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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契试 学区房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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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阴契录,以血为引,以魂为质,可拘鬼神、定契约。荆凯策用它签下了第一只鬼仆,但她还不知道,这本册子本身就是一个牢笼。
【正文】
【一】
阿雾正式入驻荆凯策的房间是在十一月三号的上午。
说是“入驻”,其实就是荆凯策在墙角画了个巴掌大的圈,让阿雾待在里面别乱跑。阿雾对这个安排没什么意见——它本来就习惯待在狭小的地方,301室那套房子对它来说太大了,反而让它不安。
荆凯策蹲在墙角,看着那团灰白色的雾气乖乖地缩在圈里,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你就先待这儿。等我找到合适的地方再给你挪窝。”
阿雾抖了抖,算是回应。
荆凯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去洗漱。
今天是周三,理论上她应该去清异局上班的——但那已经是上周的事了。现在她是无业游民,时间全是自己的。
她刷牙的时候,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二十三岁,黑眼圈,短发乱糟糟的,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了两三岁。她吐掉泡沫,用冷水洗了把脸,然后拍了拍脸颊:“开工开工。”
她走出卫生间的时候,手机响了。狄惟丰发来一条语音消息:“策姐!醒了没?昨天那个学区房的房主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说想请你再去看看!”
荆凯策皱了皱眉:“不是解决了吗?”
“他说又出问题了。”
“什么问题?”
“他没说清楚,就说让你去看看。价钱好商量。”
荆凯策想了想,回了个“行”,然后开始换衣服。
她套上黑色卫衣,把阴契录揣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路过墙角的时候,她看了一眼阿雾——那团雾气还是老老实实地缩在圈里,一动不动。
“我出去一趟,你守着家。”
阿雾抖了抖,像是在说“知道了”。
荆凯策出了门。
【二】
学区房在城东,一个叫“书香苑”的小区。名字起得很好听,但其实就是普通的老小区,九十年代建的,外墙刷着粉红色的涂料,现在已经褪成了灰白色。小区里绿化还不错,有几棵上了年纪的梧桐树,秋天的时候落叶能铺满整条路。
狄惟丰在小区门口等她,旁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四十多岁,戴着眼睛,头发有点稀疏,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他就是房主,姓周,在附近的中学当老师。
“荆小姐,你好你好。”周老师很客气地伸出手,“麻烦你跑一趟。”
荆凯策跟他握了握手:“周老师,你说又出问题了?”
“哎,是啊。”周老师的表情有些苦恼,“上次你来过之后,确实好了一段时间。但是从前天开始,我儿子又说晚上听到书房里有声音。我去看了,什么都没有。但是昨天晚上的时候——我自己也听到了。”
“什么声音?”
“翻书声。”周老师说,“就像有人在翻书页,哗啦哗啦的。但是我检查过了,书房里的书都好好的,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荆凯策想了想:“方便带我去看看吗?”
“方便方便,请进。”
三人进了单元楼,上了四楼。周老师掏出钥匙打开门,侧身让荆凯策先进。
房子是典型的三室两厅,装修不算新,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摆着一套布艺沙发,茶几上放着水果和零食,电视开着,正在播早间新闻。一个穿着校服的男孩坐在沙发上吃早餐,看到荆凯策进来了,好奇地看了她一眼。
“这是我儿子,周浩,今年高三。”周老师介绍道,“浩浩,叫姐姐。”
“姐姐好。”周浩很有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荆凯策点了点头,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走廊尽头的那扇门上:“那是书房?”
“对。”周老师走过去,推开门,“你来看看。”
书房不大,大概十来个平方。两面墙都是书架,上面塞满了书——教材、教辅、文学名著、百科全书,种类很杂。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书桌,桌上摊着一本打开的习题集,旁边放着一盏台灯。
荆凯策走进书房,站在房间中央,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
没有阴气。没有煞气。没有任何灵异的气息。
她睁开眼,打开冥眼通。
视野里的世界依然很正常——没有灰色的雾气,没有奇怪的光晕,一切都干干净净。
她皱了皱眉。
“周老师,你昨天晚上听到声音的时候,大概是什么位置?”
“就在这张书桌附近。”周老师走过来,指了指书桌,“我当时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大概十一点左右,听到书房里有翻书声。我以为是浩浩在学习,就没在意。但是过了一会儿我才想起来,浩浩十点就睡了。”
“你进来看过了吗?”
“看过了。什么都没有。书桌上的书也都是合着的。”
荆凯策走到书桌前,低头看着那本摊开的习题集。是数学题,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图形,她看了两眼就觉得头疼。
她伸手翻了翻习题集的页码,又看了看书脊——这本书已经被翻得很旧了,书脊上有明显的折痕。
“周老师,你儿子平时学习刻苦吗?”
“刻苦,这孩子从小就自觉。”周老师说到儿子,语气里带着自豪,“每天早上六点起来背书,晚上学到十一二点,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那最近成绩有下滑吗?”
周老师的表情僵了一下:“说实话……从上个月开始,他的成绩确实有一点波动。我和他妈都觉得是压力太大了,没太在意。但是现在想想,会不会跟这个……”
他说到一半,没敢继续说下去。
荆凯策没有回答,而是转身走出了书房。她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又去周浩的房间门口看了一眼——房间很整洁,书桌上也堆着书,墙上贴着几张奖状。
她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周老师,我问你个问题。”
“你问。”
“你们搬进来之前,这套房子的上一任房主是谁?”
周老师愣了一下:“这个……我听中介说是位老太太,独居,三年前去世了。房子是她儿子继承的,然后挂牌出售。我们去年买的。”
“老太太怎么去世的?”
“好像是心脏病突发。”周老师说,“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怎么了?这有关系吗?”
荆凯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简航臻发了条消息:“帮我查一下书香苑3号楼401室的前房主信息。”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收起来,对周老师说:“周老师,我今天先回去查点东西。如果有什么发现,我会尽快联系你。”
“哎,好好好。”周老师连忙点头,“麻烦你了荆小姐。”
【三】
从书香苑出来,狄惟丰凑上来问:“策姐,怎么样?看出什么问题了吗?”
“暂时没有。”荆凯策说,“那套房子很干净,不像有脏东西。”
“那周老师听到的声音是怎么回事?”
“还不确定。有可能是他自己听错了,也有可能是别的原因。”荆凯策想了想,“你先回去吧,我去查点东西。”
“去哪?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打车。”
狄惟丰知道她的脾气,也没坚持,嘱咐了几句注意安全就走了。
荆凯策站在小区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市图书馆。”
她要去查一件事——书香苑那块地,在建小区之前,是什么。
临江市图书馆在老城区,一栋八十年代建的灰色大楼,门口有两棵高大的银杏树,秋天的时候金灿灿的,很好看。荆凯策小时候经常来这里写作业,对这里的布局很熟悉。
她径直上了三楼的地方文献阅览室,找到了临江市的城建档案。
书香苑小区建于1998年,在那之前,这块地是一个印刷厂的厂区。印刷厂倒闭于九十年代中期,厂房拆除后,原地建起了住宅小区。
印刷厂。
荆凯策皱了皱眉。印刷厂本身没什么问题,但如果考虑到另一种可能性——
她合上档案,又去查了另一份资料:临江市宗教场所登记表。
果然。
在书香苑小区建成之前,那块地附近曾经有一座小型的土地庙。土地庙在□□期间被拆毁了,原址后来被印刷厂征用。但土地庙的根基还在,按照道教的说法,那块地的“气场”一直没有完全恢复。
而周老师家的书房,恰好就建在土地庙旧址的正上方。
“原来是这样。”荆凯策自言自语道。
她掏出手机,给简航臻打了个电话。
“简主任,我查到了。”
“查到什么了?”
“书香苑那块地,以前是一座土地庙。虽然庙被拆了,但地脉还在。周老师家的书房正好建在土地庙旧址上,那个位置容易聚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不是鬼,也不是妖。”荆凯策说,“是‘愿’。”
“愿?”
“对。土地庙虽然没了,但附近的老百姓还是会去那里烧香许愿。几十年积累下来的愿望,虽然没有实现,但也没有消散。它们聚集在那个位置,形成了一个‘愿力场’。周老师听到的翻书声,可能就是这些愿力的残留反应。”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你打算怎么处理?”简航臻问。
“很简单。”荆凯策说,“既然那些愿力需要一个寄托,那就给它一个寄托。”
【四】
第二天下午,荆凯策再次来到书香苑。
这次她带了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香烛、黄纸和一小袋大米。
周老师开门的时候,看到她的装备,愣了一下:“荆小姐,你这是……”
“做个简单的仪式。”荆凯策说,“你家的书房正好建在以前土地庙的位置上,虽然没有脏东西,但气场不太稳。我做个安抚仪式,应该就能解决问题。”
“土地庙?”周老师显然不知道这段历史,“我以前没听说过啊。”
“很正常,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不影响你居住,只是书房那个位置稍微特殊一点。”
周老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还是客气地把她让进了屋。
荆凯策进了书房,先把窗户打开通风,然后在书桌上铺了一张黄纸,把香烛和大米摆在上面。她点上三炷香,插在米碗里,然后闭上眼睛,默念了一段安土地神咒。
念完之后,她睁开眼,把黄纸折好,递给周老师:“这张纸你压在书桌的抽屉底下,不要动它。过一段时间,如果还有声音,你再联系我。”
周老师接过黄纸,小心翼翼地收好:“好好好,谢谢荆小姐。”
“不客气。”荆凯策收拾好东西,“那我就先走了。”
“哎,等等。”周老师连忙从钱包里数出一沓钞票,“这是五千块,您收好。”
荆凯策接过钱,数都没数就塞进口袋里:“谢谢周老师。如果还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
她走出小区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十一月的天黑得早,才五点多,路灯就已经亮了起来。
她站在路边,正准备打车回去,手机震了一下。
是简航臻发来的消息:“你猜对了。书香苑那块地,确实是土地庙旧址。档案显示,土地庙在1966年被拆除,原址后来被印刷厂占用。另外,我查到了前房主的信息——老太太姓王,独居,三年前去世,死因是心力衰竭。但她的病历上有一项记录:去世前三个月,她曾多次向社区反映,说自己家里有‘人’在跟她说话。社区工作人员上门检查过,没有发现问题。”
荆凯策看完消息,眉头皱了起来。
老太太也听到过声音。
那她今天做的这个安抚仪式,真的有用吗?
她收起手机,上了出租车。车子启动的时候,她透过车窗看了一眼书香苑的轮廓,心里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
但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五】
回到白姨的小卖部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白姨正在门口收摊,看到荆凯策回来了,招了招手:“今天回来得早啊。”
“嗯,活干完了。”
“吃饭了吗?”
“还没。”
“等着,我给你热饭。”白姨放下手里的活儿,转身进了厨房。
荆凯策在门口的塑料凳子上坐下来,白意朝趴在冰柜上,眯着眼睛看她。她伸手想去摸它,白意朝立刻站起来,跳到地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啧。”荆凯策收回手,“记仇的猫。”
白姨端着饭菜出来了:一盘青椒炒肉,一碗番茄蛋汤,外加一大碗米饭。荆凯策接过来,道了声谢,埋头吃了起来。
白姨在旁边坐着,手里剥着蒜,随口问道:“今天那个单子怎么样?”
“解决了。”荆凯策夹了一块肉,“就是气场不稳,做了个安抚仪式就好了。”
“哦。”白姨应了一声,没有多问。
荆凯策吃了几口饭,突然想起一件事:“白姨,你听说过书香苑那边的土地庙吗?”
白姨剥蒜的手顿了一下:“土地庙?”
“嗯。书香苑那块地,以前是个土地庙,□□的时候被拆了。我今天去查档案才知道的。”
白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个土地庙,我小时候去过。”
荆凯策抬起头:“你去过?”
“嗯。那时候我还没嫁人,住在城东。那个土地庙不大,就一间屋子,供着土地公和土地婆。逢年过节的时候,附近的人会去烧香。”白姨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后来庙被拆了,神像也被砸了。有人偷偷把土地公的头捡回去藏了起来,但后来也不知道去哪了。”
“那你还记得那个庙的具体位置吗?”
“记得。就在现在书香苑那个小区里,好像是……3号楼那个位置。”
荆凯策的心沉了一下。
果然是3号楼。
“白姨,那个土地庙被拆的时候,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
白姨想了想:“奇怪的事……倒是有一件。庙被拆的那天晚上,附近的人都听到了一阵哭声。大家以为是有人在哭庙,但出去看的时候,又没看到人。后来有人说,那是土地公在哭。”
荆凯策沉默了。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把事情想简单了。
【六】
吃完饭,荆凯策回到房间,把那本阴契录拿出来,翻到阿雾的那一页。
契约上的字迹依然清晰,阿雾的气息也稳稳地附着在上面。她能感觉到阿雾现在的状态——它很安静,像是睡着了。
但她现在关心的不是阿雾。
她翻开阴契录的后面几页,那些空白的地方,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字迹。那是她爷爷留下的笔记,用极细的毛笔写的,有些地方已经被水渍洇得看不清了。
她仔细辨认着那些字迹,终于在某一页上看到了她想要的信息:
“土地神者,一方之守护也。庙毁而神不灭,香火断而灵性存。若得其根基,可借其力以镇煞;若失其供奉,则其愿力化为游思,扰人清静。”
她合上阴契录,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原来如此。
土地庙虽然被拆了,但土地神的灵性并没有完全消散。它以一种“愿力”的形式残留在原地,影响着周围的人。老太太听到的“说话声”,周老师听到的“翻书声”,都是这种愿力的表现形式。
它不是恶意的,但它确实存在。
而她今天做的那个安抚仪式,只能暂时缓解症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要想彻底解决,她需要找到当年那个被藏起来的土地公头像,重新安奉。
问题是——那颗头,去哪了?
她拿起手机,给简航臻发了条消息:“简主任,能帮我查一件事吗?”
“说。”
“书香苑那个土地庙被拆的时候,有人把土地公的头像藏起来了。我想找到它。”
过了几分钟,简航臻回复了:“我试试。”
荆凯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线。
她盯着那道光线,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今天在书香苑的时候,她总感觉有人在看着她。
不是鬼,也不是什么灵异的存在。就是一种很纯粹的、被人注视的感觉。
她回头看过好几次,但什么都没看到。
也许是错觉。
也许不是。
【七】
第二天一早,荆凯策被手机铃声吵醒了。
是简航臻打来的。
“找到了。”简航臻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那颗土地公的头像,在城北一个收破烂的老头手里。”
“……收破烂的?”
“对。那老头姓吴,今年七十多了,以前就是书香苑那一带的住户。土地庙被拆的时候,他偷偷把头像捡了回去,一直藏在家里。后来他搬到了城北,就把头像也带过去了。”
“他怎么肯说的?”
“我让人去问了。一开始他不承认,后来我们告诉他,这个东西关系到别人的安危,他才松口。”简航臻顿了顿,“你要去见见他吗?”
“要。地址发我。”
挂了电话,荆凯策匆匆洗漱完,换了衣服就出门了。
城北是临江市的工业区,到处都是老旧的厂房和仓库。吴老头住在一条窄巷子的尽头,一间低矮的平房里,门口堆满了废纸板和空瓶子。
荆凯策敲门的时候,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头开了门。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脸上布满皱纹,眼神却很清明。
“你就是那个……小姑娘?”吴老头打量着她。
“我叫荆凯策。您是吴大爷?”
“嗯。进来吧。”
屋子里很小,堆满了各种杂物,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吴老头把她领到里屋,从一个木箱子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个东西——用红布包着的,大概有篮球那么大。
他揭开红布,露出了一颗陶制的土地公头像。
头像不大,大概二十厘米高,做工不算精细,但眉眼之间透着一种慈祥的神态。历经几十年的岁月,陶土已经有些斑驳,但整体保存得还算完好。
荆凯策双手接过头像,仔细端详了一番。
她能感觉到,这颗头像里确实蕴含着一股微弱但稳定的能量。那就是土地神的灵性。
“吴大爷,谢谢你保存了这么多年。”荆凯策由衷地说。
吴老头摆了摆手:“当年庙被拆的时候,我就想着,不能让土地公就这么没了。好歹留个念想。现在能派上用场,那是最好的。”
“我会找一个合适的地方,重新供奉它。”
“那就好,那就好。”吴老头点了点头,眼眶有些湿润,“土地公保佑了我们那么多年,也该有个安身的地方了。”
【八】
荆凯策带着土地公头像回到了书香苑。
她没有直接去找周老师,而是在小区里转了一圈,最后在3号楼的东南角找到了一块空地——那里原来应该是绿化带,但不知道什么原因,一直空着,只有几棵杂草。
她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面。
这块地的气场很干净,而且正对着原来的土地庙旧址。如果把头像埋在这里,再立一块简单的石碑,应该能让土地神的灵性重新安定下来。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然后去找了周老师。
周老师听说她要在他家楼下埋东西,表情有些为难:“这个……荆小姐,这毕竟是公共绿地,我不好做主啊。”
“我知道。我已经跟社区沟通过了,他们同意。”荆凯策说这话的时候面不改色——实际上她根本没跟社区沟通,但她打算等事情办完了再去补手续。
周老师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好吧。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我一个人就行。”
当天晚上,荆凯策带着工具回到了书香苑。
月黑风高,小区里静悄悄的。她在那块空地上挖了一个大约半米深的坑,然后把土地公头像用红布包好,放进了坑里。填土之前,她按照阴契录上记载的方法,念了一段安奉咒,又烧了三张黄纸。
填好土之后,她找来一块平整的石板,竖在土堆前面当作简易的碑。没有刻字,但她知道,土地公会知道的。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寒意。她抬头看了一眼3号楼4楼的那扇窗户——周老师家的书房灯还亮着,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坐在书桌前。
她转身离开了。
走出小区大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块空地安安静静的,月光照在新翻的泥土上,泛着淡淡的光泽。
她突然觉得,那颗土地公头像在笑。
【九】
回到小卖部的时候,白姨已经关门了。荆凯策从后门绕进去,上了二楼。
她推开房门的时候,愣了一下。
阿雾不在墙角。
那个她画好的圈还在,但里面的灰白色雾气不见了。
“阿雾?”她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她皱了皱眉,打开冥眼通,扫视了整个房间。没有阿雾的气息。
她走出房间,下了楼,在院子里找了一圈。没有。
她又回到房间,仔细检查了一遍。窗户是关着的,门也是锁着的,阿雾不可能自己跑出去。
除非——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翻开阴契录,找到阿雾的那一页。
契约还在。但上面的气息变得很弱,像是随时会断掉一样。
她的心沉了一下。
阿雾出事了。
她合上阴契录,冲出房间,跑到楼下。白姨被她吵醒了,披着外套走出来:“怎么了策策?”
“阿雾不见了。”
“阿雾?谁啊?”
“就是我昨天带回来的那个……东西。”荆凯策来不及多解释,“白姨,你有没有看到什么异常?”
白姨想了想:“没有啊。我十点关门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了?很重要吗?”
荆凯策没有回答。她站在院子里,打开冥眼通,努力感知阿雾的气息。
终于,在西北方向,她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她二话不说,拔腿就往那个方向跑去。
白姨在后面喊:“策策!你去哪?!”
“我去找它!”
她跑出巷子,跑过大街,穿过一条漆黑的小巷,最后在一栋废弃的老楼前停下了脚步。
那栋楼很旧,大概三四层高,外墙爬满了藤蔓植物,窗户大多已经破损了。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勉强能辨认出几个字:“临江市纺织厂职工宿舍”。
阿雾的气息就在这里面。
她推开生锈的铁门,走了进去。
楼里很黑,只有月光从破掉的窗户里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菌的味道,脚下是碎玻璃和瓦砾。
她循着阿雾的气息,一步一步地走上三楼。
走廊尽头的一扇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她走过去,推开门。
房间不大,曾经是一间宿舍,现在只剩下一张铁架床和一个破柜子。地上有一根燃烧了一半的蜡烛,烛火摇曳,在墙上投下晃动的人影。
而在房间的角落里,阿雾正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在它面前,站着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
那人背对着荆凯策,看不清脸。但他的身形很高,肩膀很宽,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你是谁?”荆凯策冷冷地问。
那人没有转身,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的这只魇,很有意思。”
他的声音很低沉,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磁性。
“关你什么事。”荆凯策走到阿雾面前,挡在它和那个男人之间,“它是我的。”
“我知道。”那人终于转过身来。
烛光照在他的脸上——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看起来大概三十多岁,眉眼之间带着一股凌厉的气质。他的左眼角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
他看着荆凯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荆凯策,你比你父亲当年差远了。”
荆凯策的手瞬间握紧了。
“你认识我爸?”
“认识。”那人说,“我还知道你爷爷。荆家三代人,一代不如一代。”
“你——”
“别激动。”那人抬起手,示意她冷静,“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跟你打架的。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手里的那本阴契录,不止能签契约。”他说,“它还能解开一个封印。”
荆凯策盯着他:“什么封印?”
那人没有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旁边的柜子上,然后转身走向窗户。
“如果你想知道了,就打这个电话。”
说完,他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中。
荆凯策冲到窗边往下看——外面空无一人,仿佛刚才那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她回到柜子前,拿起那张名片。
名片是纯黑色的,上面用银色字体印着一行字:
“崔玉衡,特殊事务顾问。”
下面是一串电话号码。
她盯着那张名片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收进口袋里,蹲下来看着阿雾:“你没事吧?”
阿雾抖了抖,像是在说“没事”。
“那个人对你做了什么?”
阿雾伸出雾气凝成的手臂,指了指她的口袋——那张名片的位置。
荆凯策明白了。
那个人是冲着阴契录来的。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