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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第九十颗点——民国的起点 “第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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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颗点——民国的起点,皇帝的线画了四千多年,终于到了终点。但线没有停——它只是换了一种画法。”
史小坡写下这行字,然后转过身来。
“上一章讲到清帝退位。1912年2月12日,隆裕太后代溥仪发布了《清帝退位诏书》。清朝这根画了两百六十八年的线,在一个三岁孩子手里断了。皇帝没了,王朝没了。中国历史上最后一根‘皇权线’,在1912年的冬天,彻底断了。”
“但线断了之后,并没有停下来。它只是换了一种材质,继续往前延伸。”
“这种新材质,叫‘共和’。”
史小坡在白板上写下“1912年1月1日”一行字:“这一天,孙中山在南京就任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他发布《临时大总统宣言书》,宣布——‘国家之本,在于人民。合汉、满、蒙、回、藏诸地为一国,即合汉、满、蒙、回、藏诸族为一人。’”
“五族共和——汉、满、蒙、回、藏。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统治者把‘天下’改成了‘国家’,把‘臣民’改成了‘人民’。王朝时代的线,画的是‘皇帝到百姓’;民国的线,画的是‘人民到国家’。方向完全反过来了。”
“但这条‘共和线’,从一开始就画得极其艰难。”
“孙中山在南京当临时大总统的时候,清朝还没有正式退位——它要等到一个月后才退。而清朝的实权,已经被袁世凯攥在了手里。袁世凯在北方握着北洋六镇新军,孙中山在南方握着革命军。两根线同时存在,一南一北——谁说了算?”
“1912年2月12日清帝退位之后,孙中山在第二天就辞去了临时大总统。他辞让得这么快,是因为在革命阵营内部,有相当一部分人已经认定——‘南北统一,非袁不可’。他为了早日实现共和,决定让位给袁世凯。”
“1912年3月10日,袁世凯在北京就任临时大总统。南京临时政府迁往北京。民国的线,从南京画到了北京。从表面上看,中国统一了。”
“但袁世凯画线的方式,跟孙中山完全不一样。”
“孙中山画的是‘共和线’——大总统是人民的公仆,权力来自宪法,政权归人民。袁世凯画的是‘权谋线’——大总统就是换了个名字的皇帝,权力来自军队,政权归他自己。”
史小坡停顿了一下。
“1912年8月,同盟会联合其他几个政党,组成了国民党。宋教仁是国民党的实际主持人,被推为代理理事长。1913年2月,中国进行了历史上第一次国会选举。国民党大获全胜——在参众两院获得了压倒性的多数席位。宋教仁成为国民党事实上的领袖,即将出任内阁总理。”
“宋教仁主张的是‘政党内阁’——内阁由议会多数党组成,对议会负责,不对总统负责。他想通过议会选举,用合法的程序,建立一个真正的共和制政府。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有人想通过投票箱,而不是枪杆子,来夺取政权。”
“袁世凯看到宋教仁的选举结果之后,他知道——如果宋教仁当了内阁总理,自己就真的变成了一个‘虚位总统’。他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1913年3月20日——上海火车站。宋教仁准备从上海乘火车北上,去北京就任内阁总理。他在月台上走到检票口的时候,一个叫武士英的枪手从背后朝他开枪。子弹击中了他的腰腹部。”
“宋教仁被送到医院,两天后去世。他死的时候三十一岁。临死前他给袁世凯发了一封电报,说——‘今国基未固,民困未苏,遽尔长逝,死何足惜。惟望总统开诚心、布公道,竭力保障民权……’”
“他死的时候,还在叫袁世凯‘总统’。他以为袁世凯是共和国的总统,会维护共和。他不知道——杀他的人,就是袁世凯派来的。”
“宋教仁死了。中国第一次通过选举实现政权和平转移的机会,被一颗子弹打穿了。”
“1913年7月,孙中山发动‘二次革命’——讨伐袁世凯。但革命军不堪一击,两个月就被北洋军打垮了。孙中山流亡日本,袁世凯成了中国唯一的主宰者。”
“1913年10月,袁世凯强迫国会选举他为正式大总统。1914年,他解散了国会,废除了《临时约法》,颁布了《中华民国约法》——扩大了总统的权力。1915年,他接受了日本提出的《二十一条》——用国家主权换取日本对他称帝的支持。”
“1915年12月12日——袁世凯宣布称帝。”
史小坡写下“袁世凯称帝”五个字:“他改元‘洪宪’,自称‘□□皇帝’。他在太和殿举行了登基仪式,穿上了龙袍,坐上了龙椅。他以为——‘民国’只是一个过渡,‘皇帝’才是根深蒂固的东西。”
“但他错了。”
“他称帝之后,全国一片反对声。蔡锷在云南起兵,组织护国军,讨伐袁世凯。各省纷纷宣布独立。北洋军的将领们——段祺瑞、冯国璋、曹锟——全都不支持他。袁世凯众叛亲离,在当了八十三天皇帝之后,被迫宣布取消帝制。不久便病死。”
“袁世凯死了之后,中国再没有人能画得动‘皇权线’了。皇帝这根线,在袁世凯身上画了八十三天,然后彻底断了。”
“但皇权线断了之后,并没有出现一根新的、能统一全国的共和线。取而代之的,是一堆碎片。”
史小坡在白板上画了十几根杂乱无章的短线:“袁世凯死后,北洋军阀分裂成了好几个派系——段祺瑞的皖系、冯国璋和曹锟的直系、张作霖的奉系。各省的督军也各自为政。中国从一根皇权线,碎成了几十根军阀短线。”
“从1916年到1928年——北洋军阀混战的十二年里——中国换了七任国家元首,打了两百多次战争。中央政府能直接管辖的范围,只有北京城周围几百里。”
“这是一张被揉皱的等高线图。清朝的线断了,没有新线接上。所有的线头都散在地上,被不同的军阀捡起来,往自己的方向拉扯。没有一根线能把所有线头收拢到一起。”
“段祺瑞、冯国璋、曹锟、张作霖——他们都有自己的军队、自己的地盘、自己的税收来源。他们都想当‘统一者’,但谁也没有能力吃掉对方。线被拉向了十几个不同的方向,越拉越散。”
“就在这片碎片里,有一根线正在从另外一个方向长出来。”
史小坡停顿了一下:“这根线不在北京,不在军阀的兵营里。它在北大红楼里——在《新青年》的编辑部里——在那些留日归来的年轻人手里。”
“他们画的线,不长在枪杆子上,长在思想上。”
“下一颗点——五四运动。一根用思想画出来的线,第一次冲出了书斋,画到了北京街头。”
史小坡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新的一行字:
“第九十一颗点——五四运动,军阀的线画在地上,思想的线画在纸上。但有一群人,把纸上的线画到了大街上。”