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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南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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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水云汐的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发紧,“师尊是……不想我在这里?”
黄麒靠在他肩头的身体一顿,刚平复下去的气息又乱了几分。他想解释,水云汐却已经扶着他的胳膊,小心地将他挪到床边坐下。
黄麒的声音带着刚经历反噬的沙哑,“南海灵脉多水泽之气,适合你调养。你先前被幻境耗损太重,留在方壶山不如去那里。”
“我留在方壶山,是为了时时守着师尊,免得师尊再关起门来一个人扛着反噬。” 水云汐抬起头,冰蓝色眼眸竟有些冷冽,浅淡地隐去了几分锋芒,“师尊是怕我再给您添麻烦,还是觉得我不配帮您?”
这是水云汐第一次这样同黄麒讲话。他站在床前,明明身形依旧清瘦,却像株被海浪打得弯折,却不肯低头的海石竹,连指尖都带着点较劲的僵硬。
这话若是换作旁人说出口,哪怕是资历最深的长老,或是同辈里最拔尖的师弟,也算是公然挑战首座的威严。往日,黄麒只需眉峰微蹙,便能叫那人跪伏在地,连辩解的话都不敢多说一句。可此刻,站在床前的是水云汐。那是他亲手养大、时时牵挂照顾着的弟子。黄麒非但半分气都生不出来,反倒添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投鼠忌器。他怕自己稍一冷脸,便会惹得眼前人眼圈泛红,更怕那句带着较劲的质问背后,藏着的是水云汐没说出口的委屈。
黄麒喉结滚了滚,刻意将脊背挺直了些,维持着师尊该有的沉稳模样。他抬眼看向水云汐,语气带了几分不容置喙的严肃:“胡闹。”
这两个字落得极轻,倒更像是一声无奈的叹息。黄麒避开那双冰蓝色的眸子,硬邦邦地补充:“我没说过你不配?只是你如今灵力亏空,还受着伤,留在我身边,不过是白白消耗、熬坏了身子。南海水泽养人,你去了,不出三月便能将损耗补回来。”
他顿了顿,像是怕这话不够有说服力,又板着脸哄了句:“届时你修为精进,再回来帮我,你听话……”
这话听着句句都在摆师尊的谱,体面算是挣足了。可只有黄麒自己知道,他方才生怕说错一个字。
可是水云汐还是生气了,他不置可否,只将碗轻轻放在矮柜上:“师尊还是先歇着吧,我去给您熬药。”
“云汐——” 黄麒想叫住他,却只看见水云汐的背影,水母甚至连离开的脚步都没顿一下。
接下来的几日,水云汐把“照顾黄麒”这件事做得滴水不漏,却硬是没跟黄麒多说一句话。
清晨天不亮,他会准时出现在卧房门口,手里端着温好的灵药。他会为黄麒小心翼翼地检查灵脉恢复情况,却不再像从前那样,抬起头冲黄麒勾起嘴角;喂药时,他会用小勺将药汁吹凉,再递到黄麒唇边,眼神只落在药碗上,不看黄麒的脸;夜里,他就远远地坐在黄麒卧室外间临窗的软榻上,捧着琴谱翻看,哪怕黄麒故意咳嗽两声,他也只是抬头望过来一眼,确认没事后,便又低下头去,连走过来问一句“师尊要不要喝水”都不曾。
黄麒也算第一次尝到被冷落的滋味。整个卧房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水云汐甚至连走路都要放轻脚步,像是怕多发出一点声音,就会跟他产生交集一般。
更让黄麒头疼的是吃饭。他素来挑食,汤羹只喝清炖的,莲子要去芯去衣,连粥都得是珍珠米熬的,一粒杂米都不肯入口。往日里,水云汐总会顺着他,哪怕他只吃几口,也会哄他说“师尊今日胃口真好”。可如今,水云汐像是忘了他挑食的毛病。
那日正午,水云汐端来的粥里竟混了些褐色的杂粮。黄麒皱着眉推开碗,水云汐连忙按住了他的手。
“师尊,杂米补气血。” 水云汐的声音依旧波澜不惊,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您得快点好起来,不能再挑了。”
黄麒偏过头,故意装没听见:“今日没胃口,想喝气泡水。”
“气泡水太凉,等您喝完粥再喝。” 水云汐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递到他嘴边。
黄麒别过脸,带着点往日的倨傲。
可这次,水云汐却没动。他拿着勺子悬在半空,冰蓝色的眼直直看着黄麒,看了半晌,突然伸手,轻轻捏住了黄麒的下巴,微微用力,将他的脸转了过来。
“师尊,”水云汐的语气很认真,“您要是不肯喝,弟子就只能像喂小孩子那样,捏着您的嘴灌了。”
黄麒愣住了。
他从未想过水母也会有这样“强硬”的一面。指尖传来的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空气静了几秒,黄麒看着水云汐,终是没忍住,张嘴喝下了那勺粥。
杂粮的口感有些粗糙,却带着淡淡的米香。水云汐见他肯喝了,又舀了一勺,慢慢吹凉了递过去:“这就对了,师尊乖。”
那声“乖”说得自然,像是平日里的亲昵,却又带着点“哄小孩”的意味。黄麒的耳尖微微发烫,却没再反驳,一口接一口喝着粥,连带着碗底的杂粮都吃了个干净。
从那以后,水云汐像是摸清了制服黄麒首座的办法。
黄麒不肯喝苦涩的汤药,水云汐就在药里加东海产的蜜;黄麒嫌聚灵珠炼化的灵力太燥,水云汐就会握着他的手,将自己的水属性灵力缠上去。
连喝水这种小事,水云汐都做得格外细致。他把气泡水晾到温凉,再兑一点点灵沫藻的汁液,然后端到黄麒面前,用指尖确认温度刚好才递过去:“师尊,喝口水润润喉,今日的水不凉。”
日子一天天过去,黄麒的灵脉渐渐恢复,连带着气色都好了许多。往日里因挑食而有些清瘦的脸颊,竟慢慢圆润了些,下颌线柔和了不少,连眼底的疲惫都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温润的光泽。
那日清晨,水云汐帮黄麒整理衣襟时,指尖无意间碰到了他的腰,竟感觉到一点柔软的触感。他愣了愣,抬头看向黄麒,眼底带着点雀跃:“师尊,您好像胖了些。”
黄麒耳尖瞬间红了,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真的胖了,”水云汐碰了碰黄麒的脸颊,语气软了下来,“师尊气色好了,弟子就放心了。”
黄麒看着他眼底重新亮起的光,只觉得心旌动摇。他一时忘情,竟伸手轻轻握住水云汐的手,摩挲着他腕间淡淡的疤痕:“不生我的气了,是吗?”
水云汐低下头:“我……不想去南海。”
黄麒的心像是被温水浸过,软得一塌糊涂:“不去便不去了吧,我也是病糊涂了,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也值得你生那么久的气。”
水云汐轻轻拉着黄麒的袖口,抬起头看了一眼黄麒俊逸出尘的脸,又低下了头。
黄麒身体大好,恰逢季度乐师大考。这是听潮阁一年一度的盛事,听潮阁主人与总管七管联名发布安排,定于三日后在东海之滨举行大考,黄麒与勾管身为首座,需亲赴现场主持考核。
黄麒刚美丽一些的心情变得没那么美丽了。他一想到要离开玉书轩、离开水云汐,心底便翻涌着难以言喻的不安。
“本座知晓了。”黄麒沉声应道,打发了传令的执事,目光却始终飘向身旁站着的水云汐脸上,带着明显的犹疑。
出发那日,黄麒迟迟不肯动身,勾管的身影便晃了进来。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紫色令牌:“老黄麒,收拾收拾动身了。东海大考,一堆事儿要忙呢。”
黄麒没接话,转头看向水云汐:“三日后便是流火日,天道阳气鼎盛,你本体是水母,化形最易受克制。玉书轩虽有潮润珠和水灵石镇着,可我不在身边,若真出了岔子……”
他越说越忧心:“要不你跟我一起去东海?那里水泽之气浓郁,总比在方壶山稳妥些。”
勾管在一旁嗤笑:“得了吧,大考要统筹考场、复核卷宗,咱俩忙得脚不沾地,哪有功夫照看他?到时候顾此失彼,反倒让小水母受了委屈。”
这话戳中了黄麒的顾虑。他深知乐师大考的繁琐,各地乐师齐聚,既要考核技艺,又要规整秩序,稍有疏忽便可能出乱子。届时他根本分身乏术,若带着水云汐,非但护不住他,反而可能让他在人多眼杂中遭遇意外。
水云汐看着黄麒纠结的模样,碰了碰他手背安抚道:“师尊放心,弟子能照顾好自己。”
他抬眼,冰蓝色的眼眸澄澈而坚定:“玉书轩的润气室、潮润珠,还有师尊布置的水灵石阵,足够抵御流火日的阳气。弟子每日会按时入润气室静养,不随意出门,更不会逞强动用灵力。”
“可我还是不放心。” 黄麒的声音软了下来,“你灵体刚从幻境中恢复,又为我耗损过本源,流火日的克制对你而言太过凶险。”
“师尊忘了?弟子是东海长大的水母,最懂如何顺应水泽之气自保。” 水云汐微微一笑,“况且还有泱泱执事和二硕师兄照应,真有不妥,弟子定会第一时间传讯给师尊。”
黄麒沉默半晌,终究是被他说动:“既如此,我便允你留下。但需答应我三件事。”
“嗯。” 水云汐点头。
“第一,每日清晨、入夜各传一次讯,报备身体状况,不许有半分隐瞒。” 黄麒逐条叮嘱,语气不容置喙,“第二,流火日期间,不得踏出玉书轩半步,润气室每日至少静养两个时辰。”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水云汐腕间的疤痕,补充道:“第三,若感到灵体不适,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立刻启用我留给你的传讯玉符,我会第一时间赶回来。”
“弟子明白了。” 水云汐一一应下,“师尊安心便是,弟子会守着玉书轩,等您回来。”
黄麒看着他眼底的笃定,心头的不安总算稍稍平复。他终是点了点头,准备动身。
“师尊一路小心。” 水云汐轻声道。
黄麒抬手,指尖拂过他的发顶,终究还是没忍住,又叮嘱了一句:“记得传讯,不许偷懒。”
“嗯。” 水云汐点头,看着黄麒与勾管的身影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廊道尽头,才转身回到玉书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