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本源探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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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珩以为昨夜露台之后，大神母至少会有几天不来找她。
毕竟那位始祖大人的性子她摸得差不多了——越是在意，越要躲。灵液浓度翻倍、送来通行玉符、深夜露台并肩看星河，每一件事做完之后，第二天都会刻意保持距离，像是在给自己留出足够的时间，把不小心露出马脚的情感重新藏好。
所以当她在晨光里听到那三声熟悉的叩门时，指尖刚拈起的神火火球差点炸在掌心里。
她飞快地把火球掐灭，拢好衣襟，理了理长发，确认息影技能运转正常，才走到门前拉开殿门。
大神母站在门外。
和昨夜的素白寝衣截然不同。今天她换回了正式的初代天使长袍，米白镶金边的衣料笔挺垂坠，腰间束着一条细金链，链尾坠着一枚小巧的创世符文铭牌。银白偏分长卷发挽起了半边，用那支极简的玉簪固定，额前浅金挑染梳得一丝不苟。淡金色的竖瞳平静无波，神色庄重疏离，浑身都散发着“始祖天使”四个字该有的威严。
要不是昨夜亲眼见过她散发披肩、素袍赤足站在露台上的模样，星珩大概真会被这副架势唬住。
“大人。”星珩乖顺地侧身让开门口，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微哑，“这么早，有急事吗？”
大神母没有跨进殿门。她站在门槛外，目光在星珩脸上停了一瞬——少女明显刚睡醒，长发有些凌乱，眼尾还带着一点惺忪的红，声音软得没什么力气。她刚从玉榻上爬起来，赤足踩在冷玉地面上，脚趾因为凉意微微蜷着。
又没穿鞋。
大神母把涌到嘴边的“怎么又不穿鞋”咽了回去，语气是一贯的平淡：“今日我要做本源温养，需要一个安静不受打扰的环境。偏殿的温养结界强度不够，你随我去主殿。”
星珩眨了眨眼。
本源温养。这个词她听过——死士闲聊时提过几次，说始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在主殿闭门调息，短则半日长则两三日，期间任何人不得打扰，连暗线的紧急情报都只能先递到大神官的副手那里。这是大神母维持本源稳定的必要手段，毕竟她要同时压制体内暗黑躁动、维持虚空封印、还要支撑整座神殿的结界运转，对本源的消耗极大。
可问题是，这种私密到连死士都不能旁观的仪式，为什么要带上她？
星珩脑子里瞬间转过好几个弯。是试探的延续——前几天的腕脉探查被她用虚空碎片反噬的苦肉计混过去了，大神母没有追问，但也没有放弃。本源温养需要将天使本源完全展开，是最容易探查旁人根底的状态，同时也是最脆弱的状态。大神母选择在这种时候把她带在身边，要么是信任已经达到了一个她没想到的高度，要么就是想在最安全的环境里，再试她一次。
也可能是两者都有。
星珩面上不动声色，只是乖乖点了下头：“好。大人等我片刻，我换件衣服。”
她转身走回殿内，从衣架上取下那套大神母送来的新衣。米白底色镶淡金边的衣袍，料子轻薄柔软，穿上之后意外的合身——肩宽、袖长、腰线，每一处都像是量身剪裁的。她对着镜面理了理衣襟，把赤红长发简单束成低马尾，又运起息影技能检查了一遍本源压制状态，确认万无一失，才走出殿门。
大神母在门外等她。听见殿门推开的声音，她偏头看了一眼，目光在星珩身上停了一瞬。
少女穿上她亲手挑的衣袍，米白色的衣料衬着冷白皮，领口露出的锁骨线条利落流畅。她把长发束了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锋利的眉骨，整个人看起来比披发时更精神了几分。衣摆垂至脚踝，走动时隐约露出赤足踩在冷玉上的脚背。
大神母移开目光，转身走在前面。星珩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三步的距离，不紧不慢。
两人穿过长廊，经过主殿拐角时，站岗的死士看见星珩跟在始祖身后，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迅速躬身行礼，不敢多看一眼。主殿的正门在长廊尽头，是两扇高达数丈的纯白玉门，门面上刻满了创世符文，每一道都流淌着温润的白光。大神母抬手按在门面上，掌心涌出一缕金色本源，符文瞬间亮起，玉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主殿的空间比偏殿大了十倍不止。
穹顶极高，由一整块半透明的神玉雕琢而成，透过玉质隐约可见头顶流转的虚空星河。四壁刻满了比走廊里更密集的创世符文，每一道纹路的深处都嵌着极细的金线，随着大神母的呼吸有规律地明灭。殿中央是一方高出地面半尺的圆形玉台，直径约莫三丈，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穹顶的星辉。玉台四周悬浮着六枚拳头大小的本源晶石，缓慢地绕着台面旋转，释放出极其纯净的天使本源气息。
空气中弥漫着大神母身上的清冷梅香，浓得几乎凝成了实质。
星珩跨进殿门的瞬间，体内的神火本源轻轻跳了一下。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这里的本源浓度实在太高了——比她待过的任何一个打卡点都要浓郁。墙壁上的符文、头顶的星河、玉台四周的晶石，每一处都在往外释放纯净的能量，对于一个正在恢复期的伤员来说，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滴——检测到宿主首次进入始祖大神母核心居所主殿温养室，触发场景打卡。】
【打卡评级：S-级（核心人物私密修炼场景，本源浓度极高）】
【打卡奖励发放：
1. 本源修复度+8%，当前战力提升至390维；
2. 被动技能「本源亲和」解锁，在天使本源环境中修炼效率提升30%；
3. 火行创世法则解锁度+2%。】
系统提示音落下的同时，周围浓郁的天使本源像是找到了入口，自发地往她经脉里渗。星珩连忙压制住吸收的速度，只让一小部分本源流入体内，其余的都被她挡在体表之外。在别人家的修炼密室里大快朵颐，无异于直接摊牌——她还不想这么早暴露。
大神母走到玉台边，抬手一挥，六枚悬浮的本源晶石缓缓降低高度，落在玉台四周的凹槽里。她转过身，看向站在殿门附近的星珩，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上来。坐我身边。”
星珩依言走上玉台。脚底踏上光滑台面的瞬间，一股温润的能量顺着脚心涌上来，比偏殿的温养结界浓了十倍不止。她忍住想就地修炼的冲动，在大神母对面盘膝坐下，姿态乖巧，双手放在膝上，像等待老师上课的学生。
大神母看了她一眼，也在玉台上盘膝坐下。两人面对面，中间隔着约莫三尺的距离。
“闭眼。”大神母说，“静心凝神，不要运转本源抵抗。我会引天使本源入你经脉，帮你稳固伤势。”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可能会有些冲击。受不住就说。”
星珩点点头，闭上眼睛。
大神母也闭上了眼。她抬起双手，掌心向上，体内沉寂的天使本源缓缓苏醒。六枚本源晶石同时亮起，温润的白光从晶石中涌出，汇入她的掌心，再经由她的身体转化为更精纯的能量，缓缓向四周扩散。
主殿内的光源随着本源的流转微微暗了一瞬，随即又亮起更柔和的光。玉台上方的穹顶星河开始缓缓旋转，墙壁上的创世符文流动速度明显加快，整个主殿像是一台精密的神力仪器，被大神母启动了核心程序。
星珩闭着眼，感知着周围的变化。天使本源像温热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包裹住她的全身。一开始只是轻微的暖意，像泡在温水里，舒适得让人想睡觉。她能感觉到大神母的本源正在缓慢地铺开，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整个玉台笼罩其中。
然后那张网开始收紧。
星珩猛然警觉。
不是错觉。原本温和铺开的天使本源，忽然改变了流向。它不再从四面八方均匀地包裹她，而是开始集中——像无数根细针，从她的周身大穴同时扎入，沿着经脉快速渗透，直直冲向丹田气海和心脉本源。
每一根“针”都带着大神母的本源意志，精准、强势、不留死角。
大神母在加大本源输出力度。
她不再满足于表层探查。这一次，她的天使本源直接沉入了星珩经脉的最深处，像一把精细的手术刀，一层一层地剥开她刻意维持的虚浮表象。丹田里的神火雾气在天使本源的冲刷下微微震颤，原本被她刻意摊薄的雾气开始不受控制地凝聚——不是她想凝聚，是天使本源在逼着它们凝聚。因为大神母的本源能量太强了，强到她的经脉为了自保，本能地想要凝聚神火对抗外来入侵。
星珩心头一凛，立刻运转息影技能，强行压下经脉的本能反应。她不能让神火凝聚成形，一旦神火凝实，她刻意隐藏的至高龙神本源气息就会暴露。她一边压制神火，一边维持着丹田里雾气散乱的状态，同时还要应付天使本源越来越强的冲击。
额角渗出了细密的薄汗。
这一次不是演的。
大神母今天的本源输出力度，比前几天腕脉试探时强了不止五成。那股能量冲进她的经脉，不只是探查，更像是在“洗练”——大神母在用自己的本源，替她修复经脉里所有能找到的暗伤。虚空乱流撕裂的旧伤、经脉阻滞的节点、甚至她之前引爆虚空碎片造成的轻微反噬，都在天使本源的冲刷下快速愈合。
这对任何伤员来说都是天大的机缘。
但对星珩来说，是天大的麻烦。
她不能不让伤口愈合——那会立刻暴露她的自愈能力远超正常水准。她也不能让伤口愈合得太快——那同样会暴露她的底子远超普通异种神龙。她必须在“正常恢复”和“刻意压制”之间，找到一条极窄的平衡线。
大神母闭着眼，神色平静，像一尊冷玉雕成的神像。但她体内涌出的天使本源却比她的表情诚实得多——能量越来越强，冲刷越来越深，已经从经脉表层沉入了本源核心的边缘。
她在等。
等星珩露出破绽。
这个少女身上的疑点太多了。来历无法查证，气息与任何已知龙族体系都不匹配，明明伤势重到濒死，却总给人一种“随时可以翻盘”的错觉。大神母活了八百亿年，见过无数善于伪装的强者，但从没见过伪装得这么滴水不漏的。她必须探到这个少女的真实根底，才能确定她留在自己身边的真正目的。
天使本源又加了一成。
星珩的身体猛地一颤。
不是装的。经脉深处的神火雾气在持续冲击下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一滴凝实的神火本源不受控制地从雾气里分离出来，像一颗鎏金色的火星，顺着经脉往上游走。星珩拼命运转息影技能想把那颗火星压回去，可天使本源的冲刷力太强，压住了这边那边又冒出来，经脉里的神火像被逼急了的活物，开始本能地反击外来入侵。
皮肤下闪过一道极淡的赤红鎏金纹路。
是龙鳞的轮廓。
星珩瞬间惊出一身冷汗。她用尽全力压下那道纹路，龙鳞的轮廓在皮肤下闪了一下就消失了，快得像错觉。可就这么一下，她的经脉承受力已经到了临界点——再压下去，要么龙鳞不受控制地浮现，要么经脉被两股力量夹击撕裂。
她果断做了选择。
她没有继续压制神火，而是放松了对经脉的控制，让神力反噬的真实反应浮上表面。她身体猛地前倾，单手撑住玉台台面，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脸色瞬间煞白，嘴唇血色褪尽，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玉台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咳——”
一声压抑的咳嗽从喉咙里溢出来，像是被呛到了，又像是脏腑受了冲击。她咳得肩膀都在抖，撑在台面上的手指攥得发白，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整个人缩成一团，赤红长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半边脸。
不夸张，不刻意，就是一个重伤未愈的人承受不住高强度本源冲刷时，最本能的反应。
大神母猛地睁开眼。
入目的画面让她指尖一颤——少女蜷在玉台上，咳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束发的丝带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赤红长发散了一肩，发尾沾了玉台上的细碎光尘。那只撑着台面的手瘦得骨节分明，攥得那么用力，像是在硬撑。
她立刻收了本源。
所有外放的天使本源在瞬间被撤回，连带着六枚本源晶石的光芒都暗了几分。原本流转得越来越快的创世符文骤然减速，恢复了不紧不慢的节奏。空气里浓郁的本源能量失去了引导，缓缓沉淀下来，像退潮后的海面。
“星珩。”大神母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一拍。她探身向前，伸手去扶星珩的肩膀，指尖刚碰到对方的肩头，就感觉到衣料下传来细微的颤抖。
不是装出来的颤抖。
是经脉受到冲击后真实的肌肉痉挛。
大神母的心脏狠狠抽了一下。
她立刻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用自己的本源，强行冲刷了一个重伤未愈的人的经脉。而且不是温和的治愈式冲刷，是层层递进、不断加码的试探式冲刷。她知道星珩体内有虚空规则碎片的残留，知道对方本源虚浮不稳，可她还是选择了加大输出。因为她太想知道真相了，太想确认这个人到底值不值得信任。
然后她把人弄成了这样。
“没事。”星珩缓过气来，抬起一只手摆了摆，声音沙哑，“就是有几处旧伤还没完全愈合，大人您的本源太强了，我经脉一时受不住。”
她抬起脸，冲大神母挤出一个虚弱的笑。眼尾泛红，睫毛上沾着一点水光，不知道是汗水还是刚才咳嗽逼出的生理泪水。脸色依旧苍白，嘴唇却因为剧烈咳嗽反而泛出一点不正常的红，衬得那张明艳的脸多了几分楚楚可怜。
大神母移开目光。
她不敢看了。
“是我失察。”她把星珩扶正，让对方重新盘膝坐好，掌心贴在星珩后心，渡入一股极温和的天使本源。这一次没有任何试探的意味，只是单纯的治愈——像一层温热的薄纱，轻轻覆在受创的经脉上，把痉挛的肌肉一点一点抚平。
星珩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她垂着眼，感受着后心那只手掌传来的温度。大神母的掌心微凉，但渡入的本源很暖，两者形成了一种奇异的温差，透过衣料烙在皮肤上，存在感强得惊人。她能感觉到体内还在隐隐作痛的经脉在这股本源的作用下快速平复，甚至有几处她之前没发现的暗伤也被顺手修复了。
她想把对方吓退。结果对方不仅没退，反而靠得更近了。这和她预想的剧本不太一样。
大神母收回手，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但语速明显比平时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今天就到这里。你经脉里残留的虚空碎片比我想的要多，强行洗练反而会伤到你。等那些碎片自行消解之后，再做温养。”
星珩乖巧地点头，又低声说了句“多谢大人”，声音轻软，带着刚咳完的沙哑。
大神母站起身，走到玉台边缘，背对着星珩站了片刻。她的背影依旧挺拔端稳，肩线依旧平直，看不出任何异样。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方才星珩咳得蜷起来的时候，她体内那股沉寂的暗黑本源忽然躁动了一下。不是因为外在刺激，而是因为她自己的情绪波动——那一刻涌上心头的不是“试探没成功”的遗憾，而是更原始、更本能的情绪，像被人攥住了心脏最柔软的地方，狠狠拧了一下。
愧疚。心疼。后怕。
三种情绪绞在一起，比任何外力都更猛烈地撕扯着她的理智。她在那一瞬间几乎忘了自己是始祖天使，忘了自己在试探对方的底细，忘了一切的算计与戒备，只想做一件事——收手，立刻收手，不能让这个人再疼一秒。
大神母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八百亿年。她已经八百亿年没有体会过这种情绪了。上一次还是在她亲手创造大神官的时候——那个她倾注了无数心血、以自身基因为蓝本塑造的初代完美天使，第一次睁开金色竖瞳，用稚嫩的声音叫她“母亲”的瞬间，她的心底涌起过类似的柔软。
可大神官终究是她的造物，是她的作品。那是造物主对造物的爱，带着天然的居高临下。星珩不一样。这个人不属于她，不是她创造的，不受她掌控。她们是两个完全独立的个体，在虚空风暴里偶然相遇，然后被困在同一座神殿里。
她没有任何居高临下的资本。正因为没有，所以那股翻涌的情绪才更加汹涌，更加不受控制。
大神母强迫自己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转过身，神色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她走回玉台中央，俯身捡起散落的丝带——那是星珩束发的带子，刚才咳嗽时松脱滑落的。赤红色的丝带躺在她掌心里，带着极淡的龙火温度，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炽热香气。
她顿了一下，把丝带递了过去。
星珩接过，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大神母的掌心。微凉的触感再次传来，和上次一样，像触到了一块温玉。
大神母飞快地收回手。
“你体内的虚空碎片，是我之前没想到的变数。”她开口，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淡，但措辞比平时多了几分斟酌的余地，“之后的本源温养，我会调整方案。在你伤势痊愈之前，不再做高强度探查。”
这是变相的承诺。
不再试探。至少不再用会伤到她的方式试探。
星珩听懂了，但她没有点破，只是乖乖地点了下头，把丝带重新绕在发尾，三两下束好长发。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沾的光尘，抬眼看向大神母，忽然开口：“大人。”
大神母侧头看她。
“您的本源温养还没做完吧？”星珩指了指玉台上的本源晶石，“刚才光顾着帮我稳固伤势，您自己的温养好像还没开始。”
大神母沉默了一瞬。
她说得没错。今天的本源温养本来是为自己准备的，多日巡查封印、压制暗黑本源，她的天使本源消耗极大，需要集中调息恢复。带星珩进来只是顺势而为——既能帮对方疗伤，又能顺便试探。可现在，试探的环节虽然中止了，她的本源消耗却比平时更大。刚才为了逼出星珩的底细，她输出的天使本源远超常规温养的用量，再加上中间仓促收手、又耗费能量为星珩平复经脉，她现在体内的本源储备不仅没有恢复，反而比进殿时更少了几分。
“嗯。”大神母没有否认，“不过不急。今天先到这里，你回偏殿休息。”
星珩没有动。她歪了歪头，炽红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犹豫，像是在考虑什么，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才开口说：“大人如果不嫌弃的话，我可以留下来帮您。”
大神母微微挑眉。
“我的龙息能安抚您的本源旧伤，对吧？”星珩把话说得很慢，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措辞，不让对方觉得被冒犯，“上次我不小心失控的时候，您说过，我的气息对您的旧伤有好处。虽然我不是很懂原理，但如果只是在您温养的时候待在旁边，让龙息自然扩散的话，应该比您一个人调息效果更好一些。”
她说这话时，表情很认真，没有半分邀功的意味。像是在陈述一个自己也不完全理解、但愿意尽力帮忙的事实。说完又像是觉得有点唐突，垂下眼补了一句：“当然，如果大人觉得不方便，我这就回偏殿。”
大神母看了她好一会儿。
少女站在玉台边缘，逆着穹顶洒落的星辉，赤红长发在微光里泛着鎏金光泽。她刚咳完，脸色还没完全恢复，嘴唇依旧有些苍白，可那双炽红色的眼睛却很亮，带着一种纯粹得有些刺眼的真诚。
大神母转开目光，语气恢复平淡：“不必回去。你就在旁边坐着，不用刻意释放龙息，维持常态即可。”
星珩弯了弯唇角，应了一声“好”，又重新在玉台上盘膝坐下。这一次她坐得稍远了一些，在大神母的侧后方，不会干扰到对方调息，又能让自己的龙息覆盖到玉台范围。
大神母也重新坐下，闭上眼，双手捏诀，开始运转本源温养。
六枚本源晶石再次亮起，光芒比之前柔和了许多，不再向外猛烈释放能量，而是以一种更缓慢、更稳定的节奏，将纯净的天使本源注入大神母体内。穹顶的星河重新开始缓缓旋转，墙壁上的创世符文有规律地一明一灭，整个主殿陷入一种深沉的静谧。
星珩保持着安静，没有释放任何多余的神力，只是让自身的龙息自然地向外扩散。赤红鎏金的神火在她体内缓缓流转，释放出极淡的温热气息，像一团微弱的篝火，在天使本源浓郁的玉台边缘安静燃烧。
那股温热的气息飘到大神母身边时，和天使本源的清冷能量轻轻触碰，没有排斥，没有冲突，而是像两条不同温度的溪流汇在一起，形成了某种奇异的平衡。大神母体内正在缓慢恢复的本源，在这股龙息的渗透下，恢复速度明显加快了几分。更重要的是，温养过程中最容易引发的暗黑躁动，这一次完全没有出现。
那些在调息时总会趁机翻涌的暴戾与不甘，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手按住了，安安静静地缩在本源深处，连一丝波澜都不敢泛起。
大神母闭着眼，感受着背后那股安静的龙火温度。和她预想的不同——她本以为星珩的龙息会是炽热、霸道、充满侵略性的，毕竟那是至高火龙神的本源气息。可此刻包裹着她的这股气息，却温驯得像一头趴在篝火边的幼龙，安静，绵长，没有任何攻击性。
她的本源在快速恢复。不只是因为晶石的能量，更因为那股龙息——它在无声地驱散她体内积压的暗黑躁动，让天使本源运转得更加顺畅，恢复效率比她独自调息时高了至少三成。
大神母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她又想起昨晚露台上并肩看星河的那一幕。那时候也是这样——不需要接触，不需要说话，只要这个人在身边，她体内那些翻涌了亿万年的暗黑情绪就会慢慢安静下来。
这不是巧合。
这个少女的出现，对她而言，确实是一个无法解释的例外。
一个时辰后，大神母缓缓收功。六枚本源晶石的光芒渐渐暗下，穹顶星河停止了旋转，墙壁上的创世符文恢复了不紧不慢的流转节奏。她睁开眼，淡金色的瞳孔里重新充盈着精纯的天使本源气息，周身的威压比进殿时更加凝实沉稳。
体内的本源储备已经恢复了九成以上。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半的时间。
大神母站起身，转身看向身后的人。
星珩靠在玉台边缘的一根立柱上，脑袋微微歪着，呼吸平稳绵长，竟然睡着了。束好的长发又松了半截，几缕赤红发丝垂落在脸颊边，随着呼吸轻轻晃动。她的脸色比刚才好了很多，嘴唇恢复了淡红，眼尾的潮红也褪去了，看起来安稳又无害。
大神母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
理智告诉她应该叫醒对方，让死士送她回偏殿。可等她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走到星珩面前，解下了肩上的外罩，轻轻盖在了对方身上。
外罩是纯白的神界织物，边缘镶着极细的金线，带着大神母身上独有的清冷梅香。
她弯下腰，把外罩的边角掖了掖。动作很轻，轻到连沉睡中的龙族都不会被惊动。
直起身时，她的目光在星珩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转身走向殿门，推门而出。
殿门外，候命的死士躬身行礼。大神母抬手示意他噤声，压低声音吩咐：“偏殿的温养结界强度提升一级。今晚的灵液多调半盏。她醒了再送回去，不必叫醒。”
死士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躬身应是。
大神母没有再多说，转身走向主殿书房。衣摆拖过冷玉地面，脚步声依旧从容端稳，仿佛刚才在主殿里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例行公事。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腰间的细金链上空了一截——原本挂着的铭牌不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脱落，落在了玉台上。她没去捡。她记得那块铭牌上刻着她的名字，是八百亿年前，全宇宙诞生之初，她自己一笔一划刻上去的。
除了她，没人碰过那块铭牌。
今晚多了一个人。
大神母推开书房的门，在里面站了很久。虚空星河流转的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明明灭灭。她抬手按在自己胸口，感受着掌心下平稳有力的心跳。
然后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偏殿里，星珩在死士送来灵液的时候就醒了。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裹在一件宽大的纯白外罩里。料子轻薄柔软，带着浓郁的清冷梅香——是大神母的衣物。她愣了一下，坐起身，外罩从肩头滑落，堆在膝上，边缘的金线在暗光里泛着微弱的温润光泽。
死士将新的白玉盏放在玉桌上，躬身行礼，退出了偏殿。
星珩端着那盏灵液，小口啜饮，目光落在膝上那件外罩上。她伸手摸了摸衣料的边缘，指尖触到金线的纹路——是一道极简的创世符文，线条利落克制，和大神母本人的气质如出一辙。
她把外罩叠好，放在玉榻枕边。
灵液喝完，她重新躺下，闭上眼。脑海里回放着方才在玉台上的一幕——她咳得蜷起身子，大神母的指尖在瞬间收力，声音比平时快了半拍，掌心贴在她后心时，那股小心翼翼的温柔，和对方脸上冷淡的表情形成了剧烈的反差。
她本来还担心自己演得太过了。
现在看来，有些人比她预想的更吃这套。
星珩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那件叠好的外罩里。
清冷梅香扑鼻而来。她在黑暗里弯了弯唇角，压下心底那股又开始蠢蠢欲动的Enigma本能。
不急，慢慢来。
她已经能确定一件事了。
大神母对她的在意，已经超过了“对有用工具的爱惜”。
那位活了八百亿年的始祖天使，大概自己都还没意识到，她看自己的眼神，已经不是看一枚棋子的眼神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本源探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