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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权限放宽 ...


  •   星珩醒来时,殿内还暗着。

      墙壁上的创世符文维持着最低限度的微光,像几颗将熄未熄的星子,在暗夜里勉强勾勒出偏殿的轮廓。温养结界的气息比昨日更浓了几分——昨夜大神母吩咐提升结界强度后,空气里的本源浓度至少翻了三成,暖融融地裹着整个偏殿,让她这一觉睡得比任何时候都沉。

      她翻了个身,脸颊蹭到枕边叠得整整齐齐的纯白外罩,清冷梅香幽幽地钻进鼻腔。

      是大神母的外罩。昨天在主殿玉台上,她咳得蜷成一团,后来在辅助温养时不小心睡着了,醒来就发现身上多了这件衣服。死士送她回偏殿时没有收走,她也没有主动还回去。就这么叠好放在枕边,像是留了一件信物。

      星珩盯着那件外罩看了片刻,伸手把它拎起来抖开,披在肩上,对着墙面上的微光看了看袖口的刺绣——极简的创世符文纹路,和大神母衣袍上的金边纹样如出一辙。衣领内侧还残留着一缕极淡的梅香,沾在冷玉枕上,一夜都没散干净。

      “该还的吧。”她自言自语,把外罩取下来,重新叠好。

      动作忽然顿住。

      殿门外有动静。

      不是大神母叩门的指节声,也不是死士巡逻的脚步声。这脚步太轻了,轻得像是有好几个人在殿门外蹑手蹑脚地走动,偶尔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和器物磕碰的轻响。有人在压低声音说话,语气恭谨而克制,像是怕惊扰了她。

      星珩翻身坐起,披上自己的外袍,走到殿门前,拉开门。

      廊道里站着四个侍从。

      他们都穿着神殿统一的浅灰长袍,领口绣着极简的天使符文,手里捧着大大小小的物件,在殿门外整整齐齐地站成一排。最前面的那个侍从手里捧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袍,后面依次是鞋靴、梳妆用的玉匣、修炼用的晶石匣,还有一方盖着素白绢帛的托盘,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好几只白玉瓶。

      领头的侍从见殿门打开,立刻躬身行礼:“星珩大人,始祖有令,命属下等为您送来日常用度。大人看看还缺什么,属下即刻去备。”

      星珩靠在门框上,目光从那排物件上一一扫过。

      衣袍叠了三套,颜色不再局限于她之前穿的那种淡金镶边米白,而是多了两件——一件赤红底暗金纹,和她的龙鳞颜色一模一样;一件纯黑底鎏金边,料子比米白那件更厚重,显然是外出时穿的。旁边放着一双短靴,靴底纳着软玉,靴面用银线绣了防风的微型符文。玉匣半开,里面是梳发的玉梳、束发的丝带——光是丝带就备了三条,赤红、鎏金、纯黑各一。晶石匣里整整齐齐码着天使本源的修炼晶石,品质虽然不如主殿那六枚悬浮晶石,但也绝对算得上神殿里的上等货。

      最后是那个盖着素白绢帛的托盘。绢帛半透明,隐约能看见下面码着六只白玉瓶,每只瓶子上都贴着小巧的标签,用天使文字写着灵液的用途——稳本源的、修经脉的、安神的、强体魄的,分门别类,清清楚楚。

      星珩拿起最靠近的一只白玉瓶,拔开瓶塞,凑近鼻端闻了闻。灵液浓度和昨天大神母亲自端来的那盏几乎持平,比死士每天送来的常规灵液至少浓了五成。

      “大人说,您经脉里的虚空碎片尚未消解,日常修炼需格外注意。”领头的侍从见她拿起玉瓶,立刻恭敬地转述,“稳本源的灵液每日一盏,修经脉的隔日一盏,安神的睡前服用。至于强体魄的——始祖交代了,等您伤势痊愈之后再服用,现在不急。”

      星珩把瓶塞按回去,指尖在瓶身上轻轻摩挲。

      大神母昨晚说“调整方案”,她还以为只是口头承诺。没想到才过了一夜,方案就已经细化到这个地步——哪一瓶什么时候喝,哪一瓶要等她痊愈后再碰,全都理得清清楚楚。这不是敷衍的补偿,这是花了心思的。

      她把玉瓶放回托盘,又拿起那只修炼晶石匣,翻开盖子。晶石排列整齐,每一块都用细绢裹着,按品级从低到高依次码放。最高处的那块晶石足有鸡蛋大小,通体莹白透亮,里面流动着极细的金色纹路——是嵌了天使本源的晶石,比偏殿温养结界里的浓度还要高出不少。

      “修炼晶石是始祖亲手挑的。”侍从见她盯着那块最大的晶石看,主动补充,“始祖说您的本源属火,普通晶石的冷性太重,不适合您吸收。这几块都是从神殿库房里重新翻出来的暖性晶石,适配火属性神明的体质。”

      星珩合上盖子,面色平静,心里却把那句“始祖亲手挑的”反复咂摸了两遍。

      活了八百亿年的始祖天使,掌管整座虚空神殿,底下有暗影死士和无数暗线供她驱使。挑选修炼晶石这种事,换谁来都是扔给侍从去办的琐事——可她偏偏自己去了库房,亲自翻了晶石,还特意挑了暖性的。

      星珩把晶石匣搁回侍从手里,语气随意:“替我多谢大人。”

      侍从应了声“是”,又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这枚令牌比前几天那枚玉符更大,半个巴掌大小,通体以墨玉雕成,正面刻着创世符文,背面刻着她的名字——星珩,用天使文字一笔一划地刻上去的,字迹和大神母留在绢帛上的留言一模一样。

      “始祖口谕。”侍从捧着令牌,语气郑重,“即日起,星珩大人可在神殿非禁地范围内自由行走,不受门禁结界限制。藏书室、演武场、后殿庭院、灵药圃,皆可随意出入。禁地封印区域与主殿核心区域仍需始祖手令方可进入,其余处所,凭此令通行无阻。”

      星珩接过令牌。墨玉触手生温,不是冷玉,而是一种更珍贵的暖玉——和偏殿玉榻的材质相同。她翻过令牌,指尖在背面刻着的自己名字上轻轻摩挲。刻痕很深,每一笔的转角都干净利落,像是刻字的人怕刻得太浅会被时间磨平,特意加重了力道。

      她还记得前几天那枚玉符背面,“星珩”两个字刻得克制又用力。今天的令牌上,字迹依旧克制,但笔画转折处多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圆润——像是刻字的人已经慢慢习惯了写下这两个字,不再那么紧绷了。

      “还有。”侍从收起空了的托盘,往旁边让开一步,露出身后另一个侍从手里捧着的一方小巧的食盒,“始祖说您连日喝灵液,嘴里大概淡得很。神殿不备凡俗饮食,这是灵药圃新采的赤焰果,属性偏火,您吃着应该顺口。”

      食盒的盖子被掀开一角,里面躺着七八枚拳头大小的朱红果实,果皮上流转着极淡的火焰纹路。一股清甜微辛的果香飘出来,闻着就让人舌底生津。

      星珩盯着那盒赤焰果,沉默了一会儿。

      灵液是治伤的。晶石是修炼的。衣物鞋靴是日常用度。这些都可以用“对有用工具的投资”来解释——大神母需要她恢复战力,需要她留在暗黑阵营效力,所以给她资源,合理。

      可赤焰果不在任何“必要资源”的清单上。这不是修炼物资,不是疗伤药品,不是日常用度。这就是零嘴。是怕她喝灵液喝得嘴里发苦,特意让人从灵药圃采来的水果。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投资有用工具”的范畴。

      这分明是在宠。

      星珩拿起一枚赤焰果,咬了一口。果肉脆甜多汁,咬开的瞬间一股温热的火属性灵力顺着喉咙滑下去,暖融融地散进经脉里,和她体内的神火本源天然契合,舒服得她忍不住眯了眯眼。

      “替我多谢大人。”她嚼着果肉,含含糊糊地又重复了一遍。嘴上是客套的道谢,心里已经把那位始祖大人的口是心非又记了一笔。

      侍从们退出偏殿后,星珩坐在玉榻边,把脚塞进那双新短靴里试了试。靴底软硬适中,靴口刚好卡在脚踝上方半寸,走路时稳当又轻便。她站起身在殿里走了两步,又蹦了一下,落地时靴底的软玉纹路自动亮起微弱的符文光,把落地时的冲击力卸得干干净净。

      她走到玉桌前,对着镜面打量自己。赤红底暗金纹的衣袍穿在身上,衬得肤色越发冷白,瞳孔里的鎏金流光也更加明显。比她之前穿的那件米白衣袍更贴合她的气质——不是伪装出的温顺乖巧,而是她本来的模样。锋利,明艳,带一点懒洋洋的矜贵。

      大神母给她挑衣服的时候,到底是想让她继续扮乖,还是想看她真正的样子?星珩对着镜中的自己弯了弯唇角,决定不去深究这个问题。有些事,想得太明白反而没意思了。她把令牌揣进袖中,收拾好玉桌上散落的丝带和玉梳,又拿起枕边那件叠好的纯白外罩,出门往主殿方向走去。

      长廊上,昨晚站岗的死士已经换了班。新的死士看见她走过来,躬身行礼,目光在她赤红的新衣上停了一瞬,随即恭敬地移开。星珩在主殿正门外停下脚步,没有叩门——主殿的玉门紧闭着,门上的创世符文流转着温润的白光,里面隐约传来大神母翻阅卷轴的声音,显然正在处理公务。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外罩,在“现在敲门”和“等会儿再来”之间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叩门,只是把叠好的外罩轻轻放在殿门外的石台上,转身回了偏殿。

      主殿内,翻阅卷轴的声音停了。大神母放下手里的暗报,目光穿过紧闭的殿门,感知到门外那股熟悉的龙息出现又离开,在石台上留下了一团叠得整整齐齐的布料。她抬手,隔空一引,石台上的外罩穿过殿门,落在掌心里。衣料上还残留着极淡的龙火温度,和一股不属于她的、炽热又干净的香气。是星珩的味道。

      她把外罩展开看了一眼。叠得很好——不是侍从那种规矩死板的叠法,而是随手折的,边角不算齐整,但每一折都压得很用心,领口朝上,袖口收在里面,拿起来就能直接披上。大神母唇角极快地弯了一下,又迅速拉平。她把外罩搭在椅背上,重新拿起暗报,淡金色的瞳孔扫过卷轴上的情报,指尖在卷轴边缘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抬起头,对候在一旁的死士吩咐:“去灵药圃说一声。赤焰果每日采新鲜的,别放陈。”

      死士领命而去。殿门重新合上,只留下满室流转的创世符文与一道沉默的银白身影。星珩没有回偏殿。她拐去了露台。

      白天的露台和夜晚是完全不同的景象。没有了暗紫星河的深沉,虚空里那些空间裂隙在远处闪烁着更明亮的光,像是散落在黑幕上的碎钻。露台边缘的神植在虚空风里轻轻摇曳,银白色的叶片上凝着一层极淡的霜,在微光里泛着柔和的珠光。她走到栏杆边,撑着手肘往下看。脚下是万丈虚空,暗紫色的能量乱流在神殿基座下缓缓流淌,像一条沉睡了亿万年的河。偶尔有极远的虚空风暴卷过,在视线的尽头炸开一圈暗紫色的涟漪,随即被神殿的结界挡在外面,连余波都传不过来。

      她趴在栏杆上,把玩着袖中那枚墨玉令牌,享受着难得的清闲。偏殿里待了这么多天,她虽然靠打卡奖励和灵液把战力拉回了将近四百维,但始终绷着一根弦——什么时候试探、什么时候应对、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刃上跳舞。现在刀刃还在,但至少不用那么紧绷了。大神母昨晚的承诺是认真的,说不再高强度试探,就真的收手了。不但收手,还把她从“监视对象”升级成了“可自由行走的客人”。权限边界扩展到了神殿的大部分非禁地区域,这意味着她可以光明正大地走进藏书室,不用再算着死士的巡逻空档偷偷摸过去。

      【滴——检测到宿主当前可探索场景已更新。】

      【已解锁自由探索区域:藏书室(S-级)、演武场(A级)、后殿庭院(A级)、灵药圃(B+级)。】

      【各场景打卡奖励预估:

      藏书室:本源修复度+8%-12%,解锁被动技能「神文通晓」,可获取进阶封印术完整推演公式。

      演武场:火行创世法则解锁度+3%,战斗技巧模拟模块开启。

      后殿庭院:精神力抗性+10%,Enigma信息素自控力+15%(为后续易感期提供被动加成)。

      灵药圃:本源修复度+3%,解锁被动技能「神植辨识」,可获取部分珍稀灵药的自主调配权限。】

      星珩的目光在“后殿庭院”那一栏上停了好一会儿。Enigma信息素自控力加百分之十五——这个被动加成对她来说,比直接提升战力更重要。易感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而且在这个没有ABO规则压制的世界,她的信息素一旦失控,后果比她暴露龙神本源还要麻烦。暴露实力最多引来大神母的猜忌,但暴露Enigma本能——尤其是在大神母或者芭朵斯面前暴露——那就是另一种性质的麻烦了。

      她把后殿庭院的优先级调到最高,决定这两天内就去庭院逛一圈,把这个被动加成拿到手。正想着,脑海里忽然弹出一个新的提示框,颜色和之前的打卡提示不一样,是淡金色的。

      【滴——检测到宿主获得关键道具「墨玉通行令」(来自始祖大神母的亲自授予)。】

      【特殊成就解锁:「从囚徒到宾客」】

      【成就评级:A+级(在蛰伏期成功获取核心人物的初步信任,突破初始活动范围限制)】

      【成就奖励:

      1. 本源修复度+5%,当前战力提升至405维;

      2. 精神力抗性+8%;

      3. 被动技能「危机直觉」解锁——在即将暴露身份或遭遇重大危险时,可获得一次直觉预警(冷却周期:七日)。】

      系统提示音落下的同时,一股清凉的能量涌入识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轻轻拨开了一层雾。原本对周遭环境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她能清晰地分辨出露台上每一缕虚空风的流向、身后神植叶片摩擦的细微声响、甚至远处神殿结界能量流转的微弱波动。更重要的是,识海里多了一个极淡的印记,像一根绷紧的弦,平时安静无声,一旦有危险逼近就会自动震颤。

      星珩满意地勾了勾唇。“危机直觉”这个被动技能来得太及时了。她现在身处龙潭虎穴,虽然大神母的戒心正在松动,但芭朵斯明天就要来了,后续还要去第六宇宙面对更多主线人物。有了一周一次的危险预警,她的容错率大大提升。

      她在露台上又待了小半个时辰,把接下来的行动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先去藏书室,拿到“神文通晓”和封印术推演公式,这是获取信息、补全世界认知的关键一步。再去后殿庭院,拿到Enigma信息素自控加成,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到来的易感期做好准备。演武场和灵药圃可以往后放一放——前者容易暴露真实战力,后者只是辅助资源,不急。至于明天芭朵斯到访,她决定按兵不动,先观察。那位狡黠的女天使不是省油的灯,第一次见面最好让对方先出招,自己再随机应变。

      回到偏殿时,玉桌上已经放好了新一盏灵液。旁边还多了个小巧的白玉碟,碟子里摆着两枚赤焰果,果皮上还凝着细密的水珠,显然是刚洗净的。星珩拿起一枚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嘀咕了一句“嘴上冷冰冰手上倒是勤快得很”,盘膝坐在玉榻上,开始今天的修炼。

      到了傍晚时分,星珩收功起身,换了件外出的衣袍——依旧是赤红底暗金纹的那件,束好腰带,踩上短靴,把墨玉令牌揣进袖中。殿门外的长廊上,站岗的死士见她出来,躬身行礼,目光扫过她腰间悬着的墨玉令牌时,恭敬地往后退了半步,让开了通往藏书室的路。

      藏书室的玉门和前几天一样,依旧大敞着。没有任何结界屏障,没有任何防御法阵,安静得有些不真实。星珩站在门外往里扫了一眼——高耸的书架一直延伸到穹顶,上面密密麻麻排满了古籍卷轴,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张与神界墨水混合的淡淡香气。她深吸一口气,跨进了门。

      脚底踩到藏书室地面的瞬间,一股庞大的规则信息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数道细密的光丝,同时钻入她的识海。墙壁上刻着的创世符文——和她偏殿里那些只是装饰性的符文不同——藏书室里的符文是活的,它们在墙壁上流动、交织、重组,每一秒都在排列出新的组合,像一部永远在自动书写的百科全书。她站在原地,让识海慢慢消化这股信息流的冲击。

      【滴——检测到宿主首次进入虚空神殿核心藏书室,触发场景打卡。】

      【打卡评级:S-级(内含完整宇宙规则体系、多元历史典籍、进阶封印术资料)】

      【打卡奖励发放:

      1. 本源修复度+10%,当前战力提升至480维;

      2. 被动技能「神文通晓」解锁——所有创世符文、天使文字、上古神族密文均可无障碍阅读;

      3. 火行创世法则解锁度+3%,当前总解锁度达15%;

      4. 可获取进阶封印术完整推演公式(需在藏书室内自行查阅相关典籍后解锁)。】

      系统提示音落下的同时,星珩识海里的迷雾像是被一只手猛地拨开,眼前书架上那些原本只能靠神龙本源连蒙带猜的天使文字,忽然变得清晰无比,每一个字形都在脑海里自动转化为她能理解的含义。

      她随手从旁边的书架上抽出一卷古籍,翻开扉页。上面用工整的天使文字写着《多元宇宙编年史·卷三——第六至第十二宇宙创生始末》。之前她在偏殿里看绢帛上的留言,虽然也能认出大部分字,但总有些生僻的符文需要结合上下文推测。现在这些文字读起来像在看母语,流畅得没有任何障碍。

      她压下心底的兴奋,把古籍塞回书架,沿着书架之间的长廊往里走。藏书室比她预想的大得多——从外面看只是一扇普通的玉门,进来之后才发现里面的空间被空间法则折叠过,实际面积至少是外观的十倍。书架从门口往深处依次排列,越往里走,书脊上的符文越古老,空气里的陈年纸香也越浓。

      她在一个明显更陈旧的书架前停下脚步。这个书架和其他书架不同,木质已经从淡金色氧化成了深褐色,上面搁着的卷轴大多残破不堪,有些甚至只剩半截。书架的侧面刻着一行小字——旧宇宙文献,绝密,非始祖手令不得查阅。星珩挑了挑眉。非始祖手令不得查阅——可她手里的墨玉令牌上刻着“除禁地与核心区域外通行无阻”,而藏书室不在禁地范围之内。也就是说,大神母在给她令牌的时候,已经把这里的权限也一并开放了。是疏忽,还是默许?

      她蹲下身,从最底层抽出一卷泛黄的卷轴。卷轴边缘已经破损,展开时发出细微的脆响,像是随时会碎裂。上面的文字用的是最古老的天使文字,和墙壁上那些流动的创世符文同源,比现在通行的天使文字更繁复、更晦涩。好在她刚解锁的“神文通晓”覆盖了所有上古神族密文,阅读起来没有任何障碍。

      卷轴抬头写着一行标题——《被抹除宇宙名录·全王历前纪》。星珩的目光往下移,落在了正文的第一行。

      “第十一宇宙,全王历前三七二纪,因宇宙核心规则崩坏,经全王与大神官合议后执行抹除。宇宙内所有星系、文明、生灵,一并归零。抹除执行者:大神官。抹除时长:三息。幸存者:无。”

      她的指尖停在“幸存者:无”三个字上。三息。一个完整的宇宙,亿万星系,无数文明与生灵,从执行抹除到彻底归零,只需要三息。她翻过下一页。

      “第十三宇宙,全王历前一九五纪,因诞生异端规则神明,无法纳入全王秩序体系,经大神官裁定后执行抹除。宇宙内所有神明、生灵、文明体系,一并归零。抹除执行者:大神官。抹除时长:五息。幸存者:无。”

      再翻一页。

      “第十六宇宙……”

      “第九宇宙……”

      “第四宇宙……”

      密密麻麻的宇宙编号,像一本冰冷的死亡账册。抹除时长从三息到十息不等,幸存者一栏,无一例外都是“无”。有些宇宙的抹除理由栏写得很详细——规则崩坏、异端神明、域外侵蚀——但更多的只写了寥寥几个字,甚至有的只留了一句“全王裁定”。连理由都懒得写。那些被抹除的宇宙里,也有破坏神、界王神、天使,也有像地球那样孕育了文明的星球,也有无数正在爱着、恨着、笑着、哭着的人。他们在全王的一念之间,化为了连痕迹都留不下的虚无。

      星珩把卷轴合上,放回原处。动作很轻,像是在安放一件沉甸甸的遗物。她深吸一口气,压下了眼底翻涌的鎏金冷光。

      前世她见过太多被强权碾压的弱者。星际联盟的高层为了一块资源星可以把整颗原住民星球炸成碎片,事后写份报告说是“意外误伤”。她曾经带队追捕过那些签发屠杀令的联盟高官,把人堵在空间站角落里,对方的腿在发抖,嘴里还在说“这是为了大局”。她当时没开枪,因为她还有纪律,还有上级,还有“程序正义”这四个字压在头上。

      现在不一样了。龙神萨拉玛的小女儿,生来超脱所有龙族与神明体系,执掌火行创世与虚空次元两大至高法则,连超级龙珠的许愿权能都能随意压制。她有足够的底牌站在这个烂到根里的旧秩序面前,亲口告诉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你们的一念之间,该结束了。她从书架前站起身,继续往里走。

      在藏书室最深处的一角,她找到了一个被翻动过的暗格。暗格的木板上积着薄灰,但合页处有明显的磨损痕迹,说明最近有人打开过。暗格里没有放任何卷轴,只在底部铺着一层泛黄的羊皮纸,纸上用极细的笔墨画着一组复杂的封印术推演公式。字迹很新——不是写上去的,是有人在最近才重新推演过一遍,把推演过程用最简洁的公式誊抄在羊皮纸上。笔迹和她见过的绢帛留言、玉符刻字、令牌背面的名字一模一样。工整,克制,一笔一划都透着八百亿年养成的沉稳与精准。

      星珩的目光沿着推演公式一行一行往下扫。她的封印术基础不算扎实——龙族传承里虽然涉及部分封印能力,但龙族向来崇尚以力破法,对封印这种精细活不如天使体系钻研得深。可“神文通晓”让她能够直接读懂推演公式里蕴含的规则原理,即使具体的封印手法还没掌握,至少能看懂这套公式的最终指向。

      她越看,心就越往下沉。

      这套封印术的目标不是普通神明。公式里涉及“本源剥离”“规则锚定”“全域能量封锁”“抹除权限反向解析”等核心模块,每一个模块单独拿出来都是顶级的禁忌封印手段。而所有模块串联在一起,最终的封印对象只有一个——拥有抹除权限的存在。也就是全王。大神母在推演封印全王的方法。不是今天开始的,不是这几年开始的。从暗格木板的灰尘厚度和合页磨损程度来看,这个推演至少持续了百亿年。

      星珩把羊皮纸按原样放回暗格,轻轻合上木板,指尖在木板上敲了两下。她之前就猜到大神母有夺权的野心,但她以为那只是一个模糊的方向,一个被压抑了八百亿年的不甘所催生的念头。可现在看来,这位始祖天使不是“有野心”,而是已经把野心细化成了一整套严密的封印术公式,并且持续推演了百亿年。只差最后几步,这套公式就能从理论变成可执行的手段。

      她从书架之间走出来,回到藏书室门口。天色已经暗了,长廊上的符文自动亮起柔和的微光。死士还在原地站岗,见她出来,躬身行礼。回到偏殿时,玉桌上已经摆好了新一盏灵液和两枚洗好的赤焰果。灵液旁边多了一小碟淡金色的蜜脯,切成薄片码得整整齐齐,旁边压着一张绢帛。

      “赤焰果性燥,不宜多食。蜜脯以灵药圃百草花蜜渍制,性平,可佐灵液同服。”

      星珩拿起绢帛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她抬头看了看玉桌上琳琅满目的东西——灵液、赤焰果、蜜脯,摆在一起像一份精心搭配的下午茶。而那位活了八百亿年的始祖大人,此刻大概正坐在主殿里,板着一张冷脸批阅暗报,假装这些东西都是侍从顺手放的。她捏起一片蜜脯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带着极淡的花香,正好中和了赤焰果的微辛。灵液的清苦也被蜜脯的甜意冲淡了不少,顺着喉咙滑下去,温润舒适。她靠在玉榻上,嚼着蜜脯,翘起二郎腿,脚尖勾着短靴晃来晃去,心情忽然变得很好。

      窗外虚空星河缓缓流转,偏殿里流转的创世符文映在墙上,投射出斑驳的光影。远处主殿的灯依旧亮着——今晚大神母没有去露台,大概还在处理暗报。

      星珩望着主殿的方向,嚼蜜脯的速度慢了下来。她今天在藏书室看到的那套封印术推演公式,是大神母花了百亿年独自推演出来的。百亿年,一个人,在虚空深处的神殿里,日复一日地计算、推演、修改,没有任何人可以商量,没有任何人可以分享。因为一旦泄露一个字,全王和大神官就会在第一时间把她抹除。她是始祖天使,是大神官的生母,是整个天使一族的最高始祖——可在这件事上,她比任何人都孤独。

      星珩把最后一片蜜脯塞进嘴里,用力嚼了两下。没关系。那百亿年,是伊娃一个人。以后的无数年,会有人陪她的。她把白玉盏里的灵液一饮而尽,盘膝坐好,开始今晚的修炼。赤红鎏金的神火在经脉里安静流淌,映得她眉眼间的锋芒都柔和了几分。

      修炼结束后,星珩躺下休息。睡到半夜时分,她忽然睁开了眼。不是被吵醒的——偏殿里很安静,死士也没有靠近。她只是忽然醒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潜意识里轻轻拨了一下。她侧过头,看向殿门的方向。隔着殿门,隔着长廊,隔着主殿紧闭的玉门,她能感觉到一股极淡的暗黑波动从主殿方向传来。不强,不猛烈,但比平时更压抑,像是有人在极力压制什么翻涌的情绪。

      星珩静了片刻,还是翻身下了榻,披上外袍,推开了殿门。长廊里很安静。死士在岔口处站岗,看见她出来,微微躬身,没有多问。她现在有通行令牌,深夜出来走动不再是需要解释的事。她沿着长廊慢慢走,走到通往露台的小径入口时,停顿了一瞬。然后拐了进去。

      露台上,夜风依旧凉。暗紫色的星河流转不息,远处的空间裂隙依旧明明灭灭。栏杆边站着一道熟悉的银白身影,长发散在肩头,没有挽起,素白寝衣的下摆在虚空风里轻轻晃动。和大神母上次独自站在这里的姿势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她的肩膀没有那么端稳,撑在栏杆上的手指攥得有些紧。

      星珩没有出声。她走到大神母身边两步远的位置站定,也和上次一样,手肘搭在栏杆上,安安静静地看向远处的星河。两人都没有说话。沉默像一层轻柔的薄纱,裹着露台上的两个人。

      过了很久,大神母攥在栏杆上的手指慢慢松开了。她侧头看了星珩一眼。少女显然是刚从被窝里爬起来的,外袍随意披着,里面还是那件贴身的赤红短衣,露出一截锁骨。赤足踩在石板上——大神母的目光在星珩光着的脚上停了一瞬,这次终于没忍住。

      “……怎么又没穿鞋。”

      语气不是问句。是陈述。带着一点压不住的无奈。

      星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蜷了蜷脚趾,不在意地笑了笑:“忘了。”

      大神母没有再说话。她转回头,继续看着远处的星河,但周身那股压抑的暗黑波动已经明显平复了许多。星珩趴在栏杆上,也安安静静地看着虚空,没有再开口。

      两人就这么并肩站着,直到夜风变得柔和,直到大神母攥在栏杆上的手指彻底松开。直到露台上的龙火温度与清冷梅香像两条无声的溪流般再次融汇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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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权限放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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