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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考核开幕
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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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丁城的清晨灰蒙蒙的,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有人在天上拧了一块湿抹布,随时都能挤出水来。街道两旁的店铺还没开张,只有几家早餐摊子在雾气里亮着昏黄的灯光,蒸笼冒出的白气和晨雾搅在一起,把整条街都泡成了一幅模糊的水墨画。
诺丁初级魂师学院的操场上却已经挤满了人。
临时搭建的观礼台从操场北侧一路延伸到东西两翼,粗木支架上铺着深蓝色的防水布,布面上印着各大学院的徽记。天水学院的水蓝色竖琴、神风学院的青色羽翼、象甲学院的黑铁重盾,还有十几所中小型学院的各式徽章,在晨风里被吹得猎猎作响。观礼台上坐满了各大学院的代表和助威团,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偶尔夹杂着几声试探性的助威口号,气氛还算热络,只是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有意无意地往主席台正中央那个空着的座位瞟。
武魂殿学院的位置在主席台右侧第一排,视野最好的区域,座位前立着一面崭新的紫金旗帜。旗子上的蛛纹徽记在晨风里轻轻拂动,和武魂城教皇殿顶上那面一模一样。诺丁城分殿的几个执事从凌晨就开始在操场内外忙活,把观礼台的每一个角落都检查了至少三遍,红毯一直铺到了校门外五十步远。年过五旬的分殿长老顶着黑眼圈站在校门口,每隔几分钟就踮起脚尖往城门方向张望一次。
“不是说教皇冕下不亲自来吗?”一个负责端茶水的年轻执事小声问旁边的同事。
“是不来。但圣女要来。”同事把手里的茶盘端稳了,压低声音回了一句,“武魂殿圣女,懂不懂?比诺丁城城主还高三级。而且听说这次来的人里,有那位——”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朝观礼台上那个空着的主位努了努嘴,没再说下去。
那位。这两个字在过去几个月里从武魂城一路传到了大陆的每一个角落。从星斗大森林到诺丁城,从长老议事堂到街头巷尾的茶馆,关于教皇身边那只异兽的传闻被添油加醋地翻了几十个版本——有人说她是教皇从星斗核心区带回来的远古神兽,一个眼神就吓跪了魂斗罗级别的长老;有人说她是教皇亲手养大的麒麟幼崽,平时趴在她膝头吃金髓果,不高兴了能让整个武魂殿的魂兽同时闭嘴;还有人说她的真实身份是某个隐世宗门的镇宗之宝,教皇为了她不惜跟长老团翻脸。不管是哪个版本,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这次诺丁城年终考核,那只麒麟会来。
不是以教皇宠物的身份,是以武魂殿学院黄金一代正式队员的身份。
操场东侧的入口忽然安静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到像是有人同时在所有人的耳朵里按下了静音键。然后安静被一阵压低的惊呼声取代,声音不大,却像波浪一样从入口处往观礼台方向一层一层地漫过来。
胡列娜走进操场的时候穿的是武魂殿学院的制式队服。深紫色劲装袖口收窄,腰封是黄金一代专属的暗金纹饰,短发利落地拢在耳后,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一双天生带笑的狐狸眼。她手里牵着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的少年。
少年穿了一身月白色长袍,袖口和衣摆绣着极细的银色云纹,料子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珠光。他比胡列娜矮了将近一个头,身量纤细清瘦,一头墨发用银冠束成高马尾,额间垂下一缕碎发,堪堪遮住眉心一道极淡的金色纹路。他的五官精致得过分,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没完全长开的少年气,但那双眼睛——那双琉璃青色的眼睛,在操场上随意扫过一圈时,所有被他目光触及的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不是因为威压,而是因为那双眼睛里没有好奇、没有紧张、没有任何一个十一二岁少年面对大场面时该有的情绪。只有一种平静的、高高在上的审视,像一头远古凶兽在俯瞰一群正在争食的蝼蚁。
“是那个人吗?教皇身边的那只麒麟?”
“化形了?不对,不是说还不能化形吗?她到底是不是人?”
“你看她额头上那道纹路——用粉遮过,但仔细看还是有。跟传闻里说的一模一样。”
胡列娜在一片压低了的议论声中面不改色地穿过操场,步伐从容得像是走在自家后花园里。她一只手牵着麟宇,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却微微收拢着——那不是紧张,是在忍笑。她当然听到了那些议论,但她更期待的是等会儿这群人看到她的“弟弟”在考核中真正出手时的表情。
跟在她们身后的焱压低声音对邪月说了一句只有他们能听清的话:“她今天提前了一个时辰起来梳头。我从来没见过她梳头。”
“你没见过的事太多了。”邪月面无表情地越过他,目光却也在麟宇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少年月白衣袍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那背影看起来比他想象中更像一个“人”——一个真实存在、活生生的人,而不是那只蜷在教皇膝头、吃着蜜糖糕晃尾巴的小麒麟。
诺丁学院院长是个年过六旬的老者,站在临时搭建的主席台前,清了清嗓子,对着扩音魂导器念出了开场白:“诸位嘉宾,各大学院代表,今日是诺丁初级魂师学院一年一度的年终考核——今年我们有幸邀请到武魂殿学院黄金一代战队莅临观摩。更有幸的是,这支王者之师将在考核结束后与本次考核的优胜者进行一场特别交流赛。老朽谨代表诺丁学院全体师生,向各位远道而来的贵客致以最诚挚的欢迎!”
胡列娜在院长的欢迎辞声中悄然靠近麟宇耳边,压低声音说:“我刚才从正门走到观礼台,这一路上至少听到三个不同学院的学员在讨论你的身份——一个说你是女扮男装,一个说你是老师在外面的私生子,还有一个说你是某个隐世宗门的少主。要是让他们知道你现在最关心的是蜜糖糕的馅料是不是换了新配方,不知道会不会集体掉下巴。”
“第四个。”麟宇意念传递的语气很淡,目光却落向对面看台,“那个人从我们进场起就一直在盯着我们看。不是好奇,不是审视。是认识。”
胡列娜顺着麟宇的目光看过去,在对面观礼台的角落里找到了那个身影。
那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女人,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布衣,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两截小麦色的手臂。长发用一根旧布条松松地扎在脑后,额前碎发遮住了半张脸,露出的下半张脸线条清冷,一双深蓝色的眼睛正直直地盯着麟宇所在的方向。她的五官和唐三有六分相似,但比唐三更冷、更锐,像是同一块矿石上劈下来的两片刃口,一片被打磨成了匕首,另一片还没来得及开锋。
唐月华。月轩的主人,昊天宗嫡系血脉,唐昊的亲妹妹,唐三的亲姑姑。原作里她负责教导唐三贵族礼仪和音乐素养,在唐三成长线中扮演着重要的辅助角色。她的月轩是全大陆贵族子弟趋之若鹜的礼仪学院,培养出来的人脉遍布天斗帝国朝堂。这样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不该出现在诺丁城的年终考核观礼台上——她来这里只会有一个理由。
“她是为唐三来的。”麟宇的意念保持着一贯的冷静,默默将对面那个蓝衣女子从头到脚观察了一遍,同时在战术地图上给唐月华标定了一个新的位置,备注为“需重点留意的昊天宗相关人士”。“她大概从昊天宗得到了某些情报,关于教皇身边那只异兽的。她想在精英大赛之前亲眼确认我的存在。”
主席台上,扩音魂导器再次响起。诺丁学院院长将一份烫金名单举到面前,宣布进入中场特别环节——特别交流赛,由武魂殿学院黄金一代与本次考核优胜者之间的特别交流赛。考核前两名将获得与武魂殿学院黄金一代进行切磋的资格。
消息一出,全场哗然。所有观礼学员的目光重新聚焦到主席台右侧那片紫金旗帜飘扬的区域——焱和邪月在低声交谈着什么,胡列娜凑在麟宇耳边说话,而那位月白长袍的少年正面无表情地坐在观礼席上,双手交叠搁在膝头,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空荡荡的场地,仿佛刚才宣布的重磅消息和他毫无关系。
裁判走上场地中央,手里拿着签筒,里面有四支签条,分别写着黄金一代四个人的名字。按照规则,切磋双方采用抽签随机配对。裁判晃了晃签筒,伸手抽出第一支签,展开,高声宣布:“武魂殿学院——焱。”
焱站起来,把袖口往上扯了扯,对旁边的邪月低声说了句什么。邪月面无表情地回了他两个字。从口型判断,大概是“别输”。
“第二支——”裁判又晃了一下签筒,抽出签条,展开时语调微微扬了起来,显然他自己也被抽签结果惊到了,“武魂殿学院——麟宇。”
麟宇睁开眼睛,从座位上站起来。月白衣袍在晨风里微微拂动,银冠束起的高马尾被风撩起几缕碎发,露出额间那道被粉遮过、却依旧隐约可辨的淡金色纹路。他的出场并不张扬——没有魂力爆发,没有气息外放,只是极其寻常地踏入场地中央,站定,垂着双手,平静地看着对面的考官。可整个操场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连风声都不敢大喘气。
“出场的居然是他本人!”
“就是他——我在武魂城听人说,她在内院测试里一个人打四个,全程没离开脚下三尺的范围。武魂殿那边根本没有派更高级别的主力,随便抽了最年轻的一个,摆明了是根本没把诺丁学院的优胜者放在眼里。”
“最年轻?你看清楚——她刚才从观礼台走到场地中央这几步路,地上连脚印都没留。”
“那就是教皇身边的那只——”
“别说了,看她怎么打。”
玉小刚站在观礼台角落里,双手撑着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从麟宇踏入操场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他终于正面直视了这个在星斗大森林里无数次让他功亏一篑的对手。几个月前在星斗偶遇比比东时,这只麒麟还只是一只蜷在她怀里的幼兽,对着他龇牙示威。现在她化成了人形,穿着武魂殿学院的队服,以正式队员的身份站在赛场上。他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古籍,问遍了所有能联系上的旧交,关于五行麒麟的记载依旧只有寥寥数语——万兽臣服,神祇退避。至于它的战斗方式、能力上限、弱点所在,一个字都没有。
现在这只麒麟就站在他眼前。他不能再用密林和浓雾来遮掩自己的观察,也不能再通过间接的观测报告去推测她的行动模式。这是他第一次,可能也是唯一一次,能在正式交手前近距离观察她出手的机会。他必须把她每一个动作、每一丝气息、每一个魂技的释放方式都刻进脑子里。
“第一场,唐三对焱!”裁判高声宣布。
唐三和焱同时走向场地中央。这是精英大赛前双方第一次正面交锋,虽然不是正式比赛,但火药味已经弥漫在操场每一个角落。
“武魂殿学院,五十三级强攻系战魂王,武魂火焰领主。”焱自报家门时语气很随意,但报出五十三级这个数字时观礼台上还是响起了明显的抽气声。三十岁不到的战魂王,放在任何一个宗门都是核心中的核心,而在武魂殿学院这不过是黄金一代的标准配置。
“诺丁初级魂师学院,二十九级控制系战魂师,武魂蓝银草。”唐三的回答干净利落,没有报年龄,没有多余的解释。他全身上下的魂力沉稳凝实,状态已从人面魔蛛的毒伤中完全恢复。当他说完微微抬眼看向焱时,那双眼睛里没有畏惧,没有紧张,只有一种被反复锤炼过的冷兵器般的沉静。
四圈魂环从唐三脚下升腾而起——两黄两紫,标准的最佳配比。场边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议论声,之前的考核中唐三虽然以压倒性优势赢下所有对手,但始终只亮出两个魂环。所有人都以为他第二魂环失败了只能以双魂环应战。可此刻四个魂环完好无损地排列在他周身,魂光凝而不散,分明是已经成功获取了第二魂环,甚至还将修为提升到了二十九级。
观礼台上,胡列娜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偏头看了麟宇一眼——月白长袍的少年依旧安静地坐在她旁边,表情没有半分变化,仿佛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玉小刚看着场上唐三亮出四个魂环时挺直的脊背,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完成一次成功的战术欺骗后的习惯动作。唐三的第二魂环在星斗两次受挫后,他连夜调整方案,动用了蓝电霸王龙家族内部仅存的几件珍稀资源,在柳二龙全程护卫下才勉强完成猎取。但正是有了之前麟宇连续两次的精准阻断,才有了今天这场出奇不意的亮相。
焱的火焰领主武魂在瞬间释放,四枚魂环从脚下升腾而起——紫紫黑黑。千年第四魂环,万年第五魂环,两个万年魂环的配置让玉小刚的瞳孔微微收缩。这就是武魂殿顶尖战力的底子。他没有轻视唐三,第一魂技火焰冲击直接化为一道火墙朝唐三正面碾压过去。
唐三不退反进。鬼影迷踪步在火舌边缘连续踩出三个不可思议的折返角度,蓝银草同时释放——不是缠绕,是铺地。数十根藤蔓贴着地面避开火墙的主体温度,直奔焱的脚踝。
焱察觉到脚下的异动,嘴角微微一挑,第三魂技熔岩战甲瞬间覆盖全身,蓝银草在触及熔岩表面的瞬间被高温烧断。但唐三的攻势没有中断——缠绕的真正目标不是焱的双脚,而是他即将发动的起手式。熔岩战甲能免疫物理缠绕,却因为覆盖全身而导致行动速度轻微下降。唐三抓住这极细微的延迟,蓝银草转向焱即将抬起的右脚——不是进攻,是预判。藤蔓精准卡在焱最惯用的起手式步伐位置上,令他的节奏产生了一个近乎无法察觉的凝滞。他虽然来不及捕捉到那瞬间的全貌,但丰富的实战经验立刻让他本能地感到一股冷意——这种打法不像在应对一个初次交手的孩子。
场边的邪月放下了环抱的双臂。他盯着场上那个被火焰映得忽明忽暗的瘦小身影,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他在预判。”
“是。”麟宇的回答更短,“他知道自己正面打不过焱,所以不打正面。他之前两次在星斗被干扰时都没有正式出手的机会,我们所有人对他的战斗风格几乎一无所知——这是他们有备而来的底气。”
场上,唐三已经接了焱三招。第一招火焰冲击,他用鬼影迷踪闪避。第二招熔岩战甲加近身肘击,他用蓝银草缠绕地面借力后撤。第三招焱动了第四魂技——岩浆锁链,四条火焰锁链从四个方向同时合围,这是范围控制技能,专门克制鬼影迷踪的灵活走位。唐三避无可避,但他没有避。右手抬起,五指虚握,魂力在掌心凝聚成一个极小的旋涡,紧接着暗器技法爆发——数道极细的金属丝线从掌心飞出,在半空中勾住了其中一条岩浆锁链的侧面,借力将锁链的轨迹偏转了几寸。四条锁链在空中相撞,火雨四溅。
“是控鹤擒龙的手法。”邪月这回没有再用陈述句,语气里多了一丝意外,“把暗器手法用在魂技对抗里——全大陆找不出第二个。这种天赋,我们以前都低估他了。”
焱在漫天的火雨中站稳身形,甩了甩被锁链相撞震得发麻的手腕,忽然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恼怒,反而带着一丝见猎心喜的兴奋。“有意思。你是我见过第一个能用二十九级修为正面破解第四魂技的人——就算只擦了个边,也够你吹三年了。不过——”他收起笑容,双手合十,第五魂环缓缓亮起,一上来就火力全开,“热热身差不多了。让我看看你还有什么底牌。”
场地中央,火焰领主真身降临。熔岩如同活物般在地面上蜿蜒游走,空气中的温度在瞬间攀升到让围观学员纷纷后退的地步。唐三站在原地没动,火光映在他稚嫩的脸上,那双眼睛里第一次没有了沉静。不是恐惧,是坦诚——对实力差距的坦诚。
“我认输。”
观礼台上炸开了锅。但院长在看台上微微点了点头,对旁边的副院长说了一句:“此子日后必成大器。”真正的高手不只看胜负,更看一个孩子在面对压倒性实力差距时的心境。唐三认输时,表情没有不甘,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坦然的平静。这种坦然的背后,是他对自己和对手实力差距的清醒认知,也是他对自己未来成长空间的绝对自信——现在打不过,不代表以后打不过。他不争这一场,是因为他知道真正的舞台在精英大赛。
玉小刚在唐三认输的那一刻缓缓靠回椅背。这场切磋虽然输了,但证明了一件事:正常的战术推演和精密准备可以化解一部分未知,哪怕对手是武魂殿顶尖战力的焱。唐三逼出了他的第五魂技,逼出了火焰领主真身,这至少说明——只要在情报对等的前提下,他没有无法战胜的敌人。当然,那只麒麟除外。他下意识地抬起目光,朝武魂殿学院的方向看了过去。
而他的对手此刻正安坐在胡列娜旁边,双手交叠搁在膝头,月白衣袍纹丝不动。那双琉璃青色的眼眸淡淡地和他对视了一瞬,然后移开,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刚才那场精彩到让全场沸腾的切磋,在她眼里不过是精英大赛前一次无关紧要的热身。
裁判走上场地中央,用扩音魂导器宣布第二场切磋的名单:“第二场——武魂殿学院,麟宇。对阵诺丁初级魂师学院,唐三。”
整个操场从极静到沸腾只用了一息。如果说刚才焱对唐三的切磋是“精彩”,那麟宇对唐三就是“万众期待”和“悬念拉满”。所有人都知道这只麒麟是教皇的心头肉,但几乎没有人真正见过她在公开场合出手。她用幼兽形态碾压了二长老的传闻传遍了整个大陆,但传闻终究是传闻。现在她以人形站在赛场上,对面的唐三刚刚逼出了火焰领主真身——她需要几招?她会不会露出破绽?她到底有多强?
场边,胡列娜握紧了扶手又松开。她偏头看了麟宇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两个字:“加油。”焱靠在椅背上还没喘匀气,但目光已经牢牢锁定在场边那个缓步走上场的少年身上。邪月双手环胸,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嘴角的弧度微微绷紧了。而在武魂城教皇殿深处,比比东早已停下了手中的朱笔。她靠在椅背上,阖着眼,神识沉入神魂连接——那是她与麟宇共享的感官通道。透过麟宇的眼睛,她“看”到了诺丁城操场上的人山人海,看到了对面那个蓝银草武魂的少年,也看到了麟宇额前碎发被晨风吹起的弧度。
而唐三的视角则完全不同。他看到麟宇从观礼台起身的那一刻,就感觉到了那股气息——和他在星斗大森林里两次感知到的淡金色气息一模一样。在环状低地,他的魂力运转忽然滞涩了一瞬;在山谷里,人面魔蛛攻击的方向和时机都精准得不像巧合。现在这股气息就在他面前十步远的地方,化成了一个看上去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少年。
裁判举起了手:“双方准备——”
唐三双手结印,蓝银草从脚边破土而出,玄玉手的光芒在十指间亮起。他的眼神比刚才对阵焱时更加锐利,因为他不是为荣誉而战——是为真相。只要逼她出手,就能从她的能力痕迹里找到把她的存在与星斗那些“意外”联系起来的证据。
“开始!”
唐三的蓝银草率先发动——四枚魂环同时亮起,藤蔓数量比刚才翻了一倍,没有正面冲击,而是贴着地面分成三路从不同角度同时缠向麟宇的脚踝。这种开局方式和他对阵焱时如出一辙,是试探,也是诱饵。
麟宇站在原地没动。水之凝盾在她脚边无声地凝聚成形——不是一面盾,而是一片薄到近乎透明的水膜,贴地铺开。蓝银草的藤蔓刺入水膜,尖锐的力道被水属性本源层层缓冲,等到藤蔓真正触及她脚踝时,力道已经弱到连衣袍都扯不动。
“第一招。”
唐三没有回答。鬼影迷踪步发动,身形在一瞬间从麟宇正前方消失,出现在她右侧。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玄玉手的光芒从指尖蔓延到整只手掌,朝她手腕扣去——那是擒拿手法,不是攻击魂技,是近身反关节控制。同时左手的蓝银草从麟宇身后贴地绕行,封住了她后撤的路线。他需要一个可以呈堂证供的瞬间——只要能让她做出任何超出常规魂师范畴的反应。
麟宇侧身,金之锋矢从她指尖射出。不是射人,是射藤——金光擦着唐三左手手腕掠过,精准地钉在蓝银草即将收拢的节点上,藤蔓在一瞬间被金属性本源侵蚀,僵在原地。紧接着她借侧身的力道提起右膝,膝盖与唐三的擒拿手在半空中碰撞,闷响过后两人各自退了一步。
唐□□了三步。他甩了甩被震得发麻的右手,眼底闪过一丝极短暂的困惑。刚才那一记膝撞的力道,不像是人类魂师能打出来的——太稳,太沉,像是用千钧之力压缩在一个膝点上爆发出来,却又收放自如,只把他震退三步而没有伤筋动骨。这绝不是人类的发力方式。
但他没有时间多想。麟宇的左手已经抬起,五指虚握,火之燎原化为一颗只有拳头大小的火球朝唐三正面射去。唐三侧身闪避,火球擦过他耳边的碎发,烧焦了几根发丝。可他还没来得及站稳脚跟,那颗火球在空中忽然炸开——不是爆炸,是分裂。分裂成十颗更小的火星,围绕他周身三尺形成一道火焰网格,将他困在其中。这不是普通的火属性攻击,是金之锋矢的塑形配合火之燎原的延时爆发,是双属性复合技。全大陆没有任何一个魂师能在没有武魂融合技的情况下同时精确控制两种属性。
唐三站在火焰网格中央,没有挣扎,没有试图用鬼影迷踪突围。他的目光越过火焰的屏障直直看着麟宇,然后收回了蓝银草,撤掉玄玉手,双手垂在身侧。
“我认输。”
不是认输给火焰网格,是认输给真相。她的确就是星斗大森林里那只异兽——她能同时操控多种属性,能精准预判他每一次出手,能让他在人面魔蛛面前两度栽倒,而他连她真正实力的皮毛都还没摸到。但他不会永远认输,下一次见面,他不会再用试探开局。
周围观礼台上的学员们也沉默了,那些刚才还在议论“她能撑几招”的人此刻全部闭紧了嘴。一个能将两种属性融合使用的神秘天才,这就是武魂殿黄金一代的底牌。这就是教皇身边的那只麒麟。传闻没有夸大其词——不,传闻根本没描述出她真正恐怖的地方。
而唐三的师父站在看台边缘处,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场上那双重属性的余焰。自星斗森林以来他收集到关于这只麒麟的所有情报碎片在这一刻被激活、串联、汇总,填入他那本随身笔记本中关于战斗模式与属性配比的推测公式。他有一个习惯,每次发现新信息就记在纸上反复推敲。今天终于亲眼看到她在无干扰环境下的出招动作,可以开始逆向推演。他下意识翻开了笔记本新的一页。
但在武魂城教皇殿深处,有一个人比玉小刚更早看穿了这场切磋的全部真相。比比东仍然阖着眼靠在椅背上,嘴角的弧度却弯了极细微的一点点。透过神魂连接她清晰地感知到了麟宇在刚才那一战中的每一个细节——她本可以在第一招水之凝盾后就结束战斗,但她没有,她故意让唐三多撑了几回合,让他有机会观察到“双属性复合技”这个她特意为他准备的“证据”。因为当玉小刚倾尽心血去设计针对双属性的反制策略时,真正能在赛场上决定胜负的,反而是精神力干扰、信息素绝对压制这些他从未见识过的能力。他的战术推演从一开始就会偏到错误的方向上。
这就是她的风格,比比东在心里默默评价。不是碾压,是误导。不是杀死对手,是在对手自以为看到希望的时候,让他发现自己找到的那条路从一开始就是死胡同。她的麒麟从来不屑于堂堂正正打败敌人——她更喜欢骗倒敌人,再在他以为即将翻盘的那一刻,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棋盘碎成粉末。
操场另一端,焱在看台上沉默了片刻,然后靠在椅背上,用一种已经看透人生的语气说:“上次在训练场她用金之锋矢打穿我的护盾时,我以为那就是她的极限。后来她告诉我那只用了四成力。刚才她打唐三用了金火双属性复合技——我练了十五年火焰领主,做不到单属性分裂成网格后还能保持延时爆发而不溃散。这还没算上她没用出来的万灵臣服、没用出来的精神力干扰、没用出来的信息素压制。刚才的切磋看似精彩,其实她连汗都没出。”
邪月依旧环抱双臂,面瘫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用一种极其理性的声音补了一句:“她一直这样。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以为她只是一只巴掌大的宠物。现在我能说什么呢——在精英大赛上正式碰到我们的人,最好一上场就认输。”
而在诺丁学院休息区,唐月华扶着唐三的肩膀仔细检查他手上被火焰灼出的红痕,低声问他对那只麒麟的看法。唐三用没受伤的手接过姑姑递来的药膏,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之前在星斗森林里就是她。我能闻到那股气息——和那天在环状低地一模一样。不过她今天没有用全力,没对我用杀招。她给我的感觉像是……”他顿了一下,抬头看着观礼台对面那道正在被武魂殿队员们围在中间嘘寒问暖的背影,“像是她根本不在乎我能不能接住她的招。她在乎的,是站在她身后的人。她只想护着那个人,护她一生安稳。”
而在诺丁城的另一头,临时入住的驿站房间里,玉小刚正伏案疾书。他将笔记本翻到最末页的一处空白,用极其工整的字迹写下新的条目:
“人形战斗模式初步解析完成。基础属性控制力远超人类魂师水平,疑似具备多种属性融合能力,可在实战中同时精确操控至少两种元素。弱点:目前尚未发现明显属性克制规律,需要更多实战数据进行推演。建议方案:收集更多其在精英大赛中的数据,尝试在高阶威压或特殊领域中对她进行干扰以暴露其属性切换的空隙。”
他将笔搁在笔记本旁边,吹灭油灯。黑暗中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场切磋的最后画面——唐三认输时那只麒麟收回了所有火焰,连一丝余烬都没有留下。控制力精准到这种程度,已经超出了技巧的范畴。那是绝对的实力压制。但他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任何一种能力是没有弱点的。她会在大赛中暴露更多,而他只需要等。
当晚,麟宇站在驿站房间的窗前,对着窗外出神。
“在想什么?”胡列娜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份热腾腾的汤面,是她刚从驿站厨房里亲手端上来的。
“在想今天在赛场上,我说自己输不起。”麟宇接过汤面,低头喝了一口汤,然后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月光,语气认真得和她刚才在赛场上说出“我认输”时一模一样,“其实我撒谎了。我不是输不起比赛,是输不起让她失望。一想到如果精英大赛我没有发挥好,她会一个人坐在教皇殿里看着战报,表面上冷静地批阅‘战局尚在掌控中’,实际上朱笔都快把纸戳穿了——这种画面我光是想想就难受。”
胡列娜端着面碗在她旁边坐下,沉默了片刻后伸手把麟宇额前的碎发撩起来,指着她眉心那道被粉遮过的淡金色纹路说:“你知道老师最喜欢你哪一点吗?不是你是神兽,不是你的实力,是你为了保护她可以把自己逼到极限的决心。但你知道吗——她也最怕你这一点。怕你为了护她,把自己压得太狠。所以,精英大赛要赢,你也要平安。两个目标,一个都不能少。”
窗外,诺丁城的夜空很安静,只有风吹过街道的声音和远处驿站马厩里偶尔传来的一声马嘶。麟宇沉默了半晌,把碗里的面汤喝干净,然后把空碗搁在桌上,回了一句同样简短的话:“知道了。都听你的。”
夜深时分,确认胡列娜已经睡下之后,麟宇独自站在窗边打开系统面板。精英大赛主线任务的状态已刷新,新解锁的精神力干扰技能详情在识海中展开,冷蓝色的技能树光路在她瞳孔深处一闪而逝。她默默将这个新技能与其余五行属性在战术地图上重新排布了一遍,然后打开神魂连接,朝武魂城方向发去一条简短的意念。
“东姐,今天的初亮相还算成功,一些杂鱼应该会自己退避。另外,我把精神力干扰留到了决赛——那张牌还没亮。等你来看决赛。”
教皇殿深处,熟悉的清冷嗓音穿透夜色悠悠传来。“知道了。茶给你留了,回来喝。”
麟宇翘起嘴角,关掉系统面板,重新钻进被窝里闭上眼睛。月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她微微翘起的嘴角上,照出一个小小少年在完成一天征战后最踏实的笑容。而在千里之外的武魂城,茶还是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