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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夺舍 养老院夺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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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养老院的老人们一个接一个地在睡梦中死去,死因都是“器官衰竭”。但荆凯策发现,他们的魂魄在死前就已经被抽走了——有人把他们当成了容器,用来装别人的灵魂。
【正文】
【一】
荆凯策在医院躺了两天,第三天一大早就办了出院手续。
医生本来不同意,说她煞气反噬还没完全恢复,建议再观察几天。但荆凯策嫌医院的味道太难闻,再加上她实在受不了病号服那种硬邦邦的布料蹭在皮肤上的感觉,签字画押保证“后果自负”之后,拎着包就走了。
狄惟丰来医院接她,开着他那辆二手捷达,车里放着一袋包子和一杯豆浆。
“策姐,你真不多住两天?反正医保能报销。”
“不住了。”荆凯策坐上副驾,接过豆浆喝了一口,“再住下去,我没被煞气弄死,先被消毒水熏死了。”
狄惟丰嘿嘿一笑,发动了车子。
车子开出医院大门的时候,荆凯策的手机响了。她掏出来一看,是简航臻打来的。
她盯着屏幕上的名字看了几秒钟,接通了。
“喂。”
“出院了?”简航臻的声音听起来和往常一样平静,好像之前那通不愉快的电话从来没有发生过。
“嗯。”
“下午有空吗?来一趟清异局,我有东西给你看。”
荆凯策沉默了一下:“什么东西?”
“你来了就知道了。”
电话挂断了。
荆凯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没有说话。
狄惟丰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策姐,简主任找你什么事?”
“不知道。”荆凯策说,“先去小卖部,我换身衣服。”
【二】
下午两点,荆凯策站在了清异局临江分局的门口。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羽绒服,领子竖起来挡住半张脸,双手插在口袋里。门口的保安认识她,点了点头就让她进去了。
简航臻的办公室在三楼,门开着。荆凯策敲了敲门框,简航臻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进来吧,把门带上。”
荆凯策走进去,关上门,在椅子上坐下。
简航臻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放在桌上,推到荆凯策面前:“你看看这个。”
荆凯策接过档案袋,打开,抽出里面的文件。
是一份养老院的调查报告。
“临江慈恩养老院?”她抬起头看着简航臻。
“嗯。高端养老院,住的全是有钱人家的老人。最近半年,连续三个老人在睡梦中去世,死因都是‘器官衰竭’。”简航臻顿了顿,“但他们的身体本来很健康。”
荆凯策继续往下翻。报告里附了三份死亡老人的体检报告,确实如简航臻所说,三位老人在去世前的体检结果都显示身体状况良好,没有任何可能导致猝死的疾病。
“你怀疑不是自然死亡?”
“不是怀疑,是肯定。”简航臻说,“我们收到了一份匿名举报,说这家养老院有问题。但举报人没有提供具体的证据,我们没法立案调查。所以——”
“所以你想让我去看看。”
“对。”简航臻看着她,“你在这方面比我的人有经验。而且你现在不是清异局的人,就算出了什么事,也好撇清关系。”
荆凯策把报告合上,放回档案袋里:“地址发我。我去看看。”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简主任。”
“嗯?”
“祁斯沅的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简航臻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很久。
【三】
临江慈恩养老院在城西的半山腰上,环境很好,空气清新,从大门口就能看到远处的山峦。院区内种满了桂花树,虽然现在已经过了花季,但还能闻到一丝残留的香气。
荆凯策到的时候是下午四点,正好是老人们的活动时间。院子里有几个老人在晒太阳,有的在下棋,有的在聊天,看起来一派祥和。
她走到前台,说自己是来应聘护工的。前台的小姑娘看了她一眼,问她有没有经验,她说没有,但学东西快。小姑娘让她填了一张表,然后带她去见护理部主任。
护理部主任姓孙,四十多岁,短发,戴着一副细框眼镜,说话很客气,但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她问了荆凯策几个问题——为什么想来养老院工作、之前做过什么、能不能接受夜班——荆凯策一一回答了,半真半假。
孙主任似乎对她还算满意,让她明天就来上班,试用期一周。
荆凯策走出养老院大门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白色的建筑。
夕阳的余晖照在玻璃窗上,反射出金色的光芒。看起来很美,很宁静。
但她总觉得,这栋楼里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四】
荆凯策在慈恩养老院当了三天护工。
这三天里,她仔细观察了养老院的每一个角落。表面上看,这里一切都很好——护工态度亲切,饭菜营养均衡,医疗设备齐全,老人们看起来也都开开心心的。
但她也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首先,养老院有一个区域是禁止护工进入的——三楼最里面的几间房,门上挂着“VIP护理区”的牌子,常年锁着门。她问过其他护工,里面住的是什么人,得到的回答都是“不清楚”,或者说“那是领导安排的,我们不管”。
其次,她注意到有几个老人,明明身体看起来很硬朗,却总是被安排做各种各样的检查。抽血、CT、核磁共振……频率高得不正常。
第三,也是最让她起疑的一点——她发现养老院的药品采购清单上,有一种叫做“丙泊酚”的药物。这是一种强效镇静剂,通常用于手术麻醉,正常养老院根本用不上这种东西。
第四天晚上,她决定去那个VIP护理区看看。
【五】
凌晨两点,养老院里一片寂静。
荆凯策从员工宿舍的床上爬起来,穿上衣服,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间。走廊里的感应灯亮了一盏,她贴着墙走,尽量不发出声音。
VIP护理区在三楼走廊的尽头,一扇厚重的防火门隔开了它和其他区域。门上装了一把电子锁,需要刷卡才能进入。
她早有准备。前天她在办公室的桌子上看到了一张门禁卡,趁着没人注意,用手机拍了张照片。虽然不能复制卡片,但她记住了卡号——她赌这把锁的密码就是卡号的后六位。
她在密码锁上输入了那六位数。
嘀——门开了。
她推开门,闪身进去,然后轻轻把门关上。
VIP护理区的走廊比外面窄一些,灯光也更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混合着某种甜腻的香气。走廊两侧各有三间房,房门都关着,门上没有窗户,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她走到第一间房门前,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里面很安静,隐约能听到呼吸声。
她又走到第二间房门前,听了听。同样很安静。
第三间房——
她听到了一种声音。
不是呼吸声,而是一种低沉的、有规律的嗡嗡声,像是某种机器在运转。
她试着转了转门把手,门没有锁。
她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推开了门。
房间不大,大概二十平米,布置得像一间普通的单人病房。靠墙的位置放着一张病床,床上躺着一个老人,身上连着各种管子,连接到床边的一台仪器上。仪器屏幕上跳动着绿色的波形图,显示着老人的心率、血压等数据。
但让她注意的是房间另一侧的景象——
墙角放着一张桌子,桌上摆着一些她看不懂的器具:几个玻璃瓶,里面装着颜色各异的液体;一捆黄色的符纸;一把小刀;还有一个巴掌大的木雕人偶。
人偶的胸口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个出生日期。
她走近看了看那个名字——赵德胜,1945年6月12日出生。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病床上那个老人床头卡上的名字——赵德胜,1945年6月12日出生。
她的后背一阵发凉。
这个木雕人偶,是用来施展“夺舍术”的。
有人在用禁术,抽取这个老人的魂魄。
【六】
荆凯策退出房间,轻轻关上门,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心脏砰砰直跳。
夺舍术。她只在阴契录的附录里看到过这种术法的记载。这是一种极其邪恶的禁术,施术者通过某种媒介——通常是木雕人偶或画像——与被施术者建立联系,然后逐步抽取对方的魂魄,直到对方的魂魄完全被抽离身体,占据对方的躯壳。
这种术法早在明朝就被道教列为禁术,凡是修炼此术者,一经发现,格杀勿论。
但现在,有人在慈恩养老院里,光明正大地使用这种禁术。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掏出手机,拍下了那个房间的照片——木雕人偶、符纸、玻璃瓶、病床上的老人。她需要证据。
拍完照片,她离开了VIP护理区,回到自己的宿舍。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夜未眠。
【七】
第二天一早,荆凯策给简航臻发了一条消息:“慈恩养老院,VIP护理区,有人在用夺舍术。我已经拍到了证据。”
过了几分钟,简航臻回复了:“我马上带人过来。你不要轻举妄动。”
荆凯策把手机收起来,像往常一样开始了一天的工作。她给老人送早餐、整理床铺、测量体温,表面上一切正常,但她的脑子里一直在转着昨晚看到的东西。
夺舍术。VIP护理区。木雕人偶。
这三者之间的联系是什么?是谁在操作这一切?目的又是什么?
她想到了那些“器官衰竭”死去的老人。如果夺舍术成功了,被施术者的魂魄就会被完全抽离,身体变成一个空壳,然后在几天内自然死亡。死因看起来就像是器官衰竭——和那些老人的死因一模一样。
所以,那些老人不是自然死亡。他们是被人夺舍了。
但夺舍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占据他们的身体?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她正想着,手机震了一下。简航臻发来一条消息:“到了。”
她放下手里的活儿,走到窗边,看到三辆黑色的SUV停在了养老院门口。简航臻从第一辆车上下来,身后跟着十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人。
她转身走出房间,下了楼。
简航臻正在大厅里和孙主任说话。孙主任的表情看起来很惊讶,不停地摆手,像是在解释什么。看到荆凯策走过来,简航臻朝她点了点头。
“孙主任,这位是我们清异局的调查员。”简航臻指了指荆凯策,“她已经在我们这里工作了几天,收集到了一些证据。我们现在需要对VIP护理区进行检查。”
孙主任的脸色变了:“这……这不合适吧?VIP护理区住的都是重要的客人,我们不能随便打扰他们——”
“我们有搜查令。”简航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给孙主任看,“请你配合。”
孙主任看着那张搜查令,脸色变得很难看。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默默地让开了路。
简航臻带着人上了三楼。
荆凯策跟在后面,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事情进展得太顺利了。简航臻来得太快,搜查令也准备得太充分,就好像她早就知道这里会发生什么一样。
她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抛到脑后,跟着队伍走进了VIP护理区。
【八】
VIP护理区的三间房都被打开了。
第一间房里住着一个老人,和第二间房一样,床上躺着老人,床边连着仪器。但第三间房——荆凯策昨晚看到的那间——已经空了。
病床上的老人不见了。桌子上的木雕人偶和符纸也不见了。整个房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就像从来没有人住过一样。
简航臻站在空房间里,环顾四周,然后转头看着荆凯策:“你确定是这间房?”
“确定。”荆凯策说,“我昨天晚上亲眼看到的。木雕人偶、符纸、玻璃瓶,都在这张桌子上。”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有人提前清理了现场。”
简航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对手下的人说:“仔细搜,每一寸地方都不要放过。”
清异局的人开始在房间里搜查。荆凯策站在走廊里,靠着墙,脑子里飞速运转着。
有人提前得到了消息,在她离开之后、简航臻到来之前,清理了现场。那个人是谁?是孙主任?还是养老院的其他人?或者是——她看了一眼简航臻的背影——清异局内部的人?
她想起了方国梁说的话:“有些事,查到最后,受伤的只会是自己。”
她握紧了拳头。
不管是谁,她都要查到底。
【九】
清异局的人在养老院里搜了一整天,但没有找到任何有力的证据。VIP护理区被清理得太干净了,连一根头发都没有留下。
简航臻的脸色很难看,但她还是下令收队了。
临走前,她走到荆凯策面前,低声说:“这件事还没完。你提供的线索很有价值,我们会继续跟进。”
“你们跟进?”荆凯策看着她,“你们连现场都保不住,还怎么跟进?”
简航臻的表情僵了一下:“这次是我们的失误。”
“失误?”荆凯策冷笑了一声,“简主任,你真的觉得这是失误吗?”
简航臻没有说话。
荆凯策转身走了。
她走出养老院大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山里的夜晚很冷,风吹过来,冻得她直哆嗦。她站在路边,等着狄惟丰来接她。
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你查得太深了。适可而止吧。”
她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删掉了。
她没有告诉简航臻,也没有告诉任何人。
因为她知道,这条短信的出现,说明她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十】
回到小卖部的时候,白姨已经关门了。荆凯策从后门绕进去,上了二楼,推开房门。
阿雾缩在墙角,看到她回来了,雾气凝成一只手,朝她挥了挥。
她笑了一下:“我回来了。”
她在床边坐下来,掏出阴契录,翻到空白的那一页。
她咬破手指,滴了一滴血在纸面上。
“以吾之血,唤汝之名。”她低声念道,“赵德胜,你在吗?”
纸面上没有任何反应。
她又念了一遍。
依然没有反应。
她合上阴契录,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
赵德胜的魂魄已经不在了。他被夺舍术抽走了魂魄,现在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
但她不会放弃。
她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给崔玉衡发了一条消息:“帮我查一个人——慈恩养老院的院长。”
过了几分钟,崔玉衡回复了:“查到了。院长叫马国庆,五十五岁,临江本地人。他哥哥是马国良。”
荆凯策的手指顿住了。
马国良。
那个十年前下令让简航臻他们“不要管”的副局长。那个现在已经是省厅副厅长的马国良。
原来如此。
她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夜色。
月亮很圆,月光很亮。
但她觉得,这片月光下,藏着太多太多的黑暗。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