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 考核开幕
...
-
诺丁学院年终考核那天,天还没亮,学院门口的石板路上就已经聚满了人。小贩们挑着担子沿街叫卖烤饼和热茶,几个低年级学员扛着彩旗在训练场边跑来跑去,旗杆磕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入冬已经好一阵子了,诺丁城刚下过第一场雪,屋顶和树梢上还积着薄薄一层白,被晨光一照便泛出淡金色的光。空气冷得刺鼻,但满街的人声和热茶摊上腾起的白汽把寒意冲淡了不少。
诺丁初级魂师学院的年终考核是方圆几百里内最大的盛事。每年这个时候,不光是本院的学员和家长,连周边几个城镇的魂师学院都会派人来观摩,偶尔还能看到法斯诺行省主城来的贵客。今年更特殊——武魂殿圣女亲自带队来观摩,教皇亲卫随行,这份殊荣诺丁学院建校以来还是头一回。
训练场被重新布置过。场地正中央搭起了一座木质擂台,擂台边缘嵌着一圈魂导护盾发生器,能吸收魂尊以下级别的魂技冲击。四周的观众席原本只能容纳三四百人,院长刘洪临时加了两排长凳,硬生生多塞下了一百来号人。正对擂台的贵宾席上摆了一排铺着暗红绒布的座椅,那是给武魂殿来使和诺丁城头面人物留的位置。
胡列娜坐在贵宾席正中央,圣女正装的暗金狐纹在晨光下流光溢彩。她手边放着一碟没动过的茶点,目光正扫过训练场入口处渐渐聚拢的人群。佘月和赵无极坐在她左侧,两人都没穿正式的礼服,而是穿着武魂殿学院的制式训练服,一副随时可以下场打一架的架势。燕明和石岩坐在右侧,一个闭目养神,一个用树枝在地上画防御阵型图,把贵宾席当成了战术讨论室。
麟宇站在胡列娜身后半步的位置,手按佩剑,脊背笔直,目光平视前方。深黑的亲卫制服在晨光下泛着极淡的暗银光泽,领口和袖口滚着教皇亲卫专属的蜘蛛纹。他的表情淡漠而专注,看起来和任何一个训练有素的亲卫没什么两样。但他看的方向不是擂台,而是训练场对面那个正在整队的高年级方阵。
唐三站在方阵最前排。
和上次在诺丁学院欢迎仪式上见到时相比,他瘦了不少。学院制服穿在身上比之前显得空了些,领口露出的锁骨线条更加分明。但那双眼睛依旧沉稳,甚至比两个月前更加沉静——不是受伤后的消沉,而是一种被反复打磨之后更加内敛的锐利。他就站在那里,没有说话,没有东张西望,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身旁几个高年级学员在低声交谈,偶尔瞥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好奇和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
唐三受伤的消息在诺丁城传了不是一天两天了。虽然院长刘洪对外统一口径是“旧伤未愈,推迟参加实战考核”,但私下里所有人都知道——玉小刚亲自带队进山两次,两次都失败,两次唐三都是被抬回来的。第一次养了两个月,第二次更重,精神毒素侵入精神海边缘,养了快三个月才重新出现在公众视野里。今天是唐三受伤后第一次公开亮相。
观众席上几个诺丁城的散修魂师也在交头接耳,嗓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一个络腮胡子的壮汉说自己上次在酒馆碰到诺丁分殿的护卫,那人喝多了亲口说的——玉大师带进去九个人,不到一炷香就全撤出来了,唐三连魂环的影子都没摸到。旁边一个瘦高个接话说两次进山两次都被抬回来,这还能叫天才?再天才也经不起这么折腾。络腮胡子刚要接话,旁边另一个年长些的魂师用眼神制止了他们,朝贵宾席的方向努了努嘴,压低声音说武魂殿的人还在台上坐着,少说两句。
胡列娜微微侧过头,压低声音对身后的麟宇说:“你听,现在连街边的散修都在传玉小刚的闲话了。上次还要靠咱们的人去放消息,这次不用放,他们自己就传开了。”
“事实比消息跑得快。”麟宇说。目光依旧落在唐三身上,没有移开。
唐三似乎感应到了那道目光。他抬起头,朝贵宾席的方向看了过来。两人的目光隔着整个训练场短暂地对上——麟宇没有回避,唐三也没有。片刻后唐三先收回了视线,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他认出了他。那双琉璃青色的眼睛,和他在星斗外围湿地、在西北密林深处两次失去意识前看到的,是同一双。他不知道那个亲卫具体做了什么——魂导铃铛的录音没有外泄,诺丁分殿的调查也没有进展——但他知道这个人很危险,远比表面上看起来危险得多。他回头看向导师席,想确认玉小刚是不是也注意到了那个方向。
玉小刚坐在导师席第二排靠边的位置,面前的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和上次欢迎仪式时相比,他鬓角的白发似乎多了些,眉间那道竖纹也更深了。他低着头在看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偶尔抬头扫一眼擂台,目光在唐三身上停留片刻便移开,没有回应弟子的视线。他的表情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专注、严谨,带着几分学者式的沉静。但摊在他面前的笔记本上只有寥寥几个字,翻到的那一页是他几个星期前写的——“精神力干扰的可能性?需要更多数据。”这句话他在不同时间不同语境下翻来覆去地看了无数遍,始终没有找到答案。
开场号角吹响。考核分为两个阶段——上午是基础项目测试,魂力等级、魂环年限、魂技威力,所有学员轮流上场;下午是实战对抗,抽签分组,一对一淘汰,最终排名计入年终总评。唐三的测试排在高年级组中间靠后的位置。
前几项测试波澜不惊。高年级学员陆续上场,魂力测试仪上的数字大多在二十五级到三十级之间浮动,台下掌声稀稀拉拉。直到唐三走上测试台,整个训练场忽然安静了。他解开外套露出右臂,手臂上的绷带还缠着,从手腕一直缠到肘关节上方,白色的纱布在晨光下格外刺眼。绷带边缘隐约能看到尚未褪尽的紫黑色纹路,那是噬魂蛛精神毒素残留的痕迹。
台下响起了细碎的议论声。有人在问他的伤不是好了吗,怎么还缠着绷带。有人压低声音说听说这次伤得比上次还重,精神海受损,差点就废了。还有人小声嘀咕说带伤参加考核,刘院长也真敢让他上。
唐三没有理会那些议论。他走到魂力测试仪前,深吸一口气,缠着绷带的右手按在测试仪上。蓝银草的武魂光芒从掌心亮起,测试仪上的数字开始跳动,最终停在二十九级。和上次猎取魂环前测出来的数据一模一样。
三个月的空白期,魂力等级没有任何提升。对一个被整个诺丁城捧为“万年不遇的天才”的少年来说,这个成绩比失败本身更致命。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议论声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第二次猎取魂环失败之后,他的魂力不但没有增长,反而在倒退。二十九级这个数字就是他目前的全部。
唐三从测试台上走下来,表情依旧沉稳。他回到高年级方阵,重新站好,背依旧挺得笔直。但他在走下测试台时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起苍白。他攥紧的动作很短暂,走到方阵边时便松开了,重新恢复成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的姿势,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基础项目测试结束后,上午的成绩排名很快公布。唐三的魂力等级在高年级组只排到中游偏下,全靠魂技威力测试拿了高分才勉强挤进前五。中午休息时,观众席上的议论不但没有平息,反而越演越烈,从训练场传到了食堂,从食堂传到了学院门口的小广场。
胡列娜坐在贵宾席上,慢条斯理地剥着佘月塞给她的橘子,一瓣一瓣往嘴里送,表情悠然自得。吃完最后一瓣,拿帕子擦了擦手指,语气随意地说了句:“也就那样。二十九级,放在武魂殿学院连初级部的尖子班都进不去。我们黄金一代十二岁最差的也过三十级了。”
佘月在旁边点头,补了一句:“而且他实战经验明显不足。第一次猎取魂环被鳞甲兽搅局,第二次被噬魂蛛暴走波及,两次都是被抬回来的——真正的天才不是靠理论堆出来的,是被实战打磨出来的。”
赵无极难得没有插嘴,只是“嗯”了一声,把拳头捏得咔咔响。燕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石岩蹲在椅子旁边继续画他的防御阵型图,头也不抬地说了句:“你们少说两句,人家好歹是伤员。”
下午的实战对抗,抽签结果一公布,全场又是一阵骚动。唐三抽到的对手是高年级排名第一的学员,一个三十三级强攻系战魂尊,武魂是裂地锤。此人连续拿了两年实战考核冠军,一柄短锤砸遍全年级无敌手。
“这签抽得也太绝了。”观众席上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唐三的运气实在不算好——上午魂力测试没突破,下午实战抽签抽到全年级最强。也有人兴奋起来,说这样才好看,天才带伤打冠军队,赢了封神输了也够本。
比赛开始。裂地锤魂尊率先出手,抡起短锤便是一记势大力沉的正面砸击。他赛前打量了唐三好几眼——手臂上还缠着绷带,魂力等级比自己低了四级,魂环也少了一个。他没有留手,一出手就是全力以赴,打算速战速决。
唐三站在原地没有闪避,右手一抬,蓝银草破土而出,数十条粗壮的蓝色藤蔓从擂台地面同时射出,缠住了短锤的锤头。但二十九级魂力催发的蓝银草面对三十三级的全力一击,藤蔓缠上去的瞬间就被震得寸寸碎裂。
唐三借藤蔓碎裂的反震力道侧身避开锤击,脚下鬼影迷踪步瞬间展开,身形在擂台上拖出数道残影绕到对手身后。他的步法比两个月前更加精妙——不是因为魂力提升了,恰恰相反,正因为魂力停滞不前,他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步法和暗器手法上。这两个月他无法进行高强度魂力修炼,只能反复打磨唐门绝学的基本功,将鬼影迷踪的每一步、控鹤擒龙的每一分力都练到了极致。
裂地锤魂尊回身反手一锤横扫,唐三整个人后仰堪堪避过锤锋,锤头上的魂力气劲擦过他的胸口,衣服被划开一道口子,露出下面缠着的绷带。台下发出整齐的吸气声——差一点就砸实了。但唐三的节奏没有任何被打乱,在后仰的同时右手袖口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一枚极细的透骨钉无声射出。不是在蓝银草被震碎时射的——那是对方防备最严的时候。而是在对方以为他重心不稳、准备追击的那一瞬间。透骨钉精准地钉入对手握锤的手腕,位置极刁,恰好卡在腕骨与锤柄之间。裂地锤魂尊只觉得手腕一麻,五指不受控制地松开,短锤脱手飞出擂台,砸在场边的魂导护盾上溅起一蓬火花。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右手,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唐三已经欺身近前,一掌印在他胸口。没有用魂力,纯粹的内劲——控鹤擒龙的巧劲将他整个人推出去,后脚跟磕在擂台边缘,仰面朝天摔出了擂台。
胜负已分。
全场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裂地锤魂尊从地上爬起来,揉着手腕上的红印子,眼底没有恼怒,只有一抹还未散尽的惊骇。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发抖的手,对唐三说了句:“你那一下……我根本没看到。”唐三走过去捡起他的短锤双手递还,对那个学员说了一句“承让”,然后转身走下擂台。他的呼吸还没完全平稳,右臂的绷带上渗出了一线淡紫色的血痕——那是刚才他催动魂力操控蓝银草时伤口重新裂开了。他不动声色地将手臂往身侧收了收,用衣袖遮住那道血痕。
观众席上已经没有人记得他那绷带上还在渗血。他们只看到先天满魂力天才带伤越级反杀全年级第一。之前的质疑声被这一战的精彩表现压下去大半——不管他魂力有没有倒退,至少在实战层面他依然碾压同级。
但很快有人发现不对劲。唐三一掌将对手推出擂台后,并没有立刻从擂台另一边走下去。他在擂台边缘站了片刻,背对着观众席,没有人看到他此刻的表情。鬼影迷踪步本该在这一刻收放自如,但他的身体没有立刻停下来——步法在收尾时多滑了半步,右腿膝盖以下短暂地失去了魂力支撑,小腿肌肉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瞬。他及时用左脚稳住重心,才没有让任何人看出异常。
这个过程极短。但麟宇看到了。他没有用眼睛看——在满场观众震天的欢呼声中,他微微垂着眼帘,双手按在佩剑上,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两样。但他的意念在唐三催动蓝银草的那一刻便已经无声无息地探了出去。
这次他没有动用五行之力,没有给任何魂兽施加增幅或干扰。他只是用了一丝极细微的本源精神力,顺着唐三自己释放出的蓝银草魂力波动逆向探入他的经脉。动作极轻极隐蔽,像是借着溪流的水势放了一片叶子,顺着水流自然漂到对方身边,根本看不出有人为操控的痕迹。
他感应到唐三精神海深处有一道尚未完全愈合的裂缝。那是噬魂蛛精神毒素留下的旧伤,外部的毒素已经被解药清除了,表面的症状也压下去了,但精神海最深处的裂痕需要更长时间才能慢慢愈合。平时不动魂力或者只做低强度基础训练时,这道裂缝不会有什么影响,但一旦在高强度实战中将魂力催发到极限,潜伏在裂缝深处的极微量残余毒素就会被重新激活,导致魂力运转出现短暂的迟滞。
刚才那多滑出的半步,就是因为在连续使用鬼影迷踪加控鹤擒龙之后,经脉里的魂力运转到了最紧绷的那一瞬,裂缝深处的残余毒素恰好发作,右腿的魂力供应断了不到半息。这种程度的干扰别说围观的普通观众根本察觉不到,连唐三自己都只会以为是旧伤未愈的正常反应——毕竟他手臂上的伤口确实还在渗血。就算换作玉小刚站在擂台下近在咫尺的地方看着自己的弟子,也只看到他赢了一场漂亮的硬仗。
这一战唐三赢得越漂亮,玉小刚就越不可能让他停下来。
擂台下,玉小刚坐在导师席上,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带着几分自得的微笑。唐三赢了,带伤打赢了全年级第一,越级反杀,干净利落。这一战足以让之前所有质疑他理论教学能力的人暂时闭嘴。他翻开笔记本,在唐三的实战考核记录栏里写下一个“优”,笔锋比平时用力了几分。然后将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开始写下一阶段的培养计划。
他没有注意到唐三走下擂台时右臂绷带上的淡紫色血迹。也没有注意到唐三在离开擂台后第一时间靠在场边的墙壁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青石砖,闭眼调息了整整一盏茶的时间才直起身来。他更没有注意到唐三在直起身之后,隔着人群望向贵宾席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在麟宇身上停留了好几息才移开。
考核全部结束后,玉小刚在训练场边叫住了准备离开的唐三。他的表情恢复了惯有的从容与笃定,拍了拍唐三的肩膀——那只手正好按在唐三绷带下方被遮住的血痕上,后者肩头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但什么也没说。
“第二魂环的事,是老师之前两次计划考虑得还不够周全,让你受委屈了。但现在时间还来得及——你的魂力等级虽然暂时没有突破,但实战能力反而因为这两个月的磨练更精进了。接下来,你需要一个真正配得上你的第二魂环。让之前所有质疑你的人闭嘴,让整个诺丁城看到——天才不是靠魂力等级堆出来的,是靠最完美的魂环配置打出来的。这一次,老师亲自去请一位真正的强者来为你护法。绝不会再出现之前的意外。”
唐三看着师父眼底那团重新燃起来的火,沉默了片刻。他想说自己的伤还没完全好,想说自己这两天在修炼时每次催动魂力到极限都会感觉精神海深处隐隐作痛,想问他有没有注意到刚才那一战自己的鬼影迷踪在收尾时多滑了半步。但师父已经很久没有用这么笃定的眼神看着自己了,也很久没有当着他的面说“让你受委屈了”。他把所有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然后点了一下头。
“谢谢老师。”
当天晚上,诺丁学院在食堂设宴款待武魂殿来使。长桌上摆满了本地特色的菜肴,烤羊排、菌菇汤、蜜渍苹果,还有诺丁城特有的黑麦面包。刘洪坐在胡列娜旁边,殷勤地替她添茶倒水,脸上的笑容堆得层层叠叠。餐桌上的话题从年终考核扯到星斗大森林的魂兽生态,又从魂兽生态扯到明年春天的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精英大赛。
“我听说贵院唐三学员今天带伤上场,还打赢了高年级第一,当真是英雄出少年。”胡列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随意而真诚,听起来像是在真心实意地夸奖。刘洪呵呵笑着接话,说唐三这孩子确实天赋异禀,玉长老因材施教的培养方式也功不可没,两人相辅相成,实乃诺丁学院的一段佳话。
“不过,”胡列娜放下茶杯,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我听说唐三学员的第二魂环还没着落?之前两次进山都出了些意外——这倒是挺让人担心的。一个先天满魂力的天才,都快升入中级魂师学院了,第二魂环还空着,说出去怕是不太好听。”
她的语气充满了真心实意的担忧,好像只是在替一个年轻后辈操心他的学业进度。但她说“两次进山”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刚好让整张桌子的人都能听见。
刘洪的笑容僵了一瞬。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坐在桌子另一头的玉小刚——玉小刚正低头切一块羊排,刀叉在瓷盘上发出极轻微的摩擦声,没有抬头。麟宇站在胡列娜身后,垂着眼帘,手指轻轻搭在剑柄上。
宴席散场后,诺丁城的夜已经深了。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几盏魂导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胡列娜和麟宇并肩走在回住处的石板路上,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嘎吱嘎吱响。
“玉小刚今天在擂台下夸唐三的时候,你在看什么?”胡列娜忽然开口,呼出的白气在夜色里很快消散了。
“看他的右腿。”麟宇说,“鬼影迷踪收尾时多滑了半步,小腿肌肉痉挛了半息。精神海的旧伤在魂力催发到极限时会复发,他自己可能以为是绷带渗血导致的——毕竟伤口确实裂开了。但裂开是因为他在那半息里对右腿失去了精确控制,重心偏移,扯到了手臂上的旧伤。”
“所以这一场他是用一只没完全恢复的右手和一条随时可能失控的右腿打赢的。”胡列娜顿了顿,语气里没有嘲讽,倒有几分复杂,“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确实是个硬骨头。换成别人连续两次在魂兽手下死里逃生又受了重伤,可能早就废了。他不但没废,还在擂台上越级反杀了。这种人如果是朋友,靠得住;如果是敌人,就很危险。”
“正因为他是硬骨头,所以更要在骨头还没长硬之前把裂缝打进去。”麟宇的声音很平静,“今天他赢得越漂亮,玉小刚就越不会让他停下来。绷带还没拆就让他上擂台,下一轮进山猎取魂环也不会给他太多时间养伤。精神海的裂缝需要长时间的温养才能愈合——但他不会有那个时间了。玉小刚会用一句‘让所有人闭嘴’把所有的压力和负担重新压回他身上。而他自己,不会拒绝。”
“因为他不想让玉小刚失望。”胡列娜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和当前话题似乎无关的话,“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玉小刚吗。不是因为他对老师不好。是他永远能让那些真心信任他的人替他承担代价,还觉得自己欠了他。”
她踢了一脚路边的积雪,雪沫在路灯下扬起一小片白雾。
“唐三也好,老师也好,都一样。他需要他们的时候就凑过来,不需要的时候就沉默。等他再需要的时候,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快到住处时,麟宇忽然停下脚步。胡列娜回头看他。
“后天。”麟宇说,“玉小刚一定会趁年终考核的热度还没退,安排第三次猎取魂环。他今天在擂台下对唐三说的那句‘让所有质疑你的人闭嘴’,不是随便说说的——他需要一场完美的猎杀来洗刷前两次的失败。而且这次他会请一个比蓝电霸王龙家族魂圣更强的外援,不会再犯前两次的‘失误’。”
“你打算怎么办。”
“诺丁城这边的魂兽情报网已经全部激活,不需要我亲自跑一趟了。铁羽雀群和嗜血蝠群的领地位置不用调整——第三次进山的猎杀路线,不管他们怎么换,核心区域还是那几片。暗鳞蟒的毒液样本上次已经采集够了,曼陀罗蛇群在湿地深处待命。”他转过头看着胡列娜,“这一次,我打算跟老师申请留在教皇殿,用远程精神感应监控整个猎杀区域。”
胡列娜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