长老团里卧虎藏龙,难保不会有人持有精神头骨。有了精神屏障,至少在封号斗罗面前也能保证不被轻易看穿。

      她睁开眼睛,看到比比东还在批折子。

      烛火摇曳,将她低头的侧影投在身后的屏风上,影影绰绰。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随着眨眼轻轻颤动。

      麟宇看着那片跳动的烛火,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化形。

      她的每日化形时间已经延长到3小时,形态可以稳定在十四五岁少年的模样。但之前一直在白天没人的时候偷偷练习,从没在比比东面前试过。

      今晚想试一下。

      不是想隐瞒什么——比比东已经知道她不简单,迟早会知道她能化形。但她想等到化形稳定了、能完全控制形态了,再堂堂正正地站在比比东面前,而不是在磕磕绊绊的练习阶段就暴露。

      她悄悄从脚踏上跳下来,轻手轻脚地溜出了寝殿。

      比比东正在批折子,头也没抬。小东西半夜起来溜达不是第一次了,有时候是去偏殿喝水,有时候是去窗边看月亮。她已经习惯了。

      麟宇溜进侧殿,把门虚掩上,只留一条缝。

      侧殿比寝殿小得多,原本是比比东放书册和杂物的地方,前几日被收拾出来给她用。殿内只有一张矮榻、一方小几和一盏油灯。窗外的月光从小窗里洒进来,把地面照得半明半暗。

      她深吸一口气。

      体内的本源之力悄然运转,额间的淡金纹路泛起微光。五色光芒从鳞片上流转开来,像水波一样扩散,将小小的兽形躯体笼罩其中。

      化形开始。

      先是骨骼——从兽形骨架向人类骨架转变的过程并不疼,但很微妙。每一根骨头都在重新排列组合,关节处传来轻微的“咔咔”声,像老旧的齿轮在重新咬合。

      然后是肌肉和经脉。本源之力顺着经脉飞速流转,在每一个关节点上停留片刻,将兽形躯体里储存的混沌之力重新分配,注入正在成形的人类经脉网络中。

      再然后是皮肤和五官。这是最精细的部分,也是最容易出错的部分。鳞片褪去,露出底下新生的皮肤——冷白的瓷肌,通透干净,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微光。四肢从爪子拉长成人类的手脚,指甲从锐利的兽爪收拢成干净圆润的人类指甲。脸部骨骼快速塑形,五官的轮廓从模糊到清晰,像一幅被水慢慢浸润的画。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刻钟。

      当五色光芒彻底散去的时候,侧殿里站着的已经不再是一只巴掌大的小兽。

      而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

      少年身形高挑清瘦却不单薄,肩背舒展利落,脊背笔直如松。冷白的肤色在月光下通透如玉,五官轮廓精致利落,眉眼狭长明亮,睫毛浓密纤长,鼻梁高挺,嘴唇的线条分明又不过分凌厉。最惹眼的是那双眼睛——瞳色是清透的琉璃青,澄澈又深邃,温柔时像盛了一汪春水,清冷时又透着不容冒犯的疏离。

      额间的淡金纹路化形后没有消失,只是变得更淡了,像一道浅浅的胎记,若不细看几乎不会注意到。

      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肩头和背后,长度刚好到腰际,发尾微微卷曲。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和颈侧,衬得少年气十足。

      他在月光下站了片刻,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人类的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没有前世握笔磨出的薄茧,干干净净的,像一张还没被人写过的白纸。

      他试着握拳,再松开。五指收放自如,没有半分滞涩。

      比昨天好多了。昨天化形的时候耳朵还没完全褪干净,顶着半边兽耳在侧殿里蹲了半个时辰才变回去。好在没人看见。

      今天总算是完整的人类形态了。

      麟宇松了口气,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在侧殿里走了几步。步伐还有些生涩——毕竟从四条腿走路变成两条腿走路,平衡感需要重新适应。但走了几圈之后便渐渐找到了感觉,步伐越来越稳,越来越顺畅。

      他又试着抬腿做了几个基础的格斗步法——侧步、滑步、转身——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晃动。这副身体虽然是全新的,但前世留下的肌肉记忆还在,配合上神兽躯体的爆发力与协调性,动作质量远超普通人类魂师的训练标准。

      他停下脚步,站在窗前,看向窗外的月亮。

      今晚的月亮很圆,银白的月光从窗口倾泻进来,落在他脸上,将琉璃青的眼眸映得莹莹发亮。少年的侧脸在月光的勾勒下带着一种介于青涩与妖孽之间的绝色——年纪还小,五官还没完全长开,却已经能看出日后风华绝代的底子。

      他抬手,看着月光从指缝间漏下,落在手背上。

      这双手,以后要护着比比东走很远的路。

      要替她挡下所有明枪暗箭。

      要为她扫平一切魑魅魍魉。

      要让那些亏欠她的人,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他的手指慢慢收拢,攥住了掌心里的月光。

      少年在窗前站了很久。

      直到月色从银白变成淡青,他才收回目光,转身准备回到兽形。化形时间已经用了一个多小时,虽然离上限还远,但谨慎起见还是尽早变回去的好——万一比比东批完折子发现他不在,过来看一眼就麻烦了。

      他走到侧殿中央,正准备调动本源之力逆转化形。

      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很稳,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比比东的脚步声。

      正朝着侧殿的方向走来。

      麟宇瞳孔微缩。

      来不及了。

      逆转化形至少需要半刻钟,比比东的脚步声已经快到门口了。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矮榻后面,压低身子,屏住呼吸。

      下一秒,侧殿的门被轻轻推开。

      月光从门口涌入,勾勒出一道修长的人影。

      比比东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盏小灯,身上还穿着那件素白的寝衣,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她显然是刚处理完公务,眉宇间还带着一丝没来得及褪去的倦意。

      她的目光扫过侧殿。

      矮榻上空空荡荡,小几上的茶盏纹丝未动,小窗半开着,夜风吹动窗棂,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没有小兽的身影。

      比比东微微皱眉。

      她刚才在寝殿里批完最后一份折子,抬头发现脚踏上的小兽不见了。本以为她是去偏殿喝水,等了片刻不见回来,才端灯过来看看。

      人呢?

      她正要往侧殿里走,目光忽然被矮榻后地面上的一道光影吸引了。

      是月光。

      月光从窗口照进来,落在地面上,本该铺满整片青石砖。可矮榻后面,月光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一个人的轮廓。

      那轮廓很模糊,只露出一截侧影的边缘,但足以让她判断出——那不是兽形。

      是人。

      一个少年的轮廓。

      比比东的脚步停住了。

      她端灯的手微微一紧,灯芯里的火焰跳了一下,在她冷白的脸上投下一明一暗的光影。

      麟宇蹲在矮榻后面,心跳如擂鼓。

      他能听到比比东的呼吸声——平稳依旧,却比平时慢了半拍。那是她警觉时的本能反应,呼吸放缓,感官全开,随时准备出手。

      空气凝滞了片刻。

      比比东的声音响起,语气淡漠如常,听不出任何情绪。

      “出来。”

      没有威压,没有杀气,只是简简单单两个字,却带着教皇惯有的不容置疑。

      麟宇闭上眼睛,在心里飞快盘算着。

      出去?以什么状态出去?人形的话,刚才的躲藏就全白费了,而且完全没准备好如何解释。兽形的话,来不及变回去。

      只有一个办法。

      他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的本源之力,将化形状态强行逆转。刚才已经走到逆转流程的一半,现在只需要加速——

      骨骼开始收缩,皮肤上重新浮现出五色鳞片的纹路。

      可时间不够。

      比比东已经迈步往矮榻这边走过来了。

      就在她的视线即将扫到矮榻后面的那一瞬间,一道小小的黑影从矮榻后猛地窜了出来。

      是麟宇。

      兽形的麟宇。

      但在窜出来的刹那,她的一只手还没来得及完全变回兽爪——少年的手指修长白皙,在月光下晃过一道极短暂的残影,便被迅速收回皮毛之下。

      她以兽形状态落在比比东脚边,扬起小脑袋,眨着琉璃色的眼睛,一副“我一直在偏殿喝水你找我干嘛”的无辜模样。尾巴还轻轻摇了摇,扫过比比东的脚踝。

      比比东低头看着她。

      端灯的手没有动,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变化。深紫的眼眸在烛火和月光的交织下明明灭灭,看不透在想什么。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麟宇觉得自己的心跳声都快被听到了。

      然后,比比东弯下腰,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捏了捏小兽的耳朵。

      “喝水喝到侧殿来了?”

      语气是惯有的平淡,听不出任何异样。

      麟宇赶紧点头,蹭了蹭她的手腕。

      比比东直起身,端着灯转身往寝殿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还蹲在原地的麟宇,说了两个字。

      “跟上。”

      麟宇立刻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跟了上去。

      心里却七上八下的。

      刚才那道残影,比比东到底看到了没有?看到了多少?

      以比比东的修为和观察力,哪怕只是一瞬间的残影,也很可能被捕捉到了。可她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甚至还捏了捏她的耳朵——那个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不经意,像是故意在用日常的互动来抹平刚才的异样。

      麟宇跟着比比东回到寝殿,乖乖趴回脚踏上的软枕上。

      比比东把灯放在床头,在床边坐下,解开束发的玉簪。浅紫长发散落下来,她拿起梳子慢慢梳着,动作和往常一样从容。

      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可麟宇注意到,她梳头的时候,目光有意无意地掠过自己趴在软枕上的前爪。

      那目光停了一瞬。

      很短,短到几乎不可能被注意到。

      然后移开了。

      比比东放下梳子,躺下,指尖习惯性地搭在小兽的背上。她的手指在小兽的鳞片上停了片刻,轻轻摩挲了两下,然后不动了。

      呼吸渐渐平稳。

      像是睡着了。

      但麟宇知道她没有。

      因为她的指尖,还在若有若无地轻敲着——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

      侧殿里出现了一道人形残影。

      小兽的手在变回去之前露出了一瞬间的人类手指。

      这两件事加起来,以比比东的智商,不可能拼不出答案。

      但她没有追问。

      不是不想知道。

      是选择等。

      等这只小东西愿意主动开口的那一天。

      麟宇趴在软枕上,心里五味杂陈。

      她想起前世看过的原作里,比比东最让人心疼的一点就是——她从不主动要解释。因为她从小就被教会了一个道理:真正在乎你的人,不需要你解释也会信你;不在乎你的人,解释了也是白费。所以她从来都是自己扛着,不解释,不诉苦,不示弱。

      此刻也一样。

      明明看到了真相,明明有权知道一切,明明可以用教皇的权威逼她说出实情。

      可她什么都不问。

      只是翻了个身,指尖仍然搭在小兽的背上,力道比平时轻了几分。

      这个细微的变化,莫名让麟宇的鼻子又酸了一下。

      她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再给我一点时间。等我准备好了,我会堂堂正正地站在你面前,把所有事都告诉你。

      窗外的月亮渐渐偏西。

      寝殿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那一夜,比比东的指尖一直搭在小兽的背上,从头到尾没有挪开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护短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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