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山林异动
星 ...
-
星斗大森林的清晨,雾气比上次更浓。
麟宇趴在胡列娜腰间的挎包里,透过透气孔的细密网眼往外看。林间的雾气不是平时那种灰白色的薄纱,而是带着一层极淡的硫磺味——那是星斗大森林深处某些地热裂隙特有的气味,通常只在混合区与核心区交界处才会出现,如今却弥漫到了外围。空气中的魂力浓度也比平时高了近一倍,浓稠得像是在每一片树叶上都刷了一层看不见的蜜糖,粘稠、甜腻,让人的感知力在兴奋与迟钝之间反复摇摆。
不正常。她从挎包里探出脑袋,用意念向全队同步传递感知分析报告。空气中的硫磺味是从核心区方向飘来的,魂力浓度比正常值高出近一倍,低阶魂兽的栖息地向混合区收缩了至少三十里。上次来时这种高浓度魂力环境还只存在于混合区边缘,现在已经扩散到外围了。
胡列娜半蹲在一棵古树隆起的板根后方,透过灌木丛的缝隙观察着前方谷地的动静。她的魅惑领域早已铺开,范围控制在身周丈余,刚好覆盖住身后三名队员的位置,将所有人的魂力波动压到最低。
焱伏在她左侧三步外的岩石后方,火焰领主武魂含而不发,周身却已经隐隐蒸腾起极淡的白色蒸汽——那是高温蒸汽随时准备释放的前兆。他这次的任务依旧是制造掩护,和上次不同的是,这次要对付的人里多了一个弗兰德。弗兰德是敏攻系魂圣,武魂四眼猫鹰,视力是普通魂师的二十倍以上,飞行速度在同级魂师中几乎无人能及。在这片密林里,只要有一丝蒸汽的轨迹不够自然,他就能在三息之内锁定释放者的位置。
邪月在队伍最后方,背靠一棵两人合抱的古树,月刃出鞘半寸,刃面上流转的冷白色光晕被刻意压到几乎熄灭。他的目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落在谷地对面的高地上——那是玉小刚所在的观察点。上次在同样的地形,他把月刃反射玩成了干扰观察哨的艺术品。这次玉小刚明显吸取了教训,不在制高点设置固定观察哨,改由弗兰德在空中担任流动哨,同时让葛林带着两个猎魂者在谷地周围布置了感应魂导器,每隔二十步一个感应节点,在谷地外围形成了一圈密密麻麻的感知网。这种布置确实能有效防范地面潜入,可惜所有感应节点探测的都是魂力波动,而混沌隐匿状态下她的本源之力运转完全不在魂力探测的光谱范围内。
核心区方向的骚动声越来越近了。那不是某一只魂兽的咆哮,而是数十只魂兽此起彼伏的嘶吼混在一起,被山谷的回音放大扭曲后变成了一股低沉的、持续不断的轰鸣,从地面传来,震得枯叶簌簌发颤。
胡列娜微微偏头,和挎包里的麟宇交换了一个眼神。她的嘴唇几乎没有动,声音压到只有贴在包边的麟宇能听见。“玉小刚已经开始行动了。葛林带着猎魂队在前方清场——他们把原本在这片区域的几只千年魂兽全部驱赶到了北边,只留了一条干净的猎取路线。看这架势,唐三要猎的不是普通魂兽。”
麟宇将感知力沿着山谷地形的走势无声地铺展过去。她捕捉到了玉小刚的气息——在谷地对面的高地上,呼吸平稳,心跳略快,脚步声比上次更轻更慢,显然对这次行动慎之又慎。然后是唐三——正沿着猎魂队清理出的路线稳步往山谷深处推进,每一步都踩在葛林提前标记好的安全点上,玄玉手的光芒在十指间若隐若现,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然后她的感知力触碰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气息。弗兰德。他就盘旋在谷地上空三百尺的高度,四眼猫鹰的真身完全展开,双翼张开足有三丈宽,每一根翼羽都在高速震动,发出的不是翅膀拍击空气的轰鸣,而是一种极高频的嗡鸣声。他的视力覆盖范围从天空往下呈锥形扩散,同时以敏锐的感知力扫描着下方任何可疑的魂力波动。
果然来了。弗兰德在这里,柳二龙应该也在不远处。黄金铁三角出动了两个,另外一个大概率是在谷地后方压阵。玉小刚这次是真的把能调动的所有高手都押上了。
就在唐三踏入山谷中心那片空地的一瞬间,密林深处骤然响起一声暴烈的咆哮。那咆哮和之前听到的所有魂兽嘶吼都不一样——更尖锐、更刺耳,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嘶哑尾音,震得周围的树叶簌簌往下落。空地上的空气忽然变得黏稠起来,一股浓烈的腥臭味从密林深处翻涌而出,混着腐败的沼泽泥浆和毒液挥发后的刺鼻酸味,浓到连站在谷地边缘的葛林都忍不住抬手掩住了鼻子。
唐三停下脚步,双手结印,蓝银草从脚边地面悄无声息地钻出来,数十根藤蔓贴地游走。他没有释放任何魂技——在目标出现之前暴露自己的魂环是猎魂时的大忌。但麟宇注意到他的藤蔓游走路线和上次在环状低地时完全不同——不再只是正面扇形推进,而是分成三路,正面佯攻,两侧迂回,每一路藤蔓之间都预留了足够的空隙,防止被一次范围攻击清场。这种谨慎到近乎保守的战术风格不像是唐三自己的——他才七岁,战斗天赋再高也不可能在短短一两个月内独自摸索出这种老练的陷阱式布局,多半是玉小刚针对上次铁甲犀的教训反复推演后给他制定的对策。
可惜,不管他们推演了多少次,推演的目标始终是“如何在猎取魂环时防止魂兽暴走”。而她的目标从来不是让魂兽暴走。
八条漆黑的蛛腿从密林深处缓缓探出,每条腿都有碗口粗,表面长满了倒刺,倒刺尖端渗出粘稠的暗绿色毒液。毒液落在地面的枯叶上,枯叶在一息之内蜷缩发黑,又在下一息化为粉末。然后是它的身体——庞大的腹部从阴影中挤出来,背上白色花纹酷似一张扭曲的人脸,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八只单眼排成两列,漆黑如墨,没有瞳孔,却能让每一个被它盯住的人清楚地感觉到——你已经被它看穿了。
两千年人面魔蛛。和她在诺丁城外低阶魂兽聚集区提前为唐三“预留”的那只一模一样。
人面魔蛛没有立刻发起攻击。这在人面魔蛛的行为模式中极不正常——这种魂兽以凶残急躁闻名,捕猎时从不会犹豫,一旦发现猎物就会在三息之内发动致命一击。可这只人面魔蛛显然在迟疑,它的八只单眼锁定唐三的位置,前腿微微抬起,做出攻击姿态,却没有扑出去。它在忌惮什么。不是忌惮唐三——它忌惮的是潜伏在山谷密林间那道极淡的、只有魂兽才能感知到的神兽气息,正在用只有它能听懂的方式向它下达最后一道指令。
就是现在。
人面魔蛛的八条腿同时在原地弹开,巨大的身躯如一颗出膛的黑色炮弹朝唐三猛扑过去。唐三脚下的蓝银草藤蔓瞬间弹起,正面六根藤蔓拧成一股碗口粗的尖锥,刺向人面魔蛛最薄弱的腹部下方。这是上次对付铁甲犀的同一招——先阻冲锋,再缠后腿,最后从关节缝隙里一击毙命。这套连招对付防御型魂兽堪称教科书级别,但人面魔蛛不是防御型魂兽。它的八条腿每一条都有独立的神经节,后腿被缠住的同时前腿已经刺穿了蓝银草藤蔓的侧面,毒液从倒刺尖端喷涌而出,沿着藤蔓纤维逆流而上。蓝银草在接触到毒液的瞬间开始发黑、枯萎、粉碎,从藤蔓尖端一路蔓延到根部,速度快得像火焰吞噬干纸。
唐三脸色微变,果断松开被毒液侵蚀的藤蔓,脚下鬼影迷踪步全力发动,身形在毒液追上的前一个瞬息横移三尺,堪堪避过了人面魔蛛紧随而至的一记前腿横扫。
高处的玉小刚看到这一幕,脸色骤变。他从观察点猛地站起来,厉声朝空中的弗兰德喊了一句:“这不是我们之前勘察的那几只魂兽中的任何一只——这只人面魔蛛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他迅速蹲下身,翻开随身携带的观测报告册,手指逐行扫过文字,翻到三天前葛林交上来的魂兽活动调查报告。报告上列得清清楚楚——山谷周边十里内没有发现人面魔蛛的活动痕迹。三天前还没有。
他猛地抬头看向那片被雾气笼罩的密林深处,就在这一刻,他终于完全确信了一个他长期以来不愿承认的事实——他的对手从来没有离开过星斗大森林。从上次环状低地到这次的山谷,每一次他精心策划的猎取,最终都会因为某只莫名其妙出现的魂兽而功亏一篑。铁甲犀、幽冥狼、暴烈猿——每一次都有“合理解释”,每一次都没有留下证据,但每次的受益者都指向同一个人。
只是现在不是追查真凶的时候。唐三还在和人面魔蛛缠斗,这孩子此刻面临的是一只两千年修为的剧毒蜘蛛,而他的第二魂环到现在还没拿到——没有第二魂环的魂师根本没有任何范围攻击能力可以克制这种体型巨大、拥有八条独立神经系统和多角度攻击能力的特殊魂兽。他的蓝银草被毒液克制得死死的,鬼影迷踪步虽然暂时保命但消耗极大,玄玉手只能近身攻击却无法突破人面魔蛛体表的倒刺防御。再这样下去,最多再撑几十息,唐三就会被耗尽魂力。
“弗兰德!接替小三!”玉小刚厉声朝空中的四眼猫鹰喊道,“不需要击杀,拖住它!”
弗兰德没有回答——他的反应比语言更快。四眼猫鹰双翼一收,三百尺的距离在敏攻系魂圣的速度下不过是两个呼吸的事,翼展三丈的庞大身躯带着尖啸的破空声朝人面魔蛛俯冲而下,鹰爪在俯冲过程中已经蓄满魂力,每一根爪尖都泛着暗金色的金属光泽——那是他的第五魂技,裂金爪,穿透力在同级魂技中首屈一指。他只需要拖住人面魔蛛片刻,让唐三脱身,然后等柳二龙从前哨位置赶过来。至于玉小刚要去做什么,他不需要知道。
与此同时,在高地上,玉小刚已经取出了通讯魂导器,对着那头下达了一条简洁而坚决的命令:“二龙,这里需要你。人面魔蛛暴走,小三顶不住。”
通讯器那头传来柳二龙的声音,隔着电磁杂音也能听出她压着的怒火:“等我过来。别让人伤了小三。”通讯戛然而止。
这一切发生在不到数息之间。而就在弗兰德的裂金爪即将触碰到人面魔蛛后背的一刹那,环绕山谷的密林间忽然起了雾。不是星斗大森林里那种终年不散的灰白色瘴气——是白雾,干净、浓密、温热的蒸汽,从谷地四周的树冠上方同时倾泻而下,不像是自然形成的雾,倒像是有人在高处同时拧开了十几个巨大的蒸汽阀门。浓雾在几息之内淹没了整片山谷,将人面魔蛛、唐三、弗兰德和葛林的猎魂队全部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
葛林站在谷地边缘,视野在雾气降临的瞬间归零。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那排感应魂导器——全部沉默。没有一个感应节点被触发。他和猎魂队所有队员的感知在浓雾中完全失去效用,四周只剩下白茫茫一片和此起彼伏的魂兽嘶吼。而在雾气的最深处,一道极淡的五色微光一闪即逝,没有任何人——包括盘旋在空中的弗兰德——看到了那道光。
浓雾深处,人面魔蛛忽然停止了攻击。不是因为被裂金爪击中——弗兰德的爪子还没碰到它。它停下脚步后八只单眼在雾气中茫然地转动着,然后缓缓后退,退入密林最深处,与黑暗融为一体,仿佛从未出现过。弗兰德的裂金爪扑了个空,鹰爪深深嵌入地面,碎石飞溅。他猛地拔出爪子,锐利的鹰眼穿透重重浓雾拼命搜寻着人面魔蛛的踪迹,却只能看到一堵又一堵白墙——浓雾如同被无形的手牵引,在密林中转了几圈后逐渐被自然风稀释散尽。
魂兽暴动也在雾气消散的同时停止了。此起彼伏的魂兽嘶吼声仿佛被人同时按下了静音键,山谷里忽然安静得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唐三压抑的喘息声。他半跪在地上,右手按着左臂上一道还在渗血的伤口——那是人面魔蛛前腿擦过的痕迹,伤口边缘已经开始发黑,毒素正沿着血管缓慢扩散。他的脸上写满了不甘,那双沉静的眼睛里头一次露出了某种接近恨意的情绪。
不是对那只人面魔蛛的恨。而是对那种无力感的恨。他从小到大都以天才自居——先天满魂力,双生武魂,唐门绝学傍身,任何同龄人在他面前都走不过三招。可自从来到诺丁城,他已经在星斗大森林里接连栽了两个大跟头。第一次铁甲犀,第二次人面魔蛛。每次都是同样的模式——计划完美,准备充分,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刻冲出来一只不该出现的魂兽,把一切都毁了。
而这两次,他都在空气里隐约感知到同一股气息——淡金色的,若有若无,像是某种比魂兽更古老、比魂师更纯净的存在。他以前从不相信直觉,只相信自己的头脑和双手。可连续两次在同一个地方、以同一种方式跌倒,他不禁开始怀疑:究竟自己的感知是正确的,还是如师父所说,星斗大森林中确实存在着某种尚不为人知的顶级魂兽?
“小三!”柳二龙的声音从谷地后方炸开,带着一股子烧灼的怒火和毫不掩饰的焦急。她人还没到,火龙武魂的烈焰已经映红了半边林子,所过之处雾气瞬间蒸腾殆尽,灌木被烧成灰烬,地面留下一条焦黑的灼痕。她冲到唐三面前,一只手扶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直接按在他中毒的伤口上,火焰从掌心精准地掠过伤口表面——不是灼烧,是高温消毒,将还在扩散的毒液在侵入心脉之前全部逼出。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起头,燃烧般的眼眸扫过在场所有人,然后落在从高地上快步走下来的玉小刚身上。“玉小刚,这他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我保证过这次万无一失——弗兰德在,我在,猎魂队在,怎么还会让一只两千年的人面魔蛛差点弄死你的徒弟?”玉小刚张了张嘴,没有说话。他能说什么?说这不是巧合,说有一只他至今无法证实存在的异兽在暗中操控一切?说他的对手用一种他至今无法破解的方式,在他每次以为万无一失的时候精准地撕开一个缺口?这些话说出来,在柳二龙面前只会显得他在推卸责任。于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地看着唐三,看着这个自己倾尽毕生所学培养的弟子。
唐三已经站了起来,用没受伤的右手拍了拍衣袍上的泥土,抬头对柳二龙说:“二龙老师,是我的问题。下次不会了。”声音很平静,和他的人一样冷静克制,但这一次他没有再说“让师父失望了”——这句话他上次在环状低地说过,当时还带着一丝不甘。现在他不说了,因为他终于明白,这不是他失不失误的问题。他在面对的,是超出他目前所有认知的东西。
“先回去。让治疗魂师看看你的伤口,毒素虽然逼出来了,经脉有没有受损还需要进一步检查。”玉小刚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了几分,然后转向葛林,“让猎魂队继续监视这片区域。另外——刚才那只人面魔蛛明显是被人驱赶过来的。三天前葛林的调查报告显示这片区域没有人面魔蛛的活动痕迹,所有勘察数据我都反复核对过。”他的目光越过葛林的肩膀,看向雾气散尽后重新显露出来的幽暗密林。
远处,密林深处,一只巴掌大的麒麟正安静地趴在胡列娜腰间的挎包里。她的气息完全被混沌隐匿压制,连盘旋在空中的弗兰德都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她透过透气孔看着山谷里狼藉的战场——唐三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柳二龙火焰残留的焦痕在地面上交错纵横,玉小刚站在废墟中央,面色铁青。
她和玉小刚之间没有任何对话,但她很清楚,玉小刚刚才那句“明显是被人驱赶过来的”,已经是对她的战书。他知道她在。他无法证明她的存在,但他已经不再需要证明,他已经把她的存在当作一个既定事实来制定下一步对策。
与此同时,系统提示音在麟宇识海里平静地响了起来。
【叮——检测到核心虐渣目标“唐三”第二魂环获取计划再次被成功阻断,人面魔蛛魂环吸收过程遭外力强行干扰导致失败,目标本人轻度中毒受伤。虐渣任务“天才折戟·第一环”剩余50%额度完成。】
【任务完成度:100%。发放剩余奖励:本源之力恢复2.5%(当前累计44.5%),虐渣积分+50。额外奖励“精神力干扰”主动技能已解锁。】
【精神力干扰:消耗本源之力发动,可远程干扰目标的魂力运转、精神力集中与情绪状态。干扰强度与范围受本源恢复度及双方精神力差距影响。当前本源恢复度44.5%对应的干扰强度可令同级别及以下对手出现明显判断失误与动作迟滞,对精神力高于自身的对手效果递减。】
麟宇在心中迅速掂量了一下这个新能力的战术价值。它的消耗机制与五行掌控相同——用本源之力驱动,意味着她可以在五种属性攻击和精神力干扰之间无缝切换,不需要担心魂力与本源冲突的兼容问题。干扰效果是“判断失误”和“动作迟滞”而非直接伤害,在精英大赛中这种隐蔽性极高的软控技能往往比直接攻击更能瓦解一个配合默契的团队——尤其适合配合胡列娜的魅惑领域进行双重精神压制。当然,对精神力高于自身的对手效果会递减,这倒是一个合理的限制。
不过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唐三的魂环获取虽然再次失败,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就此退出精英大赛。以玉小刚的性格,他一定还有备选计划。而她要做的事还没完。
“撤。”她用意念向全队下达指令。
焱收拢蒸汽率先退出阵地,邪月的月刃也在同一时刻完全归鞘。胡列娜最后扫了一眼山谷对面高地,确认玉小刚没有往这边看,然后带着麟宇无声地消失在密林的阴影中。
回到临时营地已近黄昏。星斗大森林的夕阳透过树冠缝隙洒下来,把整片营地染成细碎的金色。胡列娜把麟宇从挎包里捧出来放在铺了绒毯的石头上,然后从腰间解下水壶递给她。
“你的新技能,是不是那个精神力干扰?”胡列娜一边嚼着干粮一边低头问她。
“是。远程干扰魂力运转和精神力集中,和你的魅惑领域可以形成双重精神压制。实战中你正面魅惑,我侧面干扰,对方的精神力防御体系会在极短时间内被撕开。”
“我就知道。”胡列娜笑了一下,那笑容在夕阳里显得格外明亮,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骄傲,“上次在训练场我就想说了——你这个人,不管敌人升级多少次,你总能在下一次见面时拿出一套全新的能力来碾压他们。玉小刚输得不冤。他是在和一个永远比他多一张底牌的人下棋。”
“不是多一张底牌。”麟宇放下水壶,抬起头,用前爪认真地在石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方框——那是棋盘的形状,“是他在棋盘上落子,我在棋盘外落子。他每一步都下在最合理的位置上,没有错。但我的棋子不在棋盘上——在空气中,在他的感知盲区里,在他每次复盘时都找不到任何证据的裂缝中。他不是输在棋艺上,是输在规则上。他一直在用逻辑对抗直觉,用经验对抗未知。而我——”
她顿了一下,琉璃青的瞳孔倒映着夕阳最后的余晖,那光芒很亮,很稳,很沉静,像是淬了冰的火,也像是对某个重要之人的郑重允诺。
“而我,输不起。”
胡列娜沉默了几息,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语气恢复了平时的爽朗:“行,输不起就赢。反正我们黄金一代从来没输过,你来了之后更不可能输。下一个目标——精英大赛。史莱克学院有黄金铁三角,我们也有。而且我觉得,我们的更强。”
“因为黄金铁三角是三个人。我们这边是一个神兽加一个圣女加一个闷骚加一个面瘫。数量多一个。”
焱在旁边重重地咳了一声,头也不抬地纠正道:“我不是闷骚。”
邪月靠在树下,闭着眼睛擦拭月刃,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你是。”
营地里的笑声被晚风卷过星斗大森林的树冠,消散在渐深的暮色里。
而在星斗大森林深处,弗兰德、柳二龙和玉小刚正在营地帐篷里激烈地讨论着下一步的计划。帐篷的帘子垂着,里面的灯光透过帆布映出三个人的剪影,柳二龙的声音最大,时不时夹杂着拍桌子的闷响。
“你的意思是,有一只异兽——一只连武魂殿长老都栽在它手里的神兽——一直在针对小三?而你没有任何证据?甚至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柳二龙瞪大眼睛看着玉小刚,语气从愤怒转为不可置信。
“第一,不是没有证据,是所有客观证据都无法被魂导器或魂力探测手段捕捉。第二,它不是针对小三——它针对的是我。更准确地说,是针对所有试图帮助小三变强的人。”玉小刚坐在折叠椅上,手指交叠撑着下巴,声音沙哑却异常冷静,“但你说的对,我没有证据。所以今天的事,我会全部写进报告里——不是写给长老会,不是写给上三宗,是写给你和弗兰德。你们有权知道我为什么每次带小三进星斗都会失败。”
他抬起目光,和柳二龙对视,表情坦荡而疲惫,语气里却透着一股决不认输的执拗:“这些文字无法证明任何人的罪责,但它至少能证明一件事——这些失败不是我粗心大意造成的。有人在暗中干涉小三的成长路径,而这个人,我迟早会亲手把她从幕后揪出来。”
帐篷里的另一个人一直没有说话。弗兰德背靠帐篷支柱站着,双臂交叠,那张精明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作为三人中思维最敏锐的头脑,他也开始警觉起来——能连番令小刚的计划功亏一篑、能在他的鹰眼扫描下无声操控一整只两千年魂兽的力量,确实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魂师对抗的范畴。他本能地觉得,小刚还有很多细节没有告诉他,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在星斗大森林里,有一只他们看不见的手,正在改变这场博弈的规则。
而在营地之外,夜幕已经完全降临。星斗大森林的夜空中,银河横跨天际。那些闪烁的星辰倒映在麟宇琉璃青的瞳孔里,亮得沉静而笃定。她知道,当玉小刚选择将这份报告递到弗兰德和柳二龙面前时,这场博弈就已经从暗中角力转入了双方心知肚明的正面博弈阶段——不再有“巧合”,只有因果;不再有“运气”,只有实力的直接碰撞。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胡列娜帮她叠好的绒毯里,用神魂共享向远在武魂城的比比东发去一条简短的意念。那只人面魔蛛已经完成使命,唐三第二魂环获取再次失败,轻度中毒但无大碍,弗兰德与柳二龙均在场但未能阻止。另外,我有了一个新的能力,等你见到我时我演示给你看。
比比东的回复依旧简洁克制。教皇殿那头大概正在批阅最后几本奏折,片刻后意念便跨过千山万水传了回来。一切稳妥便好,在外多注意安全。新能力的面貌,我等着见。
麟宇把这条回复反复看了两遍,然后将意念切换到与胡列娜的对话频道。“等这次回去,我想跟老师说一件事。”
“什么事。”
“我喜欢她。不是亲卫对教皇的喜欢,不是被救者对救命恩人的喜欢。是我想化形之后用我自己的声音站在她面前,把‘东姐’两个字叫得比谁都认真,然后问她——我可以一直留在你身边吗。不是作为亲卫,不是作为异兽。是作为麟宇。”
胡列娜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盖在麟宇身上的绒毯往上拉了拉,然后熄灭了最后一盏魂导灯。星光从帐篷顶上的透明观察窗落下来,她的表情在星光里有些模糊,只有那双狐狸眼亮得和平时完全不一样。“我早就知道了。从你第一次在诺丁城旅店里等我等到天亮的时候,从你在训练场上说‘我输不起’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那你怎么看。”
“我觉得——”她拉长了调子,语气故作轻松,说出来的话却一个字比一个字认真,“我觉得老师会先沉默很久,然后问你——你是认真的吗。等你说‘是’,她就会把指尖搭在你额头上,跟以前无数次一样,只是这一次她会说——‘我也是。’”
麟宇在绒毯里无声地弯起嘴角,把脸埋进爪子里。
而在星斗大森林的另一端,玉小刚的帐篷里灯光依旧亮着。他的笔记本翻开在新的一页,密密麻麻地记满了今天的观测报告,最后一页上只写了简短的一行字:第一份反麒麟作战草案。他把笔搁在笔记本旁边,吹灭油灯。黑暗中,他的眼睛依旧睁着,倒映着帐篷窗外星斗大森林幽暗的轮廓。
他知道那只异兽一定还在星斗。她还会再出手。而他需要在下一次交手之前,拟出一份真正能反制她的计划。不是靠运气,不是靠直觉,是靠逻辑——把她所有的行动模式都拆解成可分析的数据,然后从数据中找到破绽。他是一个理论研究者,这是他最擅长的事。只是他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间。
窗外,星斗大森林在夜色中安静地呼吸着,无数双眼睛在密林深处闪烁。而在这片古老森林的另一端,他真正的对手正窝在绒毯里,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弧度,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