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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万煞归元 真相大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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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阴阳缝闭合了,但初代判的残魂并没有消失。它附着在阴契录上,潜伏在荆凯策的意识深处,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时机——等她最虚弱的时候,夺舍重生。
【正文】
【一】
从镇北塔回来之后,荆凯策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她回到了小时候,母亲还在,父亲也还在。一家三口坐在老房子的客厅里吃饭,电视里放着新闻联播,窗外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母亲给她夹了一块红烧肉,说“多吃点,长身体”。父亲在旁边看报纸,偶尔抬起头,朝她笑一下。
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她醒来的时候,有好几秒钟都分不清自己是在梦里还是现实中。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听着窗外传来的鸟叫声。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斑。她伸出手,让那道光落在自己的掌心上,感受着阳光的温度。
温暖,真实。
她活着。
父亲死了。
她闭上眼睛,把那只手收回来,贴在胸口上。心跳平稳有力,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提醒她——你还活着,你还要继续活下去。
她起床,洗漱,换衣服。下楼的时候,白姨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锅里煮着粥,热气腾腾的,米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
“醒了?”白姨头也不回地说,“粥马上好,去叫小狄起来一起吃。”
“他还没走?”
“昨晚在这儿睡的,说怕你醒了没人照顾。”
荆凯策没有说话,走到客厅,看到狄惟丰蜷缩在沙发上,盖着一件旧棉袄,睡得正香。她犹豫了一下,没有叫醒他,转身回到厨房,帮白姨摆碗筷。
粥是白粥,配了一碟咸菜和几个煮鸡蛋。简单,但热乎。
白姨解下围裙,在餐桌旁坐下,端起粥碗,吹了吹,喝了一口:“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荆凯策剥着鸡蛋壳,沉默了一会儿:“我想去找崔玉衡。”
“找他干什么?”
“阴契录还在我手里。初代判的残魂虽然被封印了,但谁知道它会不会再出来。我想问问崔玉衡,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彻底消灭它。”
白姨看了她一眼:“你觉得崔玉衡会告诉你吗?”
“不知道。”荆凯策说,“但总得试试。”
“你爸用命换来的封印,你就这么不相信它的效果?”
“我不是不相信。”荆凯策放下剥好的鸡蛋,看着白姨,“我只是……不想让我爸白死。”
白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去吧。但小心点。崔玉衡那个人,不是你能掌控得了的。”
“我知道。”
【二】
荆凯策给崔玉衡打了三次电话,都没有人接。
她发了一条消息,等了两个小时,也没有回复。
她坐在小卖部门口的塑料凳子上,手里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没有回应的对话框,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崔玉衡不是那种会玩消失的人。他不接电话,不回消息,一定是因为出了什么事。
她想了想,给简航臻打了个电话。
“简主任,你能帮我查一下崔玉衡的下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你找他干什么?”
“有点事。”
“什么事?”
“私事。”
简航臻又沉默了几秒钟:“他在医院。”
荆凯策的心一沉:“他怎么了?”
“昨晚从镇北塔回来之后,他就昏迷了。现在还在抢救。”
“哪家医院?”
“市第一人民医院。”
“我马上过去。”
她挂了电话,站起身,对白姨说了一句“我出去一趟”,就快步走出了巷子。
【三】
荆凯策赶到医院的时候,崔玉衡已经从抢救室转到了ICU。
她隔着玻璃窗,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崔玉衡。他脸色苍白,身上插满了管子,各种仪器围绕着他,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他的呼吸很微弱,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出来。
简航臻站在走廊里,双手抱在胸前,看着玻璃窗里面的崔玉衡,表情很复杂。
“医生怎么说?”荆凯策问。
“煞气反噬。”简航臻说,“他体内有大量的煞气,正在侵蚀他的五脏六腑。医生说,他能撑过今晚,就算命大。”
“怎么会这样?”
“他昨晚斩断初代判手臂的时候,被煞气侵入了身体。”简航臻说,“那把符文剑虽然厉害,但反噬也大。他用那把剑,就等于在用命换力量。”
荆凯策看着玻璃窗里的崔玉衡,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她和崔玉衡认识的时间不长,甚至算不上朋友。但他昨晚救了她一命。如果没有他那一剑,她现在可能已经和父亲一样,葬身在阴阳缝里了。
“他能醒过来吗?”她问。
“不知道。”简航臻说,“看他的造化。”
荆凯策沉默了一会儿:“简主任,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问。”
“你当年为什么要隐瞒祁斯沅案子的真相?”
简航臻的表情僵了一下。她转过头,看着荆凯策,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你还在查那个案子?”
“我没有查。”荆凯策说,“但我想知道真相。”
简航臻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那个案子,是马国良让我压下来的。”
“为什么?”
“因为推祁斯沅下楼的人,是马国良的司机,叫赵勇。”
荆凯策的瞳孔微微收缩:“赵勇?”
“对。赵勇是清异局的人,也是马国良的心腹。”简航臻说,“马国良这些年收的黑钱、办的脏事,都是通过赵勇的手。赵勇手里攥着马国良的全部命脉。如果赵勇被抓,马国良也就完了。”
“马国良为什么要杀祁斯沅?”
“因为祁斯沅的未婚夫陈昊,无意中发现了一批不该发现的货物。”简航臻说,“马国良利用职务之便,倒卖清异局收缴的法器和禁术典籍,从中牟利。陈昊当时工作的那家贸易公司,正好经手了这批货的运输。马国良怕事情败露,决定杀人灭口。”
“那为什么不直接杀陈昊?”
“杀陈昊太显眼了。一个年轻男人在婚礼当天被杀,警方一定会追查到底。但如果新娘在婚礼当天‘因被悔婚而自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在陈昊的悔婚上,没有人会去查那些单据。”简航臻说,“马国良算得很精。他花钱让陈昊悔婚,让赵勇杀了祁斯沅,然后把所有线索都抹干净。如果不是你查到这个案子,这件事可能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
“那马骏呢?”
“马骏当时确实在现场。”简航臻说,“他那天在酒店打工,目睹了一切。马国良为了封住他的嘴,也为了保护赵勇,就对外说凶手是马骏,然后把马骏送出了国。”
“马骏就这么认了?”
“他能怎么办?”简航臻说,“那是他父亲。他如果不认,他父亲就会坐牢。他认了,他父亲还能保住职位,还能继续照顾他。”
“马骏现在在哪?”
“不知道。”简航臻说,“马国良把他送出国了。可能去了北欧,可能去了南洋,也可能藏在某个小语种的国度。没有人知道。”
“那马国良呢?”
“还在省厅当副厅长。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收集了一些他的材料,递交给了纪检部门。用不了多久,他就会为他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
荆凯策看着她:“你什么时候收集的?”
“从你开始查祁斯沅案子的那天起。”简航臻说,“我知道,总有一天会用得上。”
荆凯策握紧了拳头。
“赵勇现在在哪?”
“死了。”简航臻说,“三年前出车祸,死了。”
“车祸?”
“对,车祸。”简航臻看着她,“你信吗?”
荆凯策没有说话。
她不信。但她知道,就算她不信,她也找不到证据了。
赵勇死了。马骏在国外。马国良还在位子上。
祁斯沅的案子,可能永远不会有真正的公道了。
但她不会忘记。
【四】
荆凯策在医院待了一下午,直到天黑才离开。
崔玉衡还没有醒。医生说他的生命体征趋于稳定,但什么时候能醒过来,谁也说不准。
她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亮了起来,在暮色中投下一团团昏黄的光晕。她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突然不知道该去哪里。
回小卖部?她不想让白姨担心。
去找狄惟丰?她不想打扰他。
她想了想,拦了一辆出租车,去了镇北塔。
塔还是那座塔,在夜色中沉默地矗立着。月光照在斑驳的塔身上,给它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泽。塔前的空地上,昨晚战斗留下的痕迹还在——地面上有几道深深的剑痕,还有一片被烧焦的草地。
她走到塔前,伸手抚摸着冰冷的砖石。
“爸,”她低声说,“我来看你了。”
没有人回答。
只有夜风吹过,吹动她的头发和衣角。
她在塔前的台阶上坐了下来,掏出那本完整的阴契录,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本来是空白的,但现在上面浮现出了一行字——那是她父亲的笔迹。
“策策,当你看到这行字的时候,爸爸已经不在了。不要难过。爸爸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但唯一一件没错的事,是当你爸爸。好好活着,替爸爸看看这个世界。爸爸爱你。”
她的眼泪滴在纸面上,洇开了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合上阴契录,把它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珍贵的宝物。
她在塔前坐了很久,直到月亮升到中天,才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离开。
【五】
三天后,崔玉衡醒了。
荆凯策接到医院电话的时候,正在处理一个单子——一户人家的孩子总是半夜哭闹,她去看了一眼,发现是床底下有一只蟑螂精在作怪。她没收了那只蟑螂精,警告它不要再吓唬小孩,然后收了五百块走人。
接到电话后,她立刻赶到了医院。
崔玉衡已经转到了普通病房,靠在床头,脸色还是很苍白,但精神已经好多了。他正在喝粥,看到荆凯策进来了,放下勺子,笑了笑:“你来了。”
“感觉怎么样?”
“死不了。”崔玉衡说,“就是还得躺几天。”
荆凯策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为什么要救我?”
“什么为什么?”
“你用那把剑,会要了你的命。你为什么要冒这个险?”
崔玉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你爸临死前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荆凯策愣住了。
“他跟我说,如果他没能回来,让我一定要保护好你。”崔玉衡说,“我答应了他。”
“你什么时候答应的?”
“在他跳进阴阳缝之前。”崔玉衡说,“他给我打了电话,说了他的计划。他说,不管结果如何,他都不确定自己能活着回来。如果他回不来了,让我接手,继续保护你。”
“你为什么要答应他?”
“因为我也欠他一条命。”崔玉衡说,“十年前,如果不是他,我早就死了。”
荆凯策沉默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父亲和崔玉衡之间,还有这样的渊源。
“你爸这个人,看起来很冷,其实比谁都重情义。”崔玉衡说,“他这辈子,最大的弱点就是太重感情了。对你妈,对你,对他身边的人——他都太在意了。”
“所以他才会死。”荆凯策低声说。
“对。”崔玉衡说,“所以他才会死。”
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然后说:“但你爸的死,不是没有意义的。初代判被封印了,阴阳缝被关闭了。你安全了。”
“可是我宁愿他活着。”
“我知道。”崔玉衡说,“但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能选择的。”
【六】
荆凯策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站在医院门口,看着夜空。今晚的星星很多,密密麻麻地散布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像一颗颗闪烁的钻石。
她掏出手机,给狄惟丰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有空吗?”
狄惟丰秒回:“有啊。咋了?”
“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
“玫瑰之约酒店。”
第二天上午,荆凯策和狄惟丰来到了玫瑰之约酒店。
她没有去找张经理,也没有去宴会厅。她直接上了天台。
天台上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乱飞。她走到栏杆边上,看着远处的天际线。今天的天气很好,天空湛蓝,白云朵朵,能看出去很远。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玉佩——父亲留给她的那枚——握在手心里。
“祁斯沅,”她低声说,“害你的人,一个死了,一个跑了,还有一个还在位子上坐着。我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会付出代价。但我不会忘。我替你记着。”
她松开手,让玉佩垂在胸前。
风吹过来,玉佩轻轻晃动,在阳光下折射出温润的绿色光芒。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了天台。
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二十层的大楼。
阳光照在粉红色的外墙上,反射出柔和的光芒。看起来很漂亮,很温暖。
谁能想到,这栋漂亮的建筑里,藏着那么多的罪恶和悲伤。
“走吧。”她对狄惟丰说。
“去哪?”
“回去。还有很多单子等着我呢。”
狄惟丰笑了:“好嘞!”
【七】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年底。
临江城的冬天越来越冷了。街上的行人都裹着厚厚的羽绒服,缩着脖子匆匆赶路。小卖部门口的塑料凳子上铺了厚厚的棉垫,但坐上去还是觉得凉。
荆凯策还是每天接单、干活、收钱。生活好像又回到了从前的轨道上,但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她不再一个人吃饭了。白姨会叫她一起吃,狄惟丰也经常来蹭饭。三个人围坐在小卖部后面的小桌子旁,吃着白姨做的家常菜,聊着天,偶尔还会笑几声。
她也不再失眠了。每天晚上洗完澡,躺在床上,翻几页阴契录——不是研究里面的法术,只是看看父亲留下的那行字。然后关灯,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她梦到过父亲几次。梦里父亲还是穿着那件中山装,坐在老房子的客厅里看报纸。看到她回来了,他抬起头,朝她笑了笑:“回来了?饭在锅里,自己去盛。”
她每次醒来,枕头都是湿的。
但她不再哭了。
因为她知道,父亲不希望她哭。
他希望她好好活着。
所以她好好活着。
【八】
除夕那天,临江城下了一场大雪。
雪花纷纷扬扬地从天上飘落下来,把整座城市都染成了白色。屋顶上、树枝上、路面上,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积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荆凯策站在小卖部门口,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雪花落在她的掌心上,很快就融化了,变成了一滴晶莹的水珠。
“策姐!快来帮忙!”狄惟丰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她转过身,走进屋里。
狄惟丰正在贴春联,手里拿着胶带,嘴里叼着横批,忙得不可开交。白姨在厨房里剁馅,准备包饺子。案板上堆着一堆白菜和猪肉,旁边放着一盆已经和好的面团。
“来了来了。”荆凯策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胶带,“你贴歪了。”
“哪儿歪了?”
“左边高了点。”
狄惟丰退后两步看了看,调整了一下位置:“现在呢?”
“正了。”
狄惟丰把横批贴上,拍了拍手,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完美!”
荆凯策笑了笑,转身走进厨房:“白姨,我来帮忙。”
“你会包饺子吗?”白姨头也不回地问。
“不会。”
“那就学着包。”
荆凯策洗了手,拿起一张饺子皮,学着白姨的样子,舀了一勺馅,放在皮中央,然后对折,捏紧边缘。她捏出来的饺子歪歪扭扭的,站都站不稳,躺在案板上,像一只翻了壳的乌龟。
白姨看了一眼,笑了:“你这包的什么玩意儿?”
“饺子啊。”
“这叫饺子?这叫包子吧?”
“能吃就行。”
“行行行,能吃就行。”
三个人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下午,包了满满一桌子的饺子。有好看的,有难看的,有站得稳的,有躺倒的。但都是热乎的。
晚上,三个人围坐在电视机前,一边看春晚一边吃饺子。窗外烟花绽放,五彩缤纷的光芒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墙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荆凯策咬了一口饺子,韭菜猪肉馅的,很香。
她看着窗外的烟花,想起了父亲。
爸,新年快乐。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
然后她又咬了一口饺子。
很好吃。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